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貪歡 吻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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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貪歡 吻痣。
“你是說三日前有位姑娘來過這裏？
話語被吹碎, 隨狂風飄走，幾經回合周轉才落入耳朵。
老人梗著脖子，費勁地聽。末了, 拉緊差點被狂風吹跑的蓑笠, 一邊拭著汗, 嘆息道：“是啊！此地偏僻，除過村落大夥們，多少年都沒有人來……那姑娘瞧著也像個富貴人家, 衣著不俗, 卻一人坐在大雨間, 老朽常年在此擺渡, 那時候正準備收攤, 譬如今日……”
柳道非擡眼，看一眼天。
正是鉛雲壓頂，風雨欲來之兆。
江卻營瞧著那漁民的破漁網, 傳音對柳道非道：“師父，他方才說自己還在這裏擺渡, 不若讓他載我們一程？”
柳道非同意此想法。此時天氣不好，從此地到對岸，用不了多少時間。對岸，隱約可以瞧見些屋舍，除此之外便是荒蕪，他一個外鄉人遇大雨，無處可去, 想要借此留宿，也是情有可原，想必對方不會不答應。
柳道非此話剛說完, 便又刮來一道罡風，勢頭生猛，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乃至刺耳。
老伯被這一下刮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柳道非扶住，拉了拉蓑笠，看不遠處有更黑的雲要來，啞聲道：“啊——我們該盡快了！”
正是如此，兩人不再耽擱，跨步邁上小舟，揚帆急行。
便如柳道非所預料的，此地距離對岸並不遠，將將好，第一滴豆大的雨滴砸下來時，二人剛栓好船，跨步邁上岸。
這雨勢頭生猛，連連躲不及，二人擦著草屋檐下走，還是淋得衣衫濕透，水珠順發絲淌下去，形容狼狽。
好容易到了地方：那是一間草屋，修得不甚整齊，如今雖勉強可防住暴雨，恐也搖搖欲墜。
老人見眼前這年輕人歷雨一場，面色蒼白，病態盡顯，很是不好，卻也做不了什麽，只能遞給他一塊帕子。
柳道非接過了，便道自己無事，回身去往木門上貼一符，如此粗暴，以防狂風驟雨破門而入。
待回過身，這才見屋內還有一人，縮在角落，被老人附耳連連哄著，好容易才放下警惕，重新坐起來。老人道：“這是我妻子，道長莫要見外。”
柳道非道：“此地也信道義？”
“哈哈哈，”對方笑起來：“神鬼之事嘛……說來話長。好啦，我觀你方才一路過來急切，面色不好。尤其在我說及幾日前那姑娘之事時——你與她，是何淵源啊？”
柳道非道：“故友。”
“嗯……”老伯似是隨口道，摸來案上簡陋粗糙的茶杯，倒一杯水，遞給妻子。在這過程中，又似是不經意地打量著柳道非，面露狐疑，明顯並不信任。良久，看畢了，才擠出一抹笑：“不巧啊。不巧。”
江卻營盯著那老人，傳音不滿道：“這家夥既不願意告訴，緣何打這麽久的啞謎？”
柳道非並不懊惱：“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又倒一杯茶，推向前方，便是示意柳道非喝。見其並無動作，哼道：“我地偏僻，已許久沒有客人來，也沒有人走出去……”
柳道非端起水，一飲而盡。
那杯口實在粗糙，他喝得急，不待說話，口中竟隱隱泛出鐵銹味。
柳道非一身蒼白，衣衫蒼白面色也蒼白，唯嘴邊一點血，緋紅鮮艷。他隨口將其抿去，道：“我乃錦州人士，尋古跡才至此地。”
“古跡……”對面喃喃道。
而後忽然笑起來：“你們倒還是有趣。我來猜猜，是求所謂蓬萊之境吧？”
