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囚徒 “昭兒，別怕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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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囚徒 “昭兒，別怕師父。”
但柳道非並不知道。
他走至門前, 打開，見來人後，面色一沈：“何事？”
汀蘭還是那副笑相, 但如今笑得太過勉強, 一看便是假的：“大人, 京兆府來人稟報，說前日捉拿回來的那修士，現如今醒了。”
柳道非擰眉, 擡頭看一眼天：
正值巳時, 還未到江高澹行刑的日子, 外面混亂, 他自不可能帶江卻營出去：“知道了。”
沒想到汀蘭今日如此急切：“那人氣息微弱, 蘇醒不定，大人不怕耽擱時辰，他又昏死過去麽？”
柳道非道：“若你著急想知道, 大可以自己去。這麽多年以來，你做事, 何時與我過問，為何獨獨今日不同？”
汀蘭還是笑，笑中不善，咬牙道：“大人這是何意，奴婢雖心不向您，卻也不曾害過您，大人如今要坦明與我為敵麽？”
柳道非餘光瞄一眼身後, 確保江卻營沒聽到，“你心不在我，亦不在太後, 如今首鼠兩端，若到最後兩面都不要，該如何是好？”
汀蘭狠道：“我只做我想做的，別人要與不要，有甚麽重要？”
柳道非冷笑一聲：“好。”
覆回身，去到裏間。江卻營隱約聽到些字眼，猜二人爆發爭吵。見柳道非回來，步履匆忙，帶著怒氣。便悄悄跟上去看，想來柳道非並不會在意此等事。他偷偷跟著，一聲不吭。
柳道非步至書架邊，掌中靈力凝起，幾乎是粗暴地破開密室暗門，大步走進去。
江卻營一猶豫，也跟著進去了。
那處空間極大，機關遍布，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柳道非並無太多耐心，一招破掉所有陣法，術法氣勁震得周遭顫抖，桌椅動蕩。末了，至裏間，那處僅有一桌案。其上，放著一木劍架，上面躺著的，正是柳道非的佩劍。
江卻營一楞。
他已許久未見那劍，沒想到被其主人鎖起來，看這桌上灰塵，想必已擱置許久了。
柳道非立於那前，神色凝重，眸中似有殺意。他盯著長劍，其通體冰白，與自己朝夕相伴，數十載以來，便是戰友。他擡手，拿劍，稍拔其出鞘——上面刻著兩個俊秀瀟灑的字：
“問風”。
柳道非心一沈，眸中寒光凜冽，擡頭，收劍回鞘。
江卻營目光停留在那劍上，久久觸動。只見師父拿過劍，大步走回去，至門前，將其扔給汀蘭。
後者接住了，聽柳道非道：“去罷。帶著它去京兆府，一劍刺死你想殺的人。”
汀蘭掂著手中重量，拳頭緊了緊，強擠出一抹笑：“多謝大人。”便回身，火急火燎走了。
只有江卻營不知二人在賣什麽關子，急道：“師父要她去殺誰，是路明域麽？我不是說過，不……”
柳道非攬過他，闔上門，和聲道：“不殺他。”
見江卻營幹楞著看自己，柳道非無奈，招招手，溫聲道：“過來。”
江卻營遲疑，還是走過去。柳道非道：“坐下。”江卻營便坐下，跟個提線木偶似的。這讓柳道非很是無奈，靠近了，再一次說：“昭兒，別怕師父。”
江卻營呆呆地：“嗯。”
柳道非緩聲解釋道：“路明域醒了。中間諸事，你想不想聽？”
他被對方今日這模樣晃住心神，不管柳道非說什麽，江卻營都木呆呆地：“……嗯。”
柳道非盯著他，忽然笑了：“你現在想要什麽？”
江卻營楞住：“……什麽？”
柳道非自問自答：“你想要當年，與京兆尹初見時他送給你的花，想求他放了路明域，是不是？”
