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衫 橫渡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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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春衫 橫渡虛無。
“那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水雲舟瞇了瞇眼, 帶著幾分不明意味：“它叫‘典春衫’，是天下生靈都會去的地方。”
江卻營收回眼。
西風又起，這一次吹動萬物, 正有數萬萬亡魂從他們身旁飄過, 齊齊往金樓出飄去。三人一齊擡眸, 望向那地，忽而，開口道：“若世間有神一度眾生, 他會不會善惡怨懟都忘卻, 也度化窮兇極惡, 不得往生之人？”
……
…… ……
沒有人回答他。
狂風過徑, 將魂魄吹得晃動不止, 下一刻便要隨這風一同去了，周身輕散，沒有善惡, 沒有來往，亦沒有邪氣……
輪回, 輪回……
忽然，一道不容置疑的力道拉住他。
“你並沒有死，也不會這樣死。”
江卻營從未如此覺得對方的聲音如此力透紙背，明明言中之意盡是荒唐——師父何時變得這樣固執，為何執著於死而覆生？而今，陽間尚且有自己的牌位，若就如此這樣“活過來”, 該如何面對呢？
——又如何面對柳道非呢？
江卻營自知心底有那樣的心思，藏了許多年，可師父呢……
那個人會怎麽想？
恍惚間, 眼前劃過一道白光，腳踏及實地，時隔多年，渾身再一次充滿力量。
活，活……
這就是活的感覺麽，他要這樣活下去麽，他也執著於這種感覺嗎……
眼前景象模糊不清，如蒙濃霧，又如隔世。江卻營素來固執，不願於未知之地沈淪。他揉一揉眼，努力想要看清楚，可惜那霧久久不散。他來不及看清楚，卻有一個聲音響在耳邊。對方說——
“你要去的地方，早已沈海。就算是周邊，也險象環生。”水雲舟停下腳步，背對柳道非，再道：“但你麽，我素來知道。縱使如今我言真實，你也非去不可。哪怕深入海底，喪命於此。”
柳道非看一眼懷中熟睡的貓兒，眸光暗了暗。
那裏面正有兩具魂魄，乃是方才橫跨虛境，倉皇間不得已而為之。
近年居於廟堂，身居高位，聽過的奉承也好，謾罵也罷，俱太多太多。唯獨很少有人與他如此赤條條說話。
被人一語揭穿心底最深處事，誰能真正泰然自若？
“為情私欲是我私心，為封印邪術是為天下蒼生，無論如何，我都會去。”
二人對峙，不相上下：“並且，你也要去。人固有執念，我如此，你亦如此。”
聞言，水雲舟終於回過身，眸中晦暗不清，“看來你近年來功力漸長，上古之神布下的幻境強行穿過去，還能毫發無傷。”
柳道非抱著貓兒的手緊了緊。
水雲舟敏銳察覺到此，別過眼，道：“太虛秘法，其一靜心，也需凈心。你如今二者皆不占，再修下去，走火入魔就在下一刻。”
二人乘一竹筏緩行，一人筏頭一人筏尾，隔開一道屏障。
這小筏行得平穩，若非腳下河水汩汩冒著泡，泛瑩瑩綠光，深淵之下，隱有陣陣低吟，冤魂怨鬼被深埋於底，嘶啞哀嚎，還以為他們在行舟賞玩。
柳道非垂眸，朝下看一眼——
“啊……”懷裏的貓兒翻了個身。
深淵之下鬼魂受刑，天下執念怨念皆歸於此處，柳道非全不懼怕，卻唯獨被這一下揪起心。
——好在，對方被他抱得穩，只是展了展爪子，換個姿勢睡好。
柳道非瞧著他，心裏不知何種滋味。
有時候，倒不如這樣睡下去，也好過醒來見現實瘡痍。
事至如今，踏上此路，想要回頭，也不可能了。他問水雲舟：“錦州的‘紅土’從何而來？”
後者回：“你既已猜到，又何需問我呢？”
“那土唯有葛訓銀手中的是真的，其餘，不過是從此虛無之地挖出來，迷惑人心，虛張聲勢罷了。”水雲舟瞇起眼：前方，竹筏漂至絕境，無路可走，正有一老枯樹蔽路，形狀詭譎怪異，枝條張牙舞爪，錯綜覆雜，好似一張血盆大口攔住去路。
此行沒有回頭路。
腳下，河底鬼哭聲愈來愈大，伴隨粗狂低吟，仿若龍吟，河水也盡數成紅色。