……
心思被一語言道空，柳道非不乏克制得面色一沈。江卻營道：“看來此地確是太師祖當年所救的村子，時隔數十載，竟還有人記得傳聞，師父不若問問這個。”
只是不待柳道非問，對面搖了搖頭，不再作警惕態，倚著桌子，緩緩道：“幾日之前，我夜間在那岸捕魚，正看到一女子坐在礁石上，暴雨漂泊，譬如今日。她一個人坐著，盯著遠處海上無有之地，發癡啊。”
柳道非心一緊，緊接著問：“幾日前？”
老者算了算時間：“小半月之前。”
師徒二人眉頭皺得更深。
老者道：“這世間有太多癡人妄求仙境……成仙麽？”
“我見過功利者，也見過心術不正者……卻只有她，著了魔似的，一個人坐在風雨裏，失了魂啊。”
柳道非道：“她後來往哪裏去？”
“哪裏去，哪裏去……”老伯喃喃道：“海面那麽廣，誰知道呢……”
“她都要被雨打碎了，還坐著。夜半深更，我哪裏敢靠近，回去找鄉親來看看。誰承想，回來，就不見了呢……”
說到這裏，仰天長嘆道：“世人啊，求仙訪道為求長生，想要找到仙境……最後，還不是把命搭上去麽……呵呵。”
江卻營傳音道：“師父，小半月之前，正是我們在虛無之境遇見雲舟姐姐之時，她並非死，而是來到此地看見了什麽，才與我們一樣決心要去虛無之境，遇到了什麽呢……”
柳道非話頭一轉：“你方才說已多年沒有人來過這裏？”
對面哂笑：“蠻荒之地，誰會來此？外頭人不願意來，我們也不歡迎……”
江卻營狐疑道：“此地的知府並非腐朽之輩，怎會放任這個村落如此落後呢？”
方才幾人走得急，沿途來時，江卻營趴在袋中，悄悄瞥見此處人員雕敝，門戶緊閉，確是人口稀少了。
“三年之前尚還有人來，此後還有什麽……帶來了什麽呢……”
有些字眼輕易被抓住，柳道非皺眉，緊著問：“三年之前？你可還記得三年之前來的是何人？”
“東瀛人！”老人一擺手：“這裏可不歡迎他們！那些家夥野蠻得很，我寧願沒有人來也不要他們來！”
師徒二人異口同聲道：“何時來的？”
“暮春之季嘍。”
“轟隆隆——”
屋外驟然炸過幾聲雷鳴，於此同來的，還有腦中爆炸開來的痛。柳道非往後踉蹌幾步，額頭痛出冷汗，眼前陣陣發昏。
江卻營急道：“師父！”
那老人見眼前之人如此，不再說別的話，便拉著他指了個路，示意他去那地歇息，至於尋找甚麽仙境，明日再提。
走之前，不自主瞥了他好多眼，心下覺得這道士實在奇怪，雖也是那尋仙妄求長生之輩，卻與那些人有所不同，不得不存疑，多了幾分警惕。
這間屋子簡陋，過於簡陋，隔不住風雨聲，倒是愈發讓病情加重了。
江卻營歪著頭，目視那老者走遠，確認清楚了，趕緊探出魂魄，挨在柳道非身邊：“師父？”
自從他知曉對方因當年那場暴雨而生病，便心中不知何滋味。他知道嚴重，只是沒想到這樣嚴重。如今正是梅雨頻頻時節，二人走得太急，尚且沒來得及向葛訓銀討兩瓶應急的藥。如此耳，倒是一時間沒有辦法了。江卻營做不了什麽，心緊緊揪起來，愁眉不展，眼看屋外暴雨更甚，一時片刻停不下來，可如何是好？
柳道非撐著精神，啞著聲音回：“我無事。”
江卻營自然不相信對方所謂的“無事”，但時至如今，他做不了什麽，只能站遠一點，任柳道非自己打坐療傷。
忽然餘光一瞥，瞥見一抹白色。
那正是他前不久捏在手中把玩的珍珠。先前，二人剛回宗門時遇見魚腹中有珍珠一事，便讓李觀棋留意。後果然，他買回來的魚兒腹中大多都有珍珠，李觀棋細心將其挑出來，拿給二人看。
柳道非猶豫過，此事事關水雲舟，不便告訴葛訓銀，便急匆匆動身，去往樟州了。
為保安全，獨獨留下了貓兒，此貓有靈性，若有風吹草動，自會想辦法告訴柳道非。
話說師徒二人此行頗為順暢，順《太虛箓》中所記載的路線，分毫不差：樟州，海邊，漁村……這些都有跡可循，且今日聽那老者之言，確是此地。
可一切皆順，最後便不會有那樣好的事：他們找到了這裏，可蓬萊呢，島嶼呢？有誰可詢問，又從何找起？
