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皮毛 仙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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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皮毛 仙鶴毛。
那妖怪說長相怪異兇殘也兇殘, 說滑稽也滑稽，乍一眼瞧上去頗有氣勢，其實只不過虛張聲勢, 不是攘面魔還是誰？
方才師徒二人一時不查, 讓它跑了, 沒想到在這裏，還與小販攤主起了爭執，眼下破口大罵, 唾液橫飛, 毫無形象可言, 很是滑稽。
柳道非對其無甚興趣, 倒是江卻營, 小步湊近了，去偷聽。
“你這鶴毛之前才賣一百兩，現如今居然要一千兩……蒼天啊奸商, 這可是翻了多少倍！你有沒有良心？”
江卻營：嘖嘖嘖。
雖說仙鶴在大周乃是禁售之物，但一千兩銀子這些個鶴毛, 當真奸商。
若說鶴乃是高潔之鳥，又高潔到何處，這些個精怪活了這麽多年，什麽沒有見過，竟也獨獨偏愛仙鶴風氣麽……思慮間，那攤販也不甘示弱，冷哼一聲, 奪回皮毛，道：“呸！下等妖坯子，你有皮沒有？沒有罷！都是從人家身上搶來的, 搶來的皮披得久了，就忘記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了麽？”
“還想披仙鶴的毛，沒門！別以為自己披上就能飛上天了……”
江卻營摸一摸下巴，對此也表示認同。
一個攘面魔，靠剝其他生靈的皮來生存，手段殘忍下作，自然不配頤高氣使。那攤販還在叫：“這可是我在瑤池等待百年，日日收集上神豢養的仙鶴掉下來的毛……可不是普通的毛！你這痞子忒不識貨，還想隨便就拿走？去去去。”
攘面魔冷哼道：“甚麽仙鶴羽毛，能有多金貴！還是偷著撿掉下來的，不是剝下來的……切……”
柳道非在旁聽著，聞言，皺了皺眉頭。
攘面魔生性殘暴，乃是最欺軟怕硬，色厲內荏之徒。且變化多端，善於換皮偽裝，世人奈何不了它。按方才它所說的，竟想剝仙鶴的毛，便足以見得。柳道非今日本存了懲惡揚善，除去其的打算。再不濟，也要殺一殺其銳氣的心思。奈何已至此地，更不便動手了。
江卻營也覺不堪入耳。他跟了柳道非這麽多年，知曉對方最長存管事與良善性子，現下恐怕是在考慮如何處置這攘面魔了。便想說些什麽萬物有靈，如此一鍋端了也不好之類的話。只是尚未開口，方才那處爭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婉女聲：
“我要。”
江卻營下意識感嘆：有錢。
不過，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師徒二人回身看過去——只見一女子。其身著月白衣衫，發髻半挽半披，形容柔美端莊，恍若仙姿，全身上下質樸至極，簡潔至極，無贅餘首飾等等。唯有仔細看了，才能瞧見，其左耳耳垂上，正緊緊貼著一只皎白而小巧的珍珠。
……水雲舟？
饒是江卻營做鬼，這下也活久見，水雲舟怎會在這裏？
師徒二人所思略同，便要下意識回避。
奈何，對方已然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微微側目，不緊不慢道：“到來已久，尚未有所得，就要走麽？”
柳江二人避無可避，只能尷尬對上。水雲舟向柳道非微微一點頭，而後朝江卻營笑了笑，分給他們的目光並不多，又重新回到攤鋪上：“兩千兩，勞煩抱得雅致些——原是我拿來送人的，不可失了體面。”
“啊！”
那攤販一時震驚，反而緊張起來，伸手撓了撓頭，哆哆嗦嗦道：“好……好嘞！”
她被攘面魔嘮叨糾纏，沒想到下一刻，就來了這樣一位貴客，如何不喜？
因太喜，一時得意忘形，連形象都顧不得，哆哆嗦嗦伸出手來接下銀票……可就是因為太高興，一不小心現出原型，雙手瞬間變作鳥翅膀，倉皇晃動著。
