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折竹 “我喜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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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折竹 “我喜歡您……”
待到江錦屏與麝月走遠, 江卻營還是如此癱坐著，挨在柳道非身旁。不說話，也無動作。
若說他捉鬼這麽多年, 卻從未見過鬼喝酒, 其喝醉了是什麽樣子, 還與生前一不一樣，都難以說得準。
眼下江卻營無甚麽變化，他也不放心。伸出手, 在對方眼前晃一晃, 喚他的名字：
“昭兒？”
江卻營眨眨眼。
柳道非伸手, 虛虛一拂酒杯上方, 其內酒水倏然散作煙霧, 再定睛一看——對方竟一口氣將那杯酒都喝完了。
……
他到底還記著江卻營的酒量，知道對方是什麽樣子，如此耳, 便更加確信江卻營如今喝醉了，只是尚在呆滯階段, 沒緩過神。
事出緊急，他也沒想到會如此，至如今，自然不能再耽擱了，回府最好。見對方無反應，柳道非便幹脆一點，欲要直接收他回乾坤袋, 就此快點走。沒想到，剛伸出手，江卻營便呆呆地, 喚：“師父。”
柳道非停下動作，俯身下去，看著他：“你感覺如何？”
江卻營眨眨眼。又無動作了。
柳道非無法，便故技重施，要再次帶他走。卻不想，對方還是故伎重演，又喚一聲：“師父。”
……
江卻營見喚不來，便伸出手，張開雙臂，往前靠一靠：“師父……”
若換作以前，師父必定會回抱住他的。可是這一次，江卻營等了須臾，等了良久，眼前這個人還是無動作。他頓感奇怪，便想要自己抱過去。忽然，一陣秋風過，將旁樹葉吹得窸窸窣窣，晃起來……連帶著自己，都晃了晃。
江卻營奇怪低下頭，看自己的身子，瞧見一片半透明。他伸出手，摸過去……就此穿過。
柳道非看著，面色越來越沈。眼見對方什麽都捉不到，只能擡起頭，向自己求助。柳道非俯下身，挨在江卻營身前，看著他，問：“我是誰？”
江卻營一偏頭：“師父。”
柳道非卻說：“不對。”
“為何？”
柳道非道：“喚我的名字。”
江卻營：“不。”他對此人素來敬重，喚師父名諱這種事，就算如今喝醉了，也是不敢冒犯的。江卻營不知對方何出此言，倒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醉了，抽回手，定定坐好，低下頭。
後者見他無動作，再道：“從前不是喚過麽？”
江卻營即刻擡起頭：“我沒有！”
請蒼天辯忠奸，給江卻營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如今被對方盯著，更不自在了，又往後縮一縮。
二人沈默良久，柳道非再道：“如今要你喚，你聽還是不聽我的話？”
江卻營搖頭。
柳道非再一次靠過去，二人挨得極近，若非江卻營如今只剩魂魄，便要與他碰到鼻尖了。
“你當年，喚過的，還要我不要忘。”
江卻營大腦一片空白，眼見師父的臉近在咫尺，不由呆楞住，想要往後縮，又不敢。一時間進退兩難，強撐著開口：“我……忘了。我沒有說過。”
“忘了，”柳道非重覆一遍，點點頭。
不待江卻營回神，便掌中靈力凝起，收他回袋中，站起身，背過手走了。
那旁，院門之後，江錦屏在那地站著，目送其遠去，直到背影看不見，才垂眸，思索著什麽。
師徒二人離去。柳道非今日可見的走得急，不過多時便回府。彼時，江卻營腦中昏沈，意識模糊。他喝醉了一貫如此，乏力得很，一開始還會胡言亂語，支撐不了多久便癱倒下去，睡夢深沈意識不清了。
不知怎的，今日，他做了一個好生奇怪的夢。
夢中，柳道非墨發披散，三千青絲傾瀉而下，一身單衣，俯下身，在他眼前，如此看著他，要江卻營喚他的名諱。
江卻營本是不願、不敢的。可是後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便顧不得那麽多，叫便叫了。可是，話至嘴邊，到底是喚不出來，自己多年來對此人的敬重，並非輕易能夠瓦解，與其讓他對柳道非不敬，倒不如要他自盡算了，後者尚且做得到，但前者……
江卻營沒忍住，再一次擡起眼，貪心地盯著對方的臉，看那雙清冷入骨的眸子，其中似有冰雪不化，如今卻倒映了一個自己。
自己……
江卻營一時楞神，說不出名諱，倒想起來另一樁要說的話。
他想……
恰巧，夢中的柳道非開口：“若你不說，我便走了。”
江卻營登時拉住他：“不！”
“……我，”手逐漸收緊。確保這個人在自己手裏，誰也搶不走，才能安心。末了，見師父看著自己，江卻營心提起來，嘴唇微張，千般掙紮，最終，似是想到如今不過夢境，想說什麽便說了：
“我喜歡您。”
夢中的柳道非動作一滯。
江卻營兩只手齊齊拉住他，湊近了，輕聲說：“這句話，真真切切是我當年說過的。我記得……您還記得麽？”
笑話。夢中之人怎會記得？
江卻營再顧不得什麽，一股腦說完：“當年我說我喜歡您，您說會答應我的。等回來就答應我……”
手越攥越緊：“……還作不作數？”至此，聲音顫抖不停，直至帶上哭腔。老天爺真是有眼，知道他如今不能哭，特地安排了一場夢，讓自己能抱著這個人哭一場。江卻營剛流出眼淚，突然被什麽嚇到似的，終於意識到方才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一把推開對方：“不……”
