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客來 兒童相見不相識。

關燈
第97章 客來 兒童相見不相識。

煤球前爪一伸, 將那物朝旁撥了撥,示意師徒二人看著辦。

江卻營借風,一使勁跳上柳道非肩頭, 附在他耳邊, 道:“師父, 您說雲舟姐姐闖入三界交界之地,買那一件鶴毛衣裳,是要給誰?”

這話看似不著邊際, 卻問到了點子上。

煤球低頭嗅一嗅那珍珠, 沖二人搖了搖頭。

前方, 水路即將拐彎, 轉入大河, 便是山下小鎮的岸口。從前,與同門下山,他們總會在此地停筏。

柳道非撤回目光, 預備登岸。低聲問:“你可還記得,《太虛箓》第一卷, 寫了什麽?”

江卻營拖著下巴回憶。太虛真人乃是本派祖師,也是當年天下第一名道,其事跡,如今尚有流傳。門派之中曾有記錄其書籍,只不過,他們能得見的那一版《太虛箓》,乃是修訂過後的。只講些普通心法, 俱能修行。雖不全,但也夠用了。

而在心法之前,則是一些關於太師祖的事跡。

這些事說來有趣也有趣, 無味也無味。只因這位祖師太過神秘,江卻營多讀,一來二去,便將那些事跡背了下來:

相傳,多年之前,天下宗門稀少,自佛門興起後,道門日益雕敝。許多散修方士,不願拘於一隅,更喜無為順其自然,四處游歷。

太虛便是其中一位。

書中記載,他游至邊境樟州一帶,路遇海難,名不聊生。若是天降災難,自然因素便罷了。可奈何,是一只海湫作亂,突上岸邊,雖不吃人,卻喜戲弄人,且胃口大,愛吃魚蝦一類等。在海中尚且要捕食,如此麻煩,便跑上岸來,吃漁民們的。

可憐漁民打撈,不但無所收獲,還受其侵擾,久而久之,越傳越廣,成了有水怪出沒,便鮮少有人敢下海捕魚了。

太虛游至此地,聽聞此事,自然要管一管。

於是乎,她提一劍一拂塵,守株待兔,歷經三天三夜,終於將那海湫降服。

樟州百姓自然歡喜。歡喜完了,便圍著這龐然大物,思考怎麽處理。

有人提議殺死以絕後患,有人提議自生自滅……

後而,既然太虛是降服它的人,便由其做主。

太虛俯身,看它一會兒,最後決定:放了它。

此行雖歷經波折,但畢竟修道者仁慈,更何況是太虛這等滿懷善心之人。所謂萬物有靈,海湫自然也有靈。其並未傷及生人,說白了只是“調皮貪玩”,吃了些魚,擾得百姓不得下海。殺掉太過喪德,一時慈悲,便將其重放回海內。

不過,經此事,太虛倒是與海湫作戰中受益匪淺,靈感迸發,創出一套新的新法與功法。

後隨手記錄下來,加以實踐——果然,功力大增。

此心法迅速聞名於世,世間多少修士想要一窺其源,向太虛請教。

彼時,後者已向東繼續行駛,出海。

沒過多久,便遇見了一座島。

此島仙氣繚繞,靈草茂盛,乃是當世不可多得的修行之地。這便是後來世人一直所尋求的“蓬萊仙島”了。但若說仙,確沾仙氣,卻也並非真的仙境,被世人吹噓得那樣神秘。總之,太虛登上了那座島,而在登陸之前,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一外邦百姓,指著島嶼,告訴他,此地在外圍看來,荒蕪淒涼,人跡罕至,也無人想去。並且布一方巨大結界,多少年來,沒有人能破掉此結界,也沒有人能一窺裏面真實模樣。

太虛便意識到:自己所見並非荒蕪,而是草木靈氣充沛。看來自己所見之景,與世人看到的,有所不一樣?

如此好奇,更加決心登島。

只是,還未來得及上去,便迎來了第一個關卡——

一只龐然大物攔住了她。

再定眼一瞧——

是一只海湫。

江卻營想到這裏,眼看柳道非邁步上案,坐在師父肩膀上拖下巴思索,道:“當年太師祖登島之時,乃一只海湫相助,其還送與她一顆珠玉。書上雖未詳細記載那顆珠玉是何等模樣,但想想便知道,怕是一顆珍珠罷,還非不同尋常的珍珠。”

而水雲舟常年珍珠伴身,想必其中一定有什麽聯系。

柳道非一腳跨上岸,秋風掠動衣袍發絲,奈何江卻營頑皮,爬上他肩膀玩,如此被風一吹,差點跌下去。

——被柳道非一手接住,放在掌心裏,看著,道:“你記得不錯,就是那只海湫。”

江卻營身子一斜,悠悠在師父掌中睡下來。

“此事時隔多年,記載多有遺漏,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不過近來,三年之前,確有一事,乃是我們一齊經歷過的,也與海湫有關。”

江卻營坐起來:“瘟疫?”

