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哈爾和珂

關燈
哈爾和珂

星幕低垂,兩人沿著來路回去,一時都沒有說話,只有草葉沙沙作響。

蕭贄走在後面,斂目出神。

突然,走在前面的沈眈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蕭贄來不及停步,便直直撞了上去,一只手握住沈眈的肩。

沈眈一楞,回頭看他。

蕭贄放開他,退後一步:“沒來得及停——怎麽了?”

沈眈蹙著眉示意他聽。

但是四周很安靜,連沈眈微弱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蕭贄什麽都沒聽到。

蕭贄疑惑地看他。

沈眈:“我好像聽到說話聲了,很輕,不確定是不是我聽錯了。”

蕭贄皺眉:“說話聲?”

“對,”沈眈閉上眼,側耳對著一個方向,“兩個人,應該是這個方向。”

他說著睜開眼,從一邊地上撿了根粗樹枝塞進蕭贄手裏,放輕腳步,幾乎無聲地往前走。

夜色太暗,星光不足以照亮太多,沈眈半蹲著往前走,正仔細分辨方向,忽然感覺蕭贄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眈轉頭看他。

蕭贄在他手心劃字:到後面去。

若前面真有危險,手無縛雞之力的沈眈別說抓人,怕是連自保都成問題。

沈眈知道他擔心自己,遂不多言,悄悄退到蕭贄身後。

前面是一小片斷崖,崖面上長著薄薄一層草皮,下邊是塌陷的石塊,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堆在長在坡地的大樹旁,樹梢和崖面剛好齊平。

剛才消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因為離得近,清晰了不少。

蕭贄壓下身子,從崖面探出頭去。

沈眈見他一皺眉,以口形問道:怎麽了?

蕭贄招他過去。

探頭一看,沈眈忍不住有些驚訝。

下面碎石密布,只有靠近斷面的一小塊地方明顯被人清理過,比較幹凈些。

而此時,一男一女正坐在那裏,女子靠在男子懷裏,兩人親密非常。

沈眈認出那名女子正是沃笮耶之女,也即暮林三族的聖女哈爾多——沃其佩,而另一人,則是那日兩人出得屍族地洞時,帶走那名老者的青年人。

崖下又有低低的說話聲傳來,沈眈看出來了,這是兩個相愛的人在偷偷幽會,他不欲打擾,沖蕭贄打了個手勢,示意走人。

但沈眈沒意識到自己手中還握著一根樹枝,打手勢時長長的樹枝垂在地上,擦過草皮發出一聲輕響。

霎時一陣破風聲迎面而來,一枚尖石呼嘯著襲向沈眈門面,將將要擊中時,旁側伸出一只手,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了尖石,讓它堪堪停在沈眈鼻尖。

沈眈還沒反應過來,蕭贄反手一擲,又將石頭扔了回去。

速度不快,投出去的那一面也不鋒利,只聽悶哼一聲,沃其佩擔憂驚慌的聲音響起:“阿珂!你怎麽樣了?!誰在上面?!”

最後一句是對著二人的,帶著怒氣。

沈眈卻完全沒理會,那飛來的石頭一邊尖銳,蕭贄徒手去抓難免受傷。只見他低垂的指尖有一滴滴殷紅往下落,沈眈瞳孔一縮,猛地攫住蕭贄右手,舉到眼前,漆黑的眸子裏有紅光一閃。

蕭贄沒能註意到那抹詭異的紅光——他右手像是被一雙鐵爪鉗著,動彈不得。

他皺眉看著沈眈:“你……”

然而耳邊的風聲打斷了他,沃其佩與那名被她喚作“阿珂”的男子從崖下一躍而上,落在崖邊上,一見二人,滿臉怒容的沃其佩臉色當場變了,驚喜道:“恩人?!”

阿珂見著沈眈,也是一楞。

族中早已傳開了這位名叫沈眈的人能治他們瘟疫的消息,阿珂天性善良,一直為這瘟疫焦慮著卻不得其治法,剛一聽到這個消息,他心中自是十分的感激,只是身份低微,一直無緣當面感謝沈眈。

他剛想開口,一直沒反應的沈眈忽然看了他一眼。

阿珂登時一楞。

那眼神,冰冷而鋒利,像一把抵在喉間的冷鐵,讓人不寒而栗。

可他一眨眼,沈眈的眼神又恢覆了原來的溫和平淡。阿珂揉揉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沃其佩早已不管身邊人了,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甫一見著蕭贄鮮血淋漓的手,頓時想起剛才阿珂幹的好事,心中愧疚,忙合掌道:“對不起對不起!蕭贄恩人,我們剛才被嚇到了,以為是屍傀,才會扔石頭的……真的很對不起。”

阿珂被她一把拉上前,再無心去想剛才的事,見著蕭贄傷口,他也著急起來:“對不起,我……”他不太會說話,但緊蹙的眉頭表明他是真的非常抱歉。

其實那傷口不算很深,血也已經自己止住了,蕭贄搖搖頭,道:“無礙。”

沈眈也沖二人笑笑,示意沒關系,又點點他的肩,意思是你也被我們打了。

沃其佩見沈蕭二人不怪,松了口氣,自己卻罵阿珂:“笨阿珂!”

