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無盡燈 地上赫然出現一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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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無盡燈 地上赫然出現一灘血。
難道所有人的存在, 乃至於自己的存在，都不值得他醒來麽？
柳道非垂眸，看對方躺在他臂彎中, 一派痛苦模樣, 終是沒有辦法, 最後，只能試著渡一些靈力過去，算是強行續命。此招效用不深, 但好歹是讓江卻營把一碗湯藥喝下去, 亦是不幸中的萬幸。
自先前, 答應對方要回京城後, 柳道非已送出書信, 告知江自閑。完事就緒，二人正要走，誰料, 只是一個轉身的功夫，竟讓對方病成這樣。
真真僅是一轉身的功夫。那日, 正至臨行前，柳道非與他已經下山，恰好紀添逍也此職盡完，三人預備一起回京。
正是談笑風聲的功夫，去節度使府做最後道別。
至那處，幾人過去，卻聽四下吵鬧, 似有什麽爭執。秦毓言趕來，笑說沒甚麽大不了的，只是些小廝罷了, 便帶幾人吃送別飯。
每至這時，紀添逍都要多嘴，問一句，“雲舟呢？”
往前不外乎都是些不願見客之言，那日卻不同，秦毓言道：“出去看戲了。”
紀添逍一驚：“喲，這是何等閑情雅致？”
秦毓言娓娓道：“說來有趣。先前，府上正有一位老者，有些意思，乃是歧州人。”
紀添逍道：“這是他鄉遇故知。”
“故知算不上，但那老人實在可憐。早些年，我剛來錦州，新官上任，什麽事都不順手。後來，有一日我下地視察，發現有個人倒在街口，奄奄一息，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後來問過，那人說，自己還有妻女家人要照顧，自歧州奔波而來，乃是流民。我看他可憐，便要他在府上做雜役。已有數載——那日，比武招親大會，他也在旁看著。我這才知他演得一手好戲，他與妻子做皮影的功夫，放在府內打雜，真是屈才。雲舟便所性放他走。”
“哦，”紀添逍拿江卻營的扇子把玩：“我說近來這街頭為何人滿為患，個個神色急匆匆，原是有皮影戲看。真是妙也。”
兩人同時回憶道：“哎，離開歧州多年，倒是許久沒看戲了。”
江卻營眼巴巴眨眨眼睛，“什麽戲，好看麽？”
幾人看向他。
幾人對視笑一聲。
自然而然的，幾人便去看皮影戲了，當真精彩。這老人從前在街頭演，直到看得人越來越多，擠不下了。水雲舟便讓其挪去水月閑閣，也好為此處多多招攬客人。
底下一片烏泱泱人頭。幾人坐在樓上，喝茶閑談，再偏頭向下，便能一觀全場，實在妙。
江卻營從前看過不少傳奇，或閑聞軼事類，但對這老人所演之戲，還深感驚奇，“師父，這出戲出自何處，我竟無所耳聞？”
柳道非看一會兒，模棱兩可道：“我也知之甚少。但看其意思，似乎是在講一個官員。”
江卻營問：“好官還是貪官？”
柳道非又聽一會兒，道：“此事我不能評判，你且先聽罷：
相傳，前朝時期，有一個人，乃布衣出身，卻為奇人。年紀輕輕便高舉中第，後風光無限，位極人臣。”
聽到這裏，江卻營神色變了變，道：“那他是不是下場很慘 ？”
柳道非回道：“算是罷。”
“位極人臣者，居功自傲，功高震主，爬得越高摔得越慘，此道理人盡皆知。戲中之人亦是，但此人與權傾朝野者有所不同——”
“戲中說，那年，戰火繚亂，皇帝命他作軍師以謀劃，原本大勢正好，但可惜，天降暴雨，戰勢傾頹，乃至慘敗，被敵生生刮去一座城池。”
江卻營皺起眉頭。
“後來，勞民傷財，不能再打。兩方開始議和。”
“敵國貫受此人所害，很不高興，便說，休戰可行，便只要把這位官員交出來——如今。”柳道非垂眸看下面：“所演的，便是故事最後，國主拋棄他，命他‘作使臣’。赴敵議和。”
不消說，結局必然是很慘了。江卻營眉頭皺得愈發深，眼看白幕中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滑向邊沿，他嘆了口氣。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世間萬事並非之言片語能說得清，後世眾人稱其為英雄，加以懷念，但，也許對局中人而言，並非這麽回事。”