江卻營並未見過此等稀奇事，這集市太過有趣，比凡間的好過多少。若非還惦記著古書中說這些精怪兇殘，進來非輕易能出得去，他倒有上前細細一觀的心思。
只是，未待江卻營上前，那攘面魔便趕在之前，一把掀開他，沖上前去，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鶴毛說好要給我的！”
鳥妖哼道：“方才是誰嫌棄仙鶴？還說我追在人家身後撿毛？如今又作出這許多腔調來。”她應當是體型小巧的鳥兒變來的，被水雲舟豪擲千金，一時喜極，現出原型，連帶著聲音也變了，尖銳婉轉。偶爾還夾雜著鳥鳴。
江卻營又是一新奇。興致勃勃看兩位吵架：
攘面魔道：“難道我說的還有錯麽？你不過是個黃鸝鳥，修了這許多年才摸著一點眉目，不小心飛上枝頭，被哪片不長眼的風卷進仙界了，真當自己是仙鳥不成？”
“還偷仙鶴的羽毛來制衣裳……嘖嘖嘖，真不知道那自詡高潔的鶴知道了，會是什麽表情……”
那小鳥兒被戳到痛處，立刻眉頭倒豎，怒道：“你算什麽東西，靠換皮來修行的下等妖怪……還敢來置喙我！”
說罷，羽間扇起一陣罡風，帶上靈力氣勁，直沖那攘面魔面門——
後者受了柳道非的鎖妖符，且失了皮毛，如今正是最虛弱，急著換皮的時候，才上趕著要買“衣裳”。竟一時暴躁，與黃鸝起爭執打起來，可謂得不償失。
江卻營拖著下巴觀看他們打架。不得不說，此等品階的妖怪，打架頗有觀賞性，能從中學到不少東西，只是歪門邪道了些。且作戰二位不是人，繼而不講武德，不多幾時，便撞散了好幾個攤位……
江卻營看著看著，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哦，他們來還有正事！
差點忘了正事。回過頭，下意識看柳道非。這才發現後者與水雲舟站於一處，正在對面交談著什麽。
正巧，二人此時齊齊向他看過來。
江卻營：？
江卻營尷尬笑笑，小步踱過去，看那兩個妖怪打架的方向，咳道：“我們真的不管管麽？”這二位要把集市都毀了。
水雲舟峨眉微蹙，從中露出些不滿，輕哼一聲，道：“這些精怪一貫如此，太不聽話。”
一貫？難道對方經常出入此等市集，與精怪打交道麽？江卻營實在好奇，但不敢去問。
眼前此人雖客氣，要自己喚她一聲“雲舟姐姐”，但對其來歷和作為，不消說他，就連秦毓言，對於有些事也是不知道，也不便過問的。
他們不問，水雲舟倒是問起他們：“你們從何地遇到那下等精怪？”
言中所指，便是攘面魔了。
其實，若論修為，攘面魔也能排個中等，只不過，其行事作風太過無恥，以換皮搶掠作修煉，放在何時何地，都會遭受唾棄。更何況，他還擾了水雲舟的興致，看不上其也是正常。江卻營托著下巴看他們打架，在其又撞碎一個攤鋪後，沒忍住向後作倒勢，心裏嘖了一下。
而後回過頭，回答水雲舟：“乃是一艘自京城通往此地的船。”
“哈哈，”水雲舟笑起來，峨眉似的眉眼彎了彎，像作畫中暈開的水墨那樣好看。她一邊笑，一邊親自上前，拎起那鶴毛外披，柔柔道：“哎呀哎呀，我當攘面一族如今過得如何，竟要以凡人的媒介才能來集市了麽？……”
她明顯帶有嘲諷意，但礙於嗓音溫柔，全然沒有小人得志感。
水雲舟將那外袍拎起來，隨手抖一抖，問他們：“好看麽？”
江卻營：……
柳道非開口：“這確是仙鶴，經年生活上界。”
水雲舟唇角勾起：“好眼力。那小黃鸝鳥確有本事，跟在鶴身後，凈撿著新鮮的挑，還懂得及時針織保存，嗯……”她露出讚許的神色：“只是就這樣送出去，恐怕難看了些。”
江卻營便猜測：“雲舟姐姐要送給節度使？”
水雲舟還是笑了笑，可不知怎的，江卻營覺著她這一笑略顯僵硬。末了，上下檢查那鶴毛衣衫，並不言表。
聰明如江卻營，卻頻頻看不穿此人。碰巧，那黃鸝鳥與攘面魔經過一場酣戰，終以後者慘敗，現出原型，被黃鸝攤主一手拎回來作結束。
攘面魔顯出原型，光禿禿像拔了毛的山雞，尚且不如山雞，好生難看。江卻營與水雲舟嫌惡地別過臉。
所幸，那黃鸝鳥還懂點門道，知道面對大主顧懂禮貌，走近之前，隨手將那難看玩意兒甩到看不見的地方去，搓一搓手，笑道：“罪過罪過，還望仙子莫要在意。”
水雲舟笑瞇瞇道：“‘仙子’？”