後者道:“不錯。”

“海湫到底不明,說不上來何等生物,只能在古籍中一尋。但當年,瘟疫本從樟州來,那些百姓所吃下去,而受感染的,正是所謂‘海湫肉’。”

江卻營趕緊道:“無論如何,吃來歷不明的東西,總會惹來麻煩。我當年便在想,為何那些百姓就這樣吃下去所謂海湫肉?那只不過是擱淺的大魚罷了。”

柳道非道:“此事難以定奪。一來,太虛於樟州一代聞名,百姓深受感染,對此事物有別樣心思。二來……”

他嘆了口氣:“當年,樟州再逢海難,天降暴雨,百姓饑荒。人餓極了。遇到送上來的食物,怎能拒絕呢?”

江卻營呆呆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因柳道非走得穩,繼而,他坐得也安穩,沈默想心事。直到又一陣風起,這一次,並未吹動他,卻吹來一片殘葉,楓葉緋紅,好巧不巧,直挺挺糊他在臉上。

“唔!”

江卻營被這一張大葉子撲倒,癱倒下來。本想用手扒開,卻突然惰性發作,覺得如此當被子蓋也不錯。

直到被師父伸手揭開,江卻營才歪了歪頭。

——這一下可有些猛,頭又險些掉下去。江卻營尷尬扶穩了,坐起來,字正腔圓道:“雲舟姐姐會不會就是那顆珠玉?”

柳道非迎著風,停下腳步,任衣袂翻飛,擡眸看遠處。

良久,低下頭,道:“此話有理。”

江卻營本以為對方會覺荒誕。但細細想來,世間生靈眾多,人只是最不起眼且最普通的一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若有一只珍珠化作人,又有何奇怪呢?

此念頭一出,更加堅定。江卻營倏地坐起來,向前蹦在煤球身上,在其軟綿綿、起伏的身上站穩,而後一步一步,小步地邁過去,邁至它耳朵旁,附耳,開口道:

“小老頭別睡了——”

此話叫不醒它,索性一拐話頭:“你有魚吃啦!”

果然,這家夥倏地睜開眼。黑漆瞳孔中瞳仁顯出驚悚而刺亮的黃,細節盡收眼底。江卻營居然覺得有些害怕。

煤球歪過頭,瞥他一眼,悠悠動作,伸過爪子,一把攬過江卻營,遞給柳道非,示意他拿穩了,別廢話有些吵。

江卻營被丟回去,十分委屈道:“我又沒有騙你!”

他的確沒有騙它,前方正是霧臺山周邊一小鎮,平常不乏百姓賣物什,其中必然有捕來的魚。並且,正值落日收攤時候,這些小販急著回家,便會把東西賣得便宜些。

柳道非本想沿山路直接上山,但如此貿然回去確實不太好,正思考折中辦法,忽然餘光一瞥,瞥見一道熟悉背影。

江卻營也已瞧見,一時間以為自己眼花,悄悄抽出魂魄,探過身子,仔細看——

“李觀棋?”

江卻營附回皮影裏,“他怎麽會在這裏?”

柳道非看了一會兒,回道:“來買魚。”

此話不假,李觀棋當真是來買魚的。並且已經買了一籮筐,結結實實壓在背上,那架勢,倒是與江卻營第一次見他的很像。

只不過那時候李觀棋尚且年幼,身板瘦小,狼狽倒在山間,被他與雲妱撞見。而今,柳道非已將掌門之臣位暫交給他。說起來,江卻營並未親眼見識過他的掌門架勢,原來竟是如此麽?