江卻營皺著眉頭，道：“他不是英雄。”
“至少不應該是。在出使這件事上並不是。”
他若真要做英雄，便揮刀自刎，血濺當場，獻祭天地，無愧家國人民。而非如此慘淡收場，“出使”敵國，後受盡折磨，客死他鄉。
“這戲太過於寫實，不好。”
柳道非笑了笑，無奈道：“你老是說英雄，其實英雄也不過是後世之人謬讚之言，一朝稱頌，一朝唾罵，只在於世人一念之間。有人覺得他勇氣，亦有人覺得可悲。”
江卻營跟著道：“此人太慘，便是英烈，並不能說是英雄。”
“看戲看戲，戲中之事亦真亦假，我們只三兩眼掃過，便是他人一生，又何知其彼時心境？好啦，此戲過去，別拉著臉不高興，看下一場罷。”
江卻營撇撇嘴，手撐著下巴，呆呆望樓下。
他還是忍不住想此事。原來世間種種，並未善惡能說得清，也並非做得好與不好能說得清，有時候，心願與事實相悖，任憑你做得再好，也難以有對等的回報。英雄，並非風光無限的一種。
還有一種爛到泥裏。
他越想越懊惱，剛想跟師父說不再看這戲了。剛要開口，便聽臺下一聲高亢的：“吾乃大和藩越空真人之徒，今來此比武招親大會，勢必要應戰諸位，打敗全場！”
江卻營驚詫擡起頭。
只見，下方白幕上赫然出現幾道人影，其中間那位體格魁梧，服飾怪異。所代表的，便是那日大會上那外邦修士了。只不過，此事作戲劇傳播，將有些東西簡化過，抹去了那詭譎至極的黑煙一事。眼看白幕上那魁梧邪道氣勢洶洶，囂張至極的樣子，隨即，又有一只皮影身影赫然砸下來，廢話不多，拔劍出鞘，與其就此開打。
那皮影一身白衣，身負長劍，風流倜儻，武藝高強，變化莫測，一來，不過幾招，便將那外邦修士打趴下。
江卻營看得盡興，待那二人打完，外邦修士被打倒在地，憤恨切齒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白衣道士一挽劍花：“歸墟宗掌門，柳道非是也。”
“好——”
臺下驟然爆發出雷鳴掌聲，江卻營看得驚訝，看向師父。碰巧，紀添逍此時同秦毓言回來，笑道：“小昭兒，你師父可是頗有名聲。戲中都有人演呢。”
——不僅有柳道非，還有那日站在一起的眾人。便是紀添逍，秦毓言，水雲舟，葛訓銀，以及方才的柳道非。這五人在幕上瀟灑至極，倜儻之際，正是少年恣意時。江卻營瞧著，已全然將先前那場戲的不愉快忘了。專心致志看這個。
此事實在奇妙，原來以己入戲是這種感覺。眼看戲快要演完，另外幾人在旁笑道：“這老者還真是不同凡響，竟想出這樣的法子。”
世人慣愛看英雄，更不消說如今還是五位英雄。
談笑間，見江卻營好奇，秦毓言道：“此人乃是我府上之人，受我恩惠，昭兒若覺有趣，可待這場戲結束，親自去那老者身邊問一問。”
巧了，江卻營真的想去。
他想去，柳道非自然不會拒絕。如此耳，江卻營笑著跳下椅子，牽上師父的手，一蹦一跳隨他下樓，偏頭，開心道：
“師父——”
後者只聞這一聲，正待他往下說，沒等來下一句，卻等來手上力量一沈，似乎有什麽東西滑下去。
他驚詫轉過頭——
“昭兒，昭兒！”
事出緊急，柳道非匆忙抱起他，心都快跳出來。那旁，其餘幾人聞聲，匆忙過來，急道：“這是怎麽了？”
“好端端怎麽會暈倒呢——”
——是啊，自己為什麽會好端端暈倒呢？
自己還等著去看皮影，去游逛鬧街市，還等著……
回家呢。
江卻營鼻子一酸。
——他不是好了麽，不是能下山，能捉鬼，能回家了麽？
這不是師父親口說的的麽？他在騙自己麽？
江卻營渾身鈍痛，痛到骨子裏，仿佛冰水滲入骨頭，一輩子也擦不幹凈了。他好痛，人在痛的時候便下意識想掙紮，放松，找些舒服的姿勢。
可惜，江卻營此時連翻身都不能，動一動都痛，身子不是自己的，仿若靈魂出鞘，將……死了。
恍惚間，他好像真的飄在半空，呆呆望下面。那裏，師父好像坐在榻邊，一身薄衣，懷裏還抱著一個人。那是誰呢，是……是自己！
——我不要死！
江卻營倏然睜開眼。
若是站在旁觀角度，便可見這孩子並非一下子睜開眼，而是竭盡全力，手指顫了顫，最後，額頭布滿冷汗，先下意識去抓身旁之物。而離他最近的，便是柳道非了。
柳道非守了一夜，期間不斷渡法力過去，從前，他曾想試過這一招，但怕江卻營身子支撐不住，諸多顧慮，如今，俱都顧不上了。今夜，他實在是耗費了太多心血，一宿都沒合眼。不知如今幾時，外頭雪還下著，似乎沒完沒了，盡目蒼茫。
柳道非偏頭向外，一聲接一聲嘆氣。若是連強行渡靈力都不管用，那他還能有什麽能拿出來的呢？
就在此時，身側一緊。
