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秦毓言 溫和尚存,亦不失威壓。

關燈
第74章 秦毓言 溫和尚存,亦不失威壓。

“葛訓銀也要來?”紀添逍倏忽站起身。

柳道非呷過一口茶, 覆擱下:“正是。我先前對她說若有事相求,盡可來歸墟宗,或節度使處, 實是想招攬。現下她答應了。”

紀添逍連連嘆氣, 眉峰緊鎖, 扶一撫額頭,如坐針氈。

江卻營在一旁奇怪道:“師伯與她也認識麽?”

“……說來話長,”紀添逍苦澀道:“葛訓銀的本家, 乃是歧州一大世家, 醫道出身, 雖不為官, 卻也頗具盛名。小時候, 我們二人……還算師出同源呢。”

“那這麽說來……”江卻營疑惑地看向柳道非:“師父先前找她找了那麽久,其實她與師伯認識?”

“怪就怪在此處!”紀添逍苦道:“我雖與她認識,可自當年歧州之事後, 她便不知何處去,杳無音信……師父她老人家也四處游歷, 長久不曾見過了。”

“直到先前我從京南下,終於聽說她在禮州一帶,本想好好敘敘舊的,可是……”

他一扶額:“我實在害怕見到她,方才來的路上,本來日頭還早,悠悠走著。不知怎樣瞎了眼的功夫, 擾了她坐診,她便亮出銀針要取我的命,一言不合與我打了半個時辰, 合著小時候便與我不合,如此一來,她現在可是對我頗有怨氣,一見著我便要與我打架了。”

“明明是個醫者,脾氣卻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決鬥,這醫者仁心都去哪兒了……”

江卻營小聲嘟囔道:“我覺得她挺好的,哪裏脾氣不好了?”

那旁,柳道非笑道:“醫者仁心,武者好鬥。若你今日躺在這裏性命垂危,她也必然會悉心照料你。”

紀添逍嘴角抽了抽:“……還是算了罷。她的銀針愈發精進了,我可打不過她。若是被她打傷了還需她來醫治,我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柳道非但笑不語。

末了,外面日頭偏移,還不見人來,柳道非掐著指頭算一算時辰,疑道:“她今日可是遇見了什麽麻煩?”

紀添逍擰眉:“我先前過來時與她碰見,她還在問診,說稍後便來,此時應當快到了。如若遇到麻煩……”他一擰眉:“我出去看看。”

“妾身並非仇家遍地之人,想必不會有那麽多麻煩要找上來的。”就在此時,一聲略帶沙啞的女聲傳來。

幾人起身,朝來方望去——

只見一位女子推門而入,相較於先前與江卻營初見時,衣裳更鮮亮些,不再風塵仆仆,如今氣色也好。更重要的是,她不再頭發遮住半邊臉,反而左臉上,畫了好大一朵荼蘼的芍藥花。如此一來,半邊臉艷麗半邊臉質樸,實在別有一番滋味,幾人見她如此,俱是一楞。

她進來,略一作禮,目光停在江卻營身上。道:“小家夥,你這兩日身子好些了麽?”

江卻營點一點頭。

葛訓銀笑著坐下,謝過茶,搭上江卻營的脈,一邊探,一邊道:“節度使比武招親大會在即,我原以為你們不會等我了。”

紀添逍道:“毓言向來不拘小節,遲些也無妨。”

葛訓銀點過頭,抽回手,對江卻營笑道:“看來你好很多了啊——只是,”她一偏頭,指一指眼下:“這眼底的淤青是怎麽回事?”

“是我的不是,”柳道非道,“先前絲城鬧鬼祟,我帶他一起去了,他沒休息好。”

“原是如此,”葛訓銀道:“正巧,我來往路上,碰見街上百姓多不滿,所聊的,正是絲城那縣老爺之事——聽說京兆尹前日親自前來,拿其回去?”

幾人點過頭。

紀添逍道:“我與他同奉太後旨,南下來視察,實是給毓言撐腰。”

葛訓銀點過頭,從背包裏取出一袋子,後打開。

——紀添逍立刻跳起來。

葛訓銀皺起眉頭:“你作甚?”

總不好意思說怕她的銀針罷?紀添逍幹咳一聲,退後,含糊道:“……無事,無事。你們繼續。”

葛訓銀無語道:“我的銀針乃是救死扶傷用,現下要給昭兒看病,你怕甚?”

紀添逍尷尬坐回去。葛訓銀溫聲對江卻營道:“忍著點痛。”

後者點點頭。

銀針刺入穴位,立刻泛上細細密密痛意,江卻營痛得皺起眉頭,汗出了滿額。奇怪,自己先前都沒有這麽痛的,今日這是怎麽了?

柳道非在旁,看他面色蒼白的樣子,很是擔心,著急問:“可有什麽問題?”

