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明天的生日會，你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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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明天的生日會，你不要來……
後續幾天, 畢業生陸續打包行李，離開校園。
周末兩天，林敏和江琴先後離開, 陳諾在周一離開, 回到在東杭的父母家。
陶優準備在周二的時候離開學校，周三休息調整一天, 周四再入職。
先前，她在公司附近租了 一間獨居的單人房, 一室一廚一衛，民水民電，雖然地方小，價格對應屆生來說偏貴, 但好在通勤距離短，該有的家具和設備都有。
能在寸土寸金的東杭市租到這個價位的房子, 陶優已心滿意足。
周一當天, 陶優幫陳諾收拾好東西，陪她在校門口等車。
陳諾摟著陶優的手，黏黏糊糊道：“感謝我的寶貝陪我等車！周末請你吃飯！”
陶優正想說什麽, 陳諾及時止住她的話頭：“不能拒絕！拒絕沒朋友做！”
陶優失笑：“沒要拒絕，只是...能不能換個時間？下周末吃飯好嗎？”
陳諾疑問：“怎麽？這周末有事嗎？”
陶優點頭。
這周末，她想去取為時懷瑾生日訂做的項鏈。
“行，你說了算！”陳諾很好說話。
等待期間, 想起什麽，陳諾問道：“上次讓你約你喜歡的人出來見面，他有答應嗎？”
陶優有片刻猶豫，在陳諾追尋的目光下，緩緩道：“有。”
“真的？時間地點都你確定的嗎？”
“嗯...”陶優眼神有片刻不自然, 快速移開目光。
她不想讓陳諾知道自己最後還是妥協於時懷瑾，不想在好友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時懷瑾的前提下，對留時懷瑾有不好的印象。
“行吧，那就好！”陳諾沒看出陶優的反常，樂呵呵應道，“說明對方還是很看重你，很喜歡你的呢！”
“嗯...”陶優輕聲，言不由衷。
不多時，陳諾爸爸的車抵達校門口，行李全部搬上後備箱。
臨別之際，陳諾突然抱住了陶優。
陶優詫異：“小諾，怎麽了？”
“突然畢業了，就這麽要分開了...不舍得...”陳諾喉嚨微哽。
“傻瓜。”陶優摸摸她的後腦勺，“我留在東杭工作呢，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吶！說好了以後要常見面！”陳諾放開她，朝她伸出小手指。
“嗯，常見面。”陶優勾上她的小手指。
青春暫落帷幕，她們的友情永不落幕。
目送陳諾離開，陶優往寢室走，路上途徑健身社，偶遇社長方池。
方池朝她招招手：“小優，你來一下！”
陶優走近，方池說道：“前段時間，學弟學妹為你們這批畢業的學長學姐準備畢業禮物，結果昨天才全部做好，這不，我得一個個向離校的同學郵遞過去。正好碰到你，你的這份，直接給你了。”
“謝謝。”陶優接過。
方池是比她們小一屆的學妹，雖然擔任社長才半年，看起來大大咧咧不靠譜，但真正幹起事來還
是十分有章法的。
“哪的話，客氣了。”方池邊送她出去邊說道，“陳諾的份我也郵寄過去了，你和她說下。”
“嗯。”
兩人經過更衣室，忽而，裏面傳出兩個男生的對話聲。
音量不大不小，正正好被陶優聽到。
“你說真的假的？時懷瑾和男人相親？”
“這種事還能有假？我上次和我女朋友去法國餐廳吃飯時，正好看見時懷瑾和一男的走進包廂！”
“吃飯而已，又不代表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雖然我沒有看清那男人的臉，但是從穿著打扮和儀態上，估摸著是個富家公子！之前時懷瑾哪和男人私下出入這種場合，更何況是情人餐廳！”
“這麽說？”
“時懷瑾一定是有情況了，說不定哦！沒幾天就要宣布訂婚消息了！”
話音落下，男更衣室的大門下一秒“嘭”地一聲大開。
陶優站在門口，眸色晦澀凝重，疾言厲色：“不準傳播學姐的流言！”
方池也順勢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在這裏嚼舌根！娛樂記者都沒有你們八卦，健身房不是給你們背後說人閑話的地方！”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尤其是說時懷瑾八卦的男生，上次他已經和陶優因為時懷瑾的事情起過一次沖突，最後還吃了虧。這次他可不想重蹈覆轍，暗自啐了幾口，拉著好友立馬溜了。
方池松口氣，輕拍陶優肩膀：“事不過三，相信他們以後不會再八卦了。”
陶優輕“嗯”一聲：“謝謝社長。”
“小事。”方池揮揮手，想起什麽，道，“不過話說回來，小優你真的很關心時學姐呢！”
在方池印象中，陶優雖不是個極其內斂的人，但更不是個會主動出擊的人。
可上次健身房的兩個男生，僅僅是討論時懷瑾的八卦，一貫沈穩冷靜的陶優竟然主動挑起爭端，力爭要個說法。
這實在出乎方池的意料。
陶優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時懷瑾了？難道僅僅是因為散夥飯上時懷瑾擋酒，還有幫忙查清寢室偷錢真相的恩情？
面對方池的疑惑，陶優心湖泛過一絲漣漪，但很快便調整好心緒，不慌不忙道：“時學姐關心我們社團，我自然關心她...何況，既然知道是流言，就應該早日澄清，免得謠言泛濫。”
“你說得也對。”方池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不過嘛...其實剛才那兩個男生說的，也不都是流言。”
一瞬間，陶優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社長，你...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兩個男生說的意思啊！”方池沒註意到陶優的不對勁，直接道，“你不知道嗎？前一段時間在健身社，以及其他社團都傳開了，說時學姐的父親正在物色人選，幫她安排相親，男方非富即貴！”
陶優雙手無力垂落，禮物應聲落地。
她像是得了耳鳴，耳側嗡嗡作響，完全聽不到方池的後半句話，全部的註意力都停在了“相親”這個字眼上。
相親...
學姐在相親...
怎麽可能呢？她從來沒有聽時懷瑾提起過啊！
顧不得地上的禮物和失態，陶優徑直離開，走出健身社，匆匆忙忙給時懷瑾打電話。
“嘀嘀”的手機聲音，將等待的焦急拉得綿長。
終於，對面傳來時懷瑾的聲音：“餵？”
“學姐！”陶優一下子喊出聲。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有那麽一瞬間，她想直接問時懷瑾謠言的真假，但話到嘴邊繞了繞，暫被理智遏制。
“學姐，我想更改我們見面的時間，今晚見面，可以嗎？”
流言紛紛擾擾，這種事電話說不清楚，陶優還是想當面見時懷瑾，當面得到她的回應。
對面傳來輕聲，陶優聽得出，那是時懷瑾的嘆息。
“陶優，不是說好周五見面的嗎？”
“是約好周五的...”陶優站在路邊，雙手緊緊握著手機，咬著下唇，眼眸閃爍，終是說道，“可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要今晚當面和學姐說！”
口吻中的熱切和期盼，陶優相信時懷瑾聽得分明。
可女人口吻中的果決和殘忍，陶優更是領教徹底。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有什麽事在手機裏直接說吧。”
陶優僵立在原地，濕熱的暖風淌過肌膚，卻一寸一寸熨開冰冷。
沈默在彼此的呼吸間流淌，時懷瑾讀懂了她無聲的抗拒。
她輕嘆一聲，放軟幾分聲音：“陶優，從前你最善解人意了，這次也不要讓我為難，乖，好嗎？”
分明再體貼不過的安慰，陶優恍惚這是一場溫柔而殘忍的淩遲。
女人像是一名專業醫師，手持精密手術刀，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墜下致命的落點。
溫柔刀，刀刀割人心。
她說不出好，更說不出不好，在時懷瑾單方面的強硬下被迫選擇。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先掛了，有事周五再說。”時懷瑾催促，像是知道陶優一定會諒解。
陶優依舊沒有回答。
時懷瑾揉了揉眉心：“那就先這樣了。”
掛斷前一秒，陶優驟然出聲：“學姐，等一下！我...我有事情要問你...”