那一下極輕，但對於柳道非來說，便是最渴求不過的了，他愕然轉過頭，看懷中之人拉住自己的袖子，衣料擰上褶皺。
眼看江卻營如今氣息微弱，明明是想呼吸，卻無比艱難。柳道非心提起來，渡一些靈力過去，待許久，對方終於不再顫抖，緩沖下來，呼吸逐漸平穩。
柳道非松一口氣，還未松到底，便見江卻營往自己懷裏縮了縮，靠在他身邊喘著氣，好似在說什麽，柳道非聽不清，只得俯身，附耳過去。這一下，他聽見了：
“師……”
聲音沙啞短促，一呼一吸都已耗盡全部力氣。雖然艱難，柳道非還是明白了，這孩子嘴裏呢喃的，正是“師父”。心一疼，又將他抱緊些。
對方好不容易醒來，自然不能再錯過餵藥時間。柳道非拾起湯勺，一點一點，灌進去。
所幸，對方有意識，這藥並不算難灌。只是一切太順利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末了，小半碗藥吃完，眼見對方並未有不好的反應，才作罷。
柳道非不知道江卻營方才靈魂出竅，已是垂危，真正的垂危。乃是自己灌了靈力，才強行將他拉回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卻營醒了，吃過半碗藥後，眼皮艱難睜開，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色。
這次，白色並未消失，在他身旁。
江卻營一時夢中一時現實，燒得神志不清，如今睜開眼，倒懷疑是否是真的了。
柳道非瞧著他，想出聲喚，又怕驚著他。眼見懷裏的娃娃氣息微弱，嘴唇微漲，囁嚅著，奮力抓住自己，想要說什麽。嘴唇張張合合，多次，卻是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瞧他這樣，柳道非心又一疼，灌些靈力過去，輕聲道：“慢慢說，師父在呢。”
“好孩子……”
江卻營有一瞬間耳目清明，只一下，終於看清柳道非的臉。那張朝夕相處的臉，朝思暮想的臉。甚至做夢都在想的臉。
——自己如今是在做夢還是醒著？
算了，算了。都不重要。
總之，有那個人在，無論真假，都沒什麽可怕的了。江卻營使勁，用盡所有力氣，艱難動一動身子，被柳道非扶住，問道：“想說什麽？”
江卻營努力伸出雙臂，想要抱過去。
柳道非抱住他。
柳道非聽見，對方在自己耳畔，艱難吐息著，聲音嘶啞，一字一句都費勁至極。
他說：“師，父……”
“好，好……”在此處頓住，緩一口氣，驟然帶上哽咽，“好疼……”
柳道非心一疼。
江卻營艱難道：“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我不……不……”到此時，一個字也難吐出來，力氣耗盡，從柳道非懷裏滑下去，癱下去，咬著牙，眉頭緊蹙，難受至極。
窗外，天已蒙蒙亮，大雪還在下著。錦州多年來不曾有過這樣大的雪，這場雪會帶走多少東西，又有多少人深埋地底？
柳道非眉頭又皺了皺。他抱起江卻營，俯身，輕輕拍著他，緩聲道：“師父不會讓你死。”
懷中人顫了一下，攥緊他的衣袖。
柳道非扶他躺回去，慢慢道：“你只是生病了，這個冬天過去，就好了。”
“春天來了，就好了……”
可是我好疼。
我能撐到冬天離開麽？
江卻營腦中混沌，想問什麽，可惜筋疲力盡，重新睡回去。柳道非為他掩上被子，理好頭發。
自那後，江卻營算是好過一些，一日間，有幾個時辰能醒過來了，雖然迷迷糊糊說不清楚話，但能醒過來，已是萬幸。已至深冬，再多事宜也該放一放，柳道非處理完諸事，近來閑著，抽出時間陪著江卻營。
其間，葛訓銀曾對他說：“掌門的靈力對他有所作用，但微乎其微，若要日日這樣下去，自己也會熬不住的。”
柳道非扶額，搖搖頭。
葛訓銀道：“我並不知先前昭兒在京城被鬼附身，那鬼到底是什麽來頭。那時候染上的邪術俱已除盡，就算並未除盡，幾年以來，也該慢慢淡化才是。怎料，此番你帶他去捉鬼，又去比武招親大會，兩方都有邪氣，一開始並無大問題，後來牽扯其下才至發作。此邪並非當年澧城之邪，掌門該何如？”
柳道非道：“節度使曾查過，大會近期，便有外邦人出入錦州，不止蒲何黎一人。”
“先前，我曾疑惑，為何縣令府中鬼祟氣息詭異，時強時若。如此強的怨氣，是誰給她的？”
葛訓銀皺眉：“莫非是外邦人提早布好的？”
柳道非思慮：“如此一來，他們布下的網，太大了，究竟是何居心？”