江卻營楞住，往後縮寸許：“您何時讀我心事？”
“我並未窺探你心事。”他解釋道：“而是你的想法寫在明面上——此事我答應，京兆尹也可答應。但，你這麽做，要過自己心裏的關，你且問問自己，真的願意放過他麽？”
江卻營低頭，沈思：“不放過，又能怎樣呢？”左不過他已經死了，再拉著路明域一起死，那家夥死了還要來陰曹地府煩他，真是多此一舉。
殺與不殺，自己都入不了輪回，無甚意義了。還是多積點陰德罷。
……好像，陰德也沒什麽用，他已經是厲鬼了，還要德行麽？
柳道非輕笑一聲。
江卻營訝然，明白現如今才是對方真正在讀自己的心事，一時間急道：“師父，您怎麽……”這樣。
柳道非還是笑著，眸中脈脈。自案側取過乾坤袋，在裏翻找，末了，取出一物，放在案上：“你想要的，便拿去罷。”
江卻營盯著那緋紅荼蘼的芍藥，眨眨眼，“我的東西……您一直收著？”還隨身帶著。
柳道非擱下袋子，“嗯。”
江卻營下意識想道：若我不回來呢，您便要一直帶著這些沒人要的東西麽？
忽然傷感，垂眸，道：“那我現在就放了路明域，是不是便宜了他？他雖不至太壞，但也挺笨的。”
柳道非道：“做你想做的便是。至於會不會便宜他，我自有論斷。不管他是生是死，是囚徒或逃犯，我都會問明白，素心在哪。”
說起此人，便輪不到江卻營插嘴了。師父能讓自己放過路明域已是極限，必不可能再放過素心。至於此人，江卻營亦是恨之入骨，若眼下給他一個機會殺掉素心，他也是無法拒絕的。
柳道非擡頭，見外面日頭正烈，已至午時，該是江高澹行刑的時候了。便幹脆多磨蹭點時間，待街上百姓散完：“待我換身衣服。”
“哦。”江卻營知道，師父又要穿那身黑袍了。他實在不喜歡那身衣服。
柳道非更衣出來，擱下面具，問道：“你想去麽？”
不想去。一想到路明域那張臉，江卻營就心裏煩得慌。更何況對方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個爛泥裏滾過一遭，還被蟲子咬了，好生難看。江卻營更不想看了。但是他想賴在柳道非身邊，便道：“哦。”
不待對方說話，江卻營又補充道：“我不要附在皮影裏。”
如此小事。柳道非正要說好，卻見江卻營目光飄忽，似是在尋找什麽……那分明是在思考鬼點子。
果然。江卻營目光轉過一圈後，落在了……榻上熟睡的貓兒身上。
江卻營：嘿嘿。
煤球並不知道有人在用此等眼神看它，睡夢香甜，還伸了個懶腰，好生愜意。只可惜還沒愜意多久，忽然身子一輕，有雙大手抱起自己。
——那不是大手，卻比大手還嚴重。那是江卻營的咒法。這家夥趁著自己熟睡無知覺，故意偷襲，封住法力不讓自己掙紮。後，拖起煤球，在它耳邊笑道：“嘿嘿，小貓大爺，把你的身體借給我一會兒吧！”
貓咪：？？？
它尚未睡醒，來不及掙脫，便覺身子一涼，隨即……有個東西在擠自己！
不對，不是在擠它，是在擠它的魂魄！
貓咪：“喵——”走開，你自己沒身體嗎，非要搶我的！
江卻營嗚嗚道：“我真的沒有呀……”
……
末了，柳道非在外等待，沒等來江卻營，卻等來一只睜著圓溜溜大眼睛，一見著自己就跌倒在地，伸懶腰、撒潑打滾一起呵成的貓咪。
柳道非失笑。
他抱起“江卻營”，在他頭上摸了摸。
貓咪眼睛蹭地一亮，被這一下摸得開心至極，又打滾又蹭，想要自己再摸他。柳道非養貓這麽些年，倒真是沒見過這麽黏人的時候，也覺新奇。便伸手，在他頭上又拍一拍。
“江卻營”在他懷裏瞇著眼睛，發出呼嚕呼嚕聲，十分愜意。實不相瞞，好久之前他便想如此做了，他總是在想：做只貓多好！不但惹人憐愛吃飽就睡，還能一直賴在師父身邊撒潑打滾。可不比做人好玩得多？
末了，瞧外頭時辰已過，柳道非便抱著貓兒，拾起案上芍藥花走了。邊走，將那物遞給江卻營。
後者伸出貓爪，雪白毛茸茸的爪子接過去，叼在嘴裏玩。
