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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見面禮 “哇。明夷。你這徒兒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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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見面禮 “哇。明夷。你這徒兒罵我。”

幾人回首, 向外看去——

來者眾人,氣勢洶洶,烏泱泱一片。為首者二人, 一人著緋紅官袍, 其上繡金錢蟒紋, 戴襆頭,不怒自威。他一出現,周遭眾人霎時間齊刷刷跪下去。

而江卻營的註意力卻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 身負長劍, 腰豎蹀躞帶, 其上嵌玉, 雖簡潔,但衣飾之上暗紋,周身氣度, 一眼看便知並非尋常人。

見他,江卻營一楞, 分明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二人一進來,環視一圈,那位玄衣人目光先是停留在師徒二人身上,似是笑了一下。而後,看向孫老爺,迅速冷下臉, 執起腰間令牌:“奉太後懿旨,協京兆尹巡視江南,凡地方官吏貪贓枉法, 害及百姓者,立可拘拿,絕不寬宥——”

滿堂眾人霎時間驚顫:“太太太……太後?”那縣老爺更是嚇得背過去。

京兆尹一瞥他,冷聲道:“錦州還有此等蛀蟲。本府今奉旨查辦,嚴明法紀,以儆效尤——帶走。”一揮手,身後幾個五大三粗的差役走上前去,一把抓起他。

那旁,縣夫人哭道:“老爺,老爺……”  京兆尹掃視一圈屋內,再道:“閑雜人等即刻離去,其罪臣家眷等一並看押。”

“是!”

江卻營只覺一陣眼花,腳底虛浮,被柳道非堪堪撫住。那旁,眾人忙活起來,急著清場,他的目光還是停留在那女鬼身上,不知怎的,鬼使神差過去,蹲下來,瞧著她。

現不是幻境,江卻營自是無法再抱到她了,只得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著。

他看她,身後,柳道非也在瞧他。一時不知何種滋味。江卻營蹲著,良久,直到那鬼擡起頭,與自己目光對上,他附耳過去,小聲對她說——

柳道非自是沒有聽見。

聞江卻營此言,那鬼神色觸動,眸中隱隱有淚湧出,望眼欲穿地,盯著他。

後者說完話,退回來,退到柳道非身邊。那旁,身著玄衣之人此時過來,站於眼前,向柳道非作一揖:“明夷。”

後者回之:“紀兄。”

江卻營一楞:紀?

難道此人就是紀添逍?

他重新看過去,仔細打量過此人:對方雖不至目若寒星,但也眉目間凜冽,再被玄衣勁裝一襯,更顯得氣勢迫人。但可惜,他愛笑,一笑起來,面上冷氣蕩然無存,很是和藹可親。見對方對著自己笑,江卻營也眨眨眼。

玄衣公子哈哈笑起來,道:“人多眼雜,明夷不若隨我出去,這裏有京兆尹看著。”

“也好。”

待三人出去,步至府外,江卻營頓時松了一口氣。原來所謂陰寒氣,並非唬人之言,直到出來,他才意識到那縣令府竟如此陰森。

那旁二人停下來,柳道非見他如此,便蹲下身,緩聲道:“你感覺如何?”

“不知怎的,身子飄飄然……還好罷。”

聞言,柳道非蹙起眉頭,很是擔憂,便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粒藥,餵他吃下去,末了,看徒弟面色好一些,才松了口氣。

江卻營好過來,手還攥著師父的衣角,見對方站起身,也跟著擡頭,這一瞧,便瞧見了……

“師父,他……”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這便是先前師父所說的,那位故友,紀添逍。”

紀添逍對他笑一笑。

順著他甜甜的笑,江卻營也甜甜喚一聲:“師伯好。”

紀添逍:哇。

對方眉眼間掩不住的喜色,不同於路鄉雲妱,見著他也有喜色,紀添逍則成熟,像大人慈愛地看孩子。他一見著江卻營,便樂極,瞧著甚是歡喜。那旁,柳道非正巧此時道:“方才之鬼尚未超度,我得去一趟。”

紀添逍道:“也好——臨行前,京兆尹與江大人有些交談,你去了,與他好好聊聊,想必會有話說。”

柳道非點頭。最後撫一撫江卻營的發頂,道:“昭兒乖乖在此處,我聽說紀師伯有見面禮要給你。師父去去便回。”

“嗯嗯。”江卻營很是乖巧地點一點頭。

末了,望著柳道非的背影,直到他步入府中,再側目,看向這位“師伯”,只是,還未來得及看清楚,忽然腳底一空,身子騰空而起。

江卻營:!!!

紀添逍抱起他,哈哈笑起來,道:“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啊?”

江卻營側開臉,嚴肅道:“我叫,江卻營。”

“哦?”紀添逍疑道:“我怎麽聽你師父信件裏總提起,叫你‘昭兒’呢?”

江卻營推著他,表示抗拒:“那……只有我師父和我爹爹才能叫!”

