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璞篇50
關燈
小
中
大
返璞篇50
霧靈峰頂，靈子在殿外的池塘旁靜坐著，久久未動，他的眼中無光，似乎是在發呆，蘇一方才叫了他好幾聲，他無甚反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突然，遠處的主峰傳來幾聲鳳鳴，天上的烈陽又燒得熱了些，他暴露在這光輝下，感覺到頭頂的溫度又高了點。於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些驚住了，不敢久放，然後緩緩走入了殿內，坐到那張葉翎前些日子才清洗幹凈的草蒲上。
棲梧已經被族人帶走了吧，大家現在應該也都被安頓好了，靈子怔怔地想到，他拿起手邊的那套茶具，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今日的太陽太大，都沒有風了……桃花瓣落了滿山，在高溫的烤炙下慢慢蜷縮起來，漸漸地融進了土壤中，只有幹枯的枝木還在地上駐立著。霧靈峰的主人已經不在了，這裏的四季將會照常流轉，等到了冬天，它們就會被白雪蓋住，然後在寒冷孤獨中默默煎熬。
他突然想起之前曾問過葉翎，為什麽會在霧靈峰種這麽多桃花，但是葉翎說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今後他將會賦予桃花新的意義。現在想來，葉翎當初與他在一起就焦慮頗多，他不願強迫沈雲清去成為小蓮花，也不願要挾沈雲清去盡快找回記憶，他只是一直站在沈雲清的身後，笑著同他前行，奢望著有一天兩人能夠再次如初。
可是他還是慢了一步，要是早知龍涯動作這般快，他是萬不該再待在劍宗參加這鬥靈大會的。他太弱了，如果他能早些取回力量，葉翎就不會……
“你是說桃花嗎？那好，明天就我去買來樹苗，我們一起種下，等到來年春天，我將花用術法固定下來，你就能整日睡在桃花池中了。啊，桃花還能釀酒，你想喝嗎？”
“養花不能著急的，小蓮花，它們只是還沒有適應這裏。”
年幼的靈子曾天真地認為自己已經看透三界華景，世人多不過逐利而活，他則以被賜予的職責而生，無甚交集又有何關系？
可是葉翎從不催促，從不強求，他一直都在那裏，老鳳凰也是，他們總會一直在身後看著，靈子曾就是這般以為的，可是……恰恰是一直守候的人，在生死面前，最為決絕。
“靈子大人，您已經是……合格的靈子了，我很欣慰。能在死在瞻仰靈子大人的英姿，我很滿足。”
“真沒想到您還記得呢，看到您的紙鶴和血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又做夢了，沒想到……您真的來救我們了。我們一直都將您的力量好好守著呢，龍族那邊來了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但是我們沒有屈服，我們一直……都在等著您回來。”
“我這一生……十分圓滿，大人不要難過，不必為我去違逆天道。只是……我的侄兒死於非命，龍涯那一行人，趁著您不在，做了許多惡事，請您一定要……幫助鳳凰族翻案，這是我唯一的遺願。”
“對不起，靈子大人，是我識人不清，錯信了曦的鬼話，三界的紛爭，我脫不開幹系。如果有來生……我還願意，再侍奉在您的身側。”
棲梧在接下那道劍光後，便漸漸沒了氣息，但是直到死前，他一直都是笑著的。可是真的值得嗎，為什麽要丟下他一人獨自看這世間？淚水又流下來了，他看著殿外的艷陽天，心底卻只能放下那無盡的悲苦與疼痛。
動亂紛爭休止，萬籟俱靜之時，承載天道意志的靈子終於長出了一顆澄澈、肯為世間跳動的心。可是若風不再吹起，眼角的淚無人拭去，他又該去往何處尋見值得憐惜的池水？
“……我不會讓你們離開的。”靈子的目光逐漸變得堅毅起來，他又看了眼手邊茶具，毫不猶豫地將驚雷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然後抽出。
