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無波 “那位官員，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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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無波 “那位官員，姓江。”
暴雨後的清晨, 空氣濕漉漉的，還殘留著水氣與草木香。
但這草木香有些刺鼻，還帶些魚腥味, 與血腥味。
江卻營鼻子抽了抽, 嫌惡地跳開。眼看那老人大清早出去抓魚回來, 一籮筐搬進院，那籮筐瞧著可真重，差點將他絆倒。
江卻營跳過去, 身子俯得極低, 瞪大眼盯著那些魚看。
這些家夥死不瞑目, 江卻營瞪它, 它們也瞪江卻營。後者就此等著, 只待那老人回身走了，欲要找個機會剖開這魚的肚子看看，還有沒有珍珠？
只是這老人為何左搖右晃, 遲遲不走呢……
“喲，身子好啦？”
江卻營被這一下粗啞的大嗓門嚇得一激靈, 險些摔下去。
他快速回過身，沒見著老人，卻瞧見柳道非正在不遠處。
江卻營：……
江卻營強扯起一抹笑，站直了，沖柳道非揮了揮手。
柳道非：……
柳道非不便打草驚蛇，只向他處走來些，對老人回道：“多謝收留。”
後者擺擺手：“不必！”他上下打量了柳道非一頓, 道：“既然好啦，想走哪便去罷，只是別再丟了性命, 我可不是醫師，村子裏也沒有郎中，不再閑管救死扶傷這些！”
“這老人家嘴巴不善良，心還是善良的。”江卻營哈哈笑道。
柳道非目光卻轉在屋內，方才他出來時，老人的妻子還在窗沿坐著，相較昨日，今日氣色肉眼可見得好了些。他心中有個猜測：“令婦人似有風濕痹痛？”
又趕忙道：“唐突。我並無惡意，只是令夫人病癥，可去城鄉內治療，可服用威靈仙、草烏……”
“沒用的！”老人擺擺手：“她這是心病，吃再多藥也沒用，還不如算了！”
江卻營靠在師父身邊悄悄道：“這老人家大清早便出去捕魚，為妻子燒湯熬補藥，並非不管不顧之人。為何總是言語不饒？……”
可那老人確言語不饒，瞧著倒像是生來如此了。柳道非並不計較，又簡單說過些俗事，譬如關於此病等事，對方明明很有興趣，奈何總強撐著什麽面子，不好好說話。末了，兜兜轉轉，又繞回水雲舟身上去。
老人道：“那女子深更半夜坐在海邊，倒是把我也嚇了一跳，後來一轉眼回來，就沒人影兒了。大家夥都找過，還有城內的人也找過，確實沒有找……”話至此，倏然頓住，沒好氣道：“此話我說不準，誰知道外面那些家夥找了沒有，一群沒良心的，人命也不管！”
江卻營正站在柳道非身後，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對方耳後那顆鮮紅的痣。他如此盯著，一邊思考老人說的話，傳音道：“師父，這老人家似乎對本地官員有很大意見，不若我們出去城鎮看看，沒準會有所收獲呢。”
此話不假。他們來此目的為求仙島，只是如今無頭蒼蠅，並無收獲，且還碰見水雲舟來過這檔子事，實在不太好，便回身再次謝過，就要走。
老人俯身整理漁網，也不送別他們，大咧咧道：“走罷！不過你們可記住，這地官員可不好，脾氣大著呢。”
此人抱怨許久，師徒二人並不在意，敷衍應過便要走。剛邁出兩步，身後粗啞大咧咧的聲音還在繼續叫：“樟州出過幾位好官？也就前朝屢遭貶謫的官開辦了學堂，其餘的……切。都鮮少有任職超過十載的。”
江卻營撇了撇嘴。
“哼，當年啊，還有呆了半載就走的呢！……”
江卻營倏然停下腳。
柳道非回過身：“怎麽？”
江卻營擡頭看他：“師父，您還記得樟州歷代幾任官員叫什麽麽？”
“是有這麽一位奇人！”謝長綜拖著下巴道。
江卻營掏了掏耳朵，在乾坤袋中癱睡回去，心中低低罵：這麽多年不見這家夥，如今怎嗓門如此大，今早被那老人吼了還不好，還要被此人吼……難道人來樟州就會嗓門大麽？
不過說起來有趣，師徒二人自清晨出走，便至城內，四處轉看。柳道非並不知曉此地歷代官員，也不認識如今的官員，此行不順。
眼看太陽又要落下去，找地歇歇腳，沒想到這一歇下來，倒是碰見一位“故人”。
正是謝長綜。當年自比武招親大會後，謝長綜名氣驟降，柳道非還曾擔心過此人心高氣傲，恐與自己為敵，沒想到，對方被自己如此一打敗下陣來，竟開始“俯首稱臣”，經常跑往歸墟宗，要見一見柳道非，說是請教。
後者便由他去。
直到三年之前，錦州大亂，青山宗門閥也日益雕敝，聽聞謝長綜受了何種打擊，就此銷聲匿跡。
——竟未想到其如今身在樟州？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陰。
此人氣度明顯不及當年，大有一退道義還俗之態，方見著他，二人差點沒認出來。
據此人道，自己本就是樟州人，小時去到青山宗求道，一去多年，本以為有所成就，能混個“天下第一”的名號，只可惜剛愎自用，終為敗將。且如今家破人亡，再求那虛無之道，想忘卻凡身，倒也甚荒唐。
如今見著柳道非，又想起當年風流肆意之時，一時感慨萬千。
寒暄之餘，便問柳道非所來為何。
後者先是打了個啞謎，詢問他此地如今的官員是誰。
謝長綜回道：“如今麽……前不久才來的，姓陳。”
“陳……”柳道非喃喃道。這些年來他與江錦屏混跡官場，協對方鏟除不少異己。他對陳姓官員還有些印象：此人乃是先前涉及“戶部賬本”案的官員之一，其罪證都記在江府密室，那些賬簿中。被江錦屏呈給太後後，其大怒，將這些涉事官員殺的殺，革職的革職。