非但如此，據《太虛箓》中所記載，此地漁村富庶，村民和藹有禮。但如今，竟是這般光景。
二人始料未及，不知從何找起，此為第一麻煩。
至於這第二麻煩……
江卻營皺起眉頭。眼看柳道非闔眸打坐，試圖用內力將痛逼下去，額泛冷汗，面色煞白，若說他能自己調整好，江卻營才不信。思及此，鬼使神差手中凝起靈力，拖起那珍珠，低聲念起繁覆而繞口的咒語。
那是當年水雲舟多次使用過的療愈之法。他這麽多年至錦州，對疑難術法最為感興趣，且好奇。心一癢，便什麽都想嘗試，獨獨沒有嘗試過這個。
江卻營心中惶恐……
雖有證據，他並不敢沖天發誓這就是水雲舟的珍珠，也並不敢保證從她處聽來的咒，如今念的是否正確……當法術落到師父身上的一瞬間，江卻營倏然後悔了。
——可是收手已然來不及。
江卻營從前見過水雲舟用這珍珠，卻沒想到威力如此強悍，並非他所可以控制。
如今，那術法氣息黏在柳道非身上下不來，將其整個環繞……不，應當是包裹住，眼看即將收緊……江卻營心一緊，不便多想，下意識探出手去要阻止。卻冷不丁，觸到了一片，久違的……
柔軟？
江卻營低下頭。
手中的柔軟真實存在著，真的存在著。那是柳道非的衣擺，他抓到了對方的衣擺……
此時，二人挨得極近，因柳道非半昏迷狀，意識不清，江卻營也沒有挪開的意思。他便如此挨著，直勾勾盯著對方耳後，那顆鮮艷的……
“朱砂痣”。
事至如今，他再也不必遮掩，也不想遮掩。
原來水雲舟所依賴的珍珠確是出自蓬萊仙島，其中有仙靈氣，更能溝通生死，魂魄相觸。有了它，他與柳道非一腳遁入虛無，天地無物，只有至親之人在側，如此相近，如此真切——原來當年他們所結的“契”，早已烙入魂魄裏。
……所以柳道非才能一眼認出他，在那時候，他棲身於他人軀殼之時……或許更多時候？
他心惶恐。
——又春風過徑，吹長草木。
其實江卻營並不知道那叫什麽契，也未能從古書上找到。如此耳，對於此事，一旦想起，便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心中胡沖亂撞，誘惑著他，經常時不時去瞥那個人耳後的痣。
而後在夜深時，無人處，自己也對鏡，剝開青絲，偏過頭去……
指尖觸上那鮮紅刺眼的痣。
——江卻營打了個激靈。
許久未如此，他竟忘了觸摸此痣，是這樣的感覺……
心也隨此被蟄了一下，蟄得生疼，又泛起些癢意——對方呢，他也會如此麽？
……柳道非也會如此麽？
……
…… ……
那人閉闔雙眸，端正靜坐，身骨如從前，相貌亦如從前。明明什麽都沒變，但江卻營卻覺得，二人好久沒見。
想著，並鬼使神差，又或是蓄謀已久地，探出身子。
——此身深陷烏木，他吻到了一抹緋紅。
-----------------------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個契能讓二人共感的，所以師父還醒著……{小聲} ，江卻營你小心一點！
柳道非：{抱也抱了親也讓他撒親了，這孩子咋還是不高興……思考ing}
其實這段時間寫得真的很難受，不僅因為三次生活難受，並且第三卷又回到虐點了我一直在哭，不知道從何寫起……有時候看到同期能堅持日更種一排排小紅花我也很羨慕，也羨慕他們可以寫到二三十萬字就完結。
我也好想完結啊！
寫書之前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拖沓，我給這本書定的最初框架是三十萬字，沒想到磨蹭到現在了還有後面一大堆劇情沒有寫……
我一邊後悔一邊痛苦，但毋庸置疑的是我愛這本書，它是我的開刃之作，無論如何都會更完。
希望趕在今年過年之前能寫完！
從七月一直寫了半年，到現在才察覺到壓力好大。我真是一手抓學習，一手抓愛好，一手抓寫作……低能人士痛哭中。