一時間，晴朗的天空陡然轉陰，日光被濃厚的黑雲遮住，霧靈峰終於又起風了。大股鮮血從靈子的心臟處噴湧而出，他捧起一朵白蓮，用自己的心頭血染紅，隨即，無窮無盡的金色神力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緩緩地註入了那花蕊中，然後，他將之前那持鐮刀男子所交付的青魂放了進去，沒多久，一個若隱若現的熟悉身影就躺在那花苞中，睡得正香。
很快就能回來了，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他這般想著，又拿出了一朵蓮花，卻不想一道天雷劈了過來。他見狀，迅速將已經成型了紅蓮護入懷中，強撐著一口氣將要躲避，不曾想，幾根紫蘇枝條在他的身後纏繞成盾，硬生生將那天雷擋了下來。
“沈雲清，你氣死我算了！”蘇一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似乎很是氣憤，“為什麽不聽我的提案，要一個人做這麽冒險的事？”
“我欠你們的，已經夠多了。”靈子聽到蘇一喚的名字，有些恍惚，頓了頓才解釋道，“而且，我希望他們不要忘記這一切。”
“你欠我什麽了，積分不是你自己賺的嗎？我剛剛說的方法不行，那就再想想別的，實在不行，我們就再回溯一次。”蘇一出不來，但是可以放很多紫蘇出來幫助他抗傷，於是便一邊盯著天雷的方向，一邊和沈雲清吵道，“你就非得在我在離開之前鬧上一回，然後讓我永遠都忘不掉你是吧。”
“抱歉。”靈子垂眸，輕輕摸了下懷中的花。
他想覆活葉翎和棲梧，蘇一路上和他說了些更為穩妥的方式，但是他沒有聽，固執地想用自己的辦法，覺得這是自己過失。他的紅蓮可以讓魂魄不入輪回，直接覆生，只需等上一些日子，但是這紅蓮所承載之人的功德越高、與世間因果的聯系越深，靈子在施展覆生之術時所承受的反噬便會越重，而且天道也會降下懲罰，以作警示。
靈子被周身不斷生長的紫蘇圍住了，他跌坐在地，覺得有些脫力，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又喚出了一朵白蓮，想將棲梧的魂魄放進去。不過，先前棲梧在交代遺言時，不願讓他將魂魄拿去，所以現在會更費力些。
蘇一看著沈雲清將心頭血淋在白蓮上，低聲念著些咒語，他聽不太懂，不過他會盡力為沈雲清爭取時間。他這般想著，看了眼身旁空著的那個位置，也不知道哥哥幹什麽去了，他方才似乎接到了一個信息，然後神情有些奇怪。
“轟隆——”
蘇一順著雷電劈來的方向，將兩根紫蘇扔了出去，正要將那雷的力量化去，卻不想有人比他更快，先行一步擋在了前面。
靈子聽到動靜擡起頭來，只見沈繼擋在了他身前，嘴角有一抹血跡還未擦盡。
“沈雲清，你這孩子怎麽回事，發生了這般大的事也不知道和我們傳張信嗎？”蕭言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怒氣。
“雲清，我和你娘都很擔心你。”沈繼回頭，沖他笑了笑，“難道我們不值得你信任嗎？在上官家聽到下屬傳回的消息時，我們真的很害怕。”
“爹，娘……”靈子看著兩人護在自己身側，心中那股痛楚不知為何減輕了些，“我……我是靈子，天道不會讓我死的，你們不必擔心。”
“我不管你是誰，在我和沈繼心裏，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圓圓。”蕭言朝將琴放至身前，凝神撫弦，給沈雲清療起傷來，“雲清，我們一直都把你當成重要的家人。”
鬥靈大會五年一屆，是修道者們裏最盛大、最重大的賽事，戒備森嚴，在開賽後不允許隨意進出，因此劍宗早早便布下了結界。上次沈繼、蕭言朝與沈雲清相認後，便決定一齊去到南邊，為將上官家徹底扳倒做準備，卻不想又讓沈雲清落入了危險之中。等到他們得知消息趕回來時，沈雲清已經帶著一行人去了冥界，並且關閉了人界所有的冥界入口，因此，他們雖然焦急，卻無可奈何。