柳道非瞧他這樣子，笑了又笑。
末了，二人上街，凈挑人少處走，卻還能瞧見路人紮堆，聚在一起攀談，指指點點。
“哎！那江高澹竟是這樣的人，罪證簡直罄竹難書了！”
另一人唏噓道：“真是人面獸心……當年流民逃亡之際，他還廣開私倉，施粥百姓。如今看來……那施舍出去的，還沒貪進肚子裏的十分之一呢！”
“這些個不是人的東西喲……”
兩人避著，也實在避不開。江卻營縱然不想聽，也聽遍了。並不說什麽，又把自己毛茸茸的頭頂一頂，蹭在師父手背上，示意他摸摸自己。
後者如他所願。
二人就這麽不緊不慢走到京兆府。眼下，江高澹今日上刑場，京兆尹不知已回來否？門庭肅穆，只兩個皂吏停守。
那人見了柳道非，福一禮：“國師。”
後者道：“方才有人借我的名義來過？”
“是，那女子要進牢獄，紀公子也在，我們一齊放了。”
柳道非道：“紀折風何時來的，與誰來？”
對面回道：“紀公子一人前來，侍衛也沒帶。京兆尹大人說過他來見此人，不必攔著。”
柳道非道：“帶我過去。”
“國師隨我來——”
幾人步過前堂，走進關押之地。此處不比大理寺時常審問凡人，血腥氣重。此處並不動刑，只負責關押，只是畢竟牢獄，黑漆逼仄。
待柳道非去，那皂吏道：“國師這邊走，紀公子許是提了那人，至寬敞地審問。”
果然，幾人過去，便見紀折風與汀蘭在房內站著，被他們遮住之人，便是路明域了。他癱在木椅上，眸中渾濁，瘦若幹柴，被油燈一照，活像個紙人。
江卻營很不想見到他，便所性爬上柳道非的肩膀，學著煤球一貫的樣子，窩在那裏睡覺。
後者也知他不想見，靜步過去，至暗處，聽屋內之人言。
此時談話正值正頭，言語多少有些沖。汀蘭更是急切：“走了？他是你師父，怎麽會丟下你走了？”
紀折風趕忙拉住他：“莫要沖動。”
汀蘭根本不聽此言：“他曾答應過我們，待到中元夜後，便交出我要的人，如今卻公然背棄承諾！”
江卻營趴在師父肩膀上，原本不想聽，但這幾人言辭太過急切，他不想聽也不行。於是乎，撇過眼。偷偷瞄一眼。
那裏面，路明域應當被療愈過，不像昨日見時那樣蓬頭垢面，但也足夠殘的，他斷了腿，被架著放在椅子上，面上精神不濟，半邊臉爬上裂紋，與其一起的，還有被啃咬過的痕跡。江卻營瞧著便覺得疼。不知路明域痛否？
對方如此坐著，仰面朝天，受汀蘭急切逼問，渾濁的眼珠轉過半圈，依舊閉口不言。
她惱怒，嘴中呵斥著什麽。路鳴域呆呆聽著，不為所動。忽然，餘光一瞥，瞥見她手中那柄通體冰白的劍，居然低低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他的聲帶也被蠱蟲啃食過，發出的聲音像惡鬼撕咬，嘲哳粗啞，不堪入耳。
末了，他盯著汀蘭手中那把劍，道：“有人要殺我。”
是肯定的語氣。
紀折風驟然怒道：“說得輕巧，你就此死了，被你害過的人怎麽辦？那些城外百姓怎麽辦？！”
“害？哈哈……”路鳴域笑至一半，內裏猛地一痛，邪術反噬發作，劇烈撕扯五臟六腑。
他擡起眼，對上紀折風的目光：“是啊……”
喃喃：“我害了好多人……”忽然暴起，猛地坐起來，身子前傾，瞪大眼，鐵鏈連連作響：“為何老天爺還不讓我死？為何還不來殺我……你，你們，不是要殺我麽，動……咳咳咳咳，動手……”
“你尚不配死在此劍之下。”一道聲音傳來。
聞此聲，紀折風驚詫轉過頭，竟不知柳道非在門外，張皇道：“國，國師……”
柳道非目光徑直落在路明域身上。
後者一見到他，嘴唇囁嚅著，止不住地顫抖。他想要掙紮，可惜力氣耗盡，鐵索加身，如何跑得掉？眼見對方朝自己越來越近，路明域渾身瑟縮，急道：“我不是，我不是……”
“殺了我罷！你殺了我罷！……”
