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定風波 師父逗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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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定風波 師父逗徒兒。
柳道非的心突地一跳。從對方的呼吸漸近, 唇上一絲柔軟觸感開始。
但江卻營恐是哭得太厲害，內裏亂了，他並沒有察覺到身下那點跳動, 他甚至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這一吻是怎樣的, 就倉皇撤開。
逾矩。
他逾矩了。
有一滴淚順下巴滑下來, 濡濕了對方的衣物。江卻營低頭瞧著，瞧那極小的一塊。
腦海中那個瘋狂的想法猛地被抹殺，他清醒過來, 可清醒太過恐怖, 夜還黑著, 他醒來, 又能去哪兒呢？
他方才想的, 明明是：我想跟他一起死。
我不願獨活。如果這一吻也能染上疫病……
他錯了。
江卻營緩緩俯下身，將臉貼在那塊被打濕的衣物上。他不敢貼得太深，輕輕挨著, 也不敢再側一點貼去胸口。否則，他就能聽見那微弱的心跳。
他錯了, 他害怕。
他又在掉眼淚。
一靠近這個人，他總是掉眼淚。江卻營鬥膽伸出手，輕輕環住了對方的腰。他把頭擱在柳道非的頸窩，嗅著那股熟悉的烏木香，沈寂而靜謐。他再也忍不住，啜泣起來。
“師父。”
“師父，師父……”
這是他長大後, 第一次在柳道非面前放肆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喊著熟悉的稱謂。也許他有很多話說，也許現在不說往後就沒有機會了, 但情上心頭時，委屈哀怨痛苦……一切都只會化為無助的喊叫。
他變成了一個傻瓜，什麽都不會說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喊師父。
他牽起柳道非的手，放在自己臉旁，又放在後腦。像從前一樣，這個人總會這樣抱著他，安慰他的。總會……
手是冰涼的。
江卻營固執地將它牽著，捂著。再久一點，久一點就好了……
師父，師父，師父……
“我……”
我愛你。
他下意識在那兩個字後接上這樣一句話，在心裏說道。
……
…… ……
雲層飄浮，將月光遮得淺淡。哭著哭著視野內越來越黯，嗓子也啞得生痛，他喊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了。也許吧，也許真的過了很久。
好困，好累……好冷？
他竟也覺得冷了。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和師父一起死了……
意識滑下去的最後一刻，江卻營在心裏想。
月亮與風都沒有出聲，整個世界靜悄悄的。
——真的麽？
柳道非這樣覺得。
於是，他緩緩擡起手，在他腦袋後面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顆溫熱的腦袋壓著，分量不重，存在感卻巨大。柳道非試探著睜開眼，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一片烏黑和淩亂。
頸間的痛意淡下去許多，癢意還存在。癢得他想咳嗽，好幾次，都被強忍下去，但後來實在忍不住。“咳……”一聲極輕的咳嗽聲過，柳道非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唔……”對方睡得太沈，只是輕哼了一下。
柳道非腹誹自己一句。不過很快，他又想到：對方多久沒有睡了？沒有睡好過了？
柳道非垂眸看著他，心口泛出細細密密的疼，又酸又澀。
方才江卻營哭時，他本是終於能動，想動的……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低頭吻自己。
一觸即滅，迅速撤回去，如受驚的小鹿。隨後自知犯了何等大錯，趴在他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柳道非不敢動。他怕那時醒來，二人僵持，對方會尷尬錯楞，會不好看。會不知道怎麽解釋。
對方偷偷地，自己也偷偷地好了。
天色依稀泛起了魚肚白。
柳道非輕輕呼了口氣，嘗試著起身——
“嗚……”懷裏的江卻營察覺到他的手要離開，鼻腔洩出一絲泣吟，如這些年來許多次一樣。
柳道非便將手重新放回去，墊在他腦袋下。
過了一會兒，才試著托起江卻營的腦袋小心坐起來，在對方動作之前，趕緊又托著對方的背放在自己懷裏，輕輕拍了拍。良久，所幸對方太累，睡得太熟，沒有察覺。柳道非這才繼續動作，把他抱回榻上。