“雲清，我們不會攔著你去做想做的事，但是……你至少應該要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沈繼一邊搖鈴，一邊將自己的契定獸喚了出來，是一只高大的魑魅白虎。
魑魅白虎大吼一聲，張開身後的翅膀躍入雲中與雷搏鬥，然後，蕭言朝的琴聲接了上來，強行將那天雷的方向拐了個彎，正好劈在伸長的紫蘇上。
家人……靈子看著傷勢不斷加重，卻毫不退縮的兩人，眼中閃過水光。遲鈍的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不只是所謂的靈子，更是被家人們在乎的沈雲清，早在他還不曾懂得何為愛時，他便擁有了一條條深厚的羈絆，他們組成了自己曾經難忘的記憶，將來還要一起去書寫更盛大的華章，故事是不會因為短暫的遺憾而結束的。
“謝謝……”他輕聲說道，終於肯抱著那兩只紅蓮，閉上了沈重的眼皮。
睡一覺吧，等再醒來，會是大家都在的晴天。
隨著他閉上眼，最後一道天雷也隨之落下，魑魅白虎扛下了，沈繼有些心疼為它塗藥。蕭言朝走到沈雲清面前，想將那兩朵紅蓮放進一旁的池水中，卻不想那其中一朵飛了出去，直向主峰，她沒能抓住。
蕭言朝皺了皺眉，將另一朵放進了池中，然後抱著沈雲清進了寢殿。
而與此同時的劍宗主峰，洛斂舟正和令狐璟一起幫著高晏他們統計傷亡情況。
“誒，是你啊。”洛斂舟看著孤零零的上官明月，有些奇怪地走近問道，“我先前不就跟你說要去包紮嗎，你怎麽沒去啊？你背上的傷口很深，不盡早處理的話，等有了炎癥會很不舒服的。”
先前混戰的時候，洛斂舟看到了落單的上官明月，並在他將要被仙兵一刀挑死時幫他擋了下來，因此對他有些印象。
“……這位公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上官明月呆呆地看向洛斂舟，答非所問。
“我的名字？”洛斂舟還沒回答，令狐璟便不著痕跡地擋在了他的身前，隔絕住上官明月窺探的視線。
“我叫令狐璟，這位是我師弟洛斂舟。”令狐璟笑著說道，“看公子的衣著，應當不是平民百姓，身邊怎麽一個跟著的人都沒有？”
“我、我……”上官明月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想起了前幾天小燕被上官明玉帶走的情形，卻不想牽動了手上的小傷口，臉露猙獰。
“斂舟，令狐兄，你們那邊統計好了嗎？”歐陽子溪在不遠處喊道，“大家一起去吃飯吧，高師兄說今天廚房做了好菜。”
隨著歐陽子溪這話一出，周圍坐著的弟子們三三兩兩的起身，一邊閑聊，一邊朝主峰另一層的食堂走去了。
“啊，來了。”洛斂舟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答應道，然後又看了眼上官明月，“這位同門，你也快點處理好傷口跟大家一起去吃飯吧。”
“師兄，我們走吧。”
“好。”
“……別走。”上官明月的話被回過頭來的令狐璟止住了，那人的眼睛很是奇怪，他不敢與之對視，只得作罷。
上官明月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對洛斂舟反應這麽大，看著他的背影，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些不舒坦。可是那人究竟有何不同？他在滿春院早已見過無數張男男女女的臉了，不過是一樣的俊美，還有……不一樣的那一份生機。
“好想……再見他一次。”上官明月吃力地站了起來，看著終於沒什麽人排隊的醫治點走了過去。
上官明月的步子很慢很慢，慢到天空重新變晴，陽光將他慘白的臉曬出紅疹，他還是離醫治點差幾米。等明天，就讓家裏再送個侍從過來吧，他需要一個幫他打傘的人，他這般在心中盤算到。