如果今晚見面不成，至少今天，她要從時懷瑾口中知道流言的真假。
時懷瑾長籲一口氣，聲音有幾分不耐煩：“什麽事？”
斟酌幾許，陶優清了清嗓音，緩緩道：“最近學校有傳言，說學姐你在相親，還說看到你和其他男性出入餐廳...”
陶優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想盡可能以疼痛維持理智，克制自己的聲音。
可話至末尾，嗓音顫抖，終是洩漏了那傾瀉而出的酸澀和苦楚。
陶優尾音歸於沈默，時懷瑾卻讀懂了她的話外之意，她點明道：“所以，你是想問我流言真假嗎？”
“所以，是真的嗎？”陶優試探。
出聲瞬間，恍惚自己的心臟在顫抖。
時懷瑾沒有立時給出回答。
周遭車水馬龍，繁華喧囂。
沈默的間隙，像是在心上懸掛一柄利劍，陶優惴惴不安，等待審判。
終於，女人像是給予一抹恩賜，輕飄飄回應一句：“當然不是。”
“不是真的！對嗎！”拒絕模棱兩可，陶優迫切希望知道確切的回答。
女人靜默許久，像是做好充足準備，才緩緩道出聲：“嗯，不是真的。”
陶優後知後覺吐出呼吸。
利劍脫落，刀鋒擦過心臟，暈開血跡，好在沒有戳到要害。
不是真的就好！沒有相親就好...
那些流言終歸只是流言，她相信時懷瑾。
“還有事嗎？”時懷瑾出聲。
“沒有了...”陶優咬唇，“那學姐，我們周五...”
話音未落，時懷瑾驟然掛斷手機。
未盡的話語被吞噬於寂寥中。
陶優猝不及防，僵立在原地。
晚風啃咬上小臂的肌膚，刺入冷意。
陶優長睫不斷顫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緩緩垂下拿著手機的右手，搓了搓手臂。
學姐今晚真的是很忙呢...
從前即便是情人關系，她也不曾有過自己沒說完話，就直接掛斷手機的行為。
可轉念一想，真的是因為忙碌嗎？
還是因為其他什麽不得不隱瞞自己的事情？
即便有了時懷瑾的口頭保證，可流言紛擾，陶優始終心有餘悸。
她並非不相信時懷瑾，只是謹慎的性子使然，她控制不住地會想很多。
尤其是，她和學姐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心底那莫名的不安和恐慌便如發了瘋的野草，肆意生長。
陶優深呼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陷入掌心，以疼痛喚回理智。
她告訴自己，學姐只是因為忙碌才不得見面，並非其他什麽原因。
她警告自己，不要再做無端的猜測，既內耗自己，更透支自己和學姐的信任。
時懷瑾說過的，她們之間不再是情人關系。
她應該相信時懷瑾的。
陶優在腦海中反覆默念，擡頭望著繁華的街道。
車水馬龍，喧囂非凡。
但哪一處的熱鬧，都與自己無關。
*
周二，陶優收拾好行李，離開校園，前往租房，邁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抵達租房的下午，陶優便開始收拾房間，好在她東西不多，孟老師也只寄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收拾起來還算快。
周三，她調整作息，提前看工作資料，為明天的入職做準備。
周四，陶優入職，進入新的項目組。
直屬老板夏映雪是位女上司，只比陶優大了三歲，但做事雷厲風行，直爽幹練，年紀輕輕，已經是項目組的負責人。
和陶優同批入職的還有兩位應屆生，雖然不是校友，但都是國內頂尖大學，北城大學的尖子生。
第一天入職工作，沒有具體的工作事項，以熟悉公司和項目成員為主。
項目組內00後居多，整個項目組透著青春活力，昂揚向上的氣息。
新成員和老同學彼此介紹之後，夏映雪說道：“晚上大家處理好工作，早點下班吧，咱們項目組聚一聚，慶祝三位新同學的加入。”
“老板，你請客嗎？”其中一位女同事眨眨眼，直接問道。
夏映雪果斷：“當然。”
“萬歲！”
夏映雪笑笑，這幫兔崽子。
其他兩個應屆生自是答應，夏映雪看向陶優，她卻是一副猶豫的神情。
夏映雪走到陶優身邊，溫聲：“怎麽了，不方便去嗎？”
“也不是...”陶優斟酌。
就像是大學裏的破冰晚會，這種迎新聚餐在職場中屢見不鮮。
陶優並非害羞內向，只是明天要和學姐見面，她想今晚早點休息，調整狀態。
她看向夏映雪，問道：“請問夏組長，晚上聚餐大概幾點結束呢？”
“估計八點左右，不過結束之後，這幫人應該還要去KTV來第二輪。”夏映雪看出她的擔憂，寬解道，“你要是不想去，或者有事的話，吃完飯就可以離開，沒事的，我們這沒那麽多的規矩。”
陶優嘴角緩緩展開笑容：“謝謝組長。”
“嗯。”夏映雪拍拍她的肩膀。
三個新成員中，陶優是最後一個確定進入她的項目組的。
彼時，招聘的流程已經全部結束，按理來說也不該再有新人。但當時，原定的一個新人臨時說要回老家考公務員，不接受offer了。沒辦法，夏映雪開啟緊急招聘。
這次招聘來得匆忙，夏映雪親自組織，本不抱著什麽期望招到好苗子。
但意料之外，招到了陶優這個寶貝。
且不說專業能力不輸另外兩個新人，單是她近段時間提前了解工作事項的態度，就足以讓夏映雪歡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下班後，一群人齊刷刷往聚餐地點走去。
不同於傳統的酒桌文化和拘謹的氛圍，雖然是大公司，但桌上的氣氛融洽，其樂融融。
中途，有同事笑鬧著要陶優喝酒，陶優歉意著說自己不會喝酒，同事也不會故意穿小鞋，笑笑表示理解，最後雙方都喝果汁，表達歡迎。
時間接近八點，吃得差不多了。
如夏映雪下午預料得那般，其他人說要去KTV來第二輪。
陶優不願掃大家的興，但也確實要提早回去休息，故而私下和夏映雪說要離開了。
夏映雪會意：“嗯，你回去吧，路上打車的話，記得把車牌號發群裏。到家了也記得在群裏報備一聲。”
陶優點頭：“嗯。”
看著陶優緩緩離去的背影，夏映雪不禁彎唇，又乖又漂亮，多好一小孩。
*
餐廳距離租房的路沒多少距離，陶優準備走回去，也當消消食。
路上經過一家服裝店，正好在搞促銷打折。
陶優看看自己身上的著裝，讀書的時候，身上沒有多少錢，她的衣服多以簡約和耐穿為主。
最近她拿到了省優秀畢業生的獎學金和大學生畢業補貼，存款還算豐裕，明天要見學姐，要不要買件新衣服，改一下風格，再去見學姐呢？
正考慮著，陶優擡頭望眼前雙層的服裝店，卻在視線瞥見隔壁二樓餐廳的窗邊之際，渾身一顫，怔在了原地。
女人棕色長發披肩，身著吊帶長裙，化著從未見過的精致妝容，雙腿交疊，端坐於窗邊。