柳道非耐心地，一下一下拍著背，直到對方呼吸重新平穩了，這才擱回榻上。
江卻營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麽，還拉著他的手。
柳道非垂眸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便從枕下拿出那塊玉，放在他掌心，以此來代替自己的手。
天將亮了。柳道非脫了江卻營的鞋子，要他睡好，又輕步過去，拉緊薄簾。做完這一切，他本該走了，剛邁出腳，又忽然想起什麽，返了回去，著手為對方掩上被子。動作到一半又覺不妥，便去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袍，覆在對方身上。
他俯身，最後輕輕抱了抱江卻營，起身離開。
窗外的竹影搖曳著，隨清風帶來了白晝。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待有意識時，江卻營舒展了身子，下意識這樣想。
老天爺似乎也照顧他，光線並不刺眼，暖融融的，成股成股的烏木香溫柔地包裹在身邊……不對。
江卻營猛地坐起來。
哪有什麽柔光，是有人為他拉上了窗簾，哪有什麽烏木，是……柳道非的衣袍。
他蓋著柳道非的衣袍。
四周是空的，清的，靜的，沒有人。
他呢？
自己睡在這裏，師父呢？
江卻營三兩下爬起來，穿上鞋跑出去。一打開門，被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正午了。
江卻營一拍頭：他竟然睡了這麽久。
這個時辰，一路上竟然空無一人，真是奇怪……江卻營快步尋了出去。
幾經周折，最終，江卻營在西所找到了他。
柳道非站在一棵柳樹下，披著那件紫色道袍，面色還有些蒼白，正側身，同葛訓銀說著什麽。
江卻營站得有遠，沒有聽清。
“師侄，”雲妱自後而來，輕輕拍了他一下：“你終於醒啦，餓不餓？”
江卻營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我回來”
雲妱笑著說：“掌門清早就醒了，他說你累了，正在睡覺，要我們別去打擾。”
“……哦。”
那旁，二人談話既畢，葛訓銀點了點頭，便從旁走了，看方向應當是下山去。柳道非本也是要走的，忽然腳步一頓，向這裏看過來。
江卻營心顫了顫。
下意識想起昨夜，他……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咦？師侄，你的眼睛怎麽這麽紅？”雲妱偏頭看了看：“都腫了。”
當然是昨夜哭的了。江卻營胡亂抹了一把，眼睛上蟄得疼。他本是想走的，奈何對方已經看到，江卻營走過去，道：“師父。”
雲妱道：“掌門師兄。”
柳道非點了點頭。道：“今日官府在山下新設一批藥棚，靈樞長老不能去，要辛苦你了。”
“沒問題的掌門師兄！”雲妱挎緊了背簍：“還有葛長老在呢。”
她擡步欲走，忽然想起什麽，道：“我熬了補氣血的粥，給師父喝過，還留了一點，師侄記得喝。你看看你，面色蠟黃蠟黃的。”
柳道非笑了笑：“好。我會看著他的。”
雲妱輕快地走了。
江卻營在原地目睹她遠去，“咳咳……”柳道非輕咳了兩聲，攬過江卻營：“跟我來。”
後者並未多問，下意識跟著走。
他幾度偷偷看柳道非，對方如今精神多了，但畢竟大病初愈，走路還有些虛浮。後者知道他在看，忽然道：“弟子所的結界，是你設的？”
江卻營：“嗯。”
柳道非側過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長大了，凈喜歡做些刁鉆的東西，連我都打不開？”
江卻營眨眨眼。
他楞了半晌，嘟囔道：“怎麽可能……”
柳道非這樣說著，江卻營便以為對方要帶自己去破結界，沒想到腳步一轉，偏離了方向。江卻營惑而：“不去弟子所麽？”
柳道非道：“我從未說過要去。”
江卻營噎住了。
師父病了一遭，如今竟會戲耍自己了麽……
眼見二人行過青石板小道，往一眾屋舍中最顯眼的位置去了，江卻營偏頭疑道：“我們去靈樞長老的住處幹什麽？……”
柳道非神色都沒變：“討飯。”
江卻營：？
“咚，咚，咚。”三下叩門。
“儂進來吧。”屋內，主人有些懶懶的聲音響起。
師徒二人推門進去，卻見屋內還有一個人。
……循清？這老頭來幹什麽？
江卻營不解，但還是乖乖挨個打了招呼。循清淡淡地“嗯”了一聲，靈樞則不然，她閑適極了，靠在搖椅上打盹，半夢半醒：“剛才說到哪裏了？”
“啪嗒。”循清叩棋的動作明顯加重，帶著些不滿：“道德經五十八章有雲：‘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
“啊……”靈樞翻了個身，睡得更舒坦了。
江卻營沒忍住笑了笑。