他不會想到，這是他與洛斂舟唯一一次見面，從此以後，他名字中的上官，再也無法在歷史廣闊的海域中掀起浪花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霧靈峰頂，靈子在殿外的池塘旁靜坐著，久久未動，他的眼中無光，似乎是在發呆，蘇一方才叫了他好幾聲，他無甚反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突然，遠處的主峰傳來幾聲鳳鳴，天上的烈陽又燒得熱了些，他暴露在這光輝下，感覺到頭頂的溫度又高了點。於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些驚住了，不敢久放，然後緩緩走入了殿內，坐到那張葉翎前些日子才清洗幹凈的草蒲上。
棲梧已經被族人帶走了吧，大家現在應該也都被安頓好了，靈子怔怔地想到，他拿起手邊的那套茶具，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今日的太陽太大，都沒有風了……桃花瓣落了滿山，在高溫的烤炙下慢慢蜷縮起來，漸漸地融進了土壤中，只有幹枯的枝木還在地上駐立著。霧靈峰的主人已經不在了，這裏的四季將會照常流轉，等到了冬天，它們就會被白雪蓋住，然後在寒冷孤獨中默默煎熬。
他突然想起之前曾問過葉翎，為什麽會在霧靈峰種這麽多桃花，但是葉翎說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今後他將會賦予桃花新的意義。現在想來，葉翎當初與他在一起就焦慮頗多，他不願強迫沈雲清去成為小蓮花，也不願要挾沈雲清去盡快找回記憶，他只是一直站在沈雲清的身後，笑著同他前行，奢望著有一天兩人能夠再次如初。
可是他還是慢了一步，要是早知龍涯動作這般快，他是萬不該再待在劍宗參加這鬥靈大會的。他太弱了，如果他能早些取回力量，葉翎就不會……
“你是說桃花嗎？那好，明天就我去買來樹苗，我們一起種下，等到來年春天，我將花用術法固定下來，你就能整日睡在桃花池中了。啊，桃花還能釀酒，你想喝嗎？”
“養花不能著急的，小蓮花，它們只是還沒有適應這裏。”
年幼的靈子曾天真地認為自己已經看透三界華景，世人多不過逐利而活，他則以被賜予的職責而生，無甚交集又有何關系？
可是葉翎從不催促，從不強求，他一直都在那裏，老鳳凰也是，他們總會一直在身後看著，靈子曾就是這般以為的，可是……恰恰是一直守候的人，在生死面前，最為決絕。
“靈子大人，您已經是……合格的靈子了，我很欣慰。能在死在瞻仰靈子大人的英姿，我很滿足。”
“真沒想到您還記得呢，看到您的紙鶴和血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又做夢了，沒想到……您真的來救我們了。我們一直都將您的力量好好守著呢，龍族那邊來了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但是我們沒有屈服，我們一直……都在等著您回來。”
“我這一生……十分圓滿，大人不要難過，不必為我去違逆天道。只是……我的侄兒死於非命，龍涯那一行人，趁著您不在，做了許多惡事，請您一定要……幫助鳳凰族翻案，這是我唯一的遺願。”
“對不起，靈子大人，是我識人不清，錯信了曦的鬼話，三界的紛爭，我脫不開幹系。如果有來生……我還願意，再侍奉在您的身側。”
棲梧在接下那道劍光後，便漸漸沒了氣息，但是直到死前，他一直都是笑著的。可是真的值得嗎，為什麽要丟下他一人獨自看這世間？淚水又流下來了，他看著殿外的艷陽天，心底卻只能放下那無盡的悲苦與疼痛。
動亂紛爭休止，萬籟俱靜之時，承載天道意志的靈子終於長出了一顆澄澈、肯為世間跳動的心。可是若風不再吹起，眼角的淚無人拭去，他又該去往何處尋見值得憐惜的池水？
“……我不會讓你們離開的。”靈子的目光逐漸變得堅毅起來，他又看了眼手邊茶具，毫不猶豫地將驚雷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然後抽出。
