第45章 第 45 章 “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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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別怕，有我在”
思緒在腦海中縈繞, 時懷瑾到底沒有說出。
她不敢問，更自知沒有資格問。
問出口，不過是自取其辱, 自討沒趣。
愁緒間, 時懷瑾斟滿酒杯，緩緩喝下。
夜幕降臨, 月上柳梢，聚餐終了。
一眾人準備去KTV吃第二趴。
導演看向時懷瑾：“時總, 那我就帶她們去了，你和陶老師回去小心。”
時懷瑾頷首：“嗯，你們去吧，路上小心。”
眾人三三兩兩離開, 時懷瑾看向陶優：“走吧，我送你回去。”
陶優恍惚意識到什麽：“你剛剛是不是喝酒了？”
時懷瑾想起方才失意自顧自喝下的苦酒, 緩緩點頭。
陶優沒好氣撇她一眼：“那你還說送我回去？”
“除了開車, 總有別的方法。”
而且方才公司臨時有點小事，時懷瑾讓淩桐開她的車先回去了。
時懷瑾氣定神閑，拿出手機打車。
不過不知現在正好是下班打車高峰期, 還是這一帶交通擁堵，時懷瑾等待許久，沒有人接她的單。
無奈之下，陶優說道：“算了, 我自己回去吧，時總你不必送我了。”
時懷瑾：“你怎麽回去？”
“坐公交啊。”陶優禮貌，“那我就先走了，時總留步。”
話畢，陶優閑庭信步, 三兩步走下臺階，往不遠處的公交站走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陶優覺得不對勁，回眸看見時懷瑾這麽大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後，果不其然，靈感應驗。
陶優奇怪：“你跟著我做什麽？”
“送你回家。”時懷瑾理直氣壯，“既然是我帶你出來的，那我就有責任，送你回去。沒有我先走，留你一人回去的道理。”
陶優哼笑：“時總還挺有責任心？”
時懷瑾右眼皮輕跳，不答反說：“走吧，一起坐公交，我送你回去。”
陶優故意刺她：“想不到時總堂堂千金，坐公交這麽熟練？”
話音落下，時懷瑾驟然怔在原地。
[學姐坐公車好熟練，我以為學姐平常不坐公車的。]
[平常是不坐，但是小時候經常坐。]
熟悉的話語躍然腦海，時懷瑾靜靜凝視陶優，眼神意味深長。
話說出口的片刻，陶優便後悔了。
她錯開時懷瑾的視線，輕咬下唇，暗自懊惱。
明明告訴自己 不去想曾經的，明明說好過往如雲煙，怎麽自己倒下意識提起和從前一樣的話來？
陶優眼底的不適和尷尬，時懷瑾盡收眼底。
她牽了牽嘴角的弧度，說道：“走吧，一起去公交站等，車快來了。”
陶優快速應道：“嗯。”
兩人心照不宣，默契跳過方才的話題。
公交站的人不多，兩人靜靜等候，各自分坐在長椅的兩側，實則隔著山海。
等候許久，要坐的公交依舊沒有來，陶優查了公車實況，才發現公車堵在路上了。
偏偏不久後又開始下雨。
陶優喜歡下雨天。
從前喜歡是因為身旁的某人，現在喜歡則是因為雨天的白噪音，能讓內心平靜，專註當下。
而今雨滴淅淅瀝瀝落在屋頂，落在腳邊，濺起水漬，卻擾得她心緒不寧，煩躁漸生。
陶優一時分不清是來往的車流所致，還是身旁的女人所致...
“陶優。”
驟然，女人喚她，陶優側眸。
時懷瑾亦回眸，望著她的黑眸，啟唇道：“剛才酒宴上，為什麽要幫我擋那一杯葡萄酒？”
街道喧鬧，時懷瑾的字字清音卻是盡入耳畔。
陶優面色無波，正色道：“方才我在酒席上說過原因了。要是你喝酒，就沒人開車送我回去了。”
可沒想到，擋酒之後，眼前這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私下喝了一杯酒，害得兩人現在這裏等公交。
“這是全部原因嗎？”時懷瑾眉宇稍擰，追問。
陶優眼眸輕顫，視線微垂，思索片刻後又對上時懷瑾的視線，道：“不是。”
橘黃色的路燈落在陶優的臉頰，將她的側臉描繪得分外柔和，亦落在時懷瑾的心上，照亮一隅角落的光芒。
“除此之外，我想還了時總的人情。”
時懷瑾不解：“什麽人情？”
陶優收回視線，正視前方一閃而過的車流：“三天前我朋友的生日，多謝時總的禮物，她很喜歡。”
時懷瑾眼底一閃而過錯愕。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人情...
原來，她幫忙擋酒，為自己，為好友，從來，就和她時懷瑾本人無關...