靈樞長老雖為醫者，卻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她品性溫和不羈，教出來的徒弟也如此。她平常最是無聊不住的，總得找人來解解悶。可惜這幾日宗門上下忙翻了天，誰都不閑著，自己的寶貝徒弟也下山去了。靈樞沒人解悶，竟找了循清來。
江卻營忍不住又偷瞄一眼，看到那老頭兒面色黑得賽鍋底的樣子，差點又沒忍住笑。
柳道非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江卻營的額頭：“平常都不聽，現在倒很認真？”
江卻營撇了撇嘴。其實他現在也沒聽，他在看戲。
柳道非帶著他從側門穿過，進了一方小舍。這是靈樞長老平常研藥的地方，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更是個用飯的好地方。
江卻營明白對方所說的“討飯”，是什麽意思了。
二人進來坐下，案上放著一個食盒，打開是粥，便是雲妱方才所說的。他們來得正是時候，那粥不燙不冷，剛剛好。柳道非將一碗推給他，自己卻回身忙著什麽。
“您不吃麽？……”
柳道非浸了條熱毛巾，遞給他：“我不能吃。”
江卻營：“為什麽？”
見他不接，柳道非便走過去，要親自動作。江卻營明白師父要自己敷眼睛，連連：“我自己來……”
沒想到，柳道非手腕一轉，卻拭過他的臉頰處。
動作很輕，像撓癢癢，江卻營僵住他不敢動，小心地擡眼看他。柳道非擦完了，道：“再敷一會兒，擦好藥。不然會留疤，那日劃了那樣大一個口子。”
“哦……”找慧纖時臉上劃的口子，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個。
臉側浸了濕熱的觸感，還有草藥的苦味。江卻營聞過這種味道，是專門傷疤外敷的，從前他用過幾次。每一次，都是柳道非向靈樞來討。
柳道非又將那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意為快喝。自己則坐下，解釋方才的問題：“還有最後一劑藥沒有吃，我當下不能用五谷。”
“咳……”江卻營嗆了一下。
他陡然楞住了，“還……還要吃？”
最後一劑，是花粉。
江卻營擱下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我，你……”他急得不會說話，最後竟然：“能不能不吃？……”
這話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
他們忙活這麽久，不惜搭上性命，都要救錦州的疫病，如今前幾關都過去，只剩下最後一關，這時候若不吃，豈非前功盡棄？……
但江卻營真的害怕。他……
“唉，”柳道非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湯勺，“張嘴。”
面對命令，江卻營豈敢不聽。他欲哭無淚，卻也只能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全部吃下去。
吃完了，他緩和過來，也說不出什麽話了。
江卻營皺著眉頭，試探地又問一句：“那……什麽時候吃？”
柳道非沒有說話，側目看向一旁汩汩正沸的藥鍋。
江卻營一看，眼眶又酸了。柳道非拿下他的的藥巾，重新浸了一回，說：“沒有那麽嚴重，別害怕。”
江卻營望著他： “葛醫師說的？”
柳道非點頭。“我原以為靈力盡散，才能像尋常人一樣試藥，但其實，慧纖的毒性逐步散發，直到封住全身筋脈，任由宿主自己打。如今看來，我因禍得福，打通了它反而好了。只是……”
柳道非自掌心凝起一點氣勁給他看：“內力不純澈，需要解藥來凈化。而解藥，就在那花粉裏。”
江卻營道：“那這麽說，這花需得重病垂危之人才能用？而且能不能撐得住，全靠自己？”
柳道非點頭。
江卻營心還是懸著，話雖如此，但經過此一遭，他對慧纖的恐懼實在甚矣。正在思索，沒想到柳道非突然說：“手伸出來。”
江卻營不解，但照做。
柳道非拉過他一只手，端詳道：“你那日去尋花，不小心接觸，手上留了些痕跡，現在還沒有退。”
此事確實，雖然有葛訓銀給的藥，單只是消下去癢，而那些紅腫的部分還存在著，在掌心。因為沒有感覺，江卻營便也忘了。
柳道非摸了摸那塊地方，說：“若你實在不放心，待會兒藥熬好，先塗一點在手上。”
江卻營連連點頭。
“倷們休跌好啦？”靈樞長老過來了。隨後，江卻營聽見啪嗒嗒的脆響，那是循清在收拾棋盤，不消說，他必然是黑著臉的。
靈樞一來，瞧了瞧江卻營的手：“喲，還有疤呀？”
柳道非用錦州話回了一句：“對。待會兒把藥給他也敷一點。”
靈樞長老笑了兩聲，說好。隨後她說的話江卻營就聽不懂了，在錦州十載，這裏的鄉話他學過一些，能說也能聽懂一部分，柳道非說的他就能聽懂，但靈樞私下裏口音實在太重，這麽多年來江卻營一直未能攻破。