黃鸝不覺自己失言，自顧自收拾衣服：“對呀，仙子。你身上滿是仙氣，下凡來此集市都不知道掩一掩，小心被那個不長眼的沖撞了去……好啦好啦，你的衣服包好啦！”
江卻營覺得這鳥兒有趣，目光一直停留在其翅膀處，倒是忽略了她手上麻利的動作。
如今：那外披被疊收好，用上好的錦盒裝起來，系好彩帶以便拿走。而在最上面，別出心裁的，還放著一片羽毛。
幾人認出來，那正是黃鸝鳥的羽毛。
水雲舟輕輕笑了笑，收下了，道：“多謝。”
能遇見這樣模樣好看，且出手闊綽的顧客，黃鸝鳥自是求之不得，展出雙翼，向水雲舟揮了揮手，以作道別，後開開心心數銀子去了。
只有江卻營還對一事保持新奇：“那攘面魔怎麽辦，就這樣扔在那裏，死了麽？”
柳道非道：“還未死。”
水雲舟悠悠走著，悠悠道：“此等妖怪麽，不消幾時便又重新爬起來了，只不過給他個教訓，幾年內再不能禍害生靈。”
江卻營“哦”過，隨後再往那拋棄攘面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將此事放下。
誰料，水雲舟接著道：“你還是如從前，對甚麽物什都有憐憫之心。我且告訴你，攘面魔修為低下，品德也低下，即便放在三界妖怪中，也是最受鄙夷的一種。當年眾神鏟除禍害蒼生的兇獸類，卻獨獨跳過了攘面妖怪。無他，只是連這個必要都沒有，其太不值得一提。”
江卻營還是：“哦。”他只是覺得那妖怪隨殘忍可笑，卻被光禿禿扔在那處，到底有些殘忍罷了。
水雲舟今日的笑格外多，話也格外多，江卻營一時狐疑，回頭去找柳道非。
後者此時面色也不同尋常。如此耳，似誤入何種陷阱，江卻營不再走了。
他一停下，另外二人亦停，朝他看過來。
江卻營露出警惕神色：“我們要去哪？”
水雲舟看一眼柳道非，嗓間瀉出幾聲哼笑：“自然是回錦州，你與他來，難道不為此？”
江卻營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
又問：“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幾人幾番相處，直到現在，才開口詢問這個問題。水雲舟回過頭去，並不看他們：“凡有陽關大道可走，你們不行，非要跑來這裏，與我一樣，又有什麽可問的？”
江卻營道：“我們只是想找到回錦州的道，並不想找其他。”
“哦？”水雲舟悠悠道。就在此時，一陣罡風再起，自西處吹來，頃刻間覆蓋整個鬧市。
江卻營被這一下吹得身形不穩，魂魄都要隨其飛走。被柳道非倉皇拉回來，站穩了，忽然發現：這風只吹他，並不吹另外二人。其袍角穩當，亭亭站立。
可是一轉頭，集市上各類精怪攤販都被吹得四下顛倒，連連抓住帽子。便如方才那黃鸝鳥攤主，竟是連雙翼羽毛都被吹掉好好幾根，四散飄落。
這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江卻營匆忙退回柳道非身邊：“師父，這風不吹生人……”
“亡靈之地，鬼怪狂歡，自然不渡生人了。”
說到度化，江卻營猛地想起來最先進來時，那些鬼怪跪下來，向天邊祈求，說甚麽“神仙一度我等……”之類話，頓悟，猜測道：“這風便是用來度化生靈的？”
柳道非擡起頭，朝那風來處，也便是最西處的天邊看一眼，瞇起眼睛。
須臾，伸出手，一指那地，道：“看那兒。”
幾人順其看過去，只覺眼前金光忽閃，內裏氣息翻湧，似有春風過境。而後，再睜眼，只見一金樓巍峨立於那處，其高聳入雲，最頂端被迷霧繚繞，似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而那高樓之旁，尚有一棵枯木，其身姿挺拔，與高樓並齊。唯一不足，便是……