鼻尖隱隱湧上酸澀，時懷瑾長呼一口氣，按下心中泛濫的酸水。
“陶老板客氣了，宋老板也是我的朋友，一份禮物而已。”時懷瑾啟唇，不知何時嗓音染上喑啞。
陶優心有所感，又一次轉眸。
女人身姿分明是挺拔的，可腦袋微垂，落在雙膝上的十指緊緊攥著，周身的落寞和懊惱，陶優近乎感同身受。
像逃避一般，她快速移開視線，不想去體會女人的苦悶，更不想去理解女人苦悶背後的原因。
斟酌片刻，到底沒有將更重的話說出。
終於，等待的公交進站，兩人前後腳上車。
車上的人比預想得要多，站立的空間幾乎沒有，兩人被迫被擠到後側車廂角落的位置。
時懷瑾瞧著陶優被人群簇擁的無助模樣，暫且擱置方才的沮喪，到底心有不舍，兀自牽上她的手腕，說道：“我這裏還有個小位置，你來這邊站著，好嗎？”
此刻眼底的溫柔，陶優體會分明，沒有拒絕。
她順著時懷瑾牽著的方向，擠到她的身邊。
公交緩緩啟動，車上的人擁擠碰撞。
陶優也沒有反應過來，時不時碰到時懷瑾的肩膀。
“抱歉，時總。”
“沒事。”
搖晃間，墨發清香穿透擁擠的人潮，在鼻尖縈繞，時懷瑾凝眸註視，心念微動，提議道：“有個辦法能站得更穩一點。”
陶優擡眸：“什麽？”
時懷瑾暗自打氣，牽著手腕的指尖漸漸下移，觸到陶優微涼指尖，滿滿圈緊，掌心貼著掌心。
以行動代替回答。
時懷瑾認真：“這樣，站得穩一點，碰撞也會少一些。”
忽明忽暗的路燈自窗外閃過，落在女人身上，影影綽綽，將女人的面容描繪得分外溫柔。
陶優靜靜凝視她琥珀色雙眸，一時分不清牽手和站穩有什麽必然關系。
也許是形勢所致，或許是氛圍使然，她到底任由心底那一抹思潮的延宕，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包裹指尖的涼意。
中途公交幾次停站，陸續有人上車下車，車廂內的空間較先前空曠許多。
但時懷瑾仍舊和陶優擠在後方的角落，手牽著手。
陶優幾次想出聲，但望著時懷瑾嘴角淺淺的笑容，到底沒有說出口。
也罷，工作上的合作夥伴牽手，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陶優安慰自己。
前方公交又一次停站，乘客陸續上車。
驟然，時懷瑾感覺芒刺在背，好像周圍有人在盯著她和陶優。
她快速移動視線，果不其然，一名剛上車的男子放著有空位不坐，直接站到了她和陶優的面前。
即便後續有乘客催促那名男子往後走，男子也只是側身，讓乘客經過，自己巋然不動，像是長在了原地。
時懷瑾心有不悅，腦海中浮現不好的預感。
這份預感在男子第三次上下打量陶優，並且視線直直盯著陶優兩條筆直纖細的雙腿之際，得到了應驗。
不滿混著不悅，在時懷瑾的胸口紮根，蓄勢待發。
時懷瑾抿了抿唇瓣，眉宇緊緊皺著，站直身子，長腿一跨，一個轉身，像五年前陶優義無反顧護著自己一樣，將陶優護在車廂內側和自己的懷中，結結實實擋住了男人意欲再次打量的視線。
溫暖裹著女人獨有的清香在鼻間炸開，陶優思緒有片刻凝滯，心神恍惚，不禁：“時總？”
時懷瑾沈音：“有人偷窺，先別動。”
陶優腦海中警鈴響起。
她比時懷瑾矮半個腦袋，借著時懷瑾的掩護，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距離她們兩人不遠處，笑得不懷好意的男人。
和男人對上視線瞬間，陶優迅速收回視線，心如擂鼓，連帶著左手收緊牽手的力度，右手不自覺攥上時懷瑾的開襟外套。
時懷瑾嘴角漾開弧度。
她微垂腦袋，另一只沒有牽手的指尖將陶優的碎發勾至耳後，俯耳輕音：“別怕，有我在。”
嗓音輕柔，落在耳畔微癢，如溫柔大手撫摸心中的疙瘩。
陶優緊張焦慮的心緒有所緩和，但依舊緊緊攥著時懷瑾的外套，絲毫沒有註意到女人繾綣眷戀的眸光。
美好春光被遮擋，男人心有不甘，一步步上前。
時懷瑾心有所感，在男人又一次靠近之際，驟然半回眸，眼底的冷峻和警告，瞬間傾瀉而出。
即便是在初夏的北城，也令人感到由內而外的冷意。
男人驟然停下腳步，心底恐懼漸生，腳步像被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
前方公交到站停車，男人因著剎車的慣性東倒西歪，這才回神，看一眼近乎擁抱的兩個女人，自覺沒必要惹禍上身，跌跌撞撞下了車。
終於，危機解除，時懷瑾不動聲色，在心底緩緩舒口氣。
此時此刻，她方才理解，五年前，陶優擋在自己身前時，該是懷著怎樣的勇氣和對自己的喜歡。
這份心情，如今，她也算體會。
斂回多餘的思緒，時懷瑾回眸，想告訴陶優男人已經離開。
可溫香軟玉在懷，看著眼前女孩輕輕抵著自己的肩膀，近乎縮在自己的懷中，時懷瑾心念微動，突然不想那麽快告知真相。
想維持這個擁抱長一點，想和她這樣子久一點...