他一頭霧水地瞧二人在自己面前打起了啞謎，江卻營撓撓頭，只依稀聽懂一些“你這徒弟”，“忙活”，“一直在山下”等等話，應當是在訴說江卻營近來的表現。柳道非一開始還是笑著的，到後來不知聽到什麽，皺了皺眉頭，朝他看過來。目光帶著詢問。
江卻營眨眨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耍賴：“我沒有。”
另外兩人都笑了。
下午的風吹進來，鮮少地帶上涼意，靈樞一邊打著蒲扇，一邊將那藥鍋揭下來，取來長勺一點一點挖去碗裏。
慧纖的花粉並不多，入藥後粘稠，靈樞挖得很小心，罐子旮旯都不放過，最後還把藥鍋翻過來倒了倒，確認完全沒有了，才端過來：“喏。”
江卻營挨近了瞧一眼，瞧見烏黑粘稠的一片。這花粉入藥的味道比花葉還難聞，江卻營抽了抽鼻子。往後縮了縮。
柳道非拉起他的手，就著湯勺的柄，取一些敷在他手上。
沾了藥的地方瞬間涼颼颼的，好像有人在那裏吹冷氣，江卻營活動活動手，感受著。
他眨眨眼，看看柳道非又看看靈樞。
半晌，說：“沒有感覺。”
再輕輕刮掉表層，瞧見皮膚上原本的紅痕變淡了，但未完全消下去。柳道非道：“這不是神藥，需要時間。再敷一會兒。”
江卻營：“哦。”
如此一來，柳道非便能在對方面前喝下這藥了。雖然早有準備，但見對方真正拿起碗時，江卻營還是心抖了一下。
“您……”
來不及出口，柳道非已將其一飲而盡。
末了，他捏著那只碗，舌尖抵在腮旁，眉頭微微蹙起來。
江卻營緊著：“有什麽不適？……”
……
…… ……
柳道非沈默了一會兒，將那碗“啪嗒”一下擱回去，說：
“苦。”
-----------------------
作者有話說：我來啦~終於寫到一點甜絲絲了，先發出來卡ddl，我隨後會在這章作話裏補一個小短打~
ok我來了
——
這是一篇if線小短打，如果沒有後來，如果他們能一直生活在如畫江南，錦州還同以前，春風過柳，夏蟬不休。
我愛你，你也愛我。
如果在那一息春夢驚醒，醒來後發現對方就在身邊：
（續一百二十三章，那個春夢）
夢中的柳道非目光如此溫和柔軟，他牽住江卻營作亂的手，與他五指相扣，緩緩俯身下來——
“唔……”夢於此時醒。
江卻營驚了一瞬，迷糊中下意識想抓回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他伸出去的胳膊，輕輕放回被子裏。
江卻營有起床氣，這一點柳道非早就知道，他習以為常，便當對方是早起伸懶腰，照例為他掩上被子，再睡一會兒。
只是沒想到，這次手伸出去，竟然收不回來了。
江卻營趁他掩被，攥住他的手藏在懷裏，口中哼哼了一句什麽。
柳道非隨他去。
但沒想到江卻營愈發不滿，攥得更緊了，喃喃著：“給我……”說著，便要抱著柳道非的手親。
後者低低笑了笑，在對方吻上之前，伸出二指輕輕捏了捏江卻營的鼻尖。
“唔……”這一下，他清醒了。
“師父……”江卻營帶著鼻腔音，哼道。
柳道非伸手覆上他的眼睛，等到適應光線才松開，“做什麽夢了？”
江卻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您猜。”
柳道非想要收回手，對方卻不放。他答：“我？”
江卻營佯裝驚訝：“您怎麽知道？”
柳道非沒有說話，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抱著不放的手。江卻營哈哈一聲笑了，向前蹭了蹭爬進他懷裏：“師父好聰明呀。”
柳道非輕笑著拍拍他的後背。
江卻營在他懷裏默了一會兒，正當柳道非疑惑，低下頭時，對方恰巧也擡頭，於是鼻尖碰到額頭。
“在想什麽？”
江卻營抿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眉眼睫羽看到鼻子再看到……
他湊過去，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
柳道非笑道：“夢見這個了？”
“……夢裏沒親到。”江卻營嘟囔。
柳道非笑得瞇起眼，胸腔微微震動。他半支著起身，拖著江卻營的腦袋，仔細端詳那張臉，從額頭到下巴，再從下巴到額頭……
後者被他這樣看得耳垂發紅，隨即見師父的臉緩緩湊近了，額頭一陣柔軟觸感。
柳道非在親他。
接著是眼睛，鼻尖，臉頰，嘴……吻到嘴唇時，對方故意停了一下，問：“滿意了麽？”
江卻營倏地攥緊他的衣物，連連搖頭。
柳道非低頭，吻上他的唇，溫柔而纏綿。在呼吸的空擋，他說：“夢裏得不到，就來找師父鬧？”
“嗯！”江卻營應得響亮。
“得到了也要。”
柳道非低低笑起來，捏了捏他的後頸，輕聲說了一句：“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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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的心突地一跳。從對方的呼吸漸近, 唇上一絲柔軟觸感開始。