纖細長指捏著高腳杯，紅酒隨著搖晃塗滿高腳杯杯內壁，將優雅高貴描繪到極致。
即便多日不見，但女人的面容，陶優再熟悉不過，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時懷瑾。
在此處見到時懷瑾，陶優意外但不會震驚。
令她震驚的，是時懷瑾對面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
幾乎是瞬間，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鉆入陶優的腦中，蠶食著她好不容易為時懷瑾建立的信任堡壘。
那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麽會坐在學姐的對面？學姐又為什麽會單獨和他吃飯？
學姐...是在和他相親嗎？
可學姐告訴過自己，那些流言都不是真的！她沒有相親！
可既沒有相親，眼前的這一幕，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從頭到尾，時懷瑾...都在騙她嗎？
無數的疑問盤旋腦海，陶優一個都回答不上來，任由思緒混沌。
直到身旁有路人經過，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才將她的神識拉回。
陶優踉蹌兩步，感受著疼痛一點一點蔓延心扉，想起什麽，拿出手機，指尖僵硬點擊著屏幕。
她打電話給時懷瑾。
等待的手機鈴聲此刻宛如審判的倒計時，在耳畔鳴起喪鐘。
陶優擡頭望著窗邊女人的身影，她在心底想好了提問，想好了回應，更是不死心得，為時懷瑾的解釋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但下一秒，等待鈴聲中止，時懷瑾直接掛斷了她的電話。
別說提問回應還有解釋了，時懷瑾此刻連她的手機都不想接。
一瞬間，陶優像是被雷擊中，碎在原地，所有的說辭和準備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血液在空心的軀體中逆流，僵硬不得動彈，明亮的黑眸此刻布滿血絲，直直地盯著女人倩影。
慢慢地，濕潤浮上眼眶，陶優眼前，女人的身影開始模糊。
可即便看不清，陶優也足以想象，那一身明艷穿搭的女人臉上，是難得一見的知性笑容。
酸水拌著苦澀，湧上心扉，在心田生根，開出名為嫉妒的花朵。
她嫉妒那男人，能得時懷瑾傾心笑容，能和時懷瑾對坐於明亮大堂，談笑風生。
她更討厭自己，討厭自己沒有站在時懷瑾身旁的資格和身份，更討厭自己，幾乎是確認時懷瑾欺騙自己的現在，她還是喜歡時懷瑾...
驟然，手機打進來電話，陶優心底抱有一絲希望，連忙拿起手機看向屏幕，卻在看見“陳諾”兩字的瞬間，心臟又一次跌入谷底。
她自嘲地笑了笑，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喉嚨幾經吞咽，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接通手機。
陳諾開懷的笑意從對面傳來：“小優，在忙嗎？怎麽這麽久才接通？哎！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快說說，第一天上班怎麽樣？”
“還可以...”陶優一啟唇，嗓音便低到谷底。
一點都不像“還可以”的樣子。
陳諾聽出她的異常，關心道：“小優，你怎麽了？”
陶優視線一直落在二樓的女人身上，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陳諾聽不到她的聲音，心裏急了：“你別不說話嚇我啊！”
陶優張了張唇，忍著鼻尖的酸澀，道：“小諾，我沒事，我只是...心情有點不好...”
陳諾聽出她周圍環境的聲音，連忙：“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陶優推辭：“沒關系，我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
陳諾聽她聲音，估計是剛哭過，這哪是緩一會兒就能好的？
“快說在哪，我馬上來！”
在陳諾連番的追問下，陶優到底說實話。
“好，你在那別動，我正好在附近，馬上來！”
電話掛斷，二樓窗邊的女人適時起身離開。
陶優心底開始打鼓，借著周圍店鋪的遮掩觀察。
不多時，女人挎著男人的手臂，一同走出餐廳。
餐廳門口停著一輛陶優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天價數字的跑車，男人彎身，為女人打開車門，女人搭著他的手，順勢坐進副駕駛。
借著關門的瞬間，陶優再一次投去視線，時懷瑾明媚的面容，映入眼簾。
女人莞爾一笑，天地為之動容。
只可惜，這笑容與她無關。
跑車疾馳而去，留下滿天的灰塵，和陶優原地落寞的孤獨身影。
*
盡管距離不遠，陳諾找陶優還是費了些時間。
遠遠看到在服裝店門口蹲著的陶優，陳諾連忙上前：“小優！”
陶優緩緩擡起腦袋，黑眸通紅，細膩的臉頰上布滿淚痕。
陳諾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半空，蹲在她身邊，掏出紙巾擦拭她的眼角：“怎麽了這是？”
“沒事...”陶優方才一直咬著唇瓣，出聲片刻才知自己的嗓音沙啞至此。
陳諾怎看不出好友強忍的態度？可她不願說，自己也不能強求。
“我先送你回去吧，好嗎？”
陶優訥訥點頭。
一路上，陶優緘默不語。
直到回到租房，安全環境和好友的貼心問候下，陶優打開一點心房，半是坦誠道：“我剛才在路上，看到她了...”
陳諾眼珠子轉悠一圈，試探：“你說的他，是你喜歡的人嗎？”
陶優放置在膝蓋上的十指收緊，緩緩點頭。
“那然後呢？”陳諾心有猜測，和喜歡的人不期而遇，應該是件浪漫事，可看陶優的反應，卻不是如此。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幾乎是瞬間，陳諾出口：“他做什麽了嗎？”
陶優喉嚨哽咽，盯著地板上的紋理，氣音虛浮：“我看到她...單獨和別人吃飯...”
“異性？”
陶優閉上眼眸，緩緩點頭。
和異性單獨吃飯，即使陳諾沒談過戀愛，但也明白這背後的含義。
“該死！”陳諾啐一口，登時站起身，雙手叉腰，勃然大怒，恨不得將這個男的大卸八塊。
“你打過電話給他了嗎？”
“打了...可她沒接...”