不過也十分謝謝大家的包含，後幾天閑下來出去旅游就有時間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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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鉛雲壓頂，風雨欲來之兆。
江卻營瞧著那漁民的破漁網, 傳音對柳道非道：“師父，他方才說自己還在這裏擺渡, 不若讓他載我們一程？”
柳道非同意此想法。此時天氣不好，從此地到對岸，用不了多少時間。對岸，隱約可以瞧見些屋舍，除此之外便是荒蕪，他一個外鄉人遇大雨，無處可去, 想要借此留宿，也是情有可原，想必對方不會不答應。
柳道非此話剛說完, 便又刮來一道罡風，勢頭生猛，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乃至刺耳。
老伯被這一下刮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柳道非扶住，拉了拉蓑笠，看不遠處有更黑的雲要來，啞聲道：“啊——我們該盡快了！”
正是如此，兩人不再耽擱，跨步邁上小舟，揚帆急行。
便如柳道非所預料的，此地距離對岸並不遠，將將好，第一滴豆大的雨滴砸下來時，二人剛栓好船，跨步邁上岸。
這雨勢頭生猛，連連躲不及，二人擦著草屋檐下走，還是淋得衣衫濕透，水珠順發絲淌下去，形容狼狽。
好容易到了地方：那是一間草屋，修得不甚整齊，如今雖勉強可防住暴雨，恐也搖搖欲墜。
老人見眼前這年輕人歷雨一場，面色蒼白，病態盡顯，很是不好，卻也做不了什麽，只能遞給他一塊帕子。
柳道非接過了，便道自己無事，回身去往木門上貼一符，如此粗暴，以防狂風驟雨破門而入。
待回過身，這才見屋內還有一人，縮在角落，被老人附耳連連哄著，好容易才放下警惕，重新坐起來。老人道：“這是我妻子，道長莫要見外。”
柳道非道：“此地也信道義？”
“哈哈哈，”對方笑起來：“神鬼之事嘛……說來話長。好啦，我觀你方才一路過來急切，面色不好。尤其在我說及幾日前那姑娘之事時——你與她，是何淵源啊？”
柳道非道：“故友。”
“嗯……”老伯似是隨口道，摸來案上簡陋粗糙的茶杯，倒一杯水，遞給妻子。在這過程中，又似是不經意地打量著柳道非，面露狐疑，明顯並不信任。良久，看畢了，才擠出一抹笑：“不巧啊。不巧。”
江卻營盯著那老人，傳音不滿道：“這家夥既不願意告訴，緣何打這麽久的啞謎？”
柳道非並不懊惱：“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人又倒一杯茶，推向前方，便是示意柳道非喝。見其並無動作，哼道：“我地偏僻，已許久沒有客人來，也沒有人走出去……”
柳道非端起水，一飲而盡。
那杯口實在粗糙，他喝得急，不待說話，口中竟隱隱泛出鐵銹味。
柳道非一身蒼白，衣衫蒼白面色也蒼白，唯嘴邊一點血，緋紅鮮艷。他隨口將其抿去，道：“我乃錦州人士，尋古跡才至此地。”
“古跡……”對面喃喃道。
而後忽然笑起來：“你們倒還是有趣。我來猜猜，是求所謂蓬萊之境吧？”
……
心思被一語言道空，柳道非不乏克制得面色一沈。江卻營道：“看來此地確是太師祖當年所救的村子，時隔數十載，竟還有人記得傳聞，師父不若問問這個。”
只是不待柳道非問，對面搖了搖頭，不再作警惕態，倚著桌子，緩緩道：“幾日之前，我夜間在那岸捕魚，正看到一女子坐在礁石上，暴雨漂泊，譬如今日。她一個人坐著，盯著遠處海上無有之地，發癡啊。”
柳道非心一緊，緊接著問：“幾日前？”