聞言，柳道非面上帶怒，一把奪過佩劍，直抵其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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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至門前, 打開，見來人後，面色一沈：“何事？”
汀蘭還是那副笑相, 但如今笑得太過勉強, 一看便是假的：“大人, 京兆府來人稟報，說前日捉拿回來的那修士，現如今醒了。”
柳道非擰眉, 擡頭看一眼天：
正值巳時, 還未到江高澹行刑的日子, 外面混亂, 他自不可能帶江卻營出去：“知道了。”
沒想到汀蘭今日如此急切：“那人氣息微弱, 蘇醒不定，大人不怕耽擱時辰，他又昏死過去麽？”
柳道非道：“若你著急想知道, 大可以自己去。這麽多年以來，你做事, 何時與我過問，為何獨獨今日不同？”
汀蘭還是笑，笑中不善，咬牙道：“大人這是何意，奴婢雖心不向您，卻也不曾害過您，大人如今要坦明與我為敵麽？”
柳道非餘光瞄一眼身後, 確保江卻營沒聽到，“你心不在我，亦不在太後, 如今首鼠兩端，若到最後兩面都不要，該如何是好？”
汀蘭狠道：“我只做我想做的，別人要與不要，有甚麽重要？”
柳道非冷笑一聲：“好。”
覆回身，去到裏間。江卻營隱約聽到些字眼，猜二人爆發爭吵。見柳道非回來，步履匆忙，帶著怒氣。便悄悄跟上去看，想來柳道非並不會在意此等事。他偷偷跟著，一聲不吭。
柳道非步至書架邊，掌中靈力凝起，幾乎是粗暴地破開密室暗門，大步走進去。
江卻營一猶豫，也跟著進去了。
那處空間極大，機關遍布，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柳道非並無太多耐心，一招破掉所有陣法，術法氣勁震得周遭顫抖，桌椅動蕩。末了，至裏間，那處僅有一桌案。其上，放著一木劍架，上面躺著的，正是柳道非的佩劍。
江卻營一楞。
他已許久未見那劍，沒想到被其主人鎖起來，看這桌上灰塵，想必已擱置許久了。
柳道非立於那前，神色凝重，眸中似有殺意。他盯著長劍，其通體冰白，與自己朝夕相伴，數十載以來，便是戰友。他擡手，拿劍，稍拔其出鞘——上面刻著兩個俊秀瀟灑的字：
“問風”。
柳道非心一沈，眸中寒光凜冽，擡頭，收劍回鞘。
江卻營目光停留在那劍上，久久觸動。只見師父拿過劍，大步走回去，至門前，將其扔給汀蘭。
後者接住了，聽柳道非道：“去罷。帶著它去京兆府，一劍刺死你想殺的人。”
汀蘭掂著手中重量，拳頭緊了緊，強擠出一抹笑：“多謝大人。”便回身，火急火燎走了。
只有江卻營不知二人在賣什麽關子，急道：“師父要她去殺誰，是路明域麽？我不是說過，不……”
柳道非攬過他，闔上門，和聲道：“不殺他。”
見江卻營幹楞著看自己，柳道非無奈，招招手，溫聲道：“過來。”
江卻營遲疑，還是走過去。柳道非道：“坐下。”江卻營便坐下，跟個提線木偶似的。這讓柳道非很是無奈，靠近了，再一次說：“昭兒，別怕師父。”
江卻營呆呆地：“嗯。”
柳道非緩聲解釋道：“路明域醒了。中間諸事，你想不想聽？”
他被對方今日這模樣晃住心神，不管柳道非說什麽，江卻營都木呆呆地：“……嗯。”
柳道非盯著他，忽然笑了：“你現在想要什麽？”
江卻營楞住：“……什麽？”
柳道非自問自答：“你想要當年，與京兆尹初見時他送給你的花，想求他放了路明域，是不是？”
江卻營楞住，往後縮寸許：“您何時讀我心事？”
“我並未窺探你心事。”他解釋道：“而是你的想法寫在明面上——此事我答應，京兆尹也可答應。但，你這麽做，要過自己心裏的關，你且問問自己，真的願意放過他麽？”
