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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春絮飛 做不好還有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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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春絮飛 做不好還有師父。

有蚊子在耳邊叫。

江卻營聽得煩躁, 翻了個身。

可蚊子還在叫。它叫的是:“小師侄,小師侄……”

江卻營抓起身邊的枕頭一鼓作氣丟過去——

“哈哈哈哈哈,”路鄉擡臂輕松接住, 對下笑道:“醒來了就快起來嘛!太陽曬屁股了。”

江卻營捂住耳朵。

路鄉一歪頭:“你再不起, 我就讓掌門來叫你嘍。”

……等等, 師父?

江卻營唰地坐起來,緊道:“師父呢?”

師父昨夜明明與他在一起?

路鄉無奈道:“掌門先回宗門啦,這會兒應當已經到了罷——哎呀你這家夥, 掌門回來了都不告訴我們。你睡得太沈啦, 掌門師兄叫不醒你, 就叮囑我晚些來叫……”

說話間, 江卻營三兩下整好衣服, 穿鞋……路鄉從未見他有過這樣的速度,驚道:“哇。”

江卻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倉皇抓起折扇, “走。”

路鄉緊著跟上,在他身後嘰嘰喳喳:“我就知道拿掌門督促你有用!”

江卻營翻了個白眼。

後問:“其他人呢?”

路鄉思考道:“路明域昨夜忽然有急事, 走了。大家本要等你一塊兒走,等不及,都先行一步——嘖,剩下你我兩人啦!”

……

江卻營有些懊惱。

這懊惱一半來自於自己睡過頭,與柳道非錯開時間。二來……他忘了昨夜在柳道非面前說過什麽!

依稀記得對方要他試試酒量,江卻營自知喝醉了難看,於是躊躇不敢, 但至於醉後之事……他一概忘幹凈!老天爺,他實在不想出糗,尤其不想在柳道非面前出糗……

“小師侄, 你快說話!”路鄉突然放大聲。

江卻營猛地回過神,問:“你方才說了什麽?”

路鄉:……

可憐他嘰嘰喳喳說了一路,這家夥一點也沒聽見。

幾近日暮,二人已到了山腳下。路鄉嘆口氣,道:“我說,青山宗那樣的大門派,如今竟亂成此等模樣,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好轉了……”

青山宗?

昨日柳道非似與他說起過青山宗,及禮州一事,但並未深究。江卻營仰起頭,看一眼山頂:“我們回去問問師父就知道。”

日暮時分的山間有疾風颯沓而過,惹得草木簌簌作響。一襲紅衣腳下生風,快步踏過石梯。路鄉在後緊跟,心中連連:小師侄的輕功也太好了!

江卻營的輕功確非一般人可以相媲,如今他急著回去,不多時便落下路鄉一大截。待到宗門口,卻有一大批人聚集,不知在嘰嘰喳喳討論些什麽。

江卻營疑惑,湊過去問道:“你們聚在這裏作甚?”

“啊!”有人叫道:“哎呀小師侄,你嚇我一跳。”

江卻營狐疑地瞇起眼:“你們神神秘秘的,在這裏說什麽?”

“嘿嘿。”

江卻營:?

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緣何……如此奇怪?

江卻營往後退:“你們幹什麽”

有人嘿嘿道:“小師侄,跟我們下山吧……”

不是方才上山麽!

江卻營手心捏了一把汗,眼看這些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要吃了他似的。忽然,江卻營身形一側,劍走偏鋒,竟躍起輕功,從旁逃走了。

“餵!”眾人沒好氣沖遠處喊道。

“嘖嘖嘖,小師侄越來越不禁逗了。”

“你們這樣嚇他,他不跑才怪呢。”石階處傳來聲音。

便是路鄉了。眾人一見著他,低低笑起來,其中有人竊竊私語:“嬤嬤回來了……”

誰承想,這可叫路鄉聽見。他眉頭一鎖,即刻道:“什麽意思!”

那人咳咳幾聲,以示尷尬。道:“師兄莫要生氣,這是誇你呢。”

“誇我?”

“可不是!我聽聞宮廷裏就管照料人的奶娘叫‘嬤嬤’,師兄整日照料我們,還……”嘮嘮叨叨喋喋不休的,“可不就是嬤嬤麽!”

“讚語,讚語。哈哈……”

路鄉並不買賬,“沒見過這樣叫的!”

“哈哈哈,”大夥兒笑起來,推著路鄉一齊走,揶揄道:“真是誇你呢師兄,千真萬確!師兄可知這稱呼來得多不容易,你若不要,便給別人嘍!”

