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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草木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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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草木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竟是皇帝……”

江卻營愕然, 還想問什麽。尚未來得及開口,突然周身一緊,天旋地轉——

如今只餘魂魄並無兵器, 險象突來, 眼看滔天氣勁就要沖擊面門, 柳道非再不顧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將江卻營藏在身後。向前拍出一掌,妄圖將其生生攔下——

可氣勁並未對上來。

它直直穿過二人, 往後方沖去。

險象已去, 師徒二人這才回身:蒼茫依舊, 駭人的氣勁沖出去如蚍蜉入水, 被盡數吞沒。

原是幻境。柳道非恍然, 松開江卻營。

後者還呆呆立著,視野裏只剩師父的後背。柳道非不轉身,也不說話, 江卻營便沒什麽可插嘴的。

只是,在術法散去的餘韻中, 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方才雖險,卻也不到極限,更沒有到能讓人魂飛魄散的地步,但柳道非使出去的招數,整整用了十成功力。幾乎是玩命的架勢。

算起來,自他回來後,柳道非每一次動手, 都可謂拼力至極,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之意。

——有什麽東西能讓他這麽害怕,恨不得把一切都拼上去?

“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

突然傳來呵斥,江卻營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抓住身邊之人。

柳道非終於轉過身,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別怕。”

原是幻境又生。

江卻營本是被嚇了一下,談不上害怕,但既然對方這樣說,他便覺得如此裝下去也不錯:“那那那,那是什麽?”

柳道非順著他所指的地方看過去,瞧見了一片……血肉模糊?

那正是塊血肉,說是爛肉也不為過。那塊東西著實駭人至極,且正向 他們逼近。江卻營又往師父懷裏縮了縮。

不過幻境。柳道非帶著他往旁稍退,不至於與其正面撞上。

江卻營明面上嚇得發抖,實則瞄過眼去,偷看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那竟是個人?!

正巧,柳道非拍拍他的發頂,解惑:“此人受邪術反噬,不似人模樣了。”後再補充:“不想看就閉上眼睛。”

江卻營想看。

他一邊裝腔作勢閉眼,一邊強忍著惡心悄悄瞥眼偷看:那確是個人,鬥篷罩身,自外形來看姑且還算魁梧,只是這魁梧之下,卻有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那張臉千瘡百孔,似被何物啃食過,就算是說成啃食過後再吐出來重新拼接也不為過……哪裏還有人的樣子?

若非江卻營當年殺過蒲何黎,對這幫東瀛邪修的氣息太過熟悉,否則差點認不出來這是越空。江卻營一邊惡心,一邊又想看,最終惹得胃中翻滾,心臟也隱隱痛起來,周身瀉出黑煙。

眼上忽然一陣柔軟溫暖的觸感。

柳道非捂住他的眼睛,輕聲道:“別看。”

此物實在惡心,難為江卻營是孩子心性,總好奇。莫說是他,縱然柳道非這麽多年來於此打交道,也被其駭了一跳。

若說他們往來時遇見的攘面魔惡心,那此物便更甚……等等,攘面魔?

柳道非垂眸看江卻營一眼。徒兒正乖乖巧巧伏在自己懷裏,不知暗自想什麽。

但越是這樣,越是不妙。

那旁,越空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直往前處去。

所到之處,才幻化出點點幻境。

若說先前幻境乃是溪流的回憶,那此刻呢?

溪流何去何從?視野隨越空展開,那麽……

懷中忽然傳來陣陣戰栗。

柳道非回過神,才見江卻營從他懷中離開,站定,一言不發。

柳道非一時不知兼顧哪個。那旁,越空一邊走,一邊喃喃。

那聲音太小,需得仔細聽。師徒二人跟在他身後,動用內力,隱約聽到幾個字眼……江卻營皺了皺眉頭,問柳道非:“他在說什麽……珠?”

“珍珠……”

“珍珠,珍珠。”

這一次,二人聽見了。越空邊走,一邊用蹩腳的大周話,喃喃“珍珠,珍珠……”

這讓人很難不聯想到水雲舟。越空呢喃不停,似著瘋魔:“把珍珠還給我,把珍珠還給我……”

還?

這話需得太虛說才合適,越空一個叛徒,談何還來一說?

江卻營對此人充滿鄙夷,眼見他不停往前走,竟無盡頭,逐漸不耐煩:“我們為何不嘗試直接破掉這幻境?”

從未見過外出探秘還要搞破壞的。柳道非笑了笑,忽然轉過話頭:“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卻營狐疑。

對方伸手示意他附耳過來。江卻營下意識照做,靠過去。

二人挨得極近,幾乎要鼻尖相觸,柳道非附在他耳邊,道——

“大膽悖徒,竟還敢再來!”前方驟然爆發出一聲呵斥,那是太微的聲音。

——江卻營從柳道非唇邊離開毫厘,望著他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真的?”