柳道非眸光驟然L冷冽，空出一只手，欲要自身後拔劍——
“切莫輕舉妄動。”眼看距離那“血盆大口”越來越近，水雲舟卻擡手止住他。大膽徑直目視前方，眼看小筏越來越近，血盆大口將他們“吃下去”……
就在此時！竹筏被枯枝卡住，以至絕境。眼前頓時迷霧降臨，放肆籠罩，更帶毒氣。水雲舟神色不變，自只見彈出一物，嘴中念咒，極輕又極快。迅速打出去——
珍珠遇血水則發，爆發出強烈氣勁，在水面炸開，血水四濺，鬼哭更起一倍。頃刻間，四周頓起水瀑，將他們活生生包圍起來——
眼看血紅就要撲過來，水雲舟再次指尖凝起靈氣，珠玉與其對抗其下，氣勁之強，直將眼前盡數昏暗，濃霧與血水席卷，都被其生生破開。一時間萬千鬼哭，水流聲不絕，仿若遁入絕境。
過了須臾，過了良久。
危險並沒有朝他們沖擊過來，連帶著血水迷霧，會“吃人”的枯樹，一並沒去。只剩下沈靜與漆黑。
闃靜無聲。
直到懷裏的“江卻營”又一展爪子，動了動，柳道非才回過神。
水雲舟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身後：“順著此路向前走，你會找到你想要的。”
後者來不及回答，便聽江卻營忽然出聲。
他脫離自如，來去也自如。問水雲舟：“那你呢？”
師徒二人並未轉身，卻也察覺到隱有熒光顯現。她說：“再見時自然會知曉。”
江卻營實在好奇，倉皇回過頭，看她一眼。唯見黑漆一片，有風掠過，此風為清風，亦是尋常之風，蹭著耳邊溜過去，帶起絲絲癢意。
江卻營已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細細回味著。良久，待到回過神，才忽覺眼前開闊，光亮再起，有一人正在身前。
他與柳道非一同身處迷霧繚繞之地，腳下，微波粼粼；向上，殘陽乍現；岸邊，則是樹木叢生，緋紅遍野。紅蔓至天邊，與殘霞相吻，一時分辨不清。
江卻營瞇起眼睛。
一來因落日斜照，直向他照過來，刺眼。二來……
故地重游，近鄉情切。
江卻營瞇起眼睛看一會，便往柳道非身邊靠一靠。小聲對他說：“我該回去了。”
後者並不攔他，攤開雙手，任憑對方想去哪。江卻營順風一躍，果然躍回乾坤袋中去。柳道非便以為他有意閃躲，短時間不會再說話。
沒想到，不過一會兒，腰間微動，隨即，有一個小東西探出頭來。
他低頭一看，倒是忍俊不禁。
江卻營竟附在那皮影裏，一下一下扒上來，爬在袋口探頭向出看。到底是孩子心性，久離故鄉，如今再見，不多看幾眼肯定是假的。柳道非低聲叮囑過一句“小心”，便隨他去。
話剛落下，溪水陡然湍急，流水聲涓涓，岸邊景物快速滑動。
江卻營撫了撫皮影腦袋，縮回去些許，防止一個不小心頭掉下去。
可憐他們乘的這方小竹筏，本幾小，歷經磨難，方從虛無之地出來，又要渡過溪流，眼下已隱隱有斷裂趨勢。
江卻營嘴角抽了抽，再次縮回一些。
柳道非道：“別怕，不會有事。”
江卻營還是心裏發怵。
他自然知道有對方在不會有事，奈何，奈何……江卻營乃是個旱鴨子！
此事說來話長，到底是因他久居京城，來了江南也金貴，從未下過水。只是地勢如此，有時候便由不得他。
霧臺山中有一溪流，順此水路，便可通往山下，免去不少旱路。只是，便捷雖便捷，如此走下來，倒是個問題。門內尋常底子對此事已習慣，他們久居江南，又有孩子心氣，譬如路鄉雲妱等人。
這些人走起水路來可不得了，撐一葉竹筏，揮劍劈下翠竹作槳。
這條溪流會歷經好幾個湍急水口，險象地帶。偏偏其視若罔聞，還以此為樂，覺得刺激，撐起竹竿打起水仗來。
往常這時，江卻營都縮在裏側。少年人極為好面子，不好說自己害怕，便只能小言提醒，請他們不要胡鬧，萬一竹筏翻了怎麽辦？
——換來同門的嬉鬧，有笑他膽子小者，亦有勸他同樂者。
思及往事，江卻營望著水面發呆。
霧臺山的溪水總是這樣清澈，盡可見底，可瞧見底部小石，水草等，魚兒皆若空游無所依。
說起魚兒，好水養好魚，霧臺山的水尤其好，魚兒自然也尤其好，異常肥美。煤球有事無事最喜跑來此地，趴在岸邊“守株待兔”，江卻營找不見它，便會繞著溪岸走一走，不知不覺便發現了——可如今魚兒呢？
江卻營撓了撓頭。