路鄉果然皺了皺眉頭:“給誰?”

大家相視一笑:“李觀棋罷。”

李觀棋。路鄉把這個名字放在心裏嚼一嚼,後忽然笑道:“他的確心思細膩沈穩,你們想叫便叫罷,但別叫到人家耳朵裏去,免得他不高興。”

稱謂一事,便在眾人哄笑中揭過了。

路鄉朝東望一眼,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們方才聚在一起說什麽?”

“哦,是掌門今日回來交代的一件事。他說:現如今有兩個地方要去。為首者一是他,二是小師侄,問我們要隨誰去?”

路鄉不解:“掌門要去何處?”

“禮州。”

“還是禮州麽……”路鄉思慮道:“那小師侄要去哪裏?”

“歧州?”江卻營一偏頭,“為何是我?”

柳道非擡手,要他坐下。

後解釋道:“且聽我說——去歲禮州鬧災,青山宗內訌,整個州部上下一團亂麻,青山宗之事不容小覷。朝廷明面與道門不相往來,實則暗中交易不窮。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青山宗若倒了,官府沒了依靠,當地沒有大派能捉鬼祟、辟邪靈保安寧的,後果不堪設想。況且青山宗是天下第一大道門,若它倒,道門恐再難有翻身之地。”

江卻營不明白:“他門內訌,已從內裏爛掉。我們該怎麽幫?——就算此次幫了,往後該何如?天下道門眾多,青山雖大,卻遠不止它一個。還有很多正在興起……”

“那以你所言,”柳道非道:“歸墟宗也能取代它。”

江卻營大驚:“我不是這個意思。”

柳道非擺手,已是今日第二次要他坐下了:“斂一斂性子。”

江卻營乖乖坐下。

柳道非道:“歸墟宗不能做的,別的宗門也無法做。禮州如今是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意牽扯進去。幾日前我與節度使等一並去了,情況並不樂觀,並非一時片刻可以解決。”

“那您昨日為何回來……”

柳道非猶豫一番,自袖中摸出一物。道:“為了這個。”

江卻營接過了。那信封之上醒目寫三個字:紀添逍。但拆開,卻非信,而是……請柬?

“‘家慈萬氏太夫人設帨慶八秩榮壽’。落款是……”江卻營一字一句念,皺起眉頭:“這柬的落款是定遠國公,代表的是歧州紀氏,可信封上為何要借師伯的名義?”

“昭兒很聰明。”柳道非慢慢解釋道:“國公太夫人壽誕,卻發請柬給道門。請方是國公府,而落款是紀添逍。那麽,幕後授意這封柬的真正之人是……”

江卻營立刻明白,壓低聲音:“太後?”

柳道非點了點頭。

手中之物頓如燙手山芋,江卻營將它扔回桌子上,縮了縮:“皇家人心思忒多。”

柳道非笑了笑。江卻營又道:“既然這樣,師父為何放心將此事交給我呢?”

柳道非實話實說:“我不放心。”

“——但此事唯有你去最合適。若無禮州一事,我大可親自前往,但怪就怪在形勢所迫。看來,有人是算好了,想拿兩派道門權衡。發這封請柬來,且看看我去禮州,還是去歧州。”

“古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如今為師沒得選,只能走一走偏路,要勞煩你了。”

江卻營趕緊:“我願意去!師父莫要為難。”

柳道非扶額,無奈道:“恐怕這次我不為難,為難的是你了。”

“你可知去歧州,要面對什麽?”

江卻營想了想,口出驚人:“澧城。”

柳道非拍一拍他的發頂:“傻孩子,還不到你要面對澧城的時候。但事至如今,有些事情有意識攔,也是擋不住的——好啦,紀添逍雖不便寫明信給我,但你父親給我的信件中卻說了,此次壽宴,紀添逍也會往返歧州。”

“獻的是宮中的禮?”

“獻的是宮中的禮。”

柳道非道:“既然他去,我也能放心讓你去。”

掐著指尖籌謀:“你是我唯一的徒兒,只是近年來抱恙不出世。既有人料定了我不會交出你去,以此要挾我決策。”

“但又是因為,你是我的徒兒,紀添逍是你的師伯,師伯的祖母過壽誕,送禮去是合情合理。我們大可裝傻充楞,只當尋常獻禮賀壽便可。況且——”柳道非放軟了語氣,“你與你師伯也許久未見。如今你去了,他必定會高興,還合乎情理。換作旁人可就未必。”

“你能處理好的,”柳道非轉過身,溫和笑了笑:“對不對?”