時懷瑾甚至生出妄想，希望這輛公交沒有盡頭，一直前行。
可天不遂人願，下一站“中山站”的播報聲響起，陶優驟然擡起頭，恍然：“到站了！”
下一秒，陶優拉著時懷瑾的手腕，急匆匆下車。
像是對五年前那次的回應，更像是那次的續集。
因著方才的匆忙，陶優輕輕喘著氣，時懷瑾擡手，將她稍稍淩亂的碎發勾至耳後，溫言：“沒有坐過站，不必著急，緩一緩。”
溫軟觸碰耳垂，像是電流竄過，陶優忽而意識到什麽，松開手腕，後退一步，隔開距離，道：“謝謝時總，我自己來就好。”
禮貌周到有邊界，分寸在此刻展現淋漓。
懸在半空的指尖微有停頓，到底洩氣，時懷瑾緩緩垂下，掩下眸底的失落，輕輕“嗯”一聲。
公車上的短暫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歷經五年的思念迷茫，才兌得的珍貴美夢。
可惜，美夢易逝，現實的距離如冷水澆下，時懷瑾猝不及防，通體寒冷。
她垂眸，揉了揉指腹，溫度不再，唯餘初夏微風的不解風情。
*
公交站距離陶優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外面的雨依舊下著，兩人在公交站等候許久，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
“怎麽了？”時懷瑾瞧著身旁的陶優神情為難，突然捂著肚子。
陶優擰著眉：“胃有點不舒服。”
時懷瑾猜測：“是暈車嗎？會想吐嗎？”
“不是。”陶優搖搖頭，“應該是喝的那杯葡萄酒，我喝了酒肚子就會不舒服。”
盡管這五年來她的酒量飛漲，但身體的這個毛病依舊改不掉。
既然知道自己喝了酒會不舒服，那剛才為什麽要替我擋酒？難道寧願自己不舒服，也要還人情，和我分這麽清楚嗎？
一瞬間，話湧到嘴邊，時懷瑾近乎脫口而出。
但她張了張唇，指尖掐著指腹，方才克制說出的欲望。
時懷瑾長籲一口氣，扶著陶優在長椅落座，半蹲在她身前，試探著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衣服，輕碰她的肚子，溫聲細語：“是這裏不舒服嗎？”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落在腹部，陶優顫了顫眸子，道：“在上面一點...”
時懷瑾探眸，猜測：“估計是胃不舒服。”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和陶優商量道：“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陶優下意識拒絕：“不必了。”
“為什麽不必呢？就算只是合作夥伴，關心也是理所當然！”
“還是說，陶老板連關心的權力，都不給我？”
陶優聞言擡眸，女人眸光浮動，隱有破碎之意。
“時總誤會了。”陶優到底心軟，解釋道，“只是現在下雨，去醫院太麻煩，我這是老毛病，買點藥吃就好了。”
時懷瑾起身，張望四周，隨後半蹲下身，和陶優說一句“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後，離開站臺，往商店的方向跑去。
雨幕在夜晚交織，將女人的背影勾勒得朦朧。
陶優捂著肚子，在公交站臺等候。
不多時，時懷瑾小跑回來，遞給陶優一杯溫水和藥片。
時懷瑾溫言：“先喝點水，然後再吃藥。”
“嗯...”陶優按照她的指示，喝一口水，潤潤嗓子，再吞下兩顆藥丸，就著時懷瑾端著杯子的姿勢喝水。
“水會燙嗎？”時懷瑾關心。
溫熱滑入腹中，陶優搖搖頭，細眉微微皺著：“不會，就是藥有點苦。”
時懷瑾解釋：“那藥師說，這種藥見效快，良藥苦口。”
說話間，時懷瑾從懷中掏出兩顆薄荷糖，遞到陶優面前。
陶優看著靜靜躺在她掌心的糖果，失笑：“哪來的？”
“藥店拿的。”時懷瑾微擡手掌，輕聲，“吃一顆吧，解解苦。”
“嗯。”陶優指尖撿起一顆薄荷糖，撕開，放入嘴中，甘甜在口腔中彌漫，瞬間驅散藥味的苦澀。
另外一顆糖歸時懷瑾，她抿了抿糖果，甜味蔓延，直達心田。
藥師說的不錯，這種糖果然解苦。
約莫十分鐘之後，胃痛有好轉，陶優看向時懷瑾：“方才，多謝時總。”
“不會。”時懷瑾看她起身，問道，“要不要再多坐一會兒，緩一緩？”
“不用，我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時懷瑾也跟著起身，看著手上的藥袋說道，“醫囑都寫在裏面了，如果晚上胃還不舒服的話，可以再吃一顆，如果明天還不舒服的話，最好去醫院看看。”
一言一語，時懷瑾說得認真仔細。
“我知道了，謝謝時總。”陶優不敢看她的目光，像是逃離一場溫柔的審判。
“嗯。”
陶優伸手，想接過時懷瑾手上裝著藥的塑料袋。
時懷瑾看出她的企圖，錯開，說道：“我先幫你拿著，等送你到家，我再給你。”
話音落下，時懷瑾單手打開透明傘。
雨滴“噠噠”落在傘面，女人長身玉立，立在雨幕中。