連連怕道：“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不要回答。”
“你不要回答……我不想知道了，別告訴我。”
即便夢境，他也不敢聽柳道非回答這個問題。哪管算不算數，這都不像話。當時之事如何與現在比，況且，對方若拒絕，自己真的受得了麽……他不敢想。
他怕了。
江卻營開始懊惱，哀怨今日這夢為何如此逼真？
他迫不及待想醒過來，卻又被大手拖回去。
如此耳，夢中的柳道非隨即近身，烏木縈繞而來。那個人撫著他的發頂，說——
“噗……”鮮血自唇角湧出。
柳道非撤回靈力，停止打坐，俯身，急急緩沖。
他強忍著，並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在此之餘，側眸，瞧榻裏側。見江卻營方睡著，心才放下去。
末了，內裏氣息久久不平，似乎有群魔亂舞，亂石穿空，上躥下跳，惹得人不得安生。柳道非自三年之前染上夢魘，已許久沒有如此嚴重過。
……
他又夢到那年錦州漂泊大雨，風雨淒淒，雨落成霧，遮蔽住一切，看不清外面是什麽。他彼見呆站著，耳邊哭叫淒厲嚎啕嘈雜，他想呼喊那個人的名字，最終被命運堵住了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此任風雨擊打。
可是一眨眼，他又站在了高樓之上……他看到江卻營憊極，玉扇掉落下去，“哢嚓”一聲碎掉，再也捧不起來。他看見江卻營筋疲力竭，精力耗盡，任憑自己掉落。周身景物隨肉身驟降震顫，最終隨成萬千斑駁泡影……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跌落的不再是江卻營，卻變成了他？
一時間，周身如蟲蝕，法力盡數稀釋。柳道非筋疲力竭，往後退一步，又一步。最終一腳踏空，重心失重——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自高空跌落，甩得筋骨盡斷，是這樣的感覺。他終於明白了，隨後認命、投降般地……閉上眼睛。
軀殼急速下落，耳邊疾風嗡嗡作響，就要觸及地面——
“噗……”柳道非又一口鮮血噴出。
他實在難以控制住去回想夢中事。這一次，聲音驟然放大，榻上熟睡之人也皺了皺眉頭，便有醒來征兆。
柳道非顧不得什麽，即刻用衣袍將那鮮血倉皇擦去了，強作鎮定，披上外袍，快去離開。
於是乎，江卻營醒來第一眼，便瞧見柳道非披著外袍，快步離去的身影。
不知為何，他覺得，對方今日走得急，就像是……倉皇敗逃。
江卻營不知為何對方如此敗逃，好似躲著自己，自己剛醒來便走了，難道有何秘密麽？
……
一時淩亂。
對方有沒有秘密不知道，但江卻營真的有。昨夜，他還在夢中攥著“柳道非”，貼在對方懷裏說胡話，夢中的柳道非似乎是想回答的，但江卻營卻不讓說，後來也無緣知道了。人真是矛盾，一半想知道，一半又推諉，臨陣脫逃……
當年，他是如何將此話說出口的呢？
——興許是年紀小，膽子太大，無所顧忌，覺得自己擁有一切，什麽都不會失去吧。
江卻營癱睡回去。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秋日晨風，掠動薄簾，輕紗揚起，漏出窗外青竹。
彼時，那地正有一人。他倉皇逃至那裏，此時默然，脫下外袍，搭在臂彎處，剩下裏衣。那潔白如雲的衣物上，沾染上幾抹暗紅，猙獰、紮眼。
實在紮眼，就算有意遮掩，不願去看，還是難以忽略。柳道非面色不自覺帶上頹唐，呆呆盯著那處。
直到薄雲過空，遮住太陽，地面之上光亮暗淡下去，他終於擡起頭，鬼使神差朝那青竹深處看一眼——
江卻營不知何時已經下榻，撥開薄紗，站在那前，正在向外看。已不知看了多久。
二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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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感覺沒有寫好……TT 後續我會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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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江卻營無甚麽變化，他也不放心。伸出手, 在對方眼前晃一晃, 喚他的名字：