阿珂嘴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不住道歉:“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沈眈扯了自己的袖子為蕭贄擦去傷口邊沿的血跡,“真的沒事,你們也不要自責了。”

他松開蕭贄的手,面向二人,姿態端方溫潤:“反而是我二人飯後消食亂走,不小心打擾了二位。”他說著,揶揄地朝沃其佩擠了擠眼睛。

沃其佩和阿珂的臉頓時泛紅,沃其佩甚至還往阿珂身後躲了躲,有些不好意思。

沈眈笑道:“二位的感情跨越部族,令人欽佩。那我們就不打擾,先走了。”說完深深看了阿珂一眼,拉著蕭贄欲走。

阿珂看懂了他的眼神,知道沈眈在擔心他的疫病,急忙道:“沈眈恩人……”他也跟著沃其佩這麽叫了,“珂與阿佩是真心實意的,阿佩不會感染瘟疫,否則珂絕不會見她!”他說完,感覺到沃其佩握了握他的手。

二人一齊看向沈眈,他往前走,只沖二人揮了揮手。

回去的路上,蕭贄一直盯著沈眈的衣袖——那裏沾著他的血,在一片素白中異常刺目。

突然,他聽見沈眈低著頭自言自語道:“外族人不會感染瘟疫……”

“什麽?”他沒聽清。

沈眈皺眉擡頭,“方才阿珂說哈爾多不會感染瘟疫,我覺得很奇怪。”

他道:“為什麽和屍族在同一片森林中一起生活了這麽久的沃蠱族人都不會感染瘟疫,我們卻會?

“難道有什麽特定條件,接觸到了才會感染?”

蕭贄盯著他。

沈眈想得入神,沒註意,“難道要從其他方面找找原因……”

他忽地看向蕭贄:“阿贄,我有一個猜測。”

蕭贄在他看向自己之前就收回了目光,假裝不經意問道:“什麽?”

“我也不確定……先不告訴你吧,這幾天先把那些人治治,看看這些草藥有沒有效。”

沈眈這麽說了,蕭贄也就不再追問。

※※※

第二天一早,蕭贄就被隱隱約約的嘈雜聲吵醒。

本來空曠得幾乎有些死寂的部族,因為沈眈的出現有了一絲生機,本來以為只能不可抵抗地迎接死亡,卻不想上天又給了他們一次機會。

一睜開眼,蕭贄下意識地看向旁邊。

沈眈睡在裏側,呼吸微弱而平穩,一點沒有被驚擾的樣子。

昨夜回到木樓後,兩人隨意梳洗了一番,蕭贄也不知道怎麽了,從進門開始就冷著一張臉在那裝冰塊,沈眈跟他說什麽,他都只回個“不”或者“嗯”,拿“師弟”逗他也沒用。

沈眈無可奈何,破罐子破摔不理會了,卻不料等梳洗完上了二樓,將所有房間查看了一番後,蕭贄凍僵的臉自己裂了——

二樓四五個房間,只有一間房裏放了床!

他兀然想起之前安可布那個奇怪的表情。明白裏面的含義後,冰凍範圍從臉擴展至整個身體。

沈眈靠在唯一放著床的房間的門上,對蕭贄道:“一起?”

蕭贄掩在衣袖下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半晌道:“我去樓下。”

樓下隨便找個地方坐著,也能挨一宿。

沈眈看透他的心思:“阿贄嫌棄我?”

“沒有。”蕭贄抿了抿唇。

沈眈:“那就一起吧,從小也不是沒一起睡過,這一整天也累了,別折騰了。”

蕭贄潔癖犯了似的打量了這房間許久,才道:“好。”

他沒再折騰了,可是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卻比躺在釘板上還難熬,睜著眼半宿便過去了,直到天光微熹,才堪堪瞇了一會兒。

蕭贄出神地盯著沈眈的睡顏看了一會兒,等人聲更嘈雜了才起身,下床前給沈眈掖好被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