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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玉盤 狐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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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玉盤 狐面大人。

柳道非:?

柳道非不知自己才去一會兒, 怎就生了這樣大的風波。見江卻營同樣一臉苦澀,驚道:“方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江卻營往他身邊靠了靠, 本想喊師父, 沒想到紀添逍先告狀:“我嘔心瀝血給這娃娃畫了一幅畫, 結果他折辱我……”

柳道非微微蹙起眉,從江卻營手中接過折扇,展開來, 定睛一瞧——

……

饒是他, 也沒忍住嘴角抽了抽。半晌, 看向紀添逍的眼神很是覆雜, 終歸還是禮貌的:“昭兒說什麽了?”

身旁江卻營拽住他的衣角。

紀添逍苦澀道:“他說這畫長得跟我一樣好看。”

柳道非:……

江卻營:……

柳道非發誓自己只是個凡人, 他也是會受不了的,“……紀兄,你的畫技, 的確還是要,”他輕咳一聲:“多加練習。”

紀添逍:……

紀添逍:“哇。”

“嗚嗚嗚嗚, 你也覺得我畫得不好?明夷啊明夷,你從前從來不說我畫得不好,嗚嗚嗚……”

從前也並未看見過你的畫,否則我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柳道非在心底道。

前有紀添逍掩面假哭,旁有徒兒拉著自己衣袖,柳道非一個頭兩個大,一時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 他知道紀添逍的性子,此人慣會開玩笑逗小孩子玩,也慣會做戲, 現下不過是作勢假哭,不消片刻,便又重新好了。仰頭望月傷嘆過一陣,便俯身下來,在那扇面提指一敲,其上即刻恢覆皎白:“好了,你若是想寫什麽畫什麽,還是自己來吧。”

江卻營偷偷看向他,察覺到對方是在做戲,並非真的被自己的話給惹得不高興,才靠在柳道非身邊,點一點頭。

紀添逍看他這樣子,終是沒忍住笑了。道:“為它取名罷。修士的法器都有名字,你若想拿它做隨身武器,取個順口的名字最好。”

“都有?”江卻營看向柳道非,想起先前對方長劍迎敵的樣子,“那師父的佩劍也有名字麽?”

柳道非道:“它叫,‘問風’。”

“問鋒?”江卻營偏頭,“是刀鋒的‘鋒’麽?”

恰巧,此時正有清風而過,吹動衣擺。柳道非笑了笑,道:“此‘風’。”

“哦。”原是這個風。江卻營仰頭,正見明月高懸,皎白無雜色,睫羽顫了顫,已有決斷:“那就叫,‘藏月’。”

聞言,柳道非也仰頭看月,嘴角勾起。

清冷的光就此鍍下來,灑在他身上,襯得整個人仿若雲層中仙,飄飄乎如遺世獨立。江卻營瞧著,抓著對方衣袖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柳道非笑起來最是好看,尤其是在這種時刻,就像……

像薄霧遮月,美人如花隔雲端,亦真亦假,如夢似幻。

那旁,紀添逍看這娃娃一臉癡迷的樣子,又一挑眉頭。正巧,柳道非也瞧著,瞧見江卻營腰間那只銅鈴,而後向紀添逍,作一揖,“多謝紀兄。”

後者擺擺手:“哪裏哪裏,你與我相識這麽多年來,都是你出手相助我,這還是第一次開口問我要東西,不過兩兩相抵了,不必計較甚麽言謝。”

“說起來,”紀添逍蹲下身:“我當太微師叔進京,緣何非要討了他給你作徒弟,現在看來,這娃娃還真是有意思。”

“有了他,你往後一人主持宗門,也有個陪伴。”

柳道非瞧著江卻營,笑起來:“正是。”

江卻營被他們如此盯著,又往柳道非身邊縮了縮,找到他的手拉住,眼睛瞄向縣令府口的位置,呆呆道:“師父,方才那個……”他想了想,“長得像狐貍的大人呢?”