而此人涉事其中，因罪名淺，只被貶官來了樟州。
所謂樟州，正是蠻荒之地，多少官員不願意來，實指左遷也不為過。那人官場失意，被貶至偏地不好好辦事也正常。
謝長綜道：“若是柳掌門有要事與他一見，謝某願盡綿薄之力。”
柳道非搖頭，以示不必。
“那你此行為……”
柳道非一拐話頭：“樟州歷來的官員，一向如此？”
謝長綜一楞，緊接著道：“也不是。”
“一州長存，其上必有賢官，若都是蛀蟲，那便不消說。樟州近年以來受道義傳言，繁華過一段時間，不過那也早了，早在數十年前。如今傳言削減，自然往來者少了……”說到這裏，他猛地想起什麽，偏頭打量柳道非。
時過幾載，對方外形變化並不大，依然素衣道袍。只是闊別良久，從重逢到現在，一直是謝長綜喋喋不休，柳道非卻從不說起自身，似有何隱晦。
結合方才對方所問的，謝長綜心中有個猜測：“柳掌門，你該不會也是……”
“數十年前樟州的官員，是誰。”
柳道非一連幾次越過有關行蹤的問題，謝長綜雖疑，卻不好說什麽。回想：“此事我不甚清楚……”
“啊，不若來問問我的妻子，她長居樟州，或有所眉目。”
一邊說，邊起身，向裏屋喚道：“阿滿——”
江卻營悠悠坐起來，方才他念及謝長綜道行高深，唯恐其察覺到鬼氣，惹來麻煩，繼而不敢亂動。只是一番交談後。才覺此人如今修為大減，早不如從前，竟已有了妻子？倒真是還俗不做道士了。
不一會兒，謝長綜便隨一女子出來。
那女子生得平常，帶著南人的溫婉氣。向柳道非一問好：“客安。”
後者回之。
幾人坐下，重新說起方才的話題，阿滿道：“二十年前麽，我尚且年少。只依稀記得，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見過的大陣仗，敲鑼打鼓，萬人空巷，待問過母親，才知是有新官來。”
樟州地處偏僻，受職來這裏的官員多數是被貶，鮮少有這樣風風火火上場。
阿滿接著道：“大人們都跑去街頭看，我也去。我看他們對那官員很是崇愛，很是高興，便聽聽為什麽。”
“有人說，那位大人立下治水功勞，乃是請旨來此地，助樟州政治清明，與其他人不一樣。”
阿滿拖著下巴：“我那時年少，對於此類事並無興趣。只記得城裏熱鬧了一陣，許半載有餘，而後……”她搖搖頭：“便甚麽也沒有了。”
柳道非道：“那位官員下任了。”
“是如此。”阿滿回憶道：“後來再提起他，還是想起來那官員從京城帶來的好東西，鬧著要阿娘帶我去看。卻被告知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江卻營在心裏喃喃道。
柳道非問：“可還記得那官員叫什麽？”
阿滿搖搖頭。
經此一遭，又無收獲。不僅是他頹唐，謝長綜也一頭霧水，便問柳道非尋這位官員有何要事？
後者自知再搪塞下去不好：“多年前道義之傳狂盛，樟州尤是。我來走尋老路，一體會本派祖師道義。”
謝長綜托著下巴，這下明白。雖然柳道非如此說，但樟州有蓬萊仙境之流傳已久，對方想來找這個也是正常。謝長綜不便多言，眼看天色已晚，柳道非便要起身告辭，謝長綜挽留住他：“柳掌門何不在此地歇息一宿？”
柳道非搖頭：“使命尚未完成，不敢逗留。”
如此耳，二人便要告辭。阿滿送別他，就在柳道非將要轉身走時，忽然一拍腦袋，“哎呀，我想起來了。多年之前那位官員，應是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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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百章啦！感謝大家的支持（鞠躬）
本來打算第一百章寫長一點的，後來覺得卡在這剛剛好，下一章會長一點！我要抓緊寫蓬萊副本不能再拖沓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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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營跳過去, 身子俯得極低, 瞪大眼盯著那些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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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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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營正站在柳道非身後，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對方耳後那顆鮮紅的痣。