但江卻營恐是哭得太厲害，內裏亂了，他並沒有察覺到身下那點跳動, 他甚至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這一吻是怎樣的, 就倉皇撤開。
逾矩。
他逾矩了。
有一滴淚順下巴滑下來, 濡濕了對方的衣物。江卻營低頭瞧著，瞧那極小的一塊。
腦海中那個瘋狂的想法猛地被抹殺，他清醒過來, 可清醒太過恐怖, 夜還黑著, 他醒來, 又能去哪兒呢？
他方才想的, 明明是：我想跟他一起死。
我不願獨活。如果這一吻也能染上疫病……
他錯了。
江卻營緩緩俯下身，將臉貼在那塊被打濕的衣物上。他不敢貼得太深，輕輕挨著, 也不敢再側一點貼去胸口。否則，他就能聽見那微弱的心跳。
他錯了, 他害怕。
他又在掉眼淚。
一靠近這個人，他總是掉眼淚。江卻營鬥膽伸出手，輕輕環住了對方的腰。他把頭擱在柳道非的頸窩，嗅著那股熟悉的烏木香，沈寂而靜謐。他再也忍不住，啜泣起來。
“師父。”
“師父，師父……”
這是他長大後, 第一次在柳道非面前放肆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喊著熟悉的稱謂。也許他有很多話說，也許現在不說往後就沒有機會了, 但情上心頭時，委屈哀怨痛苦……一切都只會化為無助的喊叫。
他變成了一個傻瓜，什麽都不會說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喊師父。
他牽起柳道非的手，放在自己臉旁，又放在後腦。像從前一樣，這個人總會這樣抱著他，安慰他的。總會……
手是冰涼的。
江卻營固執地將它牽著，捂著。再久一點，久一點就好了……
師父，師父，師父……
“我……”
我愛你。
他下意識在那兩個字後接上這樣一句話，在心裏說道。
……
…… ……
雲層飄浮，將月光遮得淺淡。哭著哭著視野內越來越黯，嗓子也啞得生痛，他喊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了。也許吧，也許真的過了很久。
好困，好累……好冷？
他竟也覺得冷了。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和師父一起死了……
意識滑下去的最後一刻，江卻營在心裏想。
月亮與風都沒有出聲，整個世界靜悄悄的。
——真的麽？
柳道非這樣覺得。
於是，他緩緩擡起手，在他腦袋後面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顆溫熱的腦袋壓著，分量不重，存在感卻巨大。柳道非試探著睜開眼，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一片烏黑和淩亂。
頸間的痛意淡下去許多，癢意還存在。癢得他想咳嗽，好幾次，都被強忍下去，但後來實在忍不住。“咳……”一聲極輕的咳嗽聲過，柳道非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唔……”對方睡得太沈，只是輕哼了一下。
柳道非腹誹自己一句。不過很快，他又想到：對方多久沒有睡了？沒有睡好過了？
柳道非垂眸看著他，心口泛出細細密密的疼，又酸又澀。
方才江卻營哭時，他本是終於能動，想動的……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低頭吻自己。
一觸即滅，迅速撤回去，如受驚的小鹿。隨後自知犯了何等大錯，趴在他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柳道非不敢動。他怕那時醒來，二人僵持，對方會尷尬錯楞，會不好看。會不知道怎麽解釋。
對方偷偷地，自己也偷偷地好了。
天色依稀泛起了魚肚白。
柳道非輕輕呼了口氣，嘗試著起身——
“嗚……”懷裏的江卻營察覺到他的手要離開，鼻腔洩出一絲泣吟，如這些年來許多次一樣。
柳道非便將手重新放回去，墊在他腦袋下。
過了一會兒，才試著托起江卻營的腦袋小心坐起來，在對方動作之前，趕緊又托著對方的背放在自己懷裏，輕輕拍了拍。良久，所幸對方太累，睡得太熟，沒有察覺。柳道非這才繼續動作，把他抱回榻上。
柳道非耐心地，一下一下拍著背，直到對方呼吸重新平穩了，這才擱回榻上。
江卻營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麽，還拉著他的手。
柳道非垂眸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便從枕下拿出那塊玉，放在他掌心，以此來代替自己的手。