陶優看著她的傘，閃過錯愕和不解。
像是看懂她眼底的疑惑，時懷瑾解釋：“藥店旁邊有家便利店，我剛剛去買藥的時候，順道一起買的。”
“嗯。”陶優點頭，“時總有心了。”
“看這雨勢，估計會越來越大，走吧，我送你回去。”時懷瑾站在雨幕中，靜靜凝視陶優。
雨水在傘面聚集，滑下傘面，滾落在石板路上，濺起波瀾。
亦在陶優的心湖，泛開漣漪。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她回望時懷瑾，思緒滿懷，到底輕嘆一聲，走入傘下，和她一同，步入雨幕。
*
如時懷瑾所說，雨勢小不了，還有越發急促的趨勢。
時懷瑾左手執傘，走在右側，陶優走在左側，兩人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走過石板路，繞過水坑，在紛擾的雨夜，靜默心事。
驟然，距離陶優這一側有行人匆匆跑過，時懷瑾眼疾手快，牽著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稍稍一拉，躲開了行人的沖撞。
陶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和時懷瑾道謝：“多謝時總。”
“小事。”時懷瑾莞爾。
面對著她，陶優這才註意到，時懷瑾撐著的傘面往自己的方向傾斜，近乎把自己包圍，而她的右側暴露在雨水中，外套後側幾乎濕透。
陶優上手，把傘面掰正：“你的右邊都濕了！”
時懷瑾回眸看一眼自己的右側，笑笑，不以為意：“沒事，早就已經濕了，索性就濕透吧。”
然後左手稍稍一歪，傘面又一次往陶優的方向傾斜。
這算什麽歪理？
陶優睨她一眼，再次把傘面回正：“哪能濕透就濕透，你不怕感冒嗎？”
話音落下，陶優定在原地。
同樣的對話，她五年前也曾說過。
熟悉的場景重現，五年前的記憶和現實交織重疊，令她一時分不清是此刻是夢境還是現實。
時懷瑾深深註視陶優，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是否有那麽一刻，你也想到了從前，想起了那個雨夜？
身側再次有行人經過，將陶優的思緒拉回，她長睫撲閃，還來不及反應，女人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如果不感冒的話，也可以。”
女人長腿輕輕邁一小步，緊緊貼著陶優。
“這樣子，就不會淋濕了。”
熟悉的靠近和對話，連帶著陶優的思緒朦朧。
她方才從夢境中抽身，如今又跌幻境。
傘下傘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傘外，時間匆匆，行人匆匆。
傘下，時間在此刻定格，兩人靜靜站在傘下，凝望彼此。
時懷瑾深情凝望，情不自禁，腦袋微垂，垂落發絲擦過陶優臉頰，如驚雷乍響，陶優如夢初醒。
她快速後退一步，離開傘下。
從回憶脫身，落入現實。
詫異一閃而過時懷瑾眸底，在琥珀色瞳孔緩緩沈澱，終成無奈和落寞。
好在陶優身後就是一家關門的店鋪，上有屋檐，即便沒有傘，也不至於淋雨。
“抱歉，時總。”陶優深呼吸，調整起伏的胸口，朦朧的眼神覆見清明，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不習慣和別人靠這麽近。”
“你不必說抱歉，是我抱歉。”時懷瑾溫聲，神情是陶優不願讀懂的寂寥。
故事重演，熟悉的開頭和過程，卻是不一樣的結局。
指尖陷入掌心，時懷瑾在心底嘆息。
陶優看一眼路牌，道：“這裏距離我住的小區也不遠了，時總就送到這吧。”
時懷瑾抿唇，正色道：“說好要送你回去的，哪有送到一半就離開的道理？”
“還是你覺得，方才我給你帶來困擾了？”時懷瑾試探。
陶優眸色沈沈，沒有回應。
時懷瑾讀懂了她的沈默，內心自嘲，說道：“抱歉，方才是我失禮，還請你不要介懷。”
“時總說笑了。”陶優指尖捏了捏裙擺。
“既然距離不遠，就讓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到小區門口吧。”時懷瑾堅持，她溫聲保證，“剛才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陶優凝眸註視她，思量片刻，又一次走入傘下。
如時懷瑾所言，她不再有多餘的舉動。
傘柄不偏不倚，兩人一路無言，直到小區門口。
陶優：“到了。”
“嗯。”時懷瑾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區。
高樓林立，保安在保安室兢兢業業，安全有保障，該有的基礎設施和綠化帶都有。
時懷瑾眼眸彎彎。
陶優在離開自己的五年內生活得很好，真好。
時懷瑾把藥袋遞給陶優，再次叮囑醫囑。
“知道了。”陶優接過藥袋，鄭重，“無論如何，今晚謝謝你，時總。”