後者面上笑意未下:“你馬上就會知道。”

江卻營心領神會。二人一起回過身,那旁,幻境終於再顯。依舊以越空為圓心,所涉並不廣泛,但也足夠看清楚了。

幻境中有二人,一者是太微,另一者是水雲舟。

當年越空偷竊典籍,叛出師門,回到東瀛用邪術輔佐君王,已是蓬萊棄客。如今驟然卷土重來,豈能容得下他?

太微一見他,便已經亮劍出鞘,作迎敵態,只要越空膽敢再向前一步,休怪他。

越空不知真瘋還是假瘋,就此站立。並不亮兵器,也無它意,只一遍遍重覆:“珍珠。珍珠……”

“把珍珠還給我……”

水雲舟睨了他一眼,“這裏沒有你要的東西。”

此話一出,越空瞬間被激怒,仰天爆呵:“啊啊啊啊——”

柳道非早料到其會這幅樣子,老早捂住江卻營的耳朵。

若說越空先前血肉模糊,但披著鬥篷,好歹還有點人樣。經此一爆呵,身軀發力,鬥篷滑落——這還了得?

如今是江卻營好奇想睜眼看也不成了,那東西實在惡心!多視片刻便要眼上長針眼,江卻營嫌惡地躲去柳道非身後。

那旁,越空一經爆呵,周身爆發出滾滾黑煙,攜帶著氣勁張牙舞爪,直沖九霄!

江卻營躲在師父身後,巧妙地避開,不看那團血肉。從這個視角,只能瞧見有滾滾濃煙自旁洩出。

江卻營算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才探頭出去,好奇打量。

果然如他所料,邪氣已將越空吞噬,從外看去全然不見人影,唯留黑煙聚集,行走作戰間行動詭譎,如鬼影莫測。

若按常理,這是太微等人第一次會見邪術,應當有所顧慮,至少應對生疏才是。可太微行動招呼間熟稔瀟灑,哪怕柳江二人面對邪術多年,也難保能與此時的太微相比。

江卻營悄悄走近,打量幾人。

這幻境說來奇怪,幻象便幻象,可此處幻象中的術法卻如真的,威力巨大,逼得人喘不過氣。但畢竟幻境,並不能造成真的危害。

眼看太微與其酣戰激烈,水雲舟卻始終站著,並不動手。

“素心去哪了?”江卻營偏頭問。

看水雲舟如今的年紀,已是亭亭。想必距離素心去往東瀛尋找越空已過去許久——他見到了什麽,又意識到了什麽?此後如何?

可惜這段記憶並非溪流所記得。自柳江二人進島以來,所見幻境破碎。難道溪流也如人一般,歷時久遠,對這些事情記不清,僅憑殘缺記憶,才能拼湊出些當年舊事?

若說記憶中最重要的,便是太虛登島。此為生。

至於死……

“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打鬥中,越空突然尖叫起來。

原來先前那句“因為你”也他說的。但江卻營聽著,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師父,那不像這個人的聲音。”

確不像越空的聲音,也不像人的聲音。

那一聲聲的“因為你”中,夾雜著怒吼,鬼哭,哀嚎……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萬千生靈的聲音!

彼時,太微一劍刺向越空,直逼他心口——

後者卻異常平靜,並非爆發出鬼哭,或蓄力反擊。反而站定,平靜下來。嘴中吐出:“都是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

“還我們命來,放我們出去……”

“放我們出去!”

江卻營豎起耳朵聽,再見越空一副癡傻呆死樣,若說是著了瘋魔,更不如說是自作孽,遭到反噬。至於這點反噬……

江卻營掌中蓄起靈力。

他轉頭,向柳道非看一眼,在得到對方肯定後,驟然氣勁大增,用了七成的功力招呼出去——

太微一劍在前,他掌在後,兩方氣勁與滾濃的黑煙觸上,自此擴散開來,以他們為圓心向外迸發!

“嘭——”

氣勁炸開,並攜濃霧,自此噴湧而出,如海浪飛濺千堆雪沫——

幻境就此破開。

先前江卻營有所顧慮,以為此地塵封多年,幻境也非等閑,不可輕易動手,繼而觀望這樣久。沒想到不過強弩之末,找到與外相聯之物,便迎刃而解。

不過此刃解除,令一個難題又出來……

江卻營跌回柳道非懷裏,一邊假意虛弱,一邊在心中想:

若說越空是幻境中的缺口,所以方才二人面對其突襲,才會如此真實。

可問題就在這裏。既然真實,那說明……

越空就在這裏。

準確來說,與此相同的邪氣,就在他們身邊不遠處!

“嘭!”

