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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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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聞言,月爾華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

狀元郎無可畏懼,跪得筆直,神情倨傲。

餘下二人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緊張忐忑地等著月爾華開口,探花郎更是面如死灰,恨恨地盯著地面,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怨恨自己生了這麽一張臉。

月爾華的目光來回在三人身上打轉,她早就料到選王夫這件事情沒有那麽容易落定,卻也沒有想到姬衡寧給了她這麽一個難題。

進士,也就相當於他們車河的勇士。

那都是萬裏挑一的存在,他們捧著供著都還來不及,姬衡寧居然就這樣把他們推出來做擋箭牌,任由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

這一個二個都是人中龍鳳,無論她挑了誰,都會被大榮的百姓指責唾罵。

原本是應該由姬衡寧賜婚,現在卻成了她挑選王夫,這其中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更不必說狀元、榜眼、探花,各有各的區別,她的選擇可能還幹系著車河的命運。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月爾華瞧了兩圈,笑著看向姬衡寧:“皇帝陛下,依小王看,這各個都好。狀元郎才華驚艷,小王不敢覬覦;探花郎容貌乃是天姿,小王若是選了他,大榮不知多少貴女得傷心。既然如此,不若將榜眼公賞給小王,也算是兩全其美。”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章子晉耳邊炸響,他猛地擡頭看向上座,迎面撞上姬衡寧的視線。

姬衡寧只看了他一眼,並未追究他的失禮。

這說破天去也是一件大事,若是連人應當有的情緒都不讓有,那他這個皇帝算是徹底做到頭了。

姬衡寧沒有立刻開口,略作停頓,仿佛是在思考這件事情,實則是給章子晉一點反應時間。

大殿之上,他嘴裏要是說出點什麽大不敬的話來,當著車河人的面打了他的臉,那今日之事就會淪為坊間笑談。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姬衡寧問道:“章子晉,你覺得如何?”

章子晉錯愕地擡起頭,還沒從剛才的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他木然的拱起手,迫使自己開口,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臣……臣……”

月爾華的一句話,將他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部抹平。

從十五歲到二十七歲,他考了整整十三年,如今被人記住的不是今年新科的榜眼,而是被車河王指定的車河王夫。

他這十三年全成了笑話。

語塞半晌,章子晉幾乎是將喉嚨裏的話吼出嗓。

“臣不願!陛下,臣不願做車河王夫。”

末尾的四個字章子晉說得咬牙切齒,嗓子裏不自覺帶上幾分哭腔。

可他有再多的委屈,這大殿之上也沒幾個人在乎。

姬衡寧臉色剛沈下去,內侍就呵斥出聲:“榜眼公還請自重,這是在聖上面前,斷不該如此失禮。”

“罷了。”姬衡寧順勢開口,“榜眼公年輕,又是金榜題名,喜不自勝,偶然失態可以理解。”

滿腔的話頓時梗在喉頭,章子晉望著上座那人,百感交集,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情,只想沖上去,拿著刀狠狠捅他千百回!

他是皇帝啊!

他可是皇帝啊!

他怎麽能不懂寒窗十三載,苦讀詩書,費勁心力考取功名的艱辛?!

“陛下!”章子晉朗聲道,他高舉雙手過頭,“臣不願!臣家中父母年邁,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臣又是家中獨子,不敢遠行,遑論遠去車河做王夫?請陛下體恤臣,否則臣只能一頭撞死在大殿上,以全孝道。”

姬衡寧冷冷看著他,他料想過章子晉會不識好歹,卻也沒有想到會這樣不識好歹!

跪在章子晉身側的探花郎原本還想勸兩句,可轉念一想,如果換做是他,現在恐怕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比章子晉還要年輕幾歲,說不定也沒有他那般刻苦。

從童生一路走到現在,二十載的光陰就被幾句話磨滅,任誰都受不了。

仕途無望,前程無望,人這一生又有幾個二十年?

落到這般境地,也已經和死了沒什麽兩樣了。

“陛下。”許士元的聲音忽然響起,他走到殿前,擋住章子晉半個身影,“婚嫁乃是人生大事,榜眼公正是金榜題名時,兩件喜事撞在一塊,榜眼公此刻怕是喜壞了,陛下且寬限他兩日,容他好好想想才是。”

有人出來打圓場,姬衡寧也沒有理由僵著。

“許卿說得在理,不愧是在鎮國身邊待了段時間,長公主府的規矩教得極好。”姬衡寧說著看向章子晉,“榜眼公當真是歡喜壞了,請下去歇息吧。”

看著內侍將章子晉架走,姬鶴軒多看了兩眼。

倒是有幾分骨氣。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這樣的話,還敢威脅皇帝,從這份骨氣上來說,他的確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姬鶴軒心裏有了主意,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回應姬衡寧:“一切都是陛下教導有方。”

姬衡寧擺擺手,一副懶得再計較這件事的樣子:“賜座吧,且給榜眼公兩日時間斟酌。”

“開宴——!”