先前江自閑一定要兒子離開朝堂，看來不僅是官場諸事，還在於朝堂命官與外邦邪修勾結，這些人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過眼下沒空深究這個，之事事關世家，秦毓言曾說過恐與自己的父親脫不了幹系，她自會去查。柳道非現在能做的，也必須做的，就是治好江卻營。
他望向榻邊，神色憂慮，嘆了今日不知第幾個氣：“是我沒保護好他。”
葛訓銀聽著都覺得委屈：“保護。近幾年來，你有沒有保護好他，不僅我看著，眾人都看著。世人說你是天之驕子，最不信命理一事，如今，明夷你也要信什麽天道之言，在劫難逃之話麽？”
柳道非道：“若真有劫，我倒願意為他一破天機。但可惜，他的命，是我最看不清楚的。”
葛訓銀道：“看不清，那就自己來造。醫者在世，從來都是在閻王爺手裏搶人，我會治好昭兒的，絕不會讓他死。”
此誓二人俱說過，若天不應，神佛不應，還能求誰呢？
柳道非突然想起來，先前水雲舟畫在江卻營手心的一道咒。他思慮著，看窗外風雪簌簌，樹木枯敗，
雪停了幾日，今日又下起來，白得萬物虛無。它似乎能帶走一切東西：醜惡，仇恨，離別，血色，還有……生命。
直到雪飄落心口，在那處暈開一圈圈漣漪。
江卻營睡夢混沌，分不清夢境與虛實。
只記得，曾有人與他說過：“下一個春天來臨時，你就好了。”
所以，不管夢境還是現實，只要眼前有景象，江卻營都會下意識留意：春，來了麽？
沒有來。
他一直等著，望眼欲穿。直到有一日，他忽然意識清明，睜開眼睛，見白色映進來，照亮屋子。江卻營醒來，頭腦清明，眨眨眼，頓感新奇。舉起手來看一看。
——有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過來，按下他的手，放回被子裏。
江卻營偏頭，呆呆道：“……師父？”
“莫要踢被子，不要亂動，會牽動傷口。”
江卻營：“哦。”
他往柳道非身邊靠了靠，聞對方身上沈穩靜謐的烏木香，不自覺間，周身筋脈舒暢，心跳平緩。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他想。
柳道非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在葛訓銀送來藥水之後，他一時猶豫，不知這藥喝還是不喝。
葛訓銀也猶豫：“昭兒醒了？真是可喜——這藥，”她皺眉頭：“莫不然改日再提。”
柳道非正要開口，便聽江卻營道：“什麽藥？”一張嘴，嗓子嘶啞成這樣，江卻營自己都嚇了一跳。
葛訓銀對他說：“此藥藥性生猛，你身子如此，恐會受不住。”
江卻營強撐著，想要坐起來。果不其然，這一下牽動傷口，渾身刺痛，連帶著太陽穴，生痛，便如有針從那處橫穿過。江卻營痛得一哆嗦，被柳道非接在懷裏，急急緩沖。末了，終於稍好，盯著葛訓銀手中碗藥：“它能讓我好麽？”
“這……”
江卻營強撐著坐起來，艱難擡起手：“如果能好，我就……”
喝。
柳道非與葛訓銀對視一眼。
該來的躲不過，若是不喝，也沒有痊愈可能……事已至此，喝罷！
柳道非接過碗，用湯勺，一點一點地餵他喝進去。
江卻營幹坐著，像個木偶娃娃，一動不動，只會張嘴閉嘴。他本想說，還是一口氣喝完吧，這樣慢慢來實在……
太苦了！
奈何他實在痛得厲害，不能動作，說話也累。一碗藥喝完，江卻營已經苦得心裏偷偷掉眼淚，想要吐舌頭了。但畢竟在師父面前，不能這麽懦弱，吃藥也哭，像什麽話，如此耳，便忍著。
另外兩人心驚膽戰看完全程，生怕這娃娃吃下這藥受不住。但看一勺接一勺下去，並無什麽反應。
末了，葛訓銀瞧著他，懷疑道：“小家夥，你不難受麽，沒有什麽異樣麽？”
江卻營眨眨眼：“沒有呀。”只是太苦了。
瞧他當真無事，葛訓銀頓時松了一口氣，上前拾過藥碗，“那便好……明夷道長先在此，我去取藥箱來。”
江卻營乖巧點點頭。
葛訓銀那過藥丸，欲要走，剛要走到門口，邁出一只腳，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噗——”