老者算了算時間：“小半月之前。”
師徒二人眉頭皺得更深。
老者道：“這世間有太多癡人妄求仙境……成仙麽？”
“我見過功利者，也見過心術不正者……卻只有她，著了魔似的，一個人坐在風雨裏，失了魂啊。”
柳道非道：“她後來往哪裏去？”
“哪裏去，哪裏去……”老伯喃喃道：“海面那麽廣，誰知道呢……”
“她都要被雨打碎了，還坐著。夜半深更，我哪裏敢靠近，回去找鄉親來看看。誰承想，回來，就不見了呢……”
說到這裏，仰天長嘆道：“世人啊，求仙訪道為求長生，想要找到仙境……最後，還不是把命搭上去麽……呵呵。”
江卻營傳音道：“師父，小半月之前，正是我們在虛無之境遇見雲舟姐姐之時，她並非死，而是來到此地看見了什麽，才與我們一樣決心要去虛無之境，遇到了什麽呢……”
柳道非話頭一轉：“你方才說已多年沒有人來過這裏？”
對面哂笑：“蠻荒之地，誰會來此？外頭人不願意來，我們也不歡迎……”
江卻營狐疑道：“此地的知府並非腐朽之輩，怎會放任這個村落如此落後呢？”
方才幾人走得急，沿途來時，江卻營趴在袋中，悄悄瞥見此處人員雕敝，門戶緊閉，確是人口稀少了。
“三年之前尚還有人來，此後還有什麽……帶來了什麽呢……”
有些字眼輕易被抓住，柳道非皺眉，緊著問：“三年之前？你可還記得三年之前來的是何人？”
“東瀛人！”老人一擺手：“這裏可不歡迎他們！那些家夥野蠻得很，我寧願沒有人來也不要他們來！”
師徒二人異口同聲道：“何時來的？”
“暮春之季嘍。”
“轟隆隆——”
屋外驟然炸過幾聲雷鳴，於此同來的，還有腦中爆炸開來的痛。柳道非往後踉蹌幾步，額頭痛出冷汗，眼前陣陣發昏。
江卻營急道：“師父！”
那老人見眼前之人如此，不再說別的話，便拉著他指了個路，示意他去那地歇息，至於尋找甚麽仙境，明日再提。
走之前，不自主瞥了他好多眼，心下覺得這道士實在奇怪，雖也是那尋仙妄求長生之輩，卻與那些人有所不同，不得不存疑，多了幾分警惕。
這間屋子簡陋，過於簡陋，隔不住風雨聲，倒是愈發讓病情加重了。
江卻營歪著頭，目視那老者走遠，確認清楚了，趕緊探出魂魄，挨在柳道非身邊：“師父？”
自從他知曉對方因當年那場暴雨而生病，便心中不知何滋味。他知道嚴重，只是沒想到這樣嚴重。如今正是梅雨頻頻時節，二人走得太急，尚且沒來得及向葛訓銀討兩瓶應急的藥。如此耳，倒是一時間沒有辦法了。江卻營做不了什麽，心緊緊揪起來，愁眉不展，眼看屋外暴雨更甚，一時片刻停不下來，可如何是好？
柳道非撐著精神，啞著聲音回：“我無事。”
江卻營自然不相信對方所謂的“無事”，但時至如今，他做不了什麽，只能站遠一點，任柳道非自己打坐療傷。
忽然餘光一瞥，瞥見一抹白色。
那正是他前不久捏在手中把玩的珍珠。先前，二人剛回宗門時遇見魚腹中有珍珠一事，便讓李觀棋留意。後果然，他買回來的魚兒腹中大多都有珍珠，李觀棋細心將其挑出來，拿給二人看。
柳道非猶豫過，此事事關水雲舟，不便告訴葛訓銀，便急匆匆動身，去往樟州了。
為保安全，獨獨留下了貓兒，此貓有靈性，若有風吹草動，自會想辦法告訴柳道非。
話說師徒二人此行頗為順暢，順《太虛箓》中所記載的路線，分毫不差：樟州，海邊，漁村……這些都有跡可循，且今日聽那老者之言，確是此地。
可一切皆順，最後便不會有那樣好的事：他們找到了這裏，可蓬萊呢，島嶼呢？有誰可詢問，又從何找起？
非但如此，據《太虛箓》中所記載，此地漁村富庶，村民和藹有禮。但如今，竟是這般光景。
二人始料未及，不知從何找起，此為第一麻煩。
至於這第二麻煩……
江卻營皺起眉頭。眼看柳道非闔眸打坐，試圖用內力將痛逼下去，額泛冷汗，面色煞白，若說他能自己調整好，江卻營才不信。思及此，鬼使神差手中凝起靈力，拖起那珍珠，低聲念起繁覆而繞口的咒語。