什麽狗男人！陳諾剛想大罵，後又想起這是陶優喜歡的人，暗暗在心底吐槽。
陳諾在陶優身旁坐下，伸出手：“你把他電話給我，我打給他！”
陶優回眸，定定凝著陳諾的眼神。
陳諾看懂好友的拒絕，蹙眉道：“他這樣對你，你還袒護他！”
指尖漸漸陷入掌心，陶優斟酌：“小諾，你覺得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都單獨和異性吃飯了，能有什麽誤會？
陳諾難以置信地看著好友，在她印象中，陶優也算是仙女級別的，不染塵埃的，一心只放在事業上才對。
上次她聽聞陶優有喜歡的人已經很驚訝了，這次對方疑似有不軌行為，陶優還在為對方開脫？
有這麽喜歡的嗎？
生平第一次，陳諾在陶優身上看到了戀愛腦的潛質。
可感情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陳諾自知沒法幹涉太多，更何況自己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她拍著胸口，不斷深呼吸，堪堪把憤怒的情緒壓下，心平氣和說道：“有可能是誤會，但也有可能就是對方不檢點！小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當面問清楚，和對方確認！”
“我明白...”陶優錯開陳諾坦蕩的視線。
理智告訴她眼見為實，可情感上，她還是希望時懷瑾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一個沒有欺騙的真誠解釋。
“那說好了！你和他當面把話說清楚！”陳諾抓著陶優的雙手，義正言辭，“一旦察覺到他眼神閃躲，或者心虛的態度，不要懷疑，他一定是在騙你！”
“這種時候，不要猶豫，馬上分，馬上離開！”陳諾苦口婆心，生怕自家的這朵小白菜被山豬野豬欺騙，“實在走不開的話，馬上打電話給我！知道了嗎？”
陶優眼神猶豫，迷茫在黑眸中彌漫。
分手嗎？
可她和時懷瑾從來沒有在一起過，談何分手？
可學姐又分明和她說過，兩人不再是情人關系，要重新定義彼此的關系。
如若新的關系不是戀人，又會是什麽？
思緒萬千，如絲線糾纏，在腦海中打結。
無論如何，她必須得先見時懷瑾一面。
*
第二天，陶優還是去了昨晚的服裝店，買下一套心儀的連衣裙，為今晚的見面準備。
走出服裝店，經過時懷瑾昨晚的餐館時，她還特意加快了腳步。
回到租房，陶優剛一坐下，便收到時懷瑾的信息：[抱歉，我今晚臨時有事，不見面了。]
陶優身軀顫顫，通體發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最新消息，明明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句子連起來，背後的含義竟是這般殘忍。
眼眸不受控制浮上濕潤，陶優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刪刪減減，好不容易發出消息：[學姐今晚有什麽事？]
[我的私事，和你無關，不要多問，乖。]
回應果決而幹脆，將陶優劃分界限之外，殘忍又無情。
有那麽一瞬間，陶優想直接問她，她所說的私事，是否是和她的相親對象見面？
她時懷瑾是不是以為，只要她繼續哄著自己，騙著自己，自己就會無底線地退讓妥協？
但猶豫許久，陶優懸於屏幕上的指尖顫抖，到底回應：[好，我知道了。]
將那一肚子的疑惑和猜疑自我消化。
時懷瑾沒有再回應。
陶優看著沙發上新買的連衣裙，連衣裙是純白主色調，胸口處點綴一條楊柳，是時懷瑾私下最喜歡的淡雅墨綠風格。
可惜，明晚不會有它出場的機會了。
亦或者，以後都不會有它出現的機會了...
陶優起身，拿起裙子，斟酌許久，到底剪下吊牌，將衣服放在衣櫃的最深處。
第二天周五，無論是周五本身的意義還是今晚的原定安排，都該是個值得快樂的日子。
但陶優心無波瀾，一大早便投入工作，仿佛今日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
臨近下班，項目組的人大多蠢蠢欲動，準備到店提包沖出辦公室。
夏映雪見怪不怪，同樣是打工人，她理解這幫兔崽子的想法。
不多時，到了下班時間，打工人一溜煙離開辦公室，夏映雪處理完工作，慢慢收拾挎包，走出辦公室，早已不見兔崽子們的身影。
唯餘辦公區的角落處，亮著一隅燈光。
夏映雪走近，發現陶優還在敲著鍵盤，寫著下個月的規劃。
“已經下班了，還不回去嗎？”
身後驟然傳來聲音，陶優擡眸，不知什麽時候，老板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夏姐...”
“沒事你坐。”夏映雪拍拍她的肩膀，看一眼她的屏幕，道，“這個規劃不著急的，下周來做也來得及，早點回去吧。”
“沒事，我在這做完再回去。”陶優客氣。
她今晚沒有安排，回到家也是一個人。倒不如把這精力投身於事業，提升自己。
這麽拼命的嗎？
夏映雪心有感慨，仿佛看到了剛入行的自己。
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她也不再勸阻，說了幾句關心話後，先行離開。
後續的日子，陶優保持拼勁，不斷精進，逐漸得到夏映雪的賞識。
只是這下班時間是越來越晚，個人時間是越來越少。
陶優倒不覺得這是壞事。
將所有的精力奉獻給工作，回到家立馬睡覺休息，不給內耗和胡思亂想有機可趁。
日子在忙碌中飛快前行，臨近七月，暑假來臨之際，時懷瑾的生日也悄悄靠近。
陶優記得，學姐曾邀請她參加生日宴，而且還和她說過，生日宴上，要重新定義她們的關系。
盡管這一段時間她們沒有見面，陶優心底對時懷瑾百般疑惑，更不知道那晚的男人是誰？但到底，她還是對時懷瑾有情，她還是好喜歡好喜歡時懷瑾。
陶優早早準備了禮物，禮物是她節省下大部分生活費和獎學金，購買的一條由時懷瑾最喜歡的設計師設計的手鏈。
桌上的手機忽而傳來震動，是時懷瑾打來的。
陶優連忙接通，在聽到女人久違的聲音瞬間，眼泛熱淚，喉嚨微哽。
“學姐...”
“是我。”
“嗯，我知道...”
“在家嗎？”
陶優拿著禮物盒，緩慢走到陽臺：“嗯。”
“抱歉，我近段時間很忙，沒時間見你。”
陶優輕咬下唇，說心底不介意是假的，可她更不願給時懷瑾帶去壓力。
她故作輕松，聲調揚了幾分，道：“沒關系，我們明天就能見面了。”
明天，就是時懷瑾的生日。
屆時，所有的疑惑和誤會都能得到解釋。
明天嗎？
時懷瑾坐在時家老宅的房間內，揉了揉眉心，垂眸道：“明天的生日會，你不要來了...”
話音落下，手掌脫力，禮物盒應聲掉落地面。
陶優右手拿著手機，怔楞在原地，直到晚風攜著冷意爬上肌膚，她才緩過神，蹲下收拾禮物盒。
“怎麽了？”時懷瑾隱約聽到什麽聲響。
陶優置若罔聞，她半蹲著，一手將禮物盒緊緊握在懷中，一手拿著手機，嗓音止不住地顫抖：“為什麽？”
時懷瑾眉眼垂下，卻是說道：“臨時有變故，一時間說不清，聽我的，明天不要來，乖...”