天將亮了。柳道非脫了江卻營的鞋子，要他睡好，又輕步過去，拉緊薄簾。做完這一切，他本該走了，剛邁出腳，又忽然想起什麽，返了回去，著手為對方掩上被子。動作到一半又覺不妥，便去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袍，覆在對方身上。
他俯身，最後輕輕抱了抱江卻營，起身離開。
窗外的竹影搖曳著，隨清風帶來了白晝。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待有意識時，江卻營舒展了身子，下意識這樣想。
老天爺似乎也照顧他，光線並不刺眼，暖融融的，成股成股的烏木香溫柔地包裹在身邊……不對。
江卻營猛地坐起來。
哪有什麽柔光，是有人為他拉上了窗簾，哪有什麽烏木，是……柳道非的衣袍。
他蓋著柳道非的衣袍。
四周是空的，清的，靜的，沒有人。
他呢？
自己睡在這裏，師父呢？
江卻營三兩下爬起來，穿上鞋跑出去。一打開門，被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正午了。
江卻營一拍頭：他竟然睡了這麽久。
這個時辰，一路上竟然空無一人，真是奇怪……江卻營快步尋了出去。
幾經周折，最終，江卻營在西所找到了他。
柳道非站在一棵柳樹下，披著那件紫色道袍，面色還有些蒼白，正側身，同葛訓銀說著什麽。
江卻營站得有遠，沒有聽清。
“師侄，”雲妱自後而來，輕輕拍了他一下：“你終於醒啦，餓不餓？”
江卻營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我回來”
雲妱笑著說：“掌門清早就醒了，他說你累了，正在睡覺，要我們別去打擾。”
“……哦。”
那旁，二人談話既畢，葛訓銀點了點頭，便從旁走了，看方向應當是下山去。柳道非本也是要走的，忽然腳步一頓，向這裏看過來。
江卻營心顫了顫。
下意識想起昨夜，他……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咦？師侄，你的眼睛怎麽這麽紅？”雲妱偏頭看了看：“都腫了。”
當然是昨夜哭的了。江卻營胡亂抹了一把，眼睛上蟄得疼。他本是想走的，奈何對方已經看到，江卻營走過去，道：“師父。”
雲妱道：“掌門師兄。”
柳道非點了點頭。道：“今日官府在山下新設一批藥棚，靈樞長老不能去，要辛苦你了。”
“沒問題的掌門師兄！”雲妱挎緊了背簍：“還有葛長老在呢。”
她擡步欲走，忽然想起什麽，道：“我熬了補氣血的粥，給師父喝過，還留了一點，師侄記得喝。你看看你，面色蠟黃蠟黃的。”
柳道非笑了笑：“好。我會看著他的。”
雲妱輕快地走了。
江卻營在原地目睹她遠去，“咳咳……”柳道非輕咳了兩聲，攬過江卻營：“跟我來。”
後者並未多問，下意識跟著走。
他幾度偷偷看柳道非，對方如今精神多了，但畢竟大病初愈，走路還有些虛浮。後者知道他在看，忽然道：“弟子所的結界，是你設的？”
江卻營：“嗯。”
柳道非側過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長大了，凈喜歡做些刁鉆的東西，連我都打不開？”
江卻營眨眨眼。
他楞了半晌，嘟囔道：“怎麽可能……”
柳道非這樣說著，江卻營便以為對方要帶自己去破結界，沒想到腳步一轉，偏離了方向。江卻營惑而：“不去弟子所麽？”
柳道非道：“我從未說過要去。”
江卻營噎住了。
師父病了一遭，如今竟會戲耍自己了麽……
眼見二人行過青石板小道，往一眾屋舍中最顯眼的位置去了，江卻營偏頭疑道：“我們去靈樞長老的住處幹什麽？……”
柳道非神色都沒變：“討飯。”
江卻營：？
“咚，咚，咚。”三下叩門。
“儂進來吧。”屋內，主人有些懶懶的聲音響起。
師徒二人推門進去，卻見屋內還有一個人。
……循清？這老頭來幹什麽？
江卻營不解，但還是乖乖挨個打了招呼。循清淡淡地“嗯”了一聲，靈樞則不然，她閑適極了，靠在搖椅上打盹，半夢半醒：“剛才說到哪裏了？”
“啪嗒。”循清叩棋的動作明顯加重，帶著些不滿：“道德經五十八章有雲：‘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
“啊……”靈樞翻了個身，睡得更舒坦了。
江卻營沒忍住笑了笑。
靈樞長老雖為醫者，卻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她品性溫和不羈，教出來的徒弟也如此。她平常最是無聊不住的，總得找人來解解悶。可惜這幾日宗門上下忙翻了天，誰都不閑著，自己的寶貝徒弟也下山去了。靈樞沒人解悶，竟找了循清來。
江卻營忍不住又偷瞄一眼，看到那老頭兒面色黑得賽鍋底的樣子，差點又沒忍住笑。
柳道非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江卻營的額頭：“平常都不聽，現在倒很認真？”