“哎喲,”紀添逍故作驚奇狀:“只有他倆能叫啊,我叫不得?”

“不……”江卻營皺著眉頭,正想說不,卻忽然意識到還在人家懷裏,便做做樣子,搪塞道:“能叫!你先放開我。”

紀添逍一挑眉,覺得這娃娃甚是有趣,順他意,放下來,拖著江卻營的後背,壓低聲音道:“小昭兒,如今你師父走了,我們趁他不在,就此跑了,回京城,如何?”

“不!”對方這次倒是拒絕得很幹脆,甚至有些兇巴巴了:“你不跟你走!”

玩笑不能開太大,要是惹生氣了可就不好,畢竟第一次見面呢。紀添逍面帶傷感:“為什麽呀?”

江卻營皺著眉頭,“那是我師父,我只跟我師父走。”

“哦——”紀添逍故作傷感狀,失望道:“好罷。”

經這一遭,娃娃倒是不理自己了。紀添逍好生傷感,蹲下身,道:“小昭兒,如此看來,你很是喜歡你師父嘍?”

“嗯。”還是回答得很幹脆。

“有多喜歡?”

江卻營瞪著他,幹脆不回答了。後突然邁開腳,匆匆要跑進府,紀添逍趕忙拉住他:“哎——小娃娃,你幹什麽去?”

小娃娃奮力想撒開他的手:“我不要你,我要我師父……”

“唉……”紀添逍無奈拉回他,意識到不能再逗了,正色道:“你師父忙呢,剛剛還囑托我看著你,你要是亂跑,可叫我如何跟他交代啊?”

江卻營板著臉。

紀添逍道:“好好,不逗你玩了——來,我姓紀,乃是歧州定遠國公紀氏那個紀。覆名添逍,逍遙之逍,我們好好認識一下吧。”

既然他好好跟自己說話,那江卻營也會好好回之。不過他有些驚訝:“紀……氏?”

“那,當朝太後是你……”姑姑啊。

紀添逍伸出一指,止住他說話,故作玄虛道:“噓——小昭兒,此番,我可是連身家都告訴你。我南下,游行江湖,都要瞞著的。若保不齊,”他很是嚴肅:“被有心之人聽著,恐會惹來殺身之禍!”

江卻營一驚,又聽他說:“所以你要替我保密,莫要對任何人提起——哦,你師父除外,他知曉。”

江卻營很是認真地點點頭。

末了,紀添逍強忍住笑,忍得好生辛苦,心道這娃娃怎麽如此好玩,明夷還真是撿了個寶貝:“好啦,既然你幫我保守秘密,我也不能苛待了你。”

便伸手,往袖中摸索,摸出一物,遞給他:“第一次見師侄,給師侄送個禮物。”

江卻營未接,倒是先說:“謝謝師伯。”

紀添逍很是受用。但見他遲疑,便問:“為何不接呢?”

江卻營道:“我不知是何物,不敢冒然接。”

原是如此,這孩子還如此心細。紀添逍幹脆打開木蓋子,露出裏面之物。江卻營定眼瞧去,只見盒中靜靜躺著一只銅鈴,模樣很是精致,其上做工,便是掛在檐下都顯奢侈的。就算此人背靠歧州紀氏,也不該一下子送給自己如此貴重的禮物。

見他還有所顧慮,紀添逍幹脆將其拎出來,提在手裏,搖晃幾下,發出“鐺——”一聲沈響,音色十分通透,只一下便可知極為貴重了。不待他說話,紀添逍便比劃著,將銅鈴掛在江卻營腰間。

“我……”

“收下罷。”紀添逍道:“此物呢,乃是你師父向我討的,他先前與我提起過你身子弱,易惹鬼祟,是也不是?”

江卻營點點頭。

紀添逍撫一撫他的發頂,嘆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如今你收著這個,此物難得,也稀奇,你師父認識我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跟我開口要東西,便是要送給你的。快收下罷,這乃是他的心意。”

江卻營垂頭,手指撥著它玩兒。

紀添逍再解釋道:“這鈴鐺不僅能驅鬼,更能驅邪——你還小,沒聽說過那邪物的威力。無妨,以後若遇到了,有此物在,管他魑魅魍魎,鬼魅妖邪,都得避你一丈。”

江卻營聽著,再一次點了點頭:“謝謝師伯。”

“不必謝我,要謝且謝過你師父罷——這是他給你的,我,也有一物要給你。”

紀添逍又從袖中摸出一盒子,江卻營倒懷疑他的袖子像師父的乾坤袋,能裝好多東西,當真稀奇。末了,對方還是抽出一盒子,江卻營定睛一瞧,又感驚訝。

他便以為方才那盒子已足夠珍貴,卻不想,這盒子更加金貴,乃是上好的酸枝木制成,光看其上雕花、金漆等,都考究至極。光是外包盒子便如此,裏面之物恐更是……

果然,紀添逍抽開蓋子,露出內裏之物:

那是一把折扇,躺在一片毛絨之上,江卻營定睛一瞧,便瞧見那底面上鋪的,乃是狐毛,恐還是上好的白狐毛。尚未來得及驚嘆不愧是歧州紀氏,就又定睛一看,瞧見:

那扇子,乃是白玉制成的。

江卻營驚詫擡起頭。

紀添逍瞧著,笑道:“喜不喜歡?”