又是熟悉的溫和輕哄。
陶優眼眸顫顫，她從來最喜歡時懷瑾的溫和輕音，無論是床笫上的纏綿，還是私下獨處的溫柔。
可此時此刻，溫柔裹著鋒利，刀刀刺入心臟，殘忍至極。
陶優哽著喉嚨，嗓音低到谷底：“如果我不答應呢？”
女人柳葉眉蹙緊，薄唇輕啟：“你即便來了，我也不會見你。”
“陶優，不要讓我為難，聽我的，好嗎？”
陶優心如刀割，沒有回應。
生平第一次，她徑直掛斷時懷瑾的電話。
更是生平第一次，她不想聽時懷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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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生日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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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幾天, 畢業生陸續打包行李，離開校園。
周末兩天，林敏和江琴先後離開, 陳諾在周一離開, 回到在東杭的父母家。
陶優準備在周二的時候離開學校，周三休息調整一天, 周四再入職。
先前，她在公司附近租了 一間獨居的單人房, 一室一廚一衛，民水民電，雖然地方小，價格對應屆生來說偏貴, 但好在通勤距離短，該有的家具和設備都有。
能在寸土寸金的東杭市租到這個價位的房子, 陶優已心滿意足。
周一當天, 陶優幫陳諾收拾好東西，陪她在校門口等車。
陳諾摟著陶優的手，黏黏糊糊道：“感謝我的寶貝陪我等車！周末請你吃飯！”
陶優正想說什麽, 陳諾及時止住她的話頭：“不能拒絕！拒絕沒朋友做！”
陶優失笑：“沒要拒絕，只是...能不能換個時間？下周末吃飯好嗎？”
陳諾疑問：“怎麽？這周末有事嗎？”
陶優點頭。
這周末，她想去取為時懷瑾生日訂做的項鏈。
“行，你說了算！”陳諾很好說話。
等待期間, 想起什麽，陳諾問道：“上次讓你約你喜歡的人出來見面，他有答應嗎？”
陶優有片刻猶豫，在陳諾追尋的目光下，緩緩道：“有。”
“真的？時間地點都你確定的嗎？”
“嗯...”陶優眼神有片刻不自然, 快速移開目光。
她不想讓陳諾知道自己最後還是妥協於時懷瑾，不想在好友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時懷瑾的前提下，對留時懷瑾有不好的印象。
“行吧，那就好！”陳諾沒看出陶優的反常，樂呵呵應道，“說明對方還是很看重你，很喜歡你的呢！”
“嗯...”陶優輕聲，言不由衷。
不多時，陳諾爸爸的車抵達校門口，行李全部搬上後備箱。
臨別之際，陳諾突然抱住了陶優。
陶優詫異：“小諾，怎麽了？”
“突然畢業了，就這麽要分開了...不舍得...”陳諾喉嚨微哽。
“傻瓜。”陶優摸摸她的後腦勺，“我留在東杭工作呢，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吶！說好了以後要常見面！”陳諾放開她，朝她伸出小手指。
“嗯，常見面。”陶優勾上她的小手指。
青春暫落帷幕，她們的友情永不落幕。
目送陳諾離開，陶優往寢室走，路上途徑健身社，偶遇社長方池。
方池朝她招招手：“小優，你來一下！”
陶優走近，方池說道：“前段時間，學弟學妹為你們這批畢業的學長學姐準備畢業禮物，結果昨天才全部做好，這不，我得一個個向離校的同學郵遞過去。正好碰到你，你的這份，直接給你了。”
“謝謝。”陶優接過。
方池是比她們小一屆的學妹，雖然擔任社長才半年，看起來大大咧咧不靠譜，但真正幹起事來還
是十分有章法的。
“哪的話，客氣了。”方池邊送她出去邊說道，“陳諾的份我也郵寄過去了，你和她說下。”
“嗯。”
兩人經過更衣室，忽而，裏面傳出兩個男生的對話聲。
音量不大不小，正正好被陶優聽到。
“你說真的假的？時懷瑾和男人相親？”
“這種事還能有假？我上次和我女朋友去法國餐廳吃飯時，正好看見時懷瑾和一男的走進包廂！”
“吃飯而已，又不代表什麽？”
“這你就不懂了吧！雖然我沒有看清那男人的臉，但是從穿著打扮和儀態上，估摸著是個富家公子！之前時懷瑾哪和男人私下出入這種場合，更何況是情人餐廳！”
“這麽說？”
“時懷瑾一定是有情況了，說不定哦！沒幾天就要宣布訂婚消息了！”
話音落下，男更衣室的大門下一秒“嘭”地一聲大開。
陶優站在門口，眸色晦澀凝重，疾言厲色：“不準傳播學姐的流言！”
方池也順勢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在這裏嚼舌根！娛樂記者都沒有你們八卦，健身房不是給你們背後說人閑話的地方！”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尤其是說時懷瑾八卦的男生，上次他已經和陶優因為時懷瑾的事情起過一次沖突，最後還吃了虧。這次他可不想重蹈覆轍，暗自啐了幾口，拉著好友立馬溜了。
方池松口氣，輕拍陶優肩膀：“事不過三，相信他們以後不會再八卦了。”
陶優輕“嗯”一聲：“謝謝社長。”
“小事。”方池揮揮手，想起什麽，道，“不過話說回來，小優你真的很關心時學姐呢！”
在方池印象中，陶優雖不是個極其內斂的人，但更不是個會主動出擊的人。
可上次健身房的兩個男生，僅僅是討論時懷瑾的八卦，一貫沈穩冷靜的陶優竟然主動挑起爭端，力爭要個說法。
這實在出乎方池的意料。
陶優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時懷瑾了？難道僅僅是因為散夥飯上時懷瑾擋酒，還有幫忙查清寢室偷錢真相的恩情？
面對方池的疑惑，陶優心湖泛過一絲漣漪，但很快便調整好心緒，不慌不忙道：“時學姐關心我們社團，我自然關心她...何況，既然知道是流言，就應該早日澄清，免得謠言泛濫。”
“你說得也對。”方池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不過嘛...其實剛才那兩個男生說的，也不都是流言。”
一瞬間，陶優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社長，你...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兩個男生說的意思啊！”方池沒註意到陶優的不對勁，直接道，“你不知道嗎？前一段時間在健身社，以及其他社團都傳開了，說時學姐的父親正在物色人選，幫她安排相親，男方非富即貴！”
陶優雙手無力垂落，禮物應聲落地。
她像是得了耳鳴，耳側嗡嗡作響，完全聽不到方池的後半句話，全部的註意力都停在了“相親”這個字眼上。
相親...
學姐在相親...
怎麽可能呢？她從來沒有聽時懷瑾提起過啊！
顧不得地上的禮物和失態，陶優徑直離開，走出健身社，匆匆忙忙給時懷瑾打電話。
“嘀嘀”的手機聲音，將等待的焦急拉得綿長。
終於，對面傳來時懷瑾的聲音：“餵？”
“學姐！”陶優一下子喊出聲。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有那麽一瞬間，她想直接問時懷瑾謠言的真假，但話到嘴邊繞了繞，暫被理智遏制。
“學姐，我想更改我們見面的時間，今晚見面，可以嗎？”
流言紛紛擾擾，這種事電話說不清楚，陶優還是想當面見時懷瑾，當面得到她的回應。
對面傳來輕聲，陶優聽得出，那是時懷瑾的嘆息。
“陶優，不是說好周五見面的嗎？”
“是約好周五的...”陶優站在路邊，雙手緊緊握著手機，咬著下唇，眼眸閃爍，終是說道，“可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要今晚當面和學姐說！”
口吻中的熱切和期盼，陶優相信時懷瑾聽得分明。
可女人口吻中的果決和殘忍，陶優更是領教徹底。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有什麽事在手機裏直接說吧。”
陶優僵立在原地，濕熱的暖風淌過肌膚，卻一寸一寸熨開冰冷。
沈默在彼此的呼吸間流淌，時懷瑾讀懂了她無聲的抗拒。
她輕嘆一聲，放軟幾分聲音：“陶優，從前你最善解人意了，這次也不要讓我為難，乖，好嗎？”
分明再體貼不過的安慰，陶優恍惚這是一場溫柔而殘忍的淩遲。
女人像是一名專業醫師，手持精密手術刀，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墜下致命的落點。
溫柔刀，刀刀割人心。
她說不出好，更說不出不好，在時懷瑾單方面的強硬下被迫選擇。
“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先掛了，有事周五再說。”時懷瑾催促，像是知道陶優一定會諒解。
陶優依舊沒有回答。
時懷瑾揉了揉眉心：“那就先這樣了。”
掛斷前一秒，陶優驟然出聲：“學姐，等一下！我...我有事情要問你...”