葛訓銀驚愕回過頭，只見江卻營俯身，大口喘著氣，地上赫然出現一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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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回主線！小豆丁沒事的 相信我……TT 他還能活蹦亂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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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垂眸，看對方躺在他臂彎中, 一派痛苦模樣, 終是沒有辦法, 最後，只能試著渡一些靈力過去，算是強行續命。此招效用不深, 但好歹是讓江卻營把一碗湯藥喝下去, 亦是不幸中的萬幸。
自先前, 答應對方要回京城後, 柳道非已送出書信, 告知江自閑。完事就緒，二人正要走，誰料, 只是一個轉身的功夫，竟讓對方病成這樣。
真真僅是一轉身的功夫。那日, 正至臨行前，柳道非與他已經下山，恰好紀添逍也此職盡完，三人預備一起回京。
正是談笑風聲的功夫，去節度使府做最後道別。
至那處，幾人過去，卻聽四下吵鬧, 似有什麽爭執。秦毓言趕來，笑說沒甚麽大不了的，只是些小廝罷了, 便帶幾人吃送別飯。
每至這時，紀添逍都要多嘴，問一句，“雲舟呢？”
往前不外乎都是些不願見客之言，那日卻不同，秦毓言道：“出去看戲了。”
紀添逍一驚：“喲，這是何等閑情雅致？”
秦毓言娓娓道：“說來有趣。先前，府上正有一位老者，有些意思，乃是歧州人。”
紀添逍道：“這是他鄉遇故知。”
“故知算不上，但那老人實在可憐。早些年，我剛來錦州，新官上任，什麽事都不順手。後來，有一日我下地視察，發現有個人倒在街口，奄奄一息，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後來問過，那人說，自己還有妻女家人要照顧，自歧州奔波而來，乃是流民。我看他可憐，便要他在府上做雜役。已有數載——那日，比武招親大會，他也在旁看著。我這才知他演得一手好戲，他與妻子做皮影的功夫，放在府內打雜，真是屈才。雲舟便所性放他走。”
“哦，”紀添逍拿江卻營的扇子把玩：“我說近來這街頭為何人滿為患，個個神色急匆匆，原是有皮影戲看。真是妙也。”
兩人同時回憶道：“哎，離開歧州多年，倒是許久沒看戲了。”
江卻營眼巴巴眨眨眼睛，“什麽戲，好看麽？”
幾人看向他。
幾人對視笑一聲。
自然而然的，幾人便去看皮影戲了，當真精彩。這老人從前在街頭演，直到看得人越來越多，擠不下了。水雲舟便讓其挪去水月閑閣，也好為此處多多招攬客人。
底下一片烏泱泱人頭。幾人坐在樓上，喝茶閑談，再偏頭向下，便能一觀全場，實在妙。
江卻營從前看過不少傳奇，或閑聞軼事類，但對這老人所演之戲，還深感驚奇，“師父，這出戲出自何處，我竟無所耳聞？”
柳道非看一會兒，模棱兩可道：“我也知之甚少。但看其意思，似乎是在講一個官員。”
江卻營問：“好官還是貪官？”
柳道非又聽一會兒，道：“此事我不能評判，你且先聽罷：
相傳，前朝時期，有一個人，乃布衣出身，卻為奇人。年紀輕輕便高舉中第，後風光無限，位極人臣。”
聽到這裏，江卻營神色變了變，道：“那他是不是下場很慘 ？”
柳道非回道：“算是罷。”
“位極人臣者，居功自傲，功高震主，爬得越高摔得越慘，此道理人盡皆知。戲中之人亦是，但此人與權傾朝野者有所不同——”
“戲中說，那年，戰火繚亂，皇帝命他作軍師以謀劃，原本大勢正好，但可惜，天降暴雨，戰勢傾頹，乃至慘敗，被敵生生刮去一座城池。”
江卻營皺起眉頭。
“後來，勞民傷財，不能再打。兩方開始議和。”
“敵國貫受此人所害，很不高興，便說，休戰可行，便只要把這位官員交出來——如今。”柳道非垂眸看下面：“所演的，便是故事最後，國主拋棄他，命他‘作使臣’。赴敵議和。”
不消說，結局必然是很慘了。江卻營眉頭皺得愈發深，眼看白幕中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滑向邊沿，他嘆了口氣。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世間萬事並非之言片語能說得清，後世眾人稱其為英雄，加以懷念，但，也許對局中人而言，並非這麽回事。”
江卻營皺著眉頭，道：“他不是英雄。”
“至少不應該是。在出使這件事上並不是。”
他若真要做英雄，便揮刀自刎，血濺當場，獻祭天地，無愧家國人民。而非如此慘淡收場，“出使”敵國，後受盡折磨，客死他鄉。
“這戲太過於寫實，不好。”