江卻營撇了撇嘴。其實他現在也沒聽，他在看戲。
柳道非帶著他從側門穿過，進了一方小舍。這是靈樞長老平常研藥的地方，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更是個用飯的好地方。
江卻營明白對方所說的“討飯”，是什麽意思了。
二人進來坐下，案上放著一個食盒，打開是粥，便是雲妱方才所說的。他們來得正是時候，那粥不燙不冷，剛剛好。柳道非將一碗推給他，自己卻回身忙著什麽。
“您不吃麽？……”
柳道非浸了條熱毛巾，遞給他：“我不能吃。”
江卻營：“為什麽？”
見他不接，柳道非便走過去，要親自動作。江卻營明白師父要自己敷眼睛，連連：“我自己來……”
沒想到，柳道非手腕一轉，卻拭過他的臉頰處。
動作很輕，像撓癢癢，江卻營僵住他不敢動，小心地擡眼看他。柳道非擦完了，道：“再敷一會兒，擦好藥。不然會留疤，那日劃了那樣大一個口子。”
“哦……”找慧纖時臉上劃的口子，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個。
臉側浸了濕熱的觸感，還有草藥的苦味。江卻營聞過這種味道，是專門傷疤外敷的，從前他用過幾次。每一次，都是柳道非向靈樞來討。
柳道非又將那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意為快喝。自己則坐下，解釋方才的問題：“還有最後一劑藥沒有吃，我當下不能用五谷。”
“咳……”江卻營嗆了一下。
他陡然楞住了，“還……還要吃？”
最後一劑，是花粉。
江卻營擱下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我，你……”他急得不會說話，最後竟然：“能不能不吃？……”
這話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
他們忙活這麽久，不惜搭上性命，都要救錦州的疫病，如今前幾關都過去，只剩下最後一關，這時候若不吃，豈非前功盡棄？……
但江卻營真的害怕。他……
“唉，”柳道非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湯勺，“張嘴。”
面對命令，江卻營豈敢不聽。他欲哭無淚，卻也只能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全部吃下去。
吃完了，他緩和過來，也說不出什麽話了。
江卻營皺著眉頭，試探地又問一句：“那……什麽時候吃？”
柳道非沒有說話，側目看向一旁汩汩正沸的藥鍋。
江卻營一看，眼眶又酸了。柳道非拿下他的的藥巾，重新浸了一回，說：“沒有那麽嚴重，別害怕。”
江卻營望著他： “葛醫師說的？”
柳道非點頭。“我原以為靈力盡散，才能像尋常人一樣試藥，但其實，慧纖的毒性逐步散發，直到封住全身筋脈，任由宿主自己打。如今看來，我因禍得福，打通了它反而好了。只是……”
柳道非自掌心凝起一點氣勁給他看：“內力不純澈，需要解藥來凈化。而解藥，就在那花粉裏。”
江卻營道：“那這麽說，這花需得重病垂危之人才能用？而且能不能撐得住，全靠自己？”
柳道非點頭。
江卻營心還是懸著，話雖如此，但經過此一遭，他對慧纖的恐懼實在甚矣。正在思索，沒想到柳道非突然說：“手伸出來。”
江卻營不解，但照做。
柳道非拉過他一只手，端詳道：“你那日去尋花，不小心接觸，手上留了些痕跡，現在還沒有退。”
此事確實，雖然有葛訓銀給的藥，單只是消下去癢，而那些紅腫的部分還存在著，在掌心。因為沒有感覺，江卻營便也忘了。
柳道非摸了摸那塊地方，說：“若你實在不放心，待會兒藥熬好，先塗一點在手上。”
江卻營連連點頭。
“倷們休跌好啦？”靈樞長老過來了。隨後，江卻營聽見啪嗒嗒的脆響，那是循清在收拾棋盤，不消說，他必然是黑著臉的。
靈樞一來，瞧了瞧江卻營的手：“喲，還有疤呀？”
柳道非用錦州話回了一句：“對。待會兒把藥給他也敷一點。”
靈樞長老笑了兩聲，說好。隨後她說的話江卻營就聽不懂了，在錦州十載，這裏的鄉話他學過一些，能說也能聽懂一部分，柳道非說的他就能聽懂，但靈樞私下裏口音實在太重，這麽多年來江卻營一直未能攻破。
他一頭霧水地瞧二人在自己面前打起了啞謎，江卻營撓撓頭，只依稀聽懂一些“你這徒弟”，“忙活”，“一直在山下”等等話，應當是在訴說江卻營近來的表現。柳道非一開始還是笑著的，到後來不知聽到什麽，皺了皺眉頭，朝他看過來。目光帶著詢問。
江卻營眨眨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耍賴：“我沒有。”
另外兩人都笑了。
下午的風吹進來，鮮少地帶上涼意，靈樞一邊打著蒲扇，一邊將那藥鍋揭下來，取來長勺一點一點挖去碗裏。