這一下二人可都聽見了。柳道非一挑眉,奇道:“狐貍?”

他實在覺得有趣:“昭兒為何叫他狐貍?”

江卻營想起對方襆頭邊簪花,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上翹的線,頰中膚色白裏透著一點紅,道:“我覺得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像狐貍。”

“——我聽說京兆尹來歷不一般,那他是不是狐貍變的?”

柳道非還在思考,倒是紀添逍笑起來,道:“小娃娃,你可真是有趣兒——狐貍化人當官麽,這要是寫在話本子上,必定吸引人。”

柳道非很是無奈:“你們二人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紀添逍哈哈笑過,解釋道:“傻昭兒啊,他不是狐貍,但是他喜歡聽人說自己好看,待會兒他出來,你多誇他幾句,保不準,他還會送你些寶貝呢!”

江卻營猛猛搖頭。

那旁二人又重新笑起來。末了,柳道非盯著府門的位置,疑道:“京兆尹大人此番為何事,竟要處理這麽久?”

紀添逍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向柳道非,解釋道:“南一帶距離京城遠,毓言被派遣至這裏,原是想圖個清閑,遠離歧州,可不想諸事頗多。生出不少貪官汙吏,這些年來各部都盯著,亟力想盯出些差錯。”

“此番,她辦比武招親大會,也是一明舉。一來廣招天下明士,揚名錦州,二來救濟百姓,此會所得所有賭註,盡數散於百姓。這三來……”

他道:“便是借助朝廷。有太後為她撐腰,如此耳,太後必會派人過來。這不,”一拂袖:“派我與京兆尹來了麽?”

柳道非道:“近年來,錦州官員確實多換新,我原以為是毓言所為,沒想到,還有太後在背後推波助瀾。”

“官場上的事,一向覆雜。”紀添逍笑道:“說起來呢,此番我與京兆尹南下,拿了好些官員去,還歸功於一個人。”

江卻營本聽著,但見對方突然看向自己,一偏頭,很是不解。

柳道非明白:“昭兒的父親?”

“正是,”紀添逍將方才那裝折扇的酸枝木盒子也遞給江卻營,讓其收著,道:“江員外郎近來頗有建樹,就著先前米糧發黴一事翻出了好些老賬。這些賬先前官家本不願理會,可現如今太後把政,事關江南錦州,恰逢毓言舉辦盛會,便不得不處理了。”

一來太後喜歡秦毓言,為她撐腰。二來若各地之人來錦州,看到如此光景,恐會不服。都知道秦毓言背靠太後,若她管轄之地不太平,那無非是打太後的臉,到時候又有朝臣覲見,鬧還政一事,這麽些年可就白費了。

繼而,此事便是如此。可柳道非實在沒想到,這其中還有江卻營父親的事。先前路過京城,江自閑曾與他說過,莫要讓兒子過多知曉官場中事,繼而點到為止:“太後倒是想得周全,事事將毓言掛在心上。”

紀添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轉過話頭,不再提江自閑等事:“哈哈。姑姑年輕時還隨家族征戰沙場,一朝誤入天家,已許久沒見過毓言這樣的女子了,喜歡乃是正常。”

柳道非笑過,二人就此不再說,默默站著。

他們不說,可是江卻營想聽,他拉一拉柳道非的手:“師父,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到秦毓言?”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後日便是大會。”

“哦。”

紀添逍奇道:“喲,這麽說起來,昭兒還對毓言很感興趣呢?”

江卻營點點頭。他道:“我從書中看到過不少她的事,她當年救下歧州,還謝絕了策勳。”

紀添逍笑道:“此事你也知道?不錯,她當年是謝絕了賞賜,因為她覺得,自己父親的爵位,自己坐了,便會惹得家族大亂,爭吵不寧眾人不服,所以沒要——但是,現今,太後又賞了她一個新賜的爵位,這乃是當年秦毓言與太後的約定,你知道這個麽?”