如果今晚見面不成，至少今天，她要從時懷瑾口中知道流言的真假。
時懷瑾長籲一口氣，聲音有幾分不耐煩：“什麽事？”
斟酌幾許，陶優清了清嗓音，緩緩道：“最近學校有傳言，說學姐你在相親，還說看到你和其他男性出入餐廳...”
陶優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想盡可能以疼痛維持理智，克制自己的聲音。
可話至末尾，嗓音顫抖，終是洩漏了那傾瀉而出的酸澀和苦楚。
陶優尾音歸於沈默，時懷瑾卻讀懂了她的話外之意，她點明道：“所以，你是想問我流言真假嗎？”
“所以，是真的嗎？”陶優試探。
出聲瞬間，恍惚自己的心臟在顫抖。
時懷瑾沒有立時給出回答。
周遭車水馬龍，繁華喧囂。
沈默的間隙，像是在心上懸掛一柄利劍，陶優惴惴不安，等待審判。
終於，女人像是給予一抹恩賜，輕飄飄回應一句：“當然不是。”
“不是真的！對嗎！”拒絕模棱兩可，陶優迫切希望知道確切的回答。
女人靜默許久，像是做好充足準備，才緩緩道出聲：“嗯，不是真的。”
陶優後知後覺吐出呼吸。
利劍脫落，刀鋒擦過心臟，暈開血跡，好在沒有戳到要害。
不是真的就好！沒有相親就好...
那些流言終歸只是流言，她相信時懷瑾。
“還有事嗎？”時懷瑾出聲。
“沒有了...”陶優咬唇，“那學姐，我們周五...”
話音未落，時懷瑾驟然掛斷手機。
未盡的話語被吞噬於寂寥中。
陶優猝不及防，僵立在原地。
晚風啃咬上小臂的肌膚，刺入冷意。
陶優長睫不斷顫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緩緩垂下拿著手機的右手，搓了搓手臂。
學姐今晚真的是很忙呢...
從前即便是情人關系，她也不曾有過自己沒說完話，就直接掛斷手機的行為。
可轉念一想，真的是因為忙碌嗎？
還是因為其他什麽不得不隱瞞自己的事情？
即便有了時懷瑾的口頭保證，可流言紛擾，陶優始終心有餘悸。
她並非不相信時懷瑾，只是謹慎的性子使然，她控制不住地會想很多。
尤其是，她和學姐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心底那莫名的不安和恐慌便如發了瘋的野草，肆意生長。
陶優深呼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陷入掌心，以疼痛喚回理智。
她告訴自己，學姐只是因為忙碌才不得見面，並非其他什麽原因。
她警告自己，不要再做無端的猜測，既內耗自己，更透支自己和學姐的信任。
時懷瑾說過的，她們之間不再是情人關系。
她應該相信時懷瑾的。
陶優在腦海中反覆默念，擡頭望著繁華的街道。
車水馬龍，喧囂非凡。
但哪一處的熱鬧，都與自己無關。
*
周二，陶優收拾好行李，離開校園，前往租房，邁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抵達租房的下午，陶優便開始收拾房間，好在她東西不多，孟老師也只寄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收拾起來還算快。
周三，她調整作息，提前看工作資料，為明天的入職做準備。
周四，陶優入職，進入新的項目組。
直屬老板夏映雪是位女上司，只比陶優大了三歲，但做事雷厲風行，直爽幹練，年紀輕輕，已經是項目組的負責人。
和陶優同批入職的還有兩位應屆生，雖然不是校友，但都是國內頂尖大學，北城大學的尖子生。
第一天入職工作，沒有具體的工作事項，以熟悉公司和項目成員為主。
項目組內00後居多，整個項目組透著青春活力，昂揚向上的氣息。
新成員和老同學彼此介紹之後，夏映雪說道：“晚上大家處理好工作，早點下班吧，咱們項目組聚一聚，慶祝三位新同學的加入。”
“老板，你請客嗎？”其中一位女同事眨眨眼，直接問道。
夏映雪果斷：“當然。”
“萬歲！”
夏映雪笑笑，這幫兔崽子。
其他兩個應屆生自是答應，夏映雪看向陶優，她卻是一副猶豫的神情。
夏映雪走到陶優身邊，溫聲：“怎麽了，不方便去嗎？”
“也不是...”陶優斟酌。
就像是大學裏的破冰晚會，這種迎新聚餐在職場中屢見不鮮。
陶優並非害羞內向，只是明天要和學姐見面，她想今晚早點休息，調整狀態。
她看向夏映雪，問道：“請問夏組長，晚上聚餐大概幾點結束呢？”
“估計八點左右，不過結束之後，這幫人應該還要去KTV來第二輪。”夏映雪看出她的擔憂，寬解道，“你要是不想去，或者有事的話，吃完飯就可以離開，沒事的，我們這沒那麽多的規矩。”
陶優嘴角緩緩展開笑容：“謝謝組長。”
“嗯。”夏映雪拍拍她的肩膀。
三個新成員中，陶優是最後一個確定進入她的項目組的。
彼時，招聘的流程已經全部結束，按理來說也不該再有新人。但當時，原定的一個新人臨時說要回老家考公務員，不接受offer了。沒辦法，夏映雪開啟緊急招聘。
這次招聘來得匆忙，夏映雪親自組織，本不抱著什麽期望招到好苗子。
但意料之外，招到了陶優這個寶貝。
且不說專業能力不輸另外兩個新人，單是她近段時間提前了解工作事項的態度，就足以讓夏映雪歡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下班後，一群人齊刷刷往聚餐地點走去。
不同於傳統的酒桌文化和拘謹的氛圍，雖然是大公司，但桌上的氣氛融洽，其樂融融。
中途，有同事笑鬧著要陶優喝酒，陶優歉意著說自己不會喝酒，同事也不會故意穿小鞋，笑笑表示理解，最後雙方都喝果汁，表達歡迎。
時間接近八點，吃得差不多了。
如夏映雪下午預料得那般，其他人說要去KTV來第二輪。
陶優不願掃大家的興，但也確實要提早回去休息，故而私下和夏映雪說要離開了。
夏映雪會意：“嗯，你回去吧，路上打車的話，記得把車牌號發群裏。到家了也記得在群裏報備一聲。”
陶優點頭：“嗯。”
看著陶優緩緩離去的背影，夏映雪不禁彎唇，又乖又漂亮，多好一小孩。
*
餐廳距離租房的路沒多少距離，陶優準備走回去，也當消消食。
路上經過一家服裝店，正好在搞促銷打折。
陶優看看自己身上的著裝，讀書的時候，身上沒有多少錢，她的衣服多以簡約和耐穿為主。
最近她拿到了省優秀畢業生的獎學金和大學生畢業補貼，存款還算豐裕，明天要見學姐，要不要買件新衣服，改一下風格，再去見學姐呢？
正考慮著，陶優擡頭望眼前雙層的服裝店，卻在視線瞥見隔壁二樓餐廳的窗邊之際，渾身一顫，怔在了原地。
女人棕色長發披肩，身著吊帶長裙，化著從未見過的精致妝容，雙腿交疊，端坐於窗邊。
