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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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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地宮

從隆冬鎮再往北,人跡就很罕見了。越過環繞鎮子的那座“月牙山”,一眼望不到邊的白色上稀稀拉拉地戳著幾根黑色“矮棍”,那是早早僵死在冰雪裏的樹留下的殘骸,三個豆點一樣的人路過,蹣跚著向前,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今日晴空正好,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高天,從天幕一邊慢吞吞地爬上來。白濯叉著腰,望了一眼無邊無際的雪原,覺得自己哪怕盯出雪盲癥來,也實在是分辨不出那個早已模糊在記憶裏的地宮入口在哪個方向。

三人趕了快一個時辰的路,活活從剛出發時的雲淡風輕趕成了精疲力竭的老狗,蕭贄和白濯倒還好,只是身上有些狼狽,沈眈卻已經開始神思恍惚,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目光呆滯,幾乎是機械地在往前走。

蕭贄有點暴躁地問:“還沒到?”

白濯不敢回頭,強行提氣快走了幾步,心虛說:“快了快了,馬上……”

他話說一半忽然沒了聲音,本想去看看沈眈情況的蕭贄不由得擡頭,就見白濯一掃臉上的疲憊,神色嚴肅起來,蹙著眉往前走:“等等,好像到了。”

沈眈散開的焦點重聚起來。

這時,不知何處刮來一陣風,卷起冰雪毫無預兆地拍在了三個人臉上,風沙似的迷了眼,一晃神,原本一片空白的雪地上突然顯出一個黝黑的小方塊——像個縮小版的門,就是看著不太“板正”。

沈眈:“這是入口?”

“嗯。”白濯一邊往前,一邊道,“地宮埋在地下,從表面看不出一點形貌,就靠著這個石門進出——雖然早就沒人進出了——我之前就是從這出來的,就我所知,應該沒有別的出入口。”

“你說你進不去了,”蕭贄問,“入口難道已經封閉?那我們怎麽進去?”

“我進不去不是因為這個,”白濯解釋,“其實這門一直都是半開著的,要不是這裏人跡罕至,地宮又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說不定早就遭了幾次賊……等會兒,那是誰?”

隨著他們走近,石門輪廓漸漸清晰——那門其實一點也不小,反而高大的很,看著至少兩個人摞起來才能勉強碰到頂,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石門塌了一小半,整個身體向後傾斜,別別扭扭地矗立在雪原中央。

石門看著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石門,除了材質看起來格外黑和堅硬外,沒什麽特別的——特別的是這麽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為什麽會有兩個活物在石門底下徘徊?

白濯心裏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了石門底下,其中一個人好似才發現他們,轉過身沖他們打招呼:“又見面了,三位。”

旁邊那位回原部落的黑首領也跟著吼了一句:“好!”

白濯一臉黑風煞氣,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沈眈睜著一雙沒精打采的眼睛和蕭贄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問:“時公子怎麽會來這地方?”

“我自小在京都長大,幾乎沒出過遠門,也沒見過這種漫漫無邊的萬裏雪海,有些好奇,難得來一次北地,就想著趁此機會看一看,”景朗時溫和道,“有黑首領這個‘本地人’陪同著,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意外見這到高大雄偉的石門,不免覺得有趣,就在附近逛一逛,沒想到竟然撞見了你們,真是緣分。”

前半句沈眈基本忽略——景朗時為什麽來這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但後半句一出,沈眈和蕭贄同時一楞,然後目光齊齊看向了白濯。

白濯心虛地往外挪了幾步,假裝自己並沒有因為迷路而帶錯了路,他探頭去看石門,認認真真地研究起來。

“我聽黑首領說,這石門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在這了,”景朗時站在白濯身後幾步開外,對沈眈道,“回原部落偶爾有人會有人撞見,但是這門也不知道是不是‘長了腿’,明明見到了,卻很少有人能接近,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幸運,竟然讓我們碰上,還走到了門下——沈公子是為這石門而來?”

沈眈抿著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和蕭贄一樣,與景朗時沒什麽太深的交情,只能算是個起到“橋梁作用”的點頭之交,卡在他和白濯之間。針對這個問題,白濯肯定是不打算告訴他真實情況,沈眈肯定尊重他的想法,更何況他自己也不打算把旁人牽扯進來,於是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

然後“嗯”完了,一擡腳,和蕭贄一起走向白濯:“走?”