竟是一棵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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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事耽擱了……遲一會……（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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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怪說長相怪異兇殘也兇殘, 說滑稽也滑稽，乍一眼瞧上去頗有氣勢，其實只不過虛張聲勢, 不是攘面魔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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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對其無甚興趣, 倒是江卻營, 小步湊近了，去偷聽。
“你這鶴毛之前才賣一百兩，現如今居然要一千兩……蒼天啊奸商, 這可是翻了多少倍！你有沒有良心？”
江卻營：嘖嘖嘖。
雖說仙鶴在大周乃是禁售之物，但一千兩銀子這些個鶴毛, 當真奸商。
若說鶴乃是高潔之鳥，又高潔到何處，這些個精怪活了這麽多年，什麽沒有見過，竟也獨獨偏愛仙鶴風氣麽……思慮間，那攤販也不甘示弱，冷哼一聲, 奪回皮毛，道：“呸！下等妖坯子，你有皮沒有？沒有罷！都是從人家身上搶來的, 搶來的皮披得久了，就忘記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了麽？”
“還想披仙鶴的毛，沒門！別以為自己披上就能飛上天了……”
江卻營摸一摸下巴，對此也表示認同。
一個攘面魔，靠剝其他生靈的皮來生存，手段殘忍下作，自然不配頤高氣使。那攤販還在叫：“這可是我在瑤池等待百年，日日收集上神豢養的仙鶴掉下來的毛……可不是普通的毛！你這痞子忒不識貨，還想隨便就拿走？去去去。”
攘面魔冷哼道：“甚麽仙鶴羽毛，能有多金貴！還是偷著撿掉下來的，不是剝下來的……切……”
柳道非在旁聽著，聞言，皺了皺眉頭。
攘面魔生性殘暴，乃是最欺軟怕硬，色厲內荏之徒。且變化多端，善於換皮偽裝，世人奈何不了它。按方才它所說的，竟想剝仙鶴的毛，便足以見得。柳道非今日本存了懲惡揚善，除去其的打算。再不濟，也要殺一殺其銳氣的心思。奈何已至此地，更不便動手了。
江卻營也覺不堪入耳。他跟了柳道非這麽多年，知曉對方最長存管事與良善性子，現下恐怕是在考慮如何處置這攘面魔了。便想說些什麽萬物有靈，如此一鍋端了也不好之類的話。只是尚未開口，方才那處爭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婉女聲：
“我要。”
江卻營下意識感嘆：有錢。
不過，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師徒二人回身看過去——只見一女子。其身著月白衣衫，發髻半挽半披，形容柔美端莊，恍若仙姿，全身上下質樸至極，簡潔至極，無贅餘首飾等等。唯有仔細看了，才能瞧見，其左耳耳垂上，正緊緊貼著一只皎白而小巧的珍珠。
……水雲舟？
饒是江卻營做鬼，這下也活久見，水雲舟怎會在這裏？
師徒二人所思略同，便要下意識回避。
奈何，對方已然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微微側目，不緊不慢道：“到來已久，尚未有所得，就要走麽？”
柳江二人避無可避，只能尷尬對上。水雲舟向柳道非微微一點頭，而後朝江卻營笑了笑，分給他們的目光並不多，又重新回到攤鋪上：“兩千兩，勞煩抱得雅致些——原是我拿來送人的，不可失了體面。”
“啊！”
那攤販一時震驚，反而緊張起來，伸手撓了撓頭，哆哆嗦嗦道：“好……好嘞！”
她被攘面魔嘮叨糾纏，沒想到下一刻，就來了這樣一位貴客，如何不喜？