慧纖的花粉並不多，入藥後粘稠，靈樞挖得很小心，罐子旮旯都不放過，最後還把藥鍋翻過來倒了倒，確認完全沒有了，才端過來：“喏。”
江卻營挨近了瞧一眼，瞧見烏黑粘稠的一片。這花粉入藥的味道比花葉還難聞，江卻營抽了抽鼻子。往後縮了縮。
柳道非拉起他的手，就著湯勺的柄，取一些敷在他手上。
沾了藥的地方瞬間涼颼颼的，好像有人在那裏吹冷氣，江卻營活動活動手，感受著。
他眨眨眼，看看柳道非又看看靈樞。
半晌，說：“沒有感覺。”
再輕輕刮掉表層，瞧見皮膚上原本的紅痕變淡了，但未完全消下去。柳道非道：“這不是神藥，需要時間。再敷一會兒。”
江卻營：“哦。”
如此一來，柳道非便能在對方面前喝下這藥了。雖然早有準備，但見對方真正拿起碗時，江卻營還是心抖了一下。
“您……”
來不及出口，柳道非已將其一飲而盡。
末了，他捏著那只碗，舌尖抵在腮旁，眉頭微微蹙起來。
江卻營緊著：“有什麽不適？……”
……
…… ……
柳道非沈默了一會兒，將那碗“啪嗒”一下擱回去，說：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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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終於寫到一點甜絲絲了，先發出來卡ddl，我隨後會在這章作話裏補一個小短打~
ok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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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if線小短打，如果沒有後來，如果他們能一直生活在如畫江南，錦州還同以前，春風過柳，夏蟬不休。
我愛你，你也愛我。
如果在那一息春夢驚醒，醒來後發現對方就在身邊：
（續一百二十三章，那個春夢）
夢中的柳道非目光如此溫和柔軟，他牽住江卻營作亂的手，與他五指相扣，緩緩俯身下來——
“唔……”夢於此時醒。
江卻營驚了一瞬，迷糊中下意識想抓回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他伸出去的胳膊，輕輕放回被子裏。
江卻營有起床氣，這一點柳道非早就知道，他習以為常，便當對方是早起伸懶腰，照例為他掩上被子，再睡一會兒。
只是沒想到，這次手伸出去，竟然收不回來了。
江卻營趁他掩被，攥住他的手藏在懷裏，口中哼哼了一句什麽。
柳道非隨他去。
但沒想到江卻營愈發不滿，攥得更緊了，喃喃著：“給我……”說著，便要抱著柳道非的手親。
後者低低笑了笑，在對方吻上之前，伸出二指輕輕捏了捏江卻營的鼻尖。
“唔……”這一下，他清醒了。
“師父……”江卻營帶著鼻腔音，哼道。
柳道非伸手覆上他的眼睛，等到適應光線才松開，“做什麽夢了？”
江卻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您猜。”
柳道非想要收回手，對方卻不放。他答：“我？”
江卻營佯裝驚訝：“您怎麽知道？”
柳道非沒有說話，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抱著不放的手。江卻營哈哈一聲笑了，向前蹭了蹭爬進他懷裏：“師父好聰明呀。”
柳道非輕笑著拍拍他的後背。
江卻營在他懷裏默了一會兒，正當柳道非疑惑，低下頭時，對方恰巧也擡頭，於是鼻尖碰到額頭。
“在想什麽？”
江卻營抿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眉眼睫羽看到鼻子再看到……
他湊過去，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
柳道非笑道：“夢見這個了？”
“……夢裏沒親到。”江卻營嘟囔。
柳道非笑得瞇起眼，胸腔微微震動。他半支著起身，拖著江卻營的腦袋，仔細端詳那張臉，從額頭到下巴，再從下巴到額頭……
後者被他這樣看得耳垂發紅，隨即見師父的臉緩緩湊近了，額頭一陣柔軟觸感。
柳道非在親他。
接著是眼睛，鼻尖，臉頰，嘴……吻到嘴唇時，對方故意停了一下，問：“滿意了麽？”
江卻營倏地攥緊他的衣物，連連搖頭。
柳道非低頭，吻上他的唇，溫柔而纏綿。在呼吸的空擋，他說：“夢裏得不到，就來找師父鬧？”
“嗯！”江卻營應得響亮。
“得到了也要。”
柳道非低低笑起來，捏了捏他的後頸，輕聲說了一句：“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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