總不會時隔三載，這裏連魚兒都沒有了罷？真是……
“喵——”一聲尖銳叫聲劃破遐想。
江卻營低頭，只見煤球終於舍得醒來，掙脫柳道非的懷抱，倏地跳下去，四只白爪結結實實踩地。如此聚精會神，緊緊盯著下方。
江卻營揉揉眼，定睛一瞧：那可不就是魚麽？
這家夥只有餓了才會如此勤快！
話又說回來，煤球的捕魚技術十分精湛，它雙眼瞪圓，眼球都不曾轉動，牢牢盯著某地，靜若處子，悄悄等待時機……
“嘭！”
只不過一個眨眼，貓兒前爪伸出，朝溪水裏“摸索”一番，攪動一番，立刻帶回一魚。未待江卻營表達驚詫，便兩爪摁住，自顧自吃去了。
江卻營：哇。
他眼睜睜看著對方一只小魚吃完，恰好填飽肚子，不多也不少。心中頓覺惋惜：從前門派什麽事都要管，連帶著山下漁民捉不到魚都要插一手幫幫忙。小時候江卻營事事第一，唯獨在此事情上犯了難，他確不會捉魚，反而有些怕，因此拖了不少後腿。
——若他能早些遇見煤球，有它幫忙，何愁此事啊！
真是相見恨晚，相見恨晚……
貓兒在他感嘆的空擋吃完飯，悠悠臥下來舔爪子。江卻營定睛，一瞧那魚骨頭：嘖嘖，剃得好生幹凈。
只是，煤球舔著舔著，忽然楞住。像人吃飯塞牙那般，偏著頭，用舌頭頂著什麽。
江卻營探出身子：“你怎麽了？”
貓兒耳朵顫了顫，忽然俯下身子，“噗”地吐出一物——
柳道非垂眸，看過去。隨即皺起眉頭。
只見一粒皎白小巧的珍珠躺於那處。
-----------------------
作者有話說：今天路上堵車，遲到一會兒……（爬走）
“典春衫”原本是一句詩，後來被我拿來作設定，在《瑤臺會仙》中，是亡靈用今生善德，換取來世福祉的地方。雖然在本文沒有什麽用……客串一下打打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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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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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過徑, 將魂魄吹得晃動不止, 下一刻便要隨這風一同去了，周身輕散，沒有善惡, 沒有來往，亦沒有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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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道不容置疑的力道拉住他。
“你並沒有死，也不會這樣死。”
江卻營從未如此覺得對方的聲音如此力透紙背，明明言中之意盡是荒唐——師父何時變得這樣固執，為何執著於死而覆生？而今，陽間尚且有自己的牌位，若就如此這樣“活過來”, 該如何面對呢？
——又如何面對柳道非呢？
江卻營自知心底有那樣的心思，藏了許多年，可師父呢……
那個人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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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
這就是活的感覺麽，他要這樣活下去麽，他也執著於這種感覺嗎……
眼前景象模糊不清，如蒙濃霧，又如隔世。江卻營素來固執，不願於未知之地沈淪。他揉一揉眼，努力想要看清楚，可惜那霧久久不散。他來不及看清楚，卻有一個聲音響在耳邊。對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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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面正有兩具魂魄，乃是方才橫跨虛境，倉皇間不得已而為之。