柳道非笑了笑，無奈道：“你老是說英雄，其實英雄也不過是後世之人謬讚之言，一朝稱頌，一朝唾罵，只在於世人一念之間。有人覺得他勇氣，亦有人覺得可悲。”
江卻營跟著道：“此人太慘，便是英烈，並不能說是英雄。”
“看戲看戲，戲中之事亦真亦假，我們只三兩眼掃過，便是他人一生，又何知其彼時心境？好啦，此戲過去，別拉著臉不高興，看下一場罷。”
江卻營撇撇嘴，手撐著下巴，呆呆望樓下。
他還是忍不住想此事。原來世間種種，並未善惡能說得清，也並非做得好與不好能說得清，有時候，心願與事實相悖，任憑你做得再好，也難以有對等的回報。英雄，並非風光無限的一種。
還有一種爛到泥裏。
他越想越懊惱，剛想跟師父說不再看這戲了。剛要開口，便聽臺下一聲高亢的：“吾乃大和藩越空真人之徒，今來此比武招親大會，勢必要應戰諸位，打敗全場！”
江卻營驚詫擡起頭。
只見，下方白幕上赫然出現幾道人影，其中間那位體格魁梧，服飾怪異。所代表的，便是那日大會上那外邦修士了。只不過，此事作戲劇傳播，將有些東西簡化過，抹去了那詭譎至極的黑煙一事。眼看白幕上那魁梧邪道氣勢洶洶，囂張至極的樣子，隨即，又有一只皮影身影赫然砸下來，廢話不多，拔劍出鞘，與其就此開打。
那皮影一身白衣，身負長劍，風流倜儻，武藝高強，變化莫測，一來，不過幾招，便將那外邦修士打趴下。
江卻營看得盡興，待那二人打完，外邦修士被打倒在地，憤恨切齒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白衣道士一挽劍花：“歸墟宗掌門，柳道非是也。”
“好——”
臺下驟然爆發出雷鳴掌聲，江卻營看得驚訝，看向師父。碰巧，紀添逍此時同秦毓言回來，笑道：“小昭兒，你師父可是頗有名聲。戲中都有人演呢。”
——不僅有柳道非，還有那日站在一起的眾人。便是紀添逍，秦毓言，水雲舟，葛訓銀，以及方才的柳道非。這五人在幕上瀟灑至極，倜儻之際，正是少年恣意時。江卻營瞧著，已全然將先前那場戲的不愉快忘了。專心致志看這個。
此事實在奇妙，原來以己入戲是這種感覺。眼看戲快要演完，另外幾人在旁笑道：“這老者還真是不同凡響，竟想出這樣的法子。”
世人慣愛看英雄，更不消說如今還是五位英雄。
談笑間，見江卻營好奇，秦毓言道：“此人乃是我府上之人，受我恩惠，昭兒若覺有趣，可待這場戲結束，親自去那老者身邊問一問。”
巧了，江卻營真的想去。
他想去，柳道非自然不會拒絕。如此耳，江卻營笑著跳下椅子，牽上師父的手，一蹦一跳隨他下樓，偏頭，開心道：
“師父——”
後者只聞這一聲，正待他往下說，沒等來下一句，卻等來手上力量一沈，似乎有什麽東西滑下去。
他驚詫轉過頭——
“昭兒，昭兒！”
事出緊急，柳道非匆忙抱起他，心都快跳出來。那旁，其餘幾人聞聲，匆忙過來，急道：“這是怎麽了？”
“好端端怎麽會暈倒呢——”
——是啊，自己為什麽會好端端暈倒呢？
自己還等著去看皮影，去游逛鬧街市，還等著……
回家呢。
江卻營鼻子一酸。
——他不是好了麽，不是能下山，能捉鬼，能回家了麽？
這不是師父親口說的的麽？他在騙自己麽？
江卻營渾身鈍痛，痛到骨子裏，仿佛冰水滲入骨頭，一輩子也擦不幹凈了。他好痛，人在痛的時候便下意識想掙紮，放松，找些舒服的姿勢。
可惜，江卻營此時連翻身都不能，動一動都痛，身子不是自己的，仿若靈魂出鞘，將……死了。
恍惚間，他好像真的飄在半空，呆呆望下面。那裏，師父好像坐在榻邊，一身薄衣，懷裏還抱著一個人。那是誰呢，是……是自己！
——我不要死！
江卻營倏然睜開眼。
若是站在旁觀角度，便可見這孩子並非一下子睜開眼，而是竭盡全力，手指顫了顫，最後，額頭布滿冷汗，先下意識去抓身旁之物。而離他最近的，便是柳道非了。
柳道非守了一夜，期間不斷渡法力過去，從前，他曾想試過這一招，但怕江卻營身子支撐不住，諸多顧慮，如今，俱都顧不上了。今夜，他實在是耗費了太多心血，一宿都沒合眼。不知如今幾時，外頭雪還下著，似乎沒完沒了，盡目蒼茫。
柳道非偏頭向外，一聲接一聲嘆氣。若是連強行渡靈力都不管用，那他還能有什麽能拿出來的呢？
就在此時，身側一緊。
那一下極輕，但對於柳道非來說，便是最渴求不過的了，他愕然轉過頭，看懷中之人拉住自己的袖子，衣料擰上褶皺。
眼看江卻營如今氣息微弱，明明是想呼吸，卻無比艱難。柳道非心提起來，渡一些靈力過去，待許久，對方終於不再顫抖，緩沖下來，呼吸逐漸平穩。