李觀棋身著素衣,彎腰將幾只魚扔進背簍,向店家付過銀子,轉過身,好巧不巧,正朝他們所在之地看過來。

江卻營立刻順風躍起,一股腦溜回袋中去。

如此耳,柳道非與李觀棋四目相對——

二人俱是訝然,後者渾身僵住,石化了似的,一動不動。末了,嘴唇囁嚅,粘在地上的腳好容易才挪動寸許:

“……掌門。”

後者向他搖搖頭,一看別處,示意李觀棋借一步說話。

後者了然。

殘陽斜照,晚霞緋紅,已逐漸泛上黑色,暮色四合,時過幾經,物是人非,唯有山間還如從前。霧臺山中總是靜悄悄的,除過旁晚時分。

傍晚時,弟子們總會踩著最後時限回來,奔跑撒野,互相追逐。其間,還 能偶爾聽見大人的訓斥聲。江卻營受其氛圍影響已久,早已習慣,而今見山野闃靜,四下只有他們三人一貓,倒還真是冷清。

說到貓兒,煤球一見著李觀棋便跳上人家的肩膀,在背簍中翻找魚兒吃。

後者自不會拒絕它,只笑道:“多少為門派孩子們留一點。”

江卻營悄悄從袋中探出頭,一來看山中風景,二來偷瞄李觀棋。

上一次見面尚在三年之前,彼時的李觀棋雖已長成,但多少膽怯。如今短短三年,竟就帶上飽經滄桑的意味,眉眼間盡是穩重,卻也不失溫和氣。

聽他說“孩子”,江卻營下意識開口問道:“宗門還在收養孩童?”

李觀棋越過了問這句話的人,徑直回答道:“自三年前水患,多了不少無家可歸之人,連帶著當年在門派的孩童,我如今能力欠缺,唯一能做好的,便是照顧好他們。”

江卻營一驚:三年不見,此人的話變多了許多。

當年李觀棋素有門派啞巴之稱,看來人身經世事,什麽都能改變。

江卻營又問:“他們多大了?”

李觀棋思慮一會兒:“從垂髫者到少年人不等,我並不指望其身修道義,許多只是凡人之軀。”

“少年人,多大的少年人?有我的年紀大麽?”

聞此言,李觀棋倒是實在沒有忍住,笑起來,認真回答:“沒有。”

柳道非同樣輕笑一聲。

談笑間,才覺:已到了宗門口。

“歸墟宗”三個字,短短三載被風雨滄桑侵蝕掉一塊,久離故地,如今再見,盡管做好準備,江卻營還是心被蟄了一下。

背離故裏,一去難返,柳道非一時恍然,輕輕皺了皺眉頭。

但好在,宗門石門只是年久被腐蝕,並非失修,門庭蕭瑟,還是有零零散散幾個弟子在此灑掃。柳道非當年做得沒錯,將這裏交給李觀棋,實在是上上之策。

山門口灑掃的弟子餘光一瞥,瞥見一道熟悉背影,頓時喜笑顏開,噠噠跑過來:“掌門!”

久不聞此稱呼,柳道非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可那弟子扛著掃帚,一溜煙跑來的,卻是李觀棋的方向。一見著他,微微作一禮,並不拘束:“掌門今日回來得太晚啦!天都要黑盡了。”

李觀棋擡眼,望天,果然漆黑中零星染上幾點白,如今下弦,月亮還未出來。

他擠出一抹笑,回道:“這麽晚了,快些回去吧。”

小弟子連連稱是。便要與李觀棋走,這才瞧見旁邊還有一位白衣道士,身形頎長,氣度不俗,仙風道骨。一偏頭,奇道:“這位客人是……”

“客人。”柳道非將這兩個字噙在唇齒間,喃喃。

這一下倒是讓幾人都尷尬,李觀棋心被抓了一下,很不是滋味,硬著頭皮,結巴毛病又犯了:“這……”

未等他說完,不遠處再次傳來響亮的一聲:“掌門師兄!”

這一次,跑步聲更加倉皇,似是不要命地跑了,那少年腳底生風,笨重跑過來,因太急,氣喘籲籲,險些滑倒……

被柳道非伸手扶住,尚未來得及站穩,便緊緊攥住他的手,激動道:“掌門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李觀棋在旁笑了笑。

柳道非拍拍那少年的肩膀,輕聲道:“嗯。”

對面似有千言萬語說,但在這裏總歸不太好,柳道非扶他站穩,再問:“你的同門們呢?”

“都在!他們都在,掌門回來得正是時候,幾日前中秋,他們游歷的,扶傷的……都回來啦!現在這個時辰,應當在……”

李觀棋掩唇笑道:

“是我的不是,同門們等著我下集市采買,如今食材未到,還未吃飯呢。”

-----------------------

作者有話說:笑問客從何處來……

唉 一想到錦州我就好煽情

最近沒有存稿了,還要考試,好忙好忙……我會盡力寫的!保持一下隔日吧……TT

不過有一個很確切的消息就是下個月是我的生日,到時候會有萬字章節掉落嘻嘻  我保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