近年居於廟堂，身居高位，聽過的奉承也好，謾罵也罷，俱太多太多。唯獨很少有人與他如此赤條條說話。
被人一語揭穿心底最深處事，誰能真正泰然自若？
“為情私欲是我私心，為封印邪術是為天下蒼生，無論如何，我都會去。”
二人對峙，不相上下：“並且，你也要去。人固有執念，我如此，你亦如此。”
聞言，水雲舟終於回過身，眸中晦暗不清，“看來你近年來功力漸長，上古之神布下的幻境強行穿過去，還能毫發無傷。”
柳道非抱著貓兒的手緊了緊。
水雲舟敏銳察覺到此，別過眼，道：“太虛秘法，其一靜心，也需凈心。你如今二者皆不占，再修下去，走火入魔就在下一刻。”
二人乘一竹筏緩行，一人筏頭一人筏尾，隔開一道屏障。
這小筏行得平穩，若非腳下河水汩汩冒著泡，泛瑩瑩綠光，深淵之下，隱有陣陣低吟，冤魂怨鬼被深埋於底，嘶啞哀嚎，還以為他們在行舟賞玩。
柳道非垂眸，朝下看一眼——
“啊……”懷裏的貓兒翻了個身。
深淵之下鬼魂受刑，天下執念怨念皆歸於此處，柳道非全不懼怕，卻唯獨被這一下揪起心。
——好在，對方被他抱得穩，只是展了展爪子，換個姿勢睡好。
柳道非瞧著他，心裏不知何種滋味。
有時候，倒不如這樣睡下去，也好過醒來見現實瘡痍。
事至如今，踏上此路，想要回頭，也不可能了。他問水雲舟：“錦州的‘紅土’從何而來？”
後者回：“你既已猜到，又何需問我呢？”
“那土唯有葛訓銀手中的是真的，其餘，不過是從此虛無之地挖出來，迷惑人心，虛張聲勢罷了。”水雲舟瞇起眼：前方，竹筏漂至絕境，無路可走，正有一老枯樹蔽路，形狀詭譎怪異，枝條張牙舞爪，錯綜覆雜，好似一張血盆大口攔住去路。
此行沒有回頭路。
腳下，河底鬼哭聲愈來愈大，伴隨粗狂低吟，仿若龍吟，河水也盡數成紅色。
柳道非眸光驟然L冷冽，空出一只手，欲要自身後拔劍——
“切莫輕舉妄動。”眼看距離那“血盆大口”越來越近，水雲舟卻擡手止住他。大膽徑直目視前方，眼看小筏越來越近，血盆大口將他們“吃下去”……
就在此時！竹筏被枯枝卡住，以至絕境。眼前頓時迷霧降臨，放肆籠罩，更帶毒氣。水雲舟神色不變，自只見彈出一物，嘴中念咒，極輕又極快。迅速打出去——
珍珠遇血水則發，爆發出強烈氣勁，在水面炸開，血水四濺，鬼哭更起一倍。頃刻間，四周頓起水瀑，將他們活生生包圍起來——
眼看血紅就要撲過來，水雲舟再次指尖凝起靈氣，珠玉與其對抗其下，氣勁之強，直將眼前盡數昏暗，濃霧與血水席卷，都被其生生破開。一時間萬千鬼哭，水流聲不絕，仿若遁入絕境。
過了須臾，過了良久。
危險並沒有朝他們沖擊過來，連帶著血水迷霧，會“吃人”的枯樹，一並沒去。只剩下沈靜與漆黑。
闃靜無聲。
直到懷裏的“江卻營”又一展爪子，動了動，柳道非才回過神。
水雲舟不知何時已站在他的身後：“順著此路向前走，你會找到你想要的。”
後者來不及回答，便聽江卻營忽然出聲。
他脫離自如，來去也自如。問水雲舟：“那你呢？”
師徒二人並未轉身，卻也察覺到隱有熒光顯現。她說：“再見時自然會知曉。”
江卻營實在好奇，倉皇回過頭，看她一眼。唯見黑漆一片，有風掠過，此風為清風，亦是尋常之風，蹭著耳邊溜過去，帶起絲絲癢意。
江卻營已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細細回味著。良久，待到回過神，才忽覺眼前開闊，光亮再起，有一人正在身前。
他與柳道非一同身處迷霧繚繞之地，腳下，微波粼粼；向上，殘陽乍現；岸邊，則是樹木叢生，緋紅遍野。紅蔓至天邊，與殘霞相吻，一時分辨不清。
江卻營瞇起眼睛。
一來因落日斜照，直向他照過來，刺眼。二來……
故地重游，近鄉情切。
江卻營瞇起眼睛看一會，便往柳道非身邊靠一靠。小聲對他說：“我該回去了。”
後者並不攔他，攤開雙手，任憑對方想去哪。江卻營順風一躍，果然躍回乾坤袋中去。柳道非便以為他有意閃躲，短時間不會再說話。