江卻營搖搖頭。

但憑他那亮晶晶的眸子,便是明擺著告訴紀添逍:我想知道。

後者也不賣關子,便告訴他:“當年,她在金鑾殿上撲通一聲跪下來,說自己不要侯爵,要靠本事創出一番天地。可是那時,太後金口已出,不能收回,便對她說:‘好,你既如今不要,那待日後,便擬一個新的爵位給你。你父親這個,沾了晦氣,不好不好。’”

江卻營睜著大眼睛:“然後呢?”

紀添逍笑道:“然後,太後便答應她:‘你且去闖罷!待日後你有一方作為,且成家立業,便賜你爵位。’但沒想到,秦毓言竟又一下子跪下去,說:‘臣女不願嫁人,既已走到這一步,便不會再拘泥於兒女情長,女子不嫁人亦能活下去!’”

江卻營點點頭,很是讚同。

“你猜太後說什麽?”

“什麽?”

“她老人家說:‘並未叫你嫁人,只說要你成家,左不過招幾個好婿進來服飾你,女子一人闖蕩官場,實在是太累啦。’”

江卻營:“哇。”

“——然後呢?”

沒想到這小娃娃聽得很是入迷,紀添逍笑道:“然後,就在去歲,毓言回京述職,手裏還牽著一個……”他頓住,看向柳道非,眸中詢問此事能說否?

柳道非神色並無變化,直挺挺道:“秦毓言牽著她的妻子,對太後說,此番,她要成家立業了。”

江卻營眨眨眼。

半晌,才反應過來:“……妻子?”

他呆呆看向紀添逍,後又看柳道非,明亮亮的大眼睛好奇一會兒,又眨一眨:“哦哦哦。”

“——那她妻子是誰啊?”

紀添逍笑道:“說來巧,此人還與你師父師出同源呢。”

柳道非道:“說來話長。聽聞當年蓬萊仙島尚在,有一位名道,在那處講授道法。天下名士俱向往之。那位道士,名喚‘太虛’。”

江卻營想起來,先前柳道非跟自己提起過的,歸墟宗祖師就是此人,“那她的妻子,還和祖師認識嘍?”

“此事我也知之甚少,我尚未見過她,只聽節度使提起過。若你實在想知道,改日去問過她便知。”

江卻營:“哇。”

“還可以問啊?”

紀添逍笑起來:“那是自然,你可知道,你的師父是何人?他這名號一出,不僅天下諸士,就連節度使,都想要見一見你——哎呀,這下可好,毓言沒見著,倒是被我先見著了。嘖嘖嘖……”

江卻營一頭霧水,“您與秦毓言還認識麽?”

柳道非道:“當年雍安侯駐守歧州,乃是先前的歧州節度使。後辦事不利,一州之安,還要憑女兒來救,後被革職。當年,秦毓言策馬逃出黃沙,疾馳八百裏,所求來的救兵,正是紀氏。”

江卻營:“那這麽說來,當年歧州一事,師伯也去了?”

紀添逍笑道:“不僅我去,連你師父也去過。那世人所謂的‘道門雙驕’便從那處傳出,只可惜,我當年尚未碰見他,還是從毓言口中得出,他曾來過。”

一時間,江卻營很是新奇:原來書冊上所流傳之人,竟私下裏都是好友。看來自己拜了這個師父,還真是好事一件接一件地來,無窮盡也。

三人談笑間,明月漸移,風乍起,拂過老樹,葉子簌簌作響,有幾片飄落下來,被風吹著卷動,最後卷到一雙黑靴下。

京兆尹忙活一晚,終於出來。瞧見紀添逍,便道:“紀公子只顧閑談,任本官一人理事,恐不太好罷?”