柳道非松一口氣，還未松到底，便見江卻營往自己懷裏縮了縮，靠在他身邊喘著氣，好似在說什麽，柳道非聽不清，只得俯身，附耳過去。這一下，他聽見了：
“師……”
聲音沙啞短促，一呼一吸都已耗盡全部力氣。雖然艱難，柳道非還是明白了，這孩子嘴裏呢喃的，正是“師父”。心一疼，又將他抱緊些。
對方好不容易醒來，自然不能再錯過餵藥時間。柳道非拾起湯勺，一點一點，灌進去。
所幸，對方有意識，這藥並不算難灌。只是一切太順利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末了，小半碗藥吃完，眼見對方並未有不好的反應，才作罷。
柳道非不知道江卻營方才靈魂出竅，已是垂危，真正的垂危。乃是自己灌了靈力，才強行將他拉回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卻營醒了，吃過半碗藥後，眼皮艱難睜開，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色。
這次，白色並未消失，在他身旁。
江卻營一時夢中一時現實，燒得神志不清，如今睜開眼，倒懷疑是否是真的了。
柳道非瞧著他，想出聲喚，又怕驚著他。眼見懷裏的娃娃氣息微弱，嘴唇微漲，囁嚅著，奮力抓住自己，想要說什麽。嘴唇張張合合，多次，卻是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瞧他這樣，柳道非心又一疼，灌些靈力過去，輕聲道：“慢慢說，師父在呢。”
“好孩子……”
江卻營有一瞬間耳目清明，只一下，終於看清柳道非的臉。那張朝夕相處的臉，朝思暮想的臉。甚至做夢都在想的臉。
——自己如今是在做夢還是醒著？
算了，算了。都不重要。
總之，有那個人在，無論真假，都沒什麽可怕的了。江卻營使勁，用盡所有力氣，艱難動一動身子，被柳道非扶住，問道：“想說什麽？”
江卻營努力伸出雙臂，想要抱過去。
柳道非抱住他。
柳道非聽見，對方在自己耳畔，艱難吐息著，聲音嘶啞，一字一句都費勁至極。
他說：“師，父……”
“好，好……”在此處頓住，緩一口氣，驟然帶上哽咽，“好疼……”
柳道非心一疼。
江卻營艱難道：“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我不……不……”到此時，一個字也難吐出來，力氣耗盡，從柳道非懷裏滑下去，癱下去，咬著牙，眉頭緊蹙，難受至極。
窗外，天已蒙蒙亮，大雪還在下著。錦州多年來不曾有過這樣大的雪，這場雪會帶走多少東西，又有多少人深埋地底？
柳道非眉頭又皺了皺。他抱起江卻營，俯身，輕輕拍著他，緩聲道：“師父不會讓你死。”
懷中人顫了一下，攥緊他的衣袖。
柳道非扶他躺回去，慢慢道：“你只是生病了，這個冬天過去，就好了。”
“春天來了，就好了……”
可是我好疼。
我能撐到冬天離開麽？
江卻營腦中混沌，想問什麽，可惜筋疲力盡，重新睡回去。柳道非為他掩上被子，理好頭發。
自那後，江卻營算是好過一些，一日間，有幾個時辰能醒過來了，雖然迷迷糊糊說不清楚話，但能醒過來，已是萬幸。已至深冬，再多事宜也該放一放，柳道非處理完諸事，近來閑著，抽出時間陪著江卻營。
其間，葛訓銀曾對他說：“掌門的靈力對他有所作用，但微乎其微，若要日日這樣下去，自己也會熬不住的。”
柳道非扶額，搖搖頭。
葛訓銀道：“我並不知先前昭兒在京城被鬼附身，那鬼到底是什麽來頭。那時候染上的邪術俱已除盡，就算並未除盡，幾年以來，也該慢慢淡化才是。怎料，此番你帶他去捉鬼，又去比武招親大會，兩方都有邪氣，一開始並無大問題，後來牽扯其下才至發作。此邪並非當年澧城之邪，掌門該何如？”
柳道非道：“節度使曾查過，大會近期，便有外邦人出入錦州，不止蒲何黎一人。”
“先前，我曾疑惑，為何縣令府中鬼祟氣息詭異，時強時若。如此強的怨氣，是誰給她的？”
葛訓銀皺眉：“莫非是外邦人提早布好的？”
柳道非思慮：“如此一來，他們布下的網，太大了，究竟是何居心？”
先前江自閑一定要兒子離開朝堂，看來不僅是官場諸事，還在於朝堂命官與外邦邪修勾結，這些人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過眼下沒空深究這個，之事事關世家，秦毓言曾說過恐與自己的父親脫不了幹系，她自會去查。柳道非現在能做的，也必須做的，就是治好江卻營。