那是當年水雲舟多次使用過的療愈之法。他這麽多年至錦州，對疑難術法最為感興趣，且好奇。心一癢，便什麽都想嘗試，獨獨沒有嘗試過這個。
江卻營心中惶恐……
雖有證據，他並不敢沖天發誓這就是水雲舟的珍珠，也並不敢保證從她處聽來的咒，如今念的是否正確……當法術落到師父身上的一瞬間，江卻營倏然後悔了。
——可是收手已然來不及。
江卻營從前見過水雲舟用這珍珠，卻沒想到威力如此強悍，並非他所可以控制。
如今，那術法氣息黏在柳道非身上下不來，將其整個環繞……不，應當是包裹住，眼看即將收緊……江卻營心一緊，不便多想，下意識探出手去要阻止。卻冷不丁，觸到了一片，久違的……
柔軟？
江卻營低下頭。
手中的柔軟真實存在著，真的存在著。那是柳道非的衣擺，他抓到了對方的衣擺……
此時，二人挨得極近，因柳道非半昏迷狀，意識不清，江卻營也沒有挪開的意思。他便如此挨著，直勾勾盯著對方耳後，那顆鮮艷的……
“朱砂痣”。
事至如今，他再也不必遮掩，也不想遮掩。
原來水雲舟所依賴的珍珠確是出自蓬萊仙島，其中有仙靈氣，更能溝通生死，魂魄相觸。有了它，他與柳道非一腳遁入虛無，天地無物，只有至親之人在側，如此相近，如此真切——原來當年他們所結的“契”，早已烙入魂魄裏。
……所以柳道非才能一眼認出他，在那時候，他棲身於他人軀殼之時……或許更多時候？
他心惶恐。
——又春風過徑，吹長草木。
其實江卻營並不知道那叫什麽契，也未能從古書上找到。如此耳，對於此事，一旦想起，便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心中胡沖亂撞，誘惑著他，經常時不時去瞥那個人耳後的痣。
而後在夜深時，無人處，自己也對鏡，剝開青絲，偏過頭去……
指尖觸上那鮮紅刺眼的痣。
——江卻營打了個激靈。
許久未如此，他竟忘了觸摸此痣，是這樣的感覺……
心也隨此被蟄了一下，蟄得生疼，又泛起些癢意——對方呢，他也會如此麽？
……柳道非也會如此麽？
……
…… ……
那人閉闔雙眸，端正靜坐，身骨如從前，相貌亦如從前。明明什麽都沒變，但江卻營卻覺得，二人好久沒見。
想著，並鬼使神差，又或是蓄謀已久地，探出身子。
——此身深陷烏木，他吻到了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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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這個契能讓二人共感的，所以師父還醒著……{小聲} ，江卻營你小心一點！
柳道非：{抱也抱了親也讓他撒親了，這孩子咋還是不高興……思考ing}
其實這段時間寫得真的很難受，不僅因為三次生活難受，並且第三卷又回到虐點了我一直在哭，不知道從何寫起……有時候看到同期能堅持日更種一排排小紅花我也很羨慕，也羨慕他們可以寫到二三十萬字就完結。
我也好想完結啊！
寫書之前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拖沓，我給這本書定的最初框架是三十萬字，沒想到磨蹭到現在了還有後面一大堆劇情沒有寫……
我一邊後悔一邊痛苦，但毋庸置疑的是我愛這本書，它是我的開刃之作，無論如何都會更完。
希望趕在今年過年之前能寫完！
從七月一直寫了半年，到現在才察覺到壓力好大。我真是一手抓學習，一手抓愛好，一手抓寫作……低能人士痛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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