隨著一聲唱開,歌舞登臺,原本跪在殿前的三人挨個入座,章子晉則被直接帶去了偏殿,不見他人。

狀元郎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這件事情本來也和他沒有什麽關系。

探花郎松了一口氣,好歹是逃過一劫。

姻親那也是在官場上往上爬的關鍵,要就這麽去了車河,這麽多年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至於章子晉,沒有多少人在乎他,不少人從一開始就知道坐在榜眼這個位置上的人,必然會成為月爾華的王夫。

一場宴席,所有人心思各異,唯有章子晉什麽因為沒想。

宴席臨終,章子晉被內侍叫住,帶到上書房。

分明是第二次進宮,此刻站在上書房內,章子晉心裏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只剩麻木。

“臣,拜見陛下,陛下聖安。”

“免禮。”姬衡寧坐在書桌旁的榻上,這裏比椅子上要高出一截,足夠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人,“朕也不想跟你兜圈子,最後問你一次,車河你去還是不去?”

剛才已經在大殿上說過一遍的話,現在再說一遍就要輕松很多。

章子晉理了理衣冠,跪地叩首:“臣,不去。”

姬衡寧嗤笑一聲:“有點骨氣。可是……章卿,你不願意去,那你的家人想不想你去呢?”

章子晉一楞,隨後才明白過來姬衡寧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好比女兒不願意去選秀入宮,可偏偏就被選中了,皇帝問她願不願意,看似給了選擇權,實際上從未有過。

就算她真能堅持說不願意,她的父母雙親也有千百個法子讓她願意。

在什麽位置上,就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章子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小了許多:“到底是入朝為官更有前途,還是去車河給車河王做王夫更有前途,臣的父母拎得清。”

“嗯,朕也相信。”姬衡寧並不反駁他的話,“那朕問問你,我國歷代狀元,只要是活過五十歲的,最低也是四品官。你如今考取了榜眼,你覺得你能做到幾品?”

章子晉還在盤算,這些事他沒有了解過。

“朕來告訴你,六品。”姬衡寧沒有要等他的意思,“中了榜眼,仕途不順的,最差能做到六品官,但不是京官,要外放。”

說著,姬衡寧理了理衣擺:“但你要是答應去車河,朕可以向你保證,你會在二品官的品階上致仕。朕會給你安排個新身份,給你賜名,如果你想要,朕還可以賜你國姓。你的父母雙親不會知道你去了車河,朕會給你一個差事,讓你忙起來,家裏的事情,自然有你自己挑選的妻子幫你打理。子嗣你也不必操心,朕會和車河王商議,三年內她身邊只會有你一個,三年內誕下的第一個孩子,會繼承你的家業。”

說罷,姬衡寧笑了起來:“你要是還覺得不夠,朕也可以讓史官修史,讓你青史留名,光耀門楣。”

一連串的事項聽得章子晉腦袋直發懵,他就算再不擅長這些人情往來,此時也該回過味來了。

按理說,月爾華要選誰,姬衡寧應該不知道才對。

可他如果不知道,又如何準備一份這樣詳細得讓他幾乎無法拒絕的賞賜?

不是所有人都會接受,可這樣的賞賜,章子晉幾乎沒有理由接受。

看著章子晉面上露出猶疑的神色,姬衡寧面上笑意漸漸收斂。

“但你要是不去,朕會為難。”姬衡寧說著嘆了口氣,“車河王還有兩個月就要生產,生產後便該歸家,屆時若是還選不出一位王夫來,車河與大榮之間的戰爭恐怕……”

說到這,姬衡寧意味深長地看向章子晉。

如果他不從,那他就是罪人,連帶他的父母恐怕也會擡不起頭來。

這世道就是如此,他去了會遭人嗤笑,他不去會遭人唾罵,怎麽做都是錯,怎麽做都擡不起頭來。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姬衡寧不再步步緊逼。

“朕也清楚這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所以章卿也不必急於一時,這幾日先同車河王交好,慢慢考慮兩日再給朕答覆也不遲,如何?”

帝王語氣輕緩,仿佛在幫他。

章子晉只覺渾身沈重,手腳都像是灌了鉛一樣。

從一開始他就逃不開,從一開始一切就註定了。

許士元為什麽那麽快就知道了消息?

因為在殿試之前,姬衡寧就選好了人。

邁出上書房前,章子晉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臣有一事,想要陛下給個答案。”

“但說無妨。”

“臣的功名,到底是不是臣自己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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