葛訓銀抽出銀針,放在眼下細看,只見那針尖泛上黑青色,還隱隱冒出黑氣。幾人登時嚇了一跳:“這是……”

紀添逍與葛訓銀對視一眼。

柳道非自懷中掏出一符,即刻甩出去。所幸,那點黑色很快淡下去,黑煙盡數消散。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紀添逍驚魂未定:“真是好生危險……明夷啊,昨日那鬼身上,有何不同之處麽?”

柳道非皺起眉頭:“確有古怪。先前,我在府外時,便覺寒氣逼人,察覺到鬼祟功力頗高。但後來,發現不過是虛張聲勢。昨夜我與昭兒離去後,他腳步虛浮,連走路都難。我只當他中了幻境迷術,一時體虛,沒想到……”

葛訓銀收回銀針:“你也不必太過憂慮,眼下只是一點點,附於體外。再加之昭兒先前被鬼祟俯身的病根並未盡除,才會如此,並不一定是我們想的,最壞的結果。”

江卻營卻在此時開口:“最壞的結果?”呆呆道,“我會死麽?”

另幾人大驚,連連道:“哎喲我的小娃娃,你還這麽小,說話如此!我們所說的壞事,自然是臟東西,你無事的啊,放心。”

江卻營垂下眼。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背:“有師父在,不會的。”

“哦。”

見他好起來,幾人才松了口氣。此時,外頭忽然喧嚷,幾人側目,往樓下看去:不知何時起,大批大批的修士,或富家子弟,聚成一片,烏泱泱走上街。其中,不乏一些聲音:

“這比武招親要開始了,快走罷!”

“我早聽聞那秦毓言名號,不知她相貌如何?”

旁邊之人罵他膚淺:“那可是個奇女子,豈能單憑容貌來判斷?”

……

幾人撤回眼。

葛訓銀道:“我們也走罷。”

紀添逍道:“不急不急,毓言那性子,縱使現在去了,也是見不著她的。我們並非真的要參加比武招親,而是去給她撐一撐場子,你忘了麽?”

於是乎,幾人坐下,繼續悠哉飲茶。

江卻營趴在桌沿,呆呆瞧著葛訓銀,道:“醫師,你今日,面上似乎有些不同。”

葛訓銀一楞,低頭用茶水照看,見自己面上那些油彩好好的,並未淡去,才道:“是麽?”

“嗯,”江卻營看著她:“我覺得很好看。”

葛訓銀一楞。自歧州澧城覆滅後,葛氏因一場大火具沒,她也受火灼燒,半邊容顏盡毀,瞧著很是滲人。其實她本不在乎,且說葛氏世代行醫,藝術高明,要想治療其並不難,江湖更流傳著什麽換皮易容術。但究竟容顏,左不過一張皮,廢了便廢了。而且,她得記著這傷疤,才能記著往日的教訓。

話雖如此,到底怕嚇著旁人,便放下頭發遮著。

而近日,那半邊臉上,卻由油彩重繪,畫上一朵荼蘼的芍藥,於是乎,半邊臉妖冶生姿,另半邊素雅,倒是別有一番風味。若放在畫本子裏,也是為人所稱道的。

已經很久沒人用“好看”來形容自己,葛訓銀笑了笑,道:“謝謝。”

江卻營又道:“這是你自己畫的麽?”

葛訓銀道:“並非,這是先前在節度使府,她的……”她一楞,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紀添逍笑道:“便是雲舟給你畫的罷?”

“雲舟……”江卻營喃喃,“這就是秦毓言的妻子麽?”

葛訓銀一楞,沒想到他還知道此等事,笑了笑:“節度使與其眷侶都是好人,很是心善。”她想起二人對她說醫者仁心,行於世間懸壺濟世,內裏美,所謂容色等事,根本大雅,只要略作修飾,便好了。

江卻營又好奇道:“醫師,那你見過她的妻子了,她是什麽樣的人?”

葛訓銀笑道:“你如此好奇,待過些時候,親自見了,自然就知道。”

江卻營跳下凳子:“那我們快走罷!”

另外幾人笑著跟上。

江卻營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什麽,問柳道非:“師父,那她既然有妻子了,為何還要辦比武招親大會呢?”

“掩人耳目之術。”柳道非道。

葛訓銀道:“正是。此會目的並非招親,而為揚名。再者,所謂招親一事……”她淡笑道:“自然也是做做樣子,若說天下名士俱來,都是想趁此機會好好比試一番,真正想招親的,並不多。”

紀添逍笑道:“是啊,小昭兒。去歲,你師父於鬥劍大會大敗眾人,那些個可都不服,此番聽聞他也要來,自是摩拳擦掌,想要跟他好好打一架。”

江卻營皺起眉頭:“那師父要打多少架?”