時懷瑾沒有回應，卻是上前一步，厚臉皮道：“陶老板若要感謝的話，能否答應我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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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懷瑾：就這樣沒臉沒皮地想多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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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在腦海中縈繞, 時懷瑾到底沒有說出。
她不敢問，更自知沒有資格問。
問出口，不過是自取其辱, 自討沒趣。
愁緒間, 時懷瑾斟滿酒杯，緩緩喝下。
夜幕降臨, 月上柳梢，聚餐終了。
一眾人準備去KTV吃第二趴。
導演看向時懷瑾：“時總, 那我就帶她們去了，你和陶老師回去小心。”
時懷瑾頷首：“嗯，你們去吧，路上小心。”
眾人三三兩兩離開, 時懷瑾看向陶優：“走吧，我送你回去。”
陶優恍惚意識到什麽：“你剛剛是不是喝酒了？”
時懷瑾想起方才失意自顧自喝下的苦酒, 緩緩點頭。
陶優沒好氣撇她一眼：“那你還說送我回去？”
“除了開車, 總有別的方法。”
而且方才公司臨時有點小事，時懷瑾讓淩桐開她的車先回去了。
時懷瑾氣定神閑，拿出手機打車。
不過不知現在正好是下班打車高峰期, 還是這一帶交通擁堵，時懷瑾等待許久，沒有人接她的單。
無奈之下，陶優說道：“算了, 我自己回去吧，時總你不必送我了。”
時懷瑾：“你怎麽回去？”
“坐公交啊。”陶優禮貌，“那我就先走了，時總留步。”
話畢，陶優閑庭信步, 三兩步走下臺階，往不遠處的公交站走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陶優覺得不對勁，回眸看見時懷瑾這麽大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後，果不其然，靈感應驗。
陶優奇怪：“你跟著我做什麽？”
“送你回家。”時懷瑾理直氣壯，“既然是我帶你出來的，那我就有責任，送你回去。沒有我先走，留你一人回去的道理。”
陶優哼笑：“時總還挺有責任心？”
時懷瑾右眼皮輕跳，不答反說：“走吧，一起坐公交，我送你回去。”
陶優故意刺她：“想不到時總堂堂千金，坐公交這麽熟練？”
話音落下，時懷瑾驟然怔在原地。
[學姐坐公車好熟練，我以為學姐平常不坐公車的。]
[平常是不坐，但是小時候經常坐。]
熟悉的話語躍然腦海，時懷瑾靜靜凝視陶優，眼神意味深長。
話說出口的片刻，陶優便後悔了。
她錯開時懷瑾的視線，輕咬下唇，暗自懊惱。
明明告訴自己 不去想曾經的，明明說好過往如雲煙，怎麽自己倒下意識提起和從前一樣的話來？
陶優眼底的不適和尷尬，時懷瑾盡收眼底。
她牽了牽嘴角的弧度，說道：“走吧，一起去公交站等，車快來了。”
陶優快速應道：“嗯。”
兩人心照不宣，默契跳過方才的話題。
公交站的人不多，兩人靜靜等候，各自分坐在長椅的兩側，實則隔著山海。
等候許久，要坐的公交依舊沒有來，陶優查了公車實況，才發現公車堵在路上了。
偏偏不久後又開始下雨。
陶優喜歡下雨天。
從前喜歡是因為身旁的某人，現在喜歡則是因為雨天的白噪音，能讓內心平靜，專註當下。
而今雨滴淅淅瀝瀝落在屋頂，落在腳邊，濺起水漬，卻擾得她心緒不寧，煩躁漸生。
陶優一時分不清是來往的車流所致，還是身旁的女人所致...
“陶優。”
驟然，女人喚她，陶優側眸。
時懷瑾亦回眸，望著她的黑眸，啟唇道：“剛才酒宴上，為什麽要幫我擋那一杯葡萄酒？”
街道喧鬧，時懷瑾的字字清音卻是盡入耳畔。
陶優面色無波，正色道：“方才我在酒席上說過原因了。要是你喝酒，就沒人開車送我回去了。”
可沒想到，擋酒之後，眼前這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私下喝了一杯酒，害得兩人現在這裏等公交。
“這是全部原因嗎？”時懷瑾眉宇稍擰，追問。
陶優眼眸輕顫，視線微垂，思索片刻後又對上時懷瑾的視線，道：“不是。”
橘黃色的路燈落在陶優的臉頰，將她的側臉描繪得分外柔和，亦落在時懷瑾的心上，照亮一隅角落的光芒。
“除此之外，我想還了時總的人情。”
時懷瑾不解：“什麽人情？”
陶優收回視線，正視前方一閃而過的車流：“三天前我朋友的生日，多謝時總的禮物，她很喜歡。”
時懷瑾眼底一閃而過錯愕。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人情...
原來，她幫忙擋酒，為自己，為好友，從來，就和她時懷瑾本人無關...