他望向榻邊，神色憂慮，嘆了今日不知第幾個氣：“是我沒保護好他。”
葛訓銀聽著都覺得委屈：“保護。近幾年來，你有沒有保護好他，不僅我看著，眾人都看著。世人說你是天之驕子，最不信命理一事，如今，明夷你也要信什麽天道之言，在劫難逃之話麽？”
柳道非道：“若真有劫，我倒願意為他一破天機。但可惜，他的命，是我最看不清楚的。”
葛訓銀道：“看不清，那就自己來造。醫者在世，從來都是在閻王爺手裏搶人，我會治好昭兒的，絕不會讓他死。”
此誓二人俱說過，若天不應，神佛不應，還能求誰呢？
柳道非突然想起來，先前水雲舟畫在江卻營手心的一道咒。他思慮著，看窗外風雪簌簌，樹木枯敗，
雪停了幾日，今日又下起來，白得萬物虛無。它似乎能帶走一切東西：醜惡，仇恨，離別，血色，還有……生命。
直到雪飄落心口，在那處暈開一圈圈漣漪。
江卻營睡夢混沌，分不清夢境與虛實。
只記得，曾有人與他說過：“下一個春天來臨時，你就好了。”
所以，不管夢境還是現實，只要眼前有景象，江卻營都會下意識留意：春，來了麽？
沒有來。
他一直等著，望眼欲穿。直到有一日，他忽然意識清明，睜開眼睛，見白色映進來，照亮屋子。江卻營醒來，頭腦清明，眨眨眼，頓感新奇。舉起手來看一看。
——有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過來，按下他的手，放回被子裏。
江卻營偏頭，呆呆道：“……師父？”
“莫要踢被子，不要亂動，會牽動傷口。”
江卻營：“哦。”
他往柳道非身邊靠了靠，聞對方身上沈穩靜謐的烏木香，不自覺間，周身筋脈舒暢，心跳平緩。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他想。
柳道非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在葛訓銀送來藥水之後，他一時猶豫，不知這藥喝還是不喝。
葛訓銀也猶豫：“昭兒醒了？真是可喜——這藥，”她皺眉頭：“莫不然改日再提。”
柳道非正要開口，便聽江卻營道：“什麽藥？”一張嘴，嗓子嘶啞成這樣，江卻營自己都嚇了一跳。
葛訓銀對他說：“此藥藥性生猛，你身子如此，恐會受不住。”
江卻營強撐著，想要坐起來。果不其然，這一下牽動傷口，渾身刺痛，連帶著太陽穴，生痛，便如有針從那處橫穿過。江卻營痛得一哆嗦，被柳道非接在懷裏，急急緩沖。末了，終於稍好，盯著葛訓銀手中碗藥：“它能讓我好麽？”
“這……”
江卻營強撐著坐起來，艱難擡起手：“如果能好，我就……”
喝。
柳道非與葛訓銀對視一眼。
該來的躲不過，若是不喝，也沒有痊愈可能……事已至此，喝罷！
柳道非接過碗，用湯勺，一點一點地餵他喝進去。
江卻營幹坐著，像個木偶娃娃，一動不動，只會張嘴閉嘴。他本想說，還是一口氣喝完吧，這樣慢慢來實在……
太苦了！
奈何他實在痛得厲害，不能動作，說話也累。一碗藥喝完，江卻營已經苦得心裏偷偷掉眼淚，想要吐舌頭了。但畢竟在師父面前，不能這麽懦弱，吃藥也哭，像什麽話，如此耳，便忍著。
另外兩人心驚膽戰看完全程，生怕這娃娃吃下這藥受不住。但看一勺接一勺下去，並無什麽反應。
末了，葛訓銀瞧著他，懷疑道：“小家夥，你不難受麽，沒有什麽異樣麽？”
江卻營眨眨眼：“沒有呀。”只是太苦了。
瞧他當真無事，葛訓銀頓時松了一口氣，上前拾過藥碗，“那便好……明夷道長先在此，我去取藥箱來。”
江卻營乖巧點點頭。
葛訓銀那過藥丸，欲要走，剛要走到門口，邁出一只腳，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噗——”
葛訓銀驚愕回過頭，只見江卻營俯身，大口喘著氣，地上赫然出現一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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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回主線！小豆丁沒事的 相信我……TT 他還能活蹦亂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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