江卻營點頭:“必然。”

柳道非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好孩子。”

外面又夜色深濃,江卻營被這句誇讚說得心晃了晃。明明他什麽都沒做,只是口頭承諾……“若是我沒有做好呢?”

柳道非笑了笑:“做不好,還有師父。”

我會做好的。江卻營在心裏道。

柳道非道:“你不是一個人,我今日已詢問過門中弟子,他們有些會跟你走。葛訓銀也會隨你去。”

江卻營對這位神秘的醫師所知甚少,卻也大體知道她在著手調查家族之事。“醫師這次去還會回來麽?”

柳道非斟酌:“去留由她。歸墟宗愛才,我亦愛才,不管回不回來待遇都如從前。”

“嗯。”江卻營點頭應過。隨柳道非一同站在窗前。春夜寒風料峭,柳道非本要他回去,莫要著涼。誰料對方望著院中老樹思慮,忽然道:“師父,我爹爹給你的信中還說了什麽?”

“朝局緊迫,家長裏短也少了。這一次我要你去歧州,有一半也是他的意思。”

江卻營不解。

“江大人是個好父親,無時無刻都想著法子,要你遠離是非之地。如今是非在禮州,離我們近。他信中話裏話外之意,便是要你去別處避一避。”

江卻營撇了撇嘴:“他還是這樣。”

忽然轉開話頭:“此去需多久,何時動身?”

柳道非算一算,去歧州天長路遠,要想走得舒坦,便得早些動身才好。

江卻營應下,卻有些悶悶不樂的。柳道非問是緣何,他猶豫一會兒,說:“節度使何時能回來?我有些話想問問她。”

柳道非搖了搖頭:“短時恐怕不能。若你有話盡告訴我,我代為轉告。”

一口沈氣嘆出。

江卻營嘴邊擔了千斤重:“我想問一問師太關於秦氏本家之事。因為我姐姐……”他心揪緊,眉頭也鎖緊,“我姐姐嫁到了秦家,不知過得好否?除兩年前見她,到現在這麽久,一點音訊都沒有,問父親,他也有意瞞著我。”

“可是,”江卻營很矛盾:“可是師太已自認與秦家斷絕關系,家族之事是她最不喜歡提及的。如今我要問,這是我的,惹她不快也是我的,不能叫師父替我去做這件事。”

江卻營越說,頭越低,最後埋得像個小鵪鶉。

他沒等來答覆,卻等來周身一溫熱。

——原是柳道非俯身,為他披上外袍。

柳道非要他坐下,自己也坐下。並未回答方才之事,反而:“緋玉……是得病了,還是自然衰落?”

江卻營一楞,下意識看窗口的位置。

那處從前掛著一只小巧的籠子,裏頭住著一只毛茸茸玉雪可愛的鸚鵡,便是十年前江卻營剛上山,柳道非怕他孤單,特地買來的。自那不久後,江卻營得了一把寶貝扇子,乃是白玉。回來瞧見窗口那粉白憨態可掬的鸚鵡,呆頭呆腦看它,鳥身一半白一半紅,就像美人上好的皮膚,白裏透紅。便所幸叫它緋玉了。

緋玉自被師父買回來,一只掛在窗前,如此許多年。

可如今那裏光禿禿的。

江卻營沒料到對方會問起這個,低頭,悶悶道:“前幾日。”

柳道非:“我走了之後?”

“嗯。”

江卻營捏著指尖:“我把它埋在後山入口。師祖在那裏,我沒法保護它了,師祖會的。”

“它沒有生病,沒有痛苦。”

柳道非擡手,將他輕輕攬進懷裏抱著。

江卻營從小便心思細膩,一花一樹一草一木,更何況是陪了他近十年的鳥雀?試想一下自己剛走,徒弟便發現最喜愛的鳥雀死了,是怎樣的?難過了麽,掉眼淚了麽,那個時候需要他麽?生死有命、節哀順變之類的話原來這樣冰冷。很久之前,或是很多次,柳道非都平靜地與旁人說起。但放在自己身上,原來那麽痛。怎能說出口?

江卻營沒有哭,也沒有說話,靜靜在他懷中伏著。

四周靜悄悄的,連風都收斂了動作。

……

“你姐姐的事我會打算。不問秦毓言,我派一人去京中,親自去看。”

江卻營從他懷裏擡頭:“此事真的可行?”

“別人或許不能,”柳道非輕輕撫著他的背,說:“但有個人一定能。”

“是誰?”

“李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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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元旦快樂!我趕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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