“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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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卻說：“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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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營：“不。”他對此人素來敬重，喚師父名諱這種事，就算如今喝醉了，也是不敢冒犯的。江卻營不知對方何出此言，倒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醉了，抽回手，定定坐好，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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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再一次靠過去，二人挨得極近，若非江卻營如今只剩魂魄，便要與他碰到鼻尖了。
“你當年，喚過的，還要我不要忘。”
江卻營大腦一片空白，眼見師父的臉近在咫尺，不由呆楞住，想要往後縮，又不敢。一時間進退兩難，強撐著開口：“我……忘了。我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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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連怕道：“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不要回答。”
“你不要回答……我不想知道了，別告訴我。”
即便夢境，他也不敢聽柳道非回答這個問題。哪管算不算數，這都不像話。當時之事如何與現在比，況且，對方若拒絕，自己真的受得了麽……他不敢想。
他怕了。
江卻營開始懊惱，哀怨今日這夢為何如此逼真？
他迫不及待想醒過來，卻又被大手拖回去。
如此耳，夢中的柳道非隨即近身，烏木縈繞而來。那個人撫著他的發頂，說——
“噗……”鮮血自唇角湧出。
柳道非撤回靈力，停止打坐，俯身，急急緩沖。
他強忍著，並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在此之餘，側眸，瞧榻裏側。見江卻營方睡著，心才放下去。
末了，內裏氣息久久不平，似乎有群魔亂舞，亂石穿空，上躥下跳，惹得人不得安生。柳道非自三年之前染上夢魘，已許久沒有如此嚴重過。
……
他又夢到那年錦州漂泊大雨，風雨淒淒，雨落成霧，遮蔽住一切，看不清外面是什麽。他彼見呆站著，耳邊哭叫淒厲嚎啕嘈雜，他想呼喊那個人的名字，最終被命運堵住了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此任風雨擊打。
可是一眨眼，他又站在了高樓之上……他看到江卻營憊極，玉扇掉落下去，“哢嚓”一聲碎掉，再也捧不起來。他看見江卻營筋疲力竭，精力耗盡，任憑自己掉落。周身景物隨肉身驟降震顫，最終隨成萬千斑駁泡影……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跌落的不再是江卻營，卻變成了他？
一時間，周身如蟲蝕，法力盡數稀釋。柳道非筋疲力竭，往後退一步，又一步。最終一腳踏空，重心失重——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自高空跌落，甩得筋骨盡斷，是這樣的感覺。他終於明白了，隨後認命、投降般地……閉上眼睛。
軀殼急速下落，耳邊疾風嗡嗡作響，就要觸及地面——
“噗……”柳道非又一口鮮血噴出。
他實在難以控制住去回想夢中事。這一次，聲音驟然放大，榻上熟睡之人也皺了皺眉頭，便有醒來征兆。
柳道非顧不得什麽，即刻用衣袍將那鮮血倉皇擦去了，強作鎮定，披上外袍，快去離開。
於是乎，江卻營醒來第一眼，便瞧見柳道非披著外袍，快步離去的身影。
不知為何，他覺得，對方今日走得急，就像是……倉皇敗逃。
江卻營不知為何對方如此敗逃，好似躲著自己，自己剛醒來便走了，難道有何秘密麽？
……
一時淩亂。
對方有沒有秘密不知道，但江卻營真的有。昨夜，他還在夢中攥著“柳道非”，貼在對方懷裏說胡話，夢中的柳道非似乎是想回答的，但江卻營卻不讓說，後來也無緣知道了。人真是矛盾，一半想知道，一半又推諉，臨陣脫逃……
當年，他是如何將此話說出口的呢？
——興許是年紀小，膽子太大，無所顧忌，覺得自己擁有一切，什麽都不會失去吧。
江卻營癱睡回去。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秋日晨風，掠動薄簾，輕紗揚起，漏出窗外青竹。
彼時，那地正有一人。他倉皇逃至那裏，此時默然，脫下外袍，搭在臂彎處，剩下裏衣。那潔白如雲的衣物上，沾染上幾抹暗紅，猙獰、紮眼。
實在紮眼，就算有意遮掩，不願去看，還是難以忽略。柳道非面色不自覺帶上頹唐，呆呆盯著那處。
直到薄雲過空，遮住太陽，地面之上光亮暗淡下去，他終於擡起頭，鬼使神差朝那青竹深處看一眼——
江卻營不知何時已經下榻，撥開薄紗，站在那前，正在向外看。已不知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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