纖細長指捏著高腳杯，紅酒隨著搖晃塗滿高腳杯杯內壁，將優雅高貴描繪到極致。
即便多日不見，但女人的面容，陶優再熟悉不過，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時懷瑾。
在此處見到時懷瑾，陶優意外但不會震驚。
令她震驚的，是時懷瑾對面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
幾乎是瞬間，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鉆入陶優的腦中，蠶食著她好不容易為時懷瑾建立的信任堡壘。
那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麽會坐在學姐的對面？學姐又為什麽會單獨和他吃飯？
學姐...是在和他相親嗎？
可學姐告訴過自己，那些流言都不是真的！她沒有相親！
可既沒有相親，眼前的這一幕，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從頭到尾，時懷瑾...都在騙她嗎？
無數的疑問盤旋腦海，陶優一個都回答不上來，任由思緒混沌。
直到身旁有路人經過，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才將她的神識拉回。
陶優踉蹌兩步，感受著疼痛一點一點蔓延心扉，想起什麽，拿出手機，指尖僵硬點擊著屏幕。
她打電話給時懷瑾。
等待的手機鈴聲此刻宛如審判的倒計時，在耳畔鳴起喪鐘。
陶優擡頭望著窗邊女人的身影，她在心底想好了提問，想好了回應，更是不死心得，為時懷瑾的解釋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但下一秒，等待鈴聲中止，時懷瑾直接掛斷了她的電話。
別說提問回應還有解釋了，時懷瑾此刻連她的手機都不想接。
一瞬間，陶優像是被雷擊中，碎在原地，所有的說辭和準備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血液在空心的軀體中逆流，僵硬不得動彈，明亮的黑眸此刻布滿血絲，直直地盯著女人倩影。
慢慢地，濕潤浮上眼眶，陶優眼前，女人的身影開始模糊。
可即便看不清，陶優也足以想象，那一身明艷穿搭的女人臉上，是難得一見的知性笑容。
酸水拌著苦澀，湧上心扉，在心田生根，開出名為嫉妒的花朵。
她嫉妒那男人，能得時懷瑾傾心笑容，能和時懷瑾對坐於明亮大堂，談笑風生。
她更討厭自己，討厭自己沒有站在時懷瑾身旁的資格和身份，更討厭自己，幾乎是確認時懷瑾欺騙自己的現在，她還是喜歡時懷瑾...
驟然，手機打進來電話，陶優心底抱有一絲希望，連忙拿起手機看向屏幕，卻在看見“陳諾”兩字的瞬間，心臟又一次跌入谷底。
她自嘲地笑了笑，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喉嚨幾經吞咽，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接通手機。
陳諾開懷的笑意從對面傳來：“小優，在忙嗎？怎麽這麽久才接通？哎！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快說說，第一天上班怎麽樣？”
“還可以...”陶優一啟唇，嗓音便低到谷底。
一點都不像“還可以”的樣子。
陳諾聽出她的異常，關心道：“小優，你怎麽了？”
陶優視線一直落在二樓的女人身上，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陳諾聽不到她的聲音，心裏急了：“你別不說話嚇我啊！”
陶優張了張唇，忍著鼻尖的酸澀，道：“小諾，我沒事，我只是...心情有點不好...”
陳諾聽出她周圍環境的聲音，連忙：“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陶優推辭：“沒關系，我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
陳諾聽她聲音，估計是剛哭過，這哪是緩一會兒就能好的？
“快說在哪，我馬上來！”
在陳諾連番的追問下，陶優到底說實話。
“好，你在那別動，我正好在附近，馬上來！”
電話掛斷，二樓窗邊的女人適時起身離開。
陶優心底開始打鼓，借著周圍店鋪的遮掩觀察。
不多時，女人挎著男人的手臂，一同走出餐廳。
餐廳門口停著一輛陶優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天價數字的跑車，男人彎身，為女人打開車門，女人搭著他的手，順勢坐進副駕駛。
借著關門的瞬間，陶優再一次投去視線，時懷瑾明媚的面容，映入眼簾。
女人莞爾一笑，天地為之動容。
只可惜，這笑容與她無關。
跑車疾馳而去，留下滿天的灰塵，和陶優原地落寞的孤獨身影。
*
盡管距離不遠，陳諾找陶優還是費了些時間。
遠遠看到在服裝店門口蹲著的陶優，陳諾連忙上前：“小優！”
陶優緩緩擡起腦袋，黑眸通紅，細膩的臉頰上布滿淚痕。
陳諾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半空，蹲在她身邊，掏出紙巾擦拭她的眼角：“怎麽了這是？”
“沒事...”陶優方才一直咬著唇瓣，出聲片刻才知自己的嗓音沙啞至此。
陳諾怎看不出好友強忍的態度？可她不願說，自己也不能強求。
“我先送你回去吧，好嗎？”
陶優訥訥點頭。
一路上，陶優緘默不語。
直到回到租房，安全環境和好友的貼心問候下，陶優打開一點心房，半是坦誠道：“我剛才在路上，看到她了...”
陳諾眼珠子轉悠一圈，試探：“你說的他，是你喜歡的人嗎？”
陶優放置在膝蓋上的十指收緊，緩緩點頭。
“那然後呢？”陳諾心有猜測，和喜歡的人不期而遇，應該是件浪漫事，可看陶優的反應，卻不是如此。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幾乎是瞬間，陳諾出口：“他做什麽了嗎？”
陶優喉嚨哽咽，盯著地板上的紋理，氣音虛浮：“我看到她...單獨和別人吃飯...”
“異性？”
陶優閉上眼眸，緩緩點頭。
和異性單獨吃飯，即使陳諾沒談過戀愛，但也明白這背後的含義。
“該死！”陳諾啐一口，登時站起身，雙手叉腰，勃然大怒，恨不得將這個男的大卸八塊。
“你打過電話給他了嗎？”
“打了...可她沒接...”