白濯點頭——不管景朗時在不在,反正他是跟著自己的,沈眈和蕭贄進入地宮後他便會離開。

於是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石門上。

如白濯所說,石門是半開著的,從一掌寬的縫隙裏望進去什麽也看不到,黑漆漆的洞口像個貪婪的人靜靜窺視。

石門像個軟骨美人一樣半倒在地上,這就註定了它不是單純地向後推開這麽簡單,雖然白濯說是地宮因為人少才沒被挖,但很顯然,這麽一個地方,進入方式也不會太隨便。

果然下一刻,白濯指尖洇出血色,細細的血線爬上石門凹凸不平的表面。礙於有個外人在,白濯不好顯出那只張著血盆大口的九尾狐貍模樣,但他一雙眼睛已經變成豎瞳,燦金的紋路自眼角浮現,血色裹挾下的靈氣竟然滲進了石頭裏。

“轟隆隆”一陣巨響,石門緩緩開啟。黑首領被擋在景朗時身後,抻著腦袋東張西望,白濯等大門開到能容一人側身進去就把手拿了下來,可意外的是那大門竟然還在緩緩打開,白濯腦中“嗡”一聲響,陡然察覺出異常,回身就要抓人:“有問題,快走!”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漆黑的石門大開,朝眾人露出一個險惡的笑意,一股詭異的強勁吸力席卷至黑首領處,把來不及撤後的五人齊齊“吃”了進去。

石門轟然閉合。

.

地宮沈寂多年的平靜被驟然打破,純白的日光短短出現了一瞬就被遮攏,凝滯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流動起來,黑暗深處,某個沈默的影子悄然睜開了眼睛。

而在進入地宮的甬道處,猝不及防被“吞吃入腹”的五個人姿勢各異——沈眈嘴角在滾進來時磕在蕭贄肩頭,不小心磕破了一小塊,捂著嘴輕輕吸氣;景朗時正從仰面朝天的白濯身上下來;黑首領捂著腦袋,看起來摔得不輕。

“這是,哪裏?”黑首領茫然四顧,十分不明白自己就是陪貴客逛一逛雪原怎麽就逛進了這個一個奇怪的地方,“發生了,什麽?”

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暫時沒人能回答,也不太好回答。沈眈謝絕了蕭贄想強行扒開手看看的動作,身殘志堅爬起來走到甬道一端——那應該是他們被“吸”進來的地方,但此時哪怕扒著墻也看不出一點石門縫隙的影子,好像他們一進來,出口就消失了。

蕭贄撐著一條腿問:“如何?”

沈眈搖頭。

“嘖。”白濯道,“怎麽回事?之前打死都不讓我進,現在怎麽這麽主動了。”

沈眈和蕭贄目光一碰,這一幕被景朗時看在眼裏,他玲瓏心竅,見白濯毫不意外的態度,瞬息之間明白了他們最開始的目的恐怕就是這藏在石門之後的地方,於是道:“這甬道並不憋悶,空氣流暢,或許另一頭連接了別的出口,不如進去看看?”

這話說得正和心意,白濯手一撐地站起來:“說的有理,那我們便進去找找看——這一去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時公子和黑首領不如就在這等我們,找到出口後便回來接你們。”

景朗時一挑眉:“既然此處必然出不去,不如進去一起找,何必在原地浪費時間?”

“怕你身子嬌貴,”白濯咬牙,“受不住彎彎繞繞兜圈子。”

“白公子怎麽知道是彎彎繞繞?你很熟悉這處地方?”

白濯惱了:“你非進去不可?就不能在這等我們?”

景朗時道:“凡是事必躬親是朕的準則。”

見他連皇帝架子都搬了出來,看起來是非跟進去不可了,沈眈見白濯氣得幾乎想原地現形用爪子撓他,不得不出聲打圓場:“時公子,我們來此地乃是事出有因,前路風險未蔔,你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們恐怕難辭其咎。”

“不必擔心,”對著沈眈,景朗時說話就不這麽嗆人了,“我自有分寸,能保護自己的安全,再說了……”

他目光稍稍一偏轉,落在站在沈眈身後的蕭贄身上:“……想守著一個人的心,沈公子應當也能體會一二。”

沈眈一楞,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蕭贄看過來的眼神。

沈眈只好閉嘴了。

白濯沒了援軍,顯而易見地阻止不了景朗時,只好自暴自棄自己往前跑了。

景朗時轉身坐在地上的黑首領道:“勞煩黑首領在此處等我們回來。”

黑首領雖然完全身處狀況之外,搞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但是從剛才他們的對話中聽到一個十分意外的字眼,依靠著寥寥無幾的大乾語儲備,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接待的這位“官員”身份很不一般。

他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景朗時便轉身打算跟上沈眈和蕭贄。

而這時,已經跑到前頭去的白濯竟然掉頭回來了,並且帶回來一個消息:“前面分了岔路,我們得兵分兩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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