江卻營低頭，沈思：“不放過，又能怎樣呢？”左不過他已經死了，再拉著路明域一起死，那家夥死了還要來陰曹地府煩他，真是多此一舉。
殺與不殺，自己都入不了輪回，無甚意義了。還是多積點陰德罷。
……好像，陰德也沒什麽用，他已經是厲鬼了，還要德行麽？
柳道非輕笑一聲。
江卻營訝然，明白現如今才是對方真正在讀自己的心事，一時間急道：“師父，您怎麽……”這樣。
柳道非還是笑著，眸中脈脈。自案側取過乾坤袋，在裏翻找，末了，取出一物，放在案上：“你想要的，便拿去罷。”
江卻營盯著那緋紅荼蘼的芍藥，眨眨眼，“我的東西……您一直收著？”還隨身帶著。
柳道非擱下袋子，“嗯。”
江卻營下意識想道：若我不回來呢，您便要一直帶著這些沒人要的東西麽？
忽然傷感，垂眸，道：“那我現在就放了路明域，是不是便宜了他？他雖不至太壞，但也挺笨的。”
柳道非道：“做你想做的便是。至於會不會便宜他，我自有論斷。不管他是生是死，是囚徒或逃犯，我都會問明白，素心在哪。”
說起此人，便輪不到江卻營插嘴了。師父能讓自己放過路明域已是極限，必不可能再放過素心。至於此人，江卻營亦是恨之入骨，若眼下給他一個機會殺掉素心，他也是無法拒絕的。
柳道非擡頭，見外面日頭正烈，已至午時，該是江高澹行刑的時候了。便幹脆多磨蹭點時間，待街上百姓散完：“待我換身衣服。”
“哦。”江卻營知道，師父又要穿那身黑袍了。他實在不喜歡那身衣服。
柳道非更衣出來，擱下面具，問道：“你想去麽？”
不想去。一想到路明域那張臉，江卻營就心裏煩得慌。更何況對方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個爛泥裏滾過一遭，還被蟲子咬了，好生難看。江卻營更不想看了。但是他想賴在柳道非身邊，便道：“哦。”
不待對方說話，江卻營又補充道：“我不要附在皮影裏。”
如此小事。柳道非正要說好，卻見江卻營目光飄忽，似是在尋找什麽……那分明是在思考鬼點子。
果然。江卻營目光轉過一圈後，落在了……榻上熟睡的貓兒身上。
江卻營：嘿嘿。
煤球並不知道有人在用此等眼神看它，睡夢香甜，還伸了個懶腰，好生愜意。只可惜還沒愜意多久，忽然身子一輕，有雙大手抱起自己。
——那不是大手，卻比大手還嚴重。那是江卻營的咒法。這家夥趁著自己熟睡無知覺，故意偷襲，封住法力不讓自己掙紮。後，拖起煤球，在它耳邊笑道：“嘿嘿，小貓大爺，把你的身體借給我一會兒吧！”
貓咪：？？？
它尚未睡醒，來不及掙脫，便覺身子一涼，隨即……有個東西在擠自己！
不對，不是在擠它，是在擠它的魂魄！
貓咪：“喵——”走開，你自己沒身體嗎，非要搶我的！
江卻營嗚嗚道：“我真的沒有呀……”
……
末了，柳道非在外等待，沒等來江卻營，卻等來一只睜著圓溜溜大眼睛，一見著自己就跌倒在地，伸懶腰、撒潑打滾一起呵成的貓咪。
柳道非失笑。
他抱起“江卻營”，在他頭上摸了摸。
貓咪眼睛蹭地一亮，被這一下摸得開心至極，又打滾又蹭，想要自己再摸他。柳道非養貓這麽些年，倒真是沒見過這麽黏人的時候，也覺新奇。便伸手，在他頭上又拍一拍。
“江卻營”在他懷裏瞇著眼睛，發出呼嚕呼嚕聲，十分愜意。實不相瞞，好久之前他便想如此做了，他總是在想：做只貓多好！不但惹人憐愛吃飽就睡，還能一直賴在師父身邊撒潑打滾。可不比做人好玩得多？
末了，瞧外頭時辰已過，柳道非便抱著貓兒，拾起案上芍藥花走了。邊走，將那物遞給江卻營。
後者伸出貓爪，雪白毛茸茸的爪子接過去，叼在嘴裏玩。
柳道非瞧他這樣子，笑了又笑。
末了，二人上街，凈挑人少處走，卻還能瞧見路人紮堆，聚在一起攀談，指指點點。
“哎！那江高澹竟是這樣的人，罪證簡直罄竹難書了！”