因太喜，一時得意忘形，連形象都顧不得，哆哆嗦嗦伸出手來接下銀票……可就是因為太高興，一不小心現出原型，雙手瞬間變作鳥翅膀，倉皇晃動著。
江卻營並未見過此等稀奇事，這集市太過有趣，比凡間的好過多少。若非還惦記著古書中說這些精怪兇殘，進來非輕易能出得去，他倒有上前細細一觀的心思。
只是，未待江卻營上前，那攘面魔便趕在之前，一把掀開他，沖上前去，吼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鶴毛說好要給我的！”
鳥妖哼道：“方才是誰嫌棄仙鶴？還說我追在人家身後撿毛？如今又作出這許多腔調來。”她應當是體型小巧的鳥兒變來的，被水雲舟豪擲千金，一時喜極，現出原型，連帶著聲音也變了，尖銳婉轉。偶爾還夾雜著鳥鳴。
江卻營又是一新奇。興致勃勃看兩位吵架：
攘面魔道：“難道我說的還有錯麽？你不過是個黃鸝鳥，修了這許多年才摸著一點眉目，不小心飛上枝頭，被哪片不長眼的風卷進仙界了，真當自己是仙鳥不成？”
“還偷仙鶴的羽毛來制衣裳……嘖嘖嘖，真不知道那自詡高潔的鶴知道了，會是什麽表情……”
那小鳥兒被戳到痛處，立刻眉頭倒豎，怒道：“你算什麽東西，靠換皮來修行的下等妖怪……還敢來置喙我！”
說罷，羽間扇起一陣罡風，帶上靈力氣勁，直沖那攘面魔面門——
後者受了柳道非的鎖妖符，且失了皮毛，如今正是最虛弱，急著換皮的時候，才上趕著要買“衣裳”。竟一時暴躁，與黃鸝起爭執打起來，可謂得不償失。
江卻營拖著下巴觀看他們打架。不得不說，此等品階的妖怪，打架頗有觀賞性，能從中學到不少東西，只是歪門邪道了些。且作戰二位不是人，繼而不講武德，不多幾時，便撞散了好幾個攤位……
江卻營看著看著，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哦，他們來還有正事！
差點忘了正事。回過頭，下意識看柳道非。這才發現後者與水雲舟站於一處，正在對面交談著什麽。
正巧，二人此時齊齊向他看過來。
江卻營：？
江卻營尷尬笑笑，小步踱過去，看那兩個妖怪打架的方向，咳道：“我們真的不管管麽？”這二位要把集市都毀了。
水雲舟峨眉微蹙，從中露出些不滿，輕哼一聲，道：“這些精怪一貫如此，太不聽話。”
一貫？難道對方經常出入此等市集，與精怪打交道麽？江卻營實在好奇，但不敢去問。
眼前此人雖客氣，要自己喚她一聲“雲舟姐姐”，但對其來歷和作為，不消說他，就連秦毓言，對於有些事也是不知道，也不便過問的。
他們不問，水雲舟倒是問起他們：“你們從何地遇到那下等精怪？”
言中所指，便是攘面魔了。
其實，若論修為，攘面魔也能排個中等，只不過，其行事作風太過無恥，以換皮搶掠作修煉，放在何時何地，都會遭受唾棄。更何況，他還擾了水雲舟的興致，看不上其也是正常。江卻營托著下巴看他們打架，在其又撞碎一個攤鋪後，沒忍住向後作倒勢，心裏嘖了一下。
而後回過頭，回答水雲舟：“乃是一艘自京城通往此地的船。”
“哈哈，”水雲舟笑起來，峨眉似的眉眼彎了彎，像作畫中暈開的水墨那樣好看。她一邊笑，一邊親自上前，拎起那鶴毛外披，柔柔道：“哎呀哎呀，我當攘面一族如今過得如何，竟要以凡人的媒介才能來集市了麽？……”
她明顯帶有嘲諷意，但礙於嗓音溫柔，全然沒有小人得志感。
水雲舟將那外袍拎起來，隨手抖一抖，問他們：“好看麽？”
江卻營：……
柳道非開口：“這確是仙鶴，經年生活上界。”
水雲舟唇角勾起：“好眼力。那小黃鸝鳥確有本事，跟在鶴身後，凈撿著新鮮的挑，還懂得及時針織保存，嗯……”她露出讚許的神色：“只是就這樣送出去，恐怕難看了些。”
江卻營便猜測：“雲舟姐姐要送給節度使？”
水雲舟還是笑了笑，可不知怎的，江卻營覺著她這一笑略顯僵硬。末了，上下檢查那鶴毛衣衫，並不言表。
聰明如江卻營，卻頻頻看不穿此人。碰巧，那黃鸝鳥與攘面魔經過一場酣戰，終以後者慘敗，現出原型，被黃鸝攤主一手拎回來作結束。
攘面魔顯出原型，光禿禿像拔了毛的山雞，尚且不如山雞，好生難看。江卻營與水雲舟嫌惡地別過臉。