鼻尖隱隱湧上酸澀，時懷瑾長呼一口氣，按下心中泛濫的酸水。
“陶老板客氣了，宋老板也是我的朋友，一份禮物而已。”時懷瑾啟唇，不知何時嗓音染上喑啞。
陶優心有所感，又一次轉眸。
女人身姿分明是挺拔的，可腦袋微垂，落在雙膝上的十指緊緊攥著，周身的落寞和懊惱，陶優近乎感同身受。
像逃避一般，她快速移開視線，不想去體會女人的苦悶，更不想去理解女人苦悶背後的原因。
斟酌片刻，到底沒有將更重的話說出。
終於，等待的公交進站，兩人前後腳上車。
車上的人比預想得要多，站立的空間幾乎沒有，兩人被迫被擠到後側車廂角落的位置。
時懷瑾瞧著陶優被人群簇擁的無助模樣，暫且擱置方才的沮喪，到底心有不舍，兀自牽上她的手腕，說道：“我這裏還有個小位置，你來這邊站著，好嗎？”
此刻眼底的溫柔，陶優體會分明，沒有拒絕。
她順著時懷瑾牽著的方向，擠到她的身邊。
公交緩緩啟動，車上的人擁擠碰撞。
陶優也沒有反應過來，時不時碰到時懷瑾的肩膀。
“抱歉，時總。”
“沒事。”
搖晃間，墨發清香穿透擁擠的人潮，在鼻尖縈繞，時懷瑾凝眸註視，心念微動，提議道：“有個辦法能站得更穩一點。”
陶優擡眸：“什麽？”
時懷瑾暗自打氣，牽著手腕的指尖漸漸下移，觸到陶優微涼指尖，滿滿圈緊，掌心貼著掌心。
以行動代替回答。
時懷瑾認真：“這樣，站得穩一點，碰撞也會少一些。”
忽明忽暗的路燈自窗外閃過，落在女人身上，影影綽綽，將女人的面容描繪得分外溫柔。
陶優靜靜凝視她琥珀色雙眸，一時分不清牽手和站穩有什麽必然關系。
也許是形勢所致，或許是氛圍使然，她到底任由心底那一抹思潮的延宕，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包裹指尖的涼意。
中途公交幾次停站，陸續有人上車下車，車廂內的空間較先前空曠許多。
但時懷瑾仍舊和陶優擠在後方的角落，手牽著手。
陶優幾次想出聲，但望著時懷瑾嘴角淺淺的笑容，到底沒有說出口。
也罷，工作上的合作夥伴牽手，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陶優安慰自己。
前方公交又一次停站，乘客陸續上車。
驟然，時懷瑾感覺芒刺在背，好像周圍有人在盯著她和陶優。
她快速移動視線，果不其然，一名剛上車的男子放著有空位不坐，直接站到了她和陶優的面前。
即便後續有乘客催促那名男子往後走，男子也只是側身，讓乘客經過，自己巋然不動，像是長在了原地。
時懷瑾心有不悅，腦海中浮現不好的預感。
這份預感在男子第三次上下打量陶優，並且視線直直盯著陶優兩條筆直纖細的雙腿之際，得到了應驗。
不滿混著不悅，在時懷瑾的胸口紮根，蓄勢待發。
時懷瑾抿了抿唇瓣，眉宇緊緊皺著，站直身子，長腿一跨，一個轉身，像五年前陶優義無反顧護著自己一樣，將陶優護在車廂內側和自己的懷中，結結實實擋住了男人意欲再次打量的視線。
溫暖裹著女人獨有的清香在鼻間炸開，陶優思緒有片刻凝滯，心神恍惚，不禁：“時總？”
時懷瑾沈音：“有人偷窺，先別動。”
陶優腦海中警鈴響起。
她比時懷瑾矮半個腦袋，借著時懷瑾的掩護，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距離她們兩人不遠處，笑得不懷好意的男人。
和男人對上視線瞬間，陶優迅速收回視線，心如擂鼓，連帶著左手收緊牽手的力度，右手不自覺攥上時懷瑾的開襟外套。
時懷瑾嘴角漾開弧度。
她微垂腦袋，另一只沒有牽手的指尖將陶優的碎發勾至耳後，俯耳輕音：“別怕，有我在。”
嗓音輕柔，落在耳畔微癢，如溫柔大手撫摸心中的疙瘩。
陶優緊張焦慮的心緒有所緩和，但依舊緊緊攥著時懷瑾的外套，絲毫沒有註意到女人繾綣眷戀的眸光。
美好春光被遮擋，男人心有不甘，一步步上前。
時懷瑾心有所感，在男人又一次靠近之際，驟然半回眸，眼底的冷峻和警告，瞬間傾瀉而出。
即便是在初夏的北城，也令人感到由內而外的冷意。
男人驟然停下腳步，心底恐懼漸生，腳步像被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
前方公交到站停車，男人因著剎車的慣性東倒西歪，這才回神，看一眼近乎擁抱的兩個女人，自覺沒必要惹禍上身，跌跌撞撞下了車。
終於，危機解除，時懷瑾不動聲色，在心底緩緩舒口氣。
此時此刻，她方才理解，五年前，陶優擋在自己身前時，該是懷著怎樣的勇氣和對自己的喜歡。
這份心情，如今，她也算體會。
斂回多餘的思緒，時懷瑾回眸，想告訴陶優男人已經離開。
可溫香軟玉在懷，看著眼前女孩輕輕抵著自己的肩膀，近乎縮在自己的懷中，時懷瑾心念微動，突然不想那麽快告知真相。
想維持這個擁抱長一點，想和她這樣子久一點...