一時間，晴朗的天空陡然轉陰，日光被濃厚的黑雲遮住，霧靈峰終於又起風了。大股鮮血從靈子的心臟處噴湧而出，他捧起一朵白蓮，用自己的心頭血染紅，隨即，無窮無盡的金色神力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緩緩地註入了那花蕊中，然後，他將之前那持鐮刀男子所交付的青魂放了進去，沒多久，一個若隱若現的熟悉身影就躺在那花苞中，睡得正香。
很快就能回來了，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他這般想著，又拿出了一朵蓮花，卻不想一道天雷劈了過來。他見狀，迅速將已經成型了紅蓮護入懷中，強撐著一口氣將要躲避，不曾想，幾根紫蘇枝條在他的身後纏繞成盾，硬生生將那天雷擋了下來。
“沈雲清，你氣死我算了！”蘇一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似乎很是氣憤，“為什麽不聽我的提案，要一個人做這麽冒險的事？”
“我欠你們的，已經夠多了。”靈子聽到蘇一喚的名字，有些恍惚，頓了頓才解釋道，“而且，我希望他們不要忘記這一切。”
“你欠我什麽了，積分不是你自己賺的嗎？我剛剛說的方法不行，那就再想想別的，實在不行，我們就再回溯一次。”蘇一出不來，但是可以放很多紫蘇出來幫助他抗傷，於是便一邊盯著天雷的方向，一邊和沈雲清吵道，“你就非得在我在離開之前鬧上一回，然後讓我永遠都忘不掉你是吧。”
“抱歉。”靈子垂眸，輕輕摸了下懷中的花。
他想覆活葉翎和棲梧，蘇一路上和他說了些更為穩妥的方式，但是他沒有聽，固執地想用自己的辦法，覺得這是自己過失。他的紅蓮可以讓魂魄不入輪回，直接覆生，只需等上一些日子，但是這紅蓮所承載之人的功德越高、與世間因果的聯系越深，靈子在施展覆生之術時所承受的反噬便會越重，而且天道也會降下懲罰，以作警示。
靈子被周身不斷生長的紫蘇圍住了，他跌坐在地，覺得有些脫力，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又喚出了一朵白蓮，想將棲梧的魂魄放進去。不過，先前棲梧在交代遺言時，不願讓他將魂魄拿去，所以現在會更費力些。
蘇一看著沈雲清將心頭血淋在白蓮上，低聲念著些咒語，他聽不太懂，不過他會盡力為沈雲清爭取時間。他這般想著，看了眼身旁空著的那個位置，也不知道哥哥幹什麽去了，他方才似乎接到了一個信息，然後神情有些奇怪。
“轟隆——”
蘇一順著雷電劈來的方向，將兩根紫蘇扔了出去，正要將那雷的力量化去，卻不想有人比他更快，先行一步擋在了前面。
靈子聽到動靜擡起頭來，只見沈繼擋在了他身前，嘴角有一抹血跡還未擦盡。
“沈雲清，你這孩子怎麽回事，發生了這般大的事也不知道和我們傳張信嗎？”蕭言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怒氣。
“雲清，我和你娘都很擔心你。”沈繼回頭，沖他笑了笑，“難道我們不值得你信任嗎？在上官家聽到下屬傳回的消息時，我們真的很害怕。”
“爹，娘……”靈子看著兩人護在自己身側，心中那股痛楚不知為何減輕了些，“我……我是靈子，天道不會讓我死的，你們不必擔心。”
“我不管你是誰，在我和沈繼心裏，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圓圓。”蕭言朝將琴放至身前，凝神撫弦，給沈雲清療起傷來，“雲清，我們一直都把你當成重要的家人。”
鬥靈大會五年一屆，是修道者們裏最盛大、最重大的賽事，戒備森嚴，在開賽後不允許隨意進出，因此劍宗早早便布下了結界。上次沈繼、蕭言朝與沈雲清相認後，便決定一齊去到南邊，為將上官家徹底扳倒做準備，卻不想又讓沈雲清落入了危險之中。等到他們得知消息趕回來時，沈雲清已經帶著一行人去了冥界，並且關閉了人界所有的冥界入口，因此，他們雖然焦急，卻無可奈何。