另一人唏噓道：“真是人面獸心……當年流民逃亡之際，他還廣開私倉，施粥百姓。如今看來……那施舍出去的，還沒貪進肚子裏的十分之一呢！”
“這些個不是人的東西喲……”
兩人避著，也實在避不開。江卻營縱然不想聽，也聽遍了。並不說什麽，又把自己毛茸茸的頭頂一頂，蹭在師父手背上，示意他摸摸自己。
後者如他所願。
二人就這麽不緊不慢走到京兆府。眼下，江高澹今日上刑場，京兆尹不知已回來否？門庭肅穆，只兩個皂吏停守。
那人見了柳道非，福一禮：“國師。”
後者道：“方才有人借我的名義來過？”
“是，那女子要進牢獄，紀公子也在，我們一齊放了。”
柳道非道：“紀折風何時來的，與誰來？”
對面回道：“紀公子一人前來，侍衛也沒帶。京兆尹大人說過他來見此人，不必攔著。”
柳道非道：“帶我過去。”
“國師隨我來——”
幾人步過前堂，走進關押之地。此處不比大理寺時常審問凡人，血腥氣重。此處並不動刑，只負責關押，只是畢竟牢獄，黑漆逼仄。
待柳道非去，那皂吏道：“國師這邊走，紀公子許是提了那人，至寬敞地審問。”
果然，幾人過去，便見紀折風與汀蘭在房內站著，被他們遮住之人，便是路明域了。他癱在木椅上，眸中渾濁，瘦若幹柴，被油燈一照，活像個紙人。
江卻營很不想見到他，便所性爬上柳道非的肩膀，學著煤球一貫的樣子，窩在那裏睡覺。
後者也知他不想見，靜步過去，至暗處，聽屋內之人言。
此時談話正值正頭，言語多少有些沖。汀蘭更是急切：“走了？他是你師父，怎麽會丟下你走了？”
紀折風趕忙拉住他：“莫要沖動。”
汀蘭根本不聽此言：“他曾答應過我們，待到中元夜後，便交出我要的人，如今卻公然背棄承諾！”
江卻營趴在師父肩膀上，原本不想聽，但這幾人言辭太過急切，他不想聽也不行。於是乎，撇過眼。偷偷瞄一眼。
那裏面，路明域應當被療愈過，不像昨日見時那樣蓬頭垢面，但也足夠殘的，他斷了腿，被架著放在椅子上，面上精神不濟，半邊臉爬上裂紋，與其一起的，還有被啃咬過的痕跡。江卻營瞧著便覺得疼。不知路明域痛否？
對方如此坐著，仰面朝天，受汀蘭急切逼問，渾濁的眼珠轉過半圈，依舊閉口不言。
她惱怒，嘴中呵斥著什麽。路鳴域呆呆聽著，不為所動。忽然，餘光一瞥，瞥見她手中那柄通體冰白的劍，居然低低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他的聲帶也被蠱蟲啃食過，發出的聲音像惡鬼撕咬，嘲哳粗啞，不堪入耳。
末了，他盯著汀蘭手中那把劍，道：“有人要殺我。”
是肯定的語氣。
紀折風驟然怒道：“說得輕巧，你就此死了，被你害過的人怎麽辦？那些城外百姓怎麽辦？！”
“害？哈哈……”路鳴域笑至一半，內裏猛地一痛，邪術反噬發作，劇烈撕扯五臟六腑。
他擡起眼，對上紀折風的目光：“是啊……”
喃喃：“我害了好多人……”忽然暴起，猛地坐起來，身子前傾，瞪大眼，鐵鏈連連作響：“為何老天爺還不讓我死？為何還不來殺我……你，你們，不是要殺我麽，動……咳咳咳咳，動手……”
“你尚不配死在此劍之下。”一道聲音傳來。
聞此聲，紀折風驚詫轉過頭，竟不知柳道非在門外，張皇道：“國，國師……”
柳道非目光徑直落在路明域身上。
後者一見到他，嘴唇囁嚅著，止不住地顫抖。他想要掙紮，可惜力氣耗盡，鐵索加身，如何跑得掉？眼見對方朝自己越來越近，路明域渾身瑟縮，急道：“我不是，我不是……”
“殺了我罷！你殺了我罷！……”
聞言，柳道非面上帶怒，一把奪過佩劍，直抵其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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