江卻營不好說自己不能收,只能委婉道:“我不在京中作富貴公子,如今是個道士,恐怕用不上……”

“哎,”紀添逍道:“這你就不對了小昭兒,你只是作道士,又不是什麽破爛戶兒,為何用不上好東西?再說了,扇子,也並非富貴人家閑來裝飾才能用,也是能做武器的。”

江卻營猶豫:“我是從畫本子上看到過扇子作武器,可是……”

紀添逍幹脆將那扇子拿出,說道:“書中所寫,必是有跡可循。其實這扇子啊,有時候必劍還要好使,你看——”將其展開,塞在江卻營手裏,就此把著他的手,手腕稍稍一使力——

那扇子即刻飛出去,在空中轉出幾道漂亮的圈,扇身帶上氣勁,如驚鴻穿雲,直撲庭中老槐——

“哢嚓”一聲脆響過,枯枝應聲而斷。後,重新轉過幾個圈,朝他們轉回來,被紀添逍穩穩接住。

“學會了麽?”紀添逍合起扇子,遞給他。

這一次,江卻營才接過了,經方才那一遭,他覺得這扇子好生有趣,威力還不小,帶出去還好看,真是……

他摸一摸那扇柄,不消幾時,摸到了一片溫熱:“……這還是暖玉?”

紀添逍笑道:“那是自然。你師父說你身子弱,暖玉正好,你拿著也適用。

一時間,江卻營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呆呆盯著那扇子,觀摩其上色澤,手指繞過紅得滴血的穗子——這柄扇堪稱完美,若要他挑一件最喜歡的當隨身武器,非這柄折扇莫屬。

見他喜歡,紀添逍也笑著,仔細打量著這個娃娃,末了,忽然瞧見他腰間,還戴著一塊玉。不覺有些眼熟:“小昭兒,這是……”

江卻營眨眨眼,把那玉提起來:“哦,這是我師父給的。”

紀添逍略略翻看,瞧見上面端端正正刻著的“道”字,一挑眉頭,驚訝道:“他竟連這個都給了你?”

江卻營疑惑:“這玉有什麽厲害之處麽?”

紀添逍未回答,倒是摸一摸他的頭,只叮囑道:“收好罷。”

江卻營還欲再問什麽,忽然一側頭,瞧見那折扇上,似乎還有什麽東西,“這上面還有作畫?”

紀添逍笑著俯下身,“對呀,展開看看。”

江卻營展開扇子,定眼瞧去——

他嘴角抽了抽。

“好不好看?”旁邊那人還在笑,格外欣喜,不待江卻營反應,便自顧自道:“這可是我歷經多日,嘔心瀝血之作,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這扇子本沒什麽,重在我所作的畫……”

江卻營面色很是苦澀,苦得要滴出水兒來,他哀怨地擡起頭,看向對方,問:“這畫上的……是誰?”

紀添逍似是被這眼神給傷著,十分悲痛道:“娃兒,我這畫的可是你師父!”

“我師……”江卻營沒忍住,又重新看一遍,只見其上似鬼成精,拿著筆亂畫一通,怎麽看都是個四不像,要費盡心力看才能看出個人樣。方才廢了好大心思才看清人樣的江卻營此時頗為苦澀:老天爺啊,他實在無法背著良心說這是自己的師父!

紀添逍還在哀痛道:“去歲你師父參加鬥劍大會,我在京城,沒親眼見著。卻也能在書中窺探到一些……我可是參訪了好多名家畫作,才習得了這一幅!……”

江卻營也哀怨地看著他:“這不是我師父。”

紀添逍道:“就是。”

“不像。”

“哪裏不像了?”

江卻營很是沒有辦法,面色好苦,最終憋出來一句:“我師父長得好看,畫上這個面目猙獰,膚色賽猴……”屁股的,“才不像我師父!”

紀添逍心痛至極:“你這娃兒眼光也忒挑剔了!”

江卻營實在拗不過他,一來是長輩,二來是此人現今比他還撒潑打滾,只能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嘴上說:“嗯,好看。”

“長得跟你一樣好看。”

……

…… ……

一時,氣氛凝滯。

那旁,傳來一陣腳步聲,便是柳道非回來了。他剛出來,就看見這一大一小執扇僵持,二人面色均賽濃藥,一個比一個苦。他疑惑,欲要問問緣由,就聽紀添逍傷感道:“哇。明夷。”

“你這徒兒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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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要笑得不行了  這倆人見面好好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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