幾人哈哈笑起來。

“傻孩子,”柳道非摸摸他的頭:“我並不會出場,遑論與他們打架了。此番只是放出消息,為節度使撐一撐場子而已。”

江卻營:“哦。”

便就此閉上嘴,沈默著走了。柳道非瞧他這樣子,輕輕笑了笑。

那旁,紀添逍倒是過來,低聲與柳道非說:“你就這樣毫不避諱,告訴他毓言與雲舟是眷侶之事,他也並未好奇過問?”

柳道非道:“想來昭兒並不覺得奇怪,反而新奇好玩。這孩子一向如此。”

紀添逍笑道:“那倒是,在一起便是在一起,哪來這麽多避諱。”

幾人談笑偕行。

比武招親之地並不在節度使府邸,此會聲勢浩大,各州人士都會來,就算把節度使府塞滿了也塞不下,便放在了一處酒樓。

這酒樓可有說頭,此處名“水月閑閣”,雖為“閣”,實際上是一座高樓。其處雕梁畫棟,丹楹刻矯,輝煌盛大,有錢至極,是錦州第一酒樓,恐也是大周第一酒樓了。不少人不遠千裏趕赴錦州,也為瞧一瞧它。

世人常聞其美名,不免好奇:水月閑閣背後老板,是誰呢?

有不少人猜測是錦州節度使,畢竟,這乃是她上任後才出門的。

事實上,此話半對。

此地真正的老板,乃是水雲舟。便是秦毓言的眷侶。

江卻營聽完此話,更加好奇。待走近了,遠遠瞧見那樓的第一眼:有錢。

再看一眼:還是有錢。

紀添逍也驚道:“好生氣派,都快趕上皇家公院了。”

說公院倒不至於,不過此地確是遠觀高堂,近觀雕欄玉砌,氣派卻不失雅致,好生講究,若說是皇家公院,倒不如說像蓬萊仙境。先前柳道非與江卻營初下山,也想來此坐坐。可惜人滿為患,一時進不去,便作罷。現今,水月閑閣門前被擺上好大一座擂臺,周遭四處更有軟座,真是盡地主之宜,令人讚嘆。

此時,外頭烏泱泱擠滿了人,便說是能踩死人也不為過。江卻營瞧見這麽多人頭,額角抽了抽:“我們該怎麽進去?”

柳道非自懷中掏出請柬,道:“從後門走,節度使在那處等我們。”

江卻營:哇。不愧是師父,跟著他還能走後門。

幾人繞過人群,自後門過去。那處果然有一婢女守候,一見著柳道非等人,恭敬道:“可是歸墟宗柳掌門?”

柳道非掏出請帖:“正是。”

那婢女立刻笑道:“諸位這邊走——”

帶幾人去到二樓,在此處,向下,正好能瞧見下方擂臺以及人群,實在是一處絕妙的觀景之地。婢女笑道:“諸位請坐,大人有事耽擱,即刻便來。”

江卻營側頭,看下方已經有人亮出兵器開打,便問柳道非:“節度使不來,就已經開始了麽?”

後者道:“作為主人家,還是節度使,自不能讓這些人先窺真容。既是比武,贏至最後者,才能得見。”

江卻營:“好生神秘。”

柳道非隨他坐下,道:“安心坐著罷。若不出大事,不待為師要下場的。”

江卻營新奇地趴在桌案,撐著頭,看下方之人提劍作戰,打得熱火朝天。

這些人武器多用劍,卻遠遠趕不上柳道非的劍法。怪不得節度使不出現呢,打成這樣誰要看他們……一時間百無聊賴,隨手端起茶盞,呷過一口,這一下,眼睛亮起來:

“師父,這茶比先前我在京城喝的好多了。”

柳道非笑道:“節度使這裏不乏名茶,這該是今春初時新采下來的茶尖兒,很是寶貴,供給皇宮的都不多。她動輒便拿這些來招待我們,可真是破費了。”

“——招待親友,如何能算破費呢?”

一道聲音傳來。那是一道女聲,剛毅中略顯柔婉,帶了錦州口音,但不算正統的南方話,聽著像是半路學來的。便是這些年來,長時間和錦州百姓打交道的緣故。

幾人回身望去——

只見那女子身著紅衣,更像是嫁衣,發髻利落挽起,並不戴珠翠,渾身利落質樸。唯有左耳,戴著一只皎白的珠玉墜子。雖如此打扮,卻全然不失為官風範。不過在江卻營意料之外的,她長相並非剛硬,反而帶上幾分明媚,唯有眼尾處上挑,不輸英姿颯爽味,一來,便覺此人溫和尚存,亦不失威壓。

-----------------------

作者有話說:嘿嘿毓言來了……鋪墊了好久終於出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