什麽狗男人！陳諾剛想大罵，後又想起這是陶優喜歡的人，暗暗在心底吐槽。
陳諾在陶優身旁坐下，伸出手：“你把他電話給我，我打給他！”
陶優回眸，定定凝著陳諾的眼神。
陳諾看懂好友的拒絕，蹙眉道：“他這樣對你，你還袒護他！”
指尖漸漸陷入掌心，陶優斟酌：“小諾，你覺得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都單獨和異性吃飯了，能有什麽誤會？
陳諾難以置信地看著好友，在她印象中，陶優也算是仙女級別的，不染塵埃的，一心只放在事業上才對。
上次她聽聞陶優有喜歡的人已經很驚訝了，這次對方疑似有不軌行為，陶優還在為對方開脫？
有這麽喜歡的嗎？
生平第一次，陳諾在陶優身上看到了戀愛腦的潛質。
可感情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陳諾自知沒法幹涉太多，更何況自己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她拍著胸口，不斷深呼吸，堪堪把憤怒的情緒壓下，心平氣和說道：“有可能是誤會，但也有可能就是對方不檢點！小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當面問清楚，和對方確認！”
“我明白...”陶優錯開陳諾坦蕩的視線。
理智告訴她眼見為實，可情感上，她還是希望時懷瑾能給自己一個解釋。
一個沒有欺騙的真誠解釋。
“那說好了！你和他當面把話說清楚！”陳諾抓著陶優的雙手，義正言辭，“一旦察覺到他眼神閃躲，或者心虛的態度，不要懷疑，他一定是在騙你！”
“這種時候，不要猶豫，馬上分，馬上離開！”陳諾苦口婆心，生怕自家的這朵小白菜被山豬野豬欺騙，“實在走不開的話，馬上打電話給我！知道了嗎？”
陶優眼神猶豫，迷茫在黑眸中彌漫。
分手嗎？
可她和時懷瑾從來沒有在一起過，談何分手？
可學姐又分明和她說過，兩人不再是情人關系，要重新定義彼此的關系。
如若新的關系不是戀人，又會是什麽？
思緒萬千，如絲線糾纏，在腦海中打結。
無論如何，她必須得先見時懷瑾一面。
*
第二天，陶優還是去了昨晚的服裝店，買下一套心儀的連衣裙，為今晚的見面準備。
走出服裝店，經過時懷瑾昨晚的餐館時，她還特意加快了腳步。
回到租房，陶優剛一坐下，便收到時懷瑾的信息：[抱歉，我今晚臨時有事，不見面了。]
陶優身軀顫顫，通體發涼。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最新消息，明明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句子連起來，背後的含義竟是這般殘忍。
眼眸不受控制浮上濕潤，陶優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刪刪減減，好不容易發出消息：[學姐今晚有什麽事？]
[我的私事，和你無關，不要多問，乖。]
回應果決而幹脆，將陶優劃分界限之外，殘忍又無情。
有那麽一瞬間，陶優想直接問她，她所說的私事，是否是和她的相親對象見面？
她時懷瑾是不是以為，只要她繼續哄著自己，騙著自己，自己就會無底線地退讓妥協？
但猶豫許久，陶優懸於屏幕上的指尖顫抖，到底回應：[好，我知道了。]
將那一肚子的疑惑和猜疑自我消化。
時懷瑾沒有再回應。
陶優看著沙發上新買的連衣裙，連衣裙是純白主色調，胸口處點綴一條楊柳，是時懷瑾私下最喜歡的淡雅墨綠風格。
可惜，明晚不會有它出場的機會了。
亦或者，以後都不會有它出現的機會了...
陶優起身，拿起裙子，斟酌許久，到底剪下吊牌，將衣服放在衣櫃的最深處。
第二天周五，無論是周五本身的意義還是今晚的原定安排，都該是個值得快樂的日子。
但陶優心無波瀾，一大早便投入工作，仿佛今日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
臨近下班，項目組的人大多蠢蠢欲動，準備到店提包沖出辦公室。
夏映雪見怪不怪，同樣是打工人，她理解這幫兔崽子的想法。
不多時，到了下班時間，打工人一溜煙離開辦公室，夏映雪處理完工作，慢慢收拾挎包，走出辦公室，早已不見兔崽子們的身影。
唯餘辦公區的角落處，亮著一隅燈光。
夏映雪走近，發現陶優還在敲著鍵盤，寫著下個月的規劃。
“已經下班了，還不回去嗎？”
身後驟然傳來聲音，陶優擡眸，不知什麽時候，老板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夏姐...”
“沒事你坐。”夏映雪拍拍她的肩膀，看一眼她的屏幕，道，“這個規劃不著急的，下周來做也來得及，早點回去吧。”
“沒事，我在這做完再回去。”陶優客氣。
她今晚沒有安排，回到家也是一個人。倒不如把這精力投身於事業，提升自己。
這麽拼命的嗎？
夏映雪心有感慨，仿佛看到了剛入行的自己。
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她也不再勸阻，說了幾句關心話後，先行離開。
後續的日子，陶優保持拼勁，不斷精進，逐漸得到夏映雪的賞識。
只是這下班時間是越來越晚，個人時間是越來越少。
陶優倒不覺得這是壞事。
將所有的精力奉獻給工作，回到家立馬睡覺休息，不給內耗和胡思亂想有機可趁。
日子在忙碌中飛快前行，臨近七月，暑假來臨之際，時懷瑾的生日也悄悄靠近。
陶優記得，學姐曾邀請她參加生日宴，而且還和她說過，生日宴上，要重新定義她們的關系。
盡管這一段時間她們沒有見面，陶優心底對時懷瑾百般疑惑，更不知道那晚的男人是誰？但到底，她還是對時懷瑾有情，她還是好喜歡好喜歡時懷瑾。
陶優早早準備了禮物，禮物是她節省下大部分生活費和獎學金，購買的一條由時懷瑾最喜歡的設計師設計的手鏈。
桌上的手機忽而傳來震動，是時懷瑾打來的。
陶優連忙接通，在聽到女人久違的聲音瞬間，眼泛熱淚，喉嚨微哽。
“學姐...”
“是我。”
“嗯，我知道...”
“在家嗎？”
陶優拿著禮物盒，緩慢走到陽臺：“嗯。”
“抱歉，我近段時間很忙，沒時間見你。”
陶優輕咬下唇，說心底不介意是假的，可她更不願給時懷瑾帶去壓力。
她故作輕松，聲調揚了幾分，道：“沒關系，我們明天就能見面了。”
明天，就是時懷瑾的生日。
屆時，所有的疑惑和誤會都能得到解釋。
明天嗎？
時懷瑾坐在時家老宅的房間內，揉了揉眉心，垂眸道：“明天的生日會，你不要來了...”
話音落下，手掌脫力，禮物盒應聲掉落地面。
陶優右手拿著手機，怔楞在原地，直到晚風攜著冷意爬上肌膚，她才緩過神，蹲下收拾禮物盒。
“怎麽了？”時懷瑾隱約聽到什麽聲響。
陶優置若罔聞，她半蹲著，一手將禮物盒緊緊握在懷中，一手拿著手機，嗓音止不住地顫抖：“為什麽？”
時懷瑾眉眼垂下，卻是說道：“臨時有變故，一時間說不清，聽我的，明天不要來，乖...”
又是熟悉的溫和輕哄。
陶優眼眸顫顫，她從來最喜歡時懷瑾的溫和輕音，無論是床笫上的纏綿，還是私下獨處的溫柔。
可此時此刻，溫柔裹著鋒利，刀刀刺入心臟，殘忍至極。
陶優哽著喉嚨，嗓音低到谷底：“如果我不答應呢？”
女人柳葉眉蹙緊，薄唇輕啟：“你即便來了，我也不會見你。”
“陶優，不要讓我為難，聽我的，好嗎？”
陶優心如刀割，沒有回應。
生平第一次，她徑直掛斷時懷瑾的電話。
更是生平第一次，她不想聽時懷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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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生日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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