時懷瑾甚至生出妄想，希望這輛公交沒有盡頭，一直前行。
可天不遂人願，下一站“中山站”的播報聲響起，陶優驟然擡起頭，恍然：“到站了！”
下一秒，陶優拉著時懷瑾的手腕，急匆匆下車。
像是對五年前那次的回應，更像是那次的續集。
因著方才的匆忙，陶優輕輕喘著氣，時懷瑾擡手，將她稍稍淩亂的碎發勾至耳後，溫言：“沒有坐過站，不必著急，緩一緩。”
溫軟觸碰耳垂，像是電流竄過，陶優忽而意識到什麽，松開手腕，後退一步，隔開距離，道：“謝謝時總，我自己來就好。”
禮貌周到有邊界，分寸在此刻展現淋漓。
懸在半空的指尖微有停頓，到底洩氣，時懷瑾緩緩垂下，掩下眸底的失落，輕輕“嗯”一聲。
公車上的短暫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歷經五年的思念迷茫，才兌得的珍貴美夢。
可惜，美夢易逝，現實的距離如冷水澆下，時懷瑾猝不及防，通體寒冷。
她垂眸，揉了揉指腹，溫度不再，唯餘初夏微風的不解風情。
*
公交站距離陶優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外面的雨依舊下著，兩人在公交站等候許久，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
“怎麽了？”時懷瑾瞧著身旁的陶優神情為難，突然捂著肚子。
陶優擰著眉：“胃有點不舒服。”
時懷瑾猜測：“是暈車嗎？會想吐嗎？”
“不是。”陶優搖搖頭，“應該是喝的那杯葡萄酒，我喝了酒肚子就會不舒服。”
盡管這五年來她的酒量飛漲，但身體的這個毛病依舊改不掉。
既然知道自己喝了酒會不舒服，那剛才為什麽要替我擋酒？難道寧願自己不舒服，也要還人情，和我分這麽清楚嗎？
一瞬間，話湧到嘴邊，時懷瑾近乎脫口而出。
但她張了張唇，指尖掐著指腹，方才克制說出的欲望。
時懷瑾長籲一口氣，扶著陶優在長椅落座，半蹲在她身前，試探著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衣服，輕碰她的肚子，溫聲細語：“是這裏不舒服嗎？”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落在腹部，陶優顫了顫眸子，道：“在上面一點...”
時懷瑾探眸，猜測：“估計是胃不舒服。”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和陶優商量道：“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陶優下意識拒絕：“不必了。”
“為什麽不必呢？就算只是合作夥伴，關心也是理所當然！”
“還是說，陶老板連關心的權力，都不給我？”
陶優聞言擡眸，女人眸光浮動，隱有破碎之意。
“時總誤會了。”陶優到底心軟，解釋道，“只是現在下雨，去醫院太麻煩，我這是老毛病，買點藥吃就好了。”
時懷瑾起身，張望四周，隨後半蹲下身，和陶優說一句“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後，離開站臺，往商店的方向跑去。
雨幕在夜晚交織，將女人的背影勾勒得朦朧。
陶優捂著肚子，在公交站臺等候。
不多時，時懷瑾小跑回來，遞給陶優一杯溫水和藥片。
時懷瑾溫言：“先喝點水，然後再吃藥。”
“嗯...”陶優按照她的指示，喝一口水，潤潤嗓子，再吞下兩顆藥丸，就著時懷瑾端著杯子的姿勢喝水。
“水會燙嗎？”時懷瑾關心。
溫熱滑入腹中，陶優搖搖頭，細眉微微皺著：“不會，就是藥有點苦。”
時懷瑾解釋：“那藥師說，這種藥見效快，良藥苦口。”
說話間，時懷瑾從懷中掏出兩顆薄荷糖，遞到陶優面前。
陶優看著靜靜躺在她掌心的糖果，失笑：“哪來的？”
“藥店拿的。”時懷瑾微擡手掌，輕聲，“吃一顆吧，解解苦。”
“嗯。”陶優指尖撿起一顆薄荷糖，撕開，放入嘴中，甘甜在口腔中彌漫，瞬間驅散藥味的苦澀。
另外一顆糖歸時懷瑾，她抿了抿糖果，甜味蔓延，直達心田。
藥師說的不錯，這種糖果然解苦。
約莫十分鐘之後，胃痛有好轉，陶優看向時懷瑾：“方才，多謝時總。”
“不會。”時懷瑾看她起身，問道，“要不要再多坐一會兒，緩一緩？”
“不用，我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時懷瑾也跟著起身，看著手上的藥袋說道，“醫囑都寫在裏面了，如果晚上胃還不舒服的話，可以再吃一顆，如果明天還不舒服的話，最好去醫院看看。”
一言一語，時懷瑾說得認真仔細。
“我知道了，謝謝時總。”陶優不敢看她的目光，像是逃離一場溫柔的審判。
“嗯。”
陶優伸手，想接過時懷瑾手上裝著藥的塑料袋。
時懷瑾看出她的企圖，錯開，說道：“我先幫你拿著，等送你到家，我再給你。”
話音落下，時懷瑾單手打開透明傘。
雨滴“噠噠”落在傘面，女人長身玉立，立在雨幕中。
陶優看著她的傘，閃過錯愕和不解。
像是看懂她眼底的疑惑，時懷瑾解釋：“藥店旁邊有家便利店，我剛剛去買藥的時候，順道一起買的。”
“嗯。”陶優點頭，“時總有心了。”
“看這雨勢，估計會越來越大，走吧，我送你回去。”時懷瑾站在雨幕中，靜靜凝視陶優。
雨水在傘面聚集，滑下傘面，滾落在石板路上，濺起波瀾。