他如此盯著，一邊思考老人說的話，傳音道：“師父，這老人家似乎對本地官員有很大意見，不若我們出去城鎮看看，沒準會有所收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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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回過身：“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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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營掏了掏耳朵，在乾坤袋中癱睡回去，心中低低罵：這麽多年不見這家夥，如今怎嗓門如此大，今早被那老人吼了還不好，還要被此人吼……難道人來樟州就會嗓門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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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柳道非喃喃道。這些年來他與江錦屏混跡官場，協對方鏟除不少異己。他對陳姓官員還有些印象：此人乃是先前涉及“戶部賬本”案的官員之一，其罪證都記在江府密室，那些賬簿中。被江錦屏呈給太後後，其大怒，將這些涉事官員殺的殺，革職的革職。
而此人涉事其中，因罪名淺，只被貶官來了樟州。
所謂樟州，正是蠻荒之地，多少官員不願意來，實指左遷也不為過。那人官場失意，被貶至偏地不好好辦事也正常。
謝長綜道：“若是柳掌門有要事與他一見，謝某願盡綿薄之力。”
柳道非搖頭，以示不必。
“那你此行為……”
柳道非一拐話頭：“樟州歷來的官員，一向如此？”
謝長綜一楞，緊接著道：“也不是。”
“一州長存，其上必有賢官，若都是蛀蟲，那便不消說。樟州近年以來受道義傳言，繁華過一段時間，不過那也早了，早在數十年前。如今傳言削減，自然往來者少了……”說到這裏，他猛地想起什麽，偏頭打量柳道非。
時過幾載，對方外形變化並不大，依然素衣道袍。只是闊別良久，從重逢到現在，一直是謝長綜喋喋不休，柳道非卻從不說起自身，似有何隱晦。
結合方才對方所問的，謝長綜心中有個猜測：“柳掌門，你該不會也是……”
“數十年前樟州的官員，是誰。”
柳道非一連幾次越過有關行蹤的問題，謝長綜雖疑，卻不好說什麽。回想：“此事我不甚清楚……”
“啊，不若來問問我的妻子，她長居樟州，或有所眉目。”
一邊說，邊起身，向裏屋喚道：“阿滿——”
江卻營悠悠坐起來，方才他念及謝長綜道行高深，唯恐其察覺到鬼氣，惹來麻煩，繼而不敢亂動。只是一番交談後。才覺此人如今修為大減，早不如從前，竟已有了妻子？倒真是還俗不做道士了。
不一會兒，謝長綜便隨一女子出來。
那女子生得平常，帶著南人的溫婉氣。向柳道非一問好：“客安。”
後者回之。
幾人坐下，重新說起方才的話題，阿滿道：“二十年前麽，我尚且年少。只依稀記得，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見過的大陣仗，敲鑼打鼓，萬人空巷，待問過母親，才知是有新官來。”
樟州地處偏僻，受職來這裏的官員多數是被貶，鮮少有這樣風風火火上場。
阿滿接著道：“大人們都跑去街頭看，我也去。我看他們對那官員很是崇愛，很是高興，便聽聽為什麽。”
“有人說，那位大人立下治水功勞，乃是請旨來此地，助樟州政治清明，與其他人不一樣。”
阿滿拖著下巴：“我那時年少，對於此類事並無興趣。只記得城裏熱鬧了一陣，許半載有餘，而後……”她搖搖頭：“便甚麽也沒有了。”
柳道非道：“那位官員下任了。”
“是如此。”阿滿回憶道：“後來再提起他，還是想起來那官員從京城帶來的好東西，鬧著要阿娘帶我去看。卻被告知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江卻營在心裏喃喃道。
柳道非問：“可還記得那官員叫什麽？”
阿滿搖搖頭。
經此一遭，又無收獲。不僅是他頹唐，謝長綜也一頭霧水，便問柳道非尋這位官員有何要事？
後者自知再搪塞下去不好：“多年前道義之傳狂盛，樟州尤是。我來走尋老路，一體會本派祖師道義。”
謝長綜托著下巴，這下明白。雖然柳道非如此說，但樟州有蓬萊仙境之流傳已久，對方想來找這個也是正常。謝長綜不便多言，眼看天色已晚，柳道非便要起身告辭，謝長綜挽留住他：“柳掌門何不在此地歇息一宿？”
柳道非搖頭：“使命尚未完成，不敢逗留。”
如此耳，二人便要告辭。阿滿送別他，就在柳道非將要轉身走時，忽然一拍腦袋，“哎呀，我想起來了。多年之前那位官員，應是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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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百章啦！感謝大家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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