幾人回過身去,作揖問禮。紀添逍道:“乃是我的不是,讓大人受累了,罪過罪過。”

江卻營偷偷瞄向身後,那旁,只見幾個五大三粗的差役架著縣老爺,及府上家眷家奴一並走了。這旁,京兆尹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破折扇,搖搖晃晃。不處理公務,他整個人松乏許多,若非身著緋紅官袍,還以為是哪家閑散公子。

京兆尹與紀添逍閑聊幾句,後看向柳道非,道:“早聽聞柳掌門道行高深,乃是驕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方才度化那鬼祟,本官大開眼界。”

後者淡笑,回幾句謬讚。

京兆尹挨個問候過幾人,最後,朝江卻營看過來。後者本也在偷偷瞧他,剛好在想:這個人好似狐貍,為何師父說他並不是?既不是狐貍,那是什麽呢?

不管了,就是狐貍。

狐面大人瞧著他,又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活脫脫一個狐相,還是只慈祥且風流的狐貍,鬢邊簪一朵芍藥花。

紀添逍插嘴道:“大人來得巧,這乃是我師侄,他方才還說您長得好看,頗有……”他笑起來:“狐仙風度呢。”

“哦?”京兆尹新奇過,便俯下身。

那張狐貍面離自己越來越近,映在眼前。江卻營眨了眨眼。

狐貍一偏頭,道:“聽說,今日捉這鬼祟,還有你很大的功勞?”

聽說?聽何人說,是師父說的麽?

不待他反應,狐貍又面朝他,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隨後,撚指,取下鬢邊簪花,遞給他。

江卻營:?

京兆尹把那花放在他手心:“我乃是前朝官家親點的大夫,轉管審判之事。下至百姓,上至滿朝文武,我都審得。今日,此花交給你,你可憑它,往後找我答應你一件事——任何事,有求必應。”

有求必應?江卻營只在參拜神仙時,聽說過這個詞。

他呆呆地盯著京兆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後者笑著起身。道:“本官此行收獲多,拿了這地方蛀蟲,回京也好交代——紀公子,”他看向紀添逍:“此事已畢,往後秦大人舉辦盛會,宣旨一事,便交與你了。”

“大人放心。”紀添逍應道。

柳道非擡頭看一眼明月,道:“時辰不早,今日諸事繁多,二位且暫住錦州好生歇息。我也要帶徒兒回去了。”牽過江卻營的手。

待幾人道過別,隨師父走了。不知怎的,剛走出沒幾步,江卻營便覺腳底虛浮,堪堪欲倒。自今日入了那鬼魅幻境後,便一直如此。柳 道非察覺到,俯下身:“還能走麽?”

江卻營本想逞強說能。就在此時,紀添逍忽然跑過來,說想起什麽,要跟江卻營說悄悄話。

後者以為他有何要事,便側耳過去,很是認真地準備聽。

誰承想,這家夥俯下身,挨著自己,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小昭兒,真的不與我回京城麽?”

江卻營霎時間錯開身,被這一下戲弄,很是惱火,皺起眉頭,兇巴巴道:“不!”

紀添逍也站起身,故作虛弱,捂著胸口作傷心狀,哎喲道:“明夷,你養的這個娃娃啊……”

柳道非無奈笑了笑,俯下身,抱起江卻營,道:“你說得對。我養的娃娃,什麽樣子,自是我慣出來的,我說了算。”

便就此抱著江卻營離去。

後者趴在師父肩膀上,往後,正好看見紀添逍與京兆尹站在那處,似乎在笑。他吐出舌頭,向紀添逍作了個嘲諷的動作。

對方一驚,看那嘴型,分明說了句“哎喲”,而後笑起來。

隨與師父漸遠,視野逐漸模糊。那二人還在原地站著,目送他們遠去。面上,笑意久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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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紀不許欺負小娃娃

問風  藏月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風拂過吹動雲遮住月亮

是我隨口編了一對名字,沒想到還挺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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