亦在陶優的心湖，泛開漣漪。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她回望時懷瑾，思緒滿懷，到底輕嘆一聲，走入傘下，和她一同，步入雨幕。
*
如時懷瑾所說，雨勢小不了，還有越發急促的趨勢。
時懷瑾左手執傘，走在右側，陶優走在左側，兩人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走過石板路，繞過水坑，在紛擾的雨夜，靜默心事。
驟然，距離陶優這一側有行人匆匆跑過，時懷瑾眼疾手快，牽著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稍稍一拉，躲開了行人的沖撞。
陶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和時懷瑾道謝：“多謝時總。”
“小事。”時懷瑾莞爾。
面對著她，陶優這才註意到，時懷瑾撐著的傘面往自己的方向傾斜，近乎把自己包圍，而她的右側暴露在雨水中，外套後側幾乎濕透。
陶優上手，把傘面掰正：“你的右邊都濕了！”
時懷瑾回眸看一眼自己的右側，笑笑，不以為意：“沒事，早就已經濕了，索性就濕透吧。”
然後左手稍稍一歪，傘面又一次往陶優的方向傾斜。
這算什麽歪理？
陶優睨她一眼，再次把傘面回正：“哪能濕透就濕透，你不怕感冒嗎？”
話音落下，陶優定在原地。
同樣的對話，她五年前也曾說過。
熟悉的場景重現，五年前的記憶和現實交織重疊，令她一時分不清是此刻是夢境還是現實。
時懷瑾深深註視陶優，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是否有那麽一刻，你也想到了從前，想起了那個雨夜？
身側再次有行人經過，將陶優的思緒拉回，她長睫撲閃，還來不及反應，女人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如果不感冒的話，也可以。”
女人長腿輕輕邁一小步，緊緊貼著陶優。
“這樣子，就不會淋濕了。”
熟悉的靠近和對話，連帶著陶優的思緒朦朧。
她方才從夢境中抽身，如今又跌幻境。
傘下傘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傘外，時間匆匆，行人匆匆。
傘下，時間在此刻定格，兩人靜靜站在傘下，凝望彼此。
時懷瑾深情凝望，情不自禁，腦袋微垂，垂落發絲擦過陶優臉頰，如驚雷乍響，陶優如夢初醒。
她快速後退一步，離開傘下。
從回憶脫身，落入現實。
詫異一閃而過時懷瑾眸底，在琥珀色瞳孔緩緩沈澱，終成無奈和落寞。
好在陶優身後就是一家關門的店鋪，上有屋檐，即便沒有傘，也不至於淋雨。
“抱歉，時總。”陶優深呼吸，調整起伏的胸口，朦朧的眼神覆見清明，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不習慣和別人靠這麽近。”
“你不必說抱歉，是我抱歉。”時懷瑾溫聲，神情是陶優不願讀懂的寂寥。
故事重演，熟悉的開頭和過程，卻是不一樣的結局。
指尖陷入掌心，時懷瑾在心底嘆息。
陶優看一眼路牌，道：“這裏距離我住的小區也不遠了，時總就送到這吧。”
時懷瑾抿唇，正色道：“說好要送你回去的，哪有送到一半就離開的道理？”
“還是你覺得，方才我給你帶來困擾了？”時懷瑾試探。
陶優眸色沈沈，沒有回應。
時懷瑾讀懂了她的沈默，內心自嘲，說道：“抱歉，方才是我失禮，還請你不要介懷。”
“時總說笑了。”陶優指尖捏了捏裙擺。
“既然距離不遠，就讓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到小區門口吧。”時懷瑾堅持，她溫聲保證，“剛才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陶優凝眸註視她，思量片刻，又一次走入傘下。
如時懷瑾所言，她不再有多餘的舉動。
傘柄不偏不倚，兩人一路無言，直到小區門口。
陶優：“到了。”
“嗯。”時懷瑾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區。
高樓林立，保安在保安室兢兢業業，安全有保障，該有的基礎設施和綠化帶都有。
時懷瑾眼眸彎彎。
陶優在離開自己的五年內生活得很好，真好。
時懷瑾把藥袋遞給陶優，再次叮囑醫囑。
“知道了。”陶優接過藥袋，鄭重，“無論如何，今晚謝謝你，時總。”
時懷瑾沒有回應，卻是上前一步，厚臉皮道：“陶老板若要感謝的話，能否答應我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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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懷瑾：就這樣沒臉沒皮地想多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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