“雲清，我們不會攔著你去做想做的事，但是……你至少應該要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沈繼一邊搖鈴，一邊將自己的契定獸喚了出來，是一只高大的魑魅白虎。
魑魅白虎大吼一聲，張開身後的翅膀躍入雲中與雷搏鬥，然後，蕭言朝的琴聲接了上來，強行將那天雷的方向拐了個彎，正好劈在伸長的紫蘇上。
家人……靈子看著傷勢不斷加重，卻毫不退縮的兩人，眼中閃過水光。遲鈍的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不只是所謂的靈子，更是被家人們在乎的沈雲清，早在他還不曾懂得何為愛時，他便擁有了一條條深厚的羈絆，他們組成了自己曾經難忘的記憶，將來還要一起去書寫更盛大的華章，故事是不會因為短暫的遺憾而結束的。
“謝謝……”他輕聲說道，終於肯抱著那兩只紅蓮，閉上了沈重的眼皮。
睡一覺吧，等再醒來，會是大家都在的晴天。
隨著他閉上眼，最後一道天雷也隨之落下，魑魅白虎扛下了，沈繼有些心疼為它塗藥。蕭言朝走到沈雲清面前，想將那兩朵紅蓮放進一旁的池水中，卻不想那其中一朵飛了出去，直向主峰，她沒能抓住。
蕭言朝皺了皺眉，將另一朵放進了池中，然後抱著沈雲清進了寢殿。
而與此同時的劍宗主峰，洛斂舟正和令狐璟一起幫著高晏他們統計傷亡情況。
“誒，是你啊。”洛斂舟看著孤零零的上官明月，有些奇怪地走近問道，“我先前不就跟你說要去包紮嗎，你怎麽沒去啊？你背上的傷口很深，不盡早處理的話，等有了炎癥會很不舒服的。”
先前混戰的時候，洛斂舟看到了落單的上官明月，並在他將要被仙兵一刀挑死時幫他擋了下來，因此對他有些印象。
“……這位公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上官明月呆呆地看向洛斂舟，答非所問。
“我的名字？”洛斂舟還沒回答，令狐璟便不著痕跡地擋在了他的身前，隔絕住上官明月窺探的視線。
“我叫令狐璟，這位是我師弟洛斂舟。”令狐璟笑著說道，“看公子的衣著，應當不是平民百姓，身邊怎麽一個跟著的人都沒有？”
“我、我……”上官明月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想起了前幾天小燕被上官明玉帶走的情形，卻不想牽動了手上的小傷口，臉露猙獰。
“斂舟，令狐兄，你們那邊統計好了嗎？”歐陽子溪在不遠處喊道，“大家一起去吃飯吧，高師兄說今天廚房做了好菜。”
隨著歐陽子溪這話一出，周圍坐著的弟子們三三兩兩的起身，一邊閑聊，一邊朝主峰另一層的食堂走去了。
“啊，來了。”洛斂舟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答應道，然後又看了眼上官明月，“這位同門，你也快點處理好傷口跟大家一起去吃飯吧。”
“師兄，我們走吧。”
“好。”
“……別走。”上官明月的話被回過頭來的令狐璟止住了，那人的眼睛很是奇怪，他不敢與之對視，只得作罷。
上官明月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對洛斂舟反應這麽大，看著他的背影，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些不舒坦。可是那人究竟有何不同？他在滿春院早已見過無數張男男女女的臉了，不過是一樣的俊美，還有……不一樣的那一份生機。
“好想……再見他一次。”上官明月吃力地站了起來，看著終於沒什麽人排隊的醫治點走了過去。
上官明月的步子很慢很慢，慢到天空重新變晴，陽光將他慘白的臉曬出紅疹，他還是離醫治點差幾米。等明天，就讓家裏再送個侍從過來吧，他需要一個幫他打傘的人，他這般在心中盤算到。
他不會想到，這是他與洛斂舟唯一一次見面，從此以後，他名字中的上官，再也無法在歷史廣闊的海域中掀起浪花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