所幸，那黃鸝鳥還懂點門道，知道面對大主顧懂禮貌，走近之前，隨手將那難看玩意兒甩到看不見的地方去，搓一搓手，笑道：“罪過罪過，還望仙子莫要在意。”
水雲舟笑瞇瞇道：“‘仙子’？”
黃鸝不覺自己失言，自顧自收拾衣服：“對呀，仙子。你身上滿是仙氣，下凡來此集市都不知道掩一掩，小心被那個不長眼的沖撞了去……好啦好啦，你的衣服包好啦！”
江卻營覺得這鳥兒有趣，目光一直停留在其翅膀處，倒是忽略了她手上麻利的動作。
如今：那外披被疊收好，用上好的錦盒裝起來，系好彩帶以便拿走。而在最上面，別出心裁的，還放著一片羽毛。
幾人認出來，那正是黃鸝鳥的羽毛。
水雲舟輕輕笑了笑，收下了，道：“多謝。”
能遇見這樣模樣好看，且出手闊綽的顧客，黃鸝鳥自是求之不得，展出雙翼，向水雲舟揮了揮手，以作道別，後開開心心數銀子去了。
只有江卻營還對一事保持新奇：“那攘面魔怎麽辦，就這樣扔在那裏，死了麽？”
柳道非道：“還未死。”
水雲舟悠悠走著，悠悠道：“此等妖怪麽，不消幾時便又重新爬起來了，只不過給他個教訓，幾年內再不能禍害生靈。”
江卻營“哦”過，隨後再往那拋棄攘面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將此事放下。
誰料，水雲舟接著道：“你還是如從前，對甚麽物什都有憐憫之心。我且告訴你，攘面魔修為低下，品德也低下，即便放在三界妖怪中，也是最受鄙夷的一種。當年眾神鏟除禍害蒼生的兇獸類，卻獨獨跳過了攘面妖怪。無他，只是連這個必要都沒有，其太不值得一提。”
江卻營還是：“哦。”他只是覺得那妖怪隨殘忍可笑，卻被光禿禿扔在那處，到底有些殘忍罷了。
水雲舟今日的笑格外多，話也格外多，江卻營一時狐疑，回頭去找柳道非。
後者此時面色也不同尋常。如此耳，似誤入何種陷阱，江卻營不再走了。
他一停下，另外二人亦停，朝他看過來。
江卻營露出警惕神色：“我們要去哪？”
水雲舟看一眼柳道非，嗓間瀉出幾聲哼笑：“自然是回錦州，你與他來，難道不為此？”
江卻營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
又問：“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幾人幾番相處，直到現在，才開口詢問這個問題。水雲舟回過頭去，並不看他們：“凡有陽關大道可走，你們不行，非要跑來這裏，與我一樣，又有什麽可問的？”
江卻營道：“我們只是想找到回錦州的道，並不想找其他。”
“哦？”水雲舟悠悠道。就在此時，一陣罡風再起，自西處吹來，頃刻間覆蓋整個鬧市。
江卻營被這一下吹得身形不穩，魂魄都要隨其飛走。被柳道非倉皇拉回來，站穩了，忽然發現：這風只吹他，並不吹另外二人。其袍角穩當，亭亭站立。
可是一轉頭，集市上各類精怪攤販都被吹得四下顛倒，連連抓住帽子。便如方才那黃鸝鳥攤主，竟是連雙翼羽毛都被吹掉好好幾根，四散飄落。
這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江卻營匆忙退回柳道非身邊：“師父，這風不吹生人……”
“亡靈之地，鬼怪狂歡，自然不渡生人了。”
說到度化，江卻營猛地想起來最先進來時，那些鬼怪跪下來，向天邊祈求，說甚麽“神仙一度我等……”之類話，頓悟，猜測道：“這風便是用來度化生靈的？”
柳道非擡起頭，朝那風來處，也便是最西處的天邊看一眼，瞇起眼睛。
須臾，伸出手，一指那地，道：“看那兒。”
幾人順其看過去，只覺眼前金光忽閃，內裏氣息翻湧，似有春風過境。而後，再睜眼，只見一金樓巍峨立於那處，其高聳入雲，最頂端被迷霧繚繞，似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而那高樓之旁，尚有一棵枯木，其身姿挺拔，與高樓並齊。唯一不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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