罡風驟起,幻境淡去,入境之前脫離出去的軀殼,也一並回來。

此事突然,江卻營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覺有風從旁掠來,直向面門!

江卻營看不清那是什麽,下意識凝起靈力,就要還擊——

忽有一只大手,攔在他身前,生生控住所來之物。

江卻營歪過頭。

柳道非穩穩接住那天外而來的玉扇,捧著端詳,見無問題,還給江卻營,溫聲道:“再打壞了可就不好修。”

江卻營輕咳兩聲,以示尷尬。

先前二人進島倉促,被幻術抽了魂魄,還繳了武器。他本以為有場硬仗要打,沒想到就這樣還回來。

柳道非接回扇子,再擡手,接住上空拋下來的長劍,束於腰間。

動作間,隨口對外道:“多謝。”

謝誰?

“轟!”

江卻營剛擡起頭,就又被一道氣勁騰空劈來!

江卻營可不是受欺負的性子,如此被偷襲多回,早已心生厭煩,提扇格擋,強逼之下,生生將那物壓下來——

光是打碎怎麽夠?他要抽掉突襲者的功力。

藤蔓驟生,正巧遮住二人視線。想必幕後者也沒想到這家夥一上來就是玩命的架勢,方才這一下只是威懾,卻被江卻營壓下來,死死挾著不讓走。如此一來,始料不及,突襲之人反引棋子反撲。

江卻營冷笑一聲,明顯察覺到那頭之人急躁。正好,趁熱打鐵,柳道非自袋中取出一符,放在眉心下,念過長咒,重重向那藤蔓拍下去——

“嘭——”

藤蔓頓時撕裂,四散開來,露出原本的部分。

如他們所料,那果是一團黑煙,所謂邪氣。

可二人聯合起來的氣勁還在向前沖,徑直越過其,繼續向前打去!

“啊啊啊啊!”

那處傳來一陣淒厲慘叫!

此後,黑煙散去。

江卻營負手,緩步走上前,笑瞇瞇道:“事到如今還要裝神弄鬼,有什麽意思?”

那處,被他們打倒在地之人面目猙獰,憤憤不平地瞪著江卻營。此人整個身子都被鬥篷罩住,像極了幻境中的越空,卻比其藏得更嚴實,僅僅露出的臉上還戴著面具。

江卻營自上而下睨著他,嗤道:“怎麽,你們東瀛修士都見不得人?”

“你!……”此話直戳痛處,對面不顧傷勢,扯著嘶啞的嗓子,低聲費力罵了一句什麽,是東瀛話。江卻營沒有聽懂,但並不妨礙他反擊——

“比起你們,我們可算不上卑鄙。”柳道非壓下江卻營的手,自上而下俯身那人,道。

後再道:“素心呢?”

那修士一哆嗦

這就是能聽懂大周話了。江卻營敏銳地捕捉到其目光,朝他躲閃那地看去——

荒蕪,漆黑。

島上一切嗎,盡如當年人跡未至之時,只是如今聞不到惡臭。

幕後者有意隱藏,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往此處放了好些藤蔓作障眼法,派修士阻攔。

江卻營傳音問柳道非:“師父,他們帶了多少人?”

如此半天才招惹來一個,想必不是很多。柳道非心中有了決斷。

不再管眼下此人,無視那些藤蔓荊棘,隨江卻營邁過去。

江卻營邊走,偏頭問柳道非:“師父,若雲舟姐姐來過,必然回去溪畔,若是與他們碰上……”

“嘭!”

身後倏然炸開一聲巨響!

江卻營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一群不似人的東西,真是沒完沒了。

周遭黑煙又起,濃過先前霧氣,將天都盡數遮蔽,夾雜著鬼哭。江卻營最聽不得這個,煩得很,“唰”地揮開玉扇,毫不客氣地招呼出去。

藏月隨他意念而動,對面躲閃速度快如鬼影,奈何江卻營本身就是鬼,兩相不下,倒是硬碰硬了——

“噗……”一口汙血噴灑出來。

江卻營嫌惡地躲開,伸出手,折扇返回。

四周,數十名修士順黑煙爬來,將二人團團包圍,均亮出兵器,利刃出鞘。

江卻營一挑眉,眼看對面人均手握彎刀,寒意凜冽的樣子,攤手:“想怎樣,吃掉我?”

柳道非眸光暗了暗。

聞此言,眾邪修陡然興奮,發出“咯咯”笑聲,提刀,緩緩向他逼近——

“唰——”

柳道非抽劍出鞘。

江卻營揮著折扇,笑瞇瞇道:

“不久前還有人說,‘攘面魔想穿鶴毛,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越空都沒吃到,你們這群學不成精的廢物,又怎會能吃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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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觀閱愉快。

我會盡量在兩章只內結束這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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