沒想到，不過一會兒，腰間微動，隨即，有一個小東西探出頭來。
他低頭一看，倒是忍俊不禁。
江卻營竟附在那皮影裏，一下一下扒上來，爬在袋口探頭向出看。到底是孩子心性，久離故鄉，如今再見，不多看幾眼肯定是假的。柳道非低聲叮囑過一句“小心”，便隨他去。
話剛落下，溪水陡然湍急，流水聲涓涓，岸邊景物快速滑動。
江卻營撫了撫皮影腦袋，縮回去些許，防止一個不小心頭掉下去。
可憐他們乘的這方小竹筏，本幾小，歷經磨難，方從虛無之地出來，又要渡過溪流，眼下已隱隱有斷裂趨勢。
江卻營嘴角抽了抽，再次縮回一些。
柳道非道：“別怕，不會有事。”
江卻營還是心裏發怵。
他自然知道有對方在不會有事，奈何，奈何……江卻營乃是個旱鴨子！
此事說來話長，到底是因他久居京城，來了江南也金貴，從未下過水。只是地勢如此，有時候便由不得他。
霧臺山中有一溪流，順此水路，便可通往山下，免去不少旱路。只是，便捷雖便捷，如此走下來，倒是個問題。門內尋常底子對此事已習慣，他們久居江南，又有孩子心氣，譬如路鄉雲妱等人。
這些人走起水路來可不得了，撐一葉竹筏，揮劍劈下翠竹作槳。
這條溪流會歷經好幾個湍急水口，險象地帶。偏偏其視若罔聞，還以此為樂，覺得刺激，撐起竹竿打起水仗來。
往常這時，江卻營都縮在裏側。少年人極為好面子，不好說自己害怕，便只能小言提醒，請他們不要胡鬧，萬一竹筏翻了怎麽辦？
——換來同門的嬉鬧，有笑他膽子小者，亦有勸他同樂者。
思及往事，江卻營望著水面發呆。
霧臺山的溪水總是這樣清澈，盡可見底，可瞧見底部小石，水草等，魚兒皆若空游無所依。
說起魚兒，好水養好魚，霧臺山的水尤其好，魚兒自然也尤其好，異常肥美。煤球有事無事最喜跑來此地，趴在岸邊“守株待兔”，江卻營找不見它，便會繞著溪岸走一走，不知不覺便發現了——可如今魚兒呢？
江卻營撓了撓頭。
總不會時隔三載，這裏連魚兒都沒有了罷？真是……
“喵——”一聲尖銳叫聲劃破遐想。
江卻營低頭，只見煤球終於舍得醒來，掙脫柳道非的懷抱，倏地跳下去，四只白爪結結實實踩地。如此聚精會神，緊緊盯著下方。
江卻營揉揉眼，定睛一瞧：那可不就是魚麽？
這家夥只有餓了才會如此勤快！
話又說回來，煤球的捕魚技術十分精湛，它雙眼瞪圓，眼球都不曾轉動，牢牢盯著某地，靜若處子，悄悄等待時機……
“嘭！”
只不過一個眨眼，貓兒前爪伸出，朝溪水裏“摸索”一番，攪動一番，立刻帶回一魚。未待江卻營表達驚詫，便兩爪摁住，自顧自吃去了。
江卻營：哇。
他眼睜睜看著對方一只小魚吃完，恰好填飽肚子，不多也不少。心中頓覺惋惜：從前門派什麽事都要管，連帶著山下漁民捉不到魚都要插一手幫幫忙。小時候江卻營事事第一，唯獨在此事情上犯了難，他確不會捉魚，反而有些怕，因此拖了不少後腿。
——若他能早些遇見煤球，有它幫忙，何愁此事啊！
真是相見恨晚，相見恨晚……
貓兒在他感嘆的空擋吃完飯，悠悠臥下來舔爪子。江卻營定睛，一瞧那魚骨頭：嘖嘖，剃得好生幹凈。
只是，煤球舔著舔著，忽然楞住。像人吃飯塞牙那般，偏著頭，用舌頭頂著什麽。
江卻營探出身子：“你怎麽了？”
貓兒耳朵顫了顫，忽然俯下身子，“噗”地吐出一物——
柳道非垂眸，看過去。隨即皺起眉頭。
只見一粒皎白小巧的珍珠躺於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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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路上堵車，遲到一會兒……（爬走）
“典春衫”原本是一句詩，後來被我拿來作設定，在《瑤臺會仙》中，是亡靈用今生善德，換取來世福祉的地方。雖然在本文沒有什麽用……客串一下打打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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