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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塵世中 “我……笨。沒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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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塵世中 “我……笨。沒記住。”

“我不睡……”待到被師父塞進被窩裏, 江卻營還是吵吵嚷嚷。

柳道非拿這孩子無法,正想說要聽話,卻不想, 對方拉住他, 說:“我想學您今天說的那個, 很覆雜很厲害的符。”

柳道非一楞,後者立刻捕捉到他的猶豫,忙道:“師父教給我罷……我記得很快的, 一遍就能學會!”

這小家夥一臉倔強, 仿佛自己不教給他, 他便今晚不睡覺了, 要跟自己耍賴撒潑打滾, 無法,只得道:“好罷。”他補充道:“只一遍,若你沒有學會, 也得睡覺了。”

“嗯嗯嗯!”江卻營趕忙翻身下床,匆忙拉上鞋, 跑去案邊。

柳道非瞧他跑得匆忙,鞋子尚未穿好,倉皇中還掉了一只,嘆了口氣,無奈走上前,替他穿好鞋。覆,從乾坤袋中取出黃符, 朱砂等。江卻營很是驚訝:“您這袋子究竟能裝下多少東西?”

“能裝下一個你。”

江卻營:???

柳道非不動聲色地開完一句玩笑,就著客棧做工粗略的筆,蘸上朱砂, 鋪平黃紙,遞給江卻營。

後者仰起頭,呆呆瞧著他。

柳道非走到他身邊,自身後籠住他,把筆放在他掌心,隨後,便覆著手,像大人一筆一劃教孩童寫字那樣,把著江卻營的手,帶著他落筆,慢慢畫起來。

他解釋道:“此符難,用處也不甚太大,便如我今日所做的,乃是為鬼魂找歸家之路,起牽引作用——此符極繁瑣,又耗盡心思,一般道士只會囫圇捉了鬼,扔回地府去,不會想到還要幫助他們見一見親人等,繼而,不甚用得上……”

“那您會幫他們找麽?”

這個問題答案很淺顯,他們今日已如此做了。

柳道非垂下眼,盯著紙面:“有時會。”

他盯著紙面,江卻營則不同。明明是自己鬧著要學的,但此刻,心思卻全然不在符上,而在……

身後那個人身上。

不知為何,師父的身上總是有股烏木香,要湊得很近,譬如現在,近在他懷裏才能聞到。江卻營先前一直聞著,已覺習慣了,可今日不知怎的,他覺得這味道好生清冽,似乎帶著初秋的風,有幾分清冷意。更像九天懸月,可望而不可即,讓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探求地更清楚。可是,更近的話,便是……

師父的側臉了啊。

二人挨得極近,繼而,江卻營只要稍稍一偏頭,便可看見對方那棱角分明的側臉,甚至可以清楚瞧見對方的睫羽。師父垂眸的樣子,好生……

“別看師父,看符紙。”

聲音很小,江卻營卻因心虛,嚇了一下,連連道:“哦,哦……”

可待他定眼瞧去,只見柳道非最後一筆落下,瀟灑收尾。一張符熟稔畫好,還問他:“學會了麽?”

江卻營:……

他只顧著看柳道非了,哪裏能學會?意識到對方要抽回手,匆忙拉住,磕磕巴巴道:“我……笨。”江卻營發誓自己從沒承認過自己笨,好生屈辱:“沒記住。”

話畢,擡眼盯著柳道非,望著對方的眼睛,心虛不已,低下頭。

真是奇怪。後者明明說過,只教一遍的,不知怎的,今日也食了言,被徒兒這樣的眼睛看著,一時無奈,便俯下身,再次牽起他的手,緩聲道:“看好了。”

若說江卻營笨,那世上恐沒有聰明的人了。柳道非自是不相信他說的話,還是耐著性子又教了一遍,這一遍畫得格外慢,保準他能看清楚。果然,一符畫完,娃娃擡起頭,對自己笑了笑:“我記住啦!”

柳道非擱下筆,道:“記住便好,休息罷。”

江卻營疑道:“不試著用一下這道符麽?”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道:“現下並無要找家的鬼魂,你既然已學會,那便收著它,待日後需要時,再拿出來用也不遲。”

“哦。”又一次被師父掩上被子,要睡覺時,江卻營本已乖乖躺下,卻不知想到什麽,倏忽坐起來,問:“師父不睡麽?”

柳道非道:“你先睡,我出去安頓店家,要他們熬你明日的藥。”

“哦。”

過了幾時,待柳道非回來,還是有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借著昏暗盯著他,毫無睡意。無奈道:“前幾日下山來,也不見你如此亢奮。”

江卻營眨眨眼。

柳道非所性滅了燈火,捂住他的眼睛,強迫他睡覺。

屋內暫時靜下來,落針可聞,窗外似有風掠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久到柳道非以為他已經睡了,正要撤回手,忽然掌心一陣輕微癢意,江卻營眨眨眼,拉住他的手,道:“師父,我覺得鬼也沒甚麽可怕的。雖然我知道今日那不過是鬼火,不能與之前上我身的相比……”

他拉下手,透過昏暗盯著柳道非,“現在我好了,以後您外出遠門,都能帶上我麽?”

不消他說,既然好了,現今歸墟宗也有了名號,無論在是江湖還是朝廷,都廣居盛名。葛訓銀也已找到,諸事皆好,自不必他再終日奔波了:“嗯。”

對方立刻抱著他的手坐起來,靠在師父身邊,喜悅道:“那我要跟著您學捉鬼。”

後者拿他很是沒有辦法:“好。”

“你想學什麽,既不學劍道,那樂修,丹修,醫修,或是法器符篆等……”

江卻營奇道:“這些您都會?”

柳道非道:“略通一二。”

江卻營:“哇。”

他還抱著對方的手:“那我要學您今日教的這個,符篆!這個好玩。”

柳道非想了想,答應他:“好。你身子弱,學這個正合適,並不勞累。且你聰明,記東西快,於此必有天賦。”

江卻營高興地湊到他身邊:“那師父,我們什麽時候去查那個孩子失蹤的事?”

柳道非扶他睡回去:“若有線索,必定會追到底。只不過,節度使的比武招親大會將近,我們得待此事過後——明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紀添逍,”柳道非坐於榻沿,防止這個娃娃再不睡覺:“他前段時間來信,說這幾日會到。”

“哦。”江卻營靠去他身邊,烏木入鼻,師父的聲音低沈,好似在輕聲哄小孩睡覺,他終於泛上困意,迷迷糊糊道:“那我該叫他什麽呢?”

“隨你。但若論輩分,你該叫他師伯。他乃是家中最小,聽聞我收了徒弟,忙不疊要認親。若你叫他師伯,他必然開心。”

“哦……”江卻營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了……”

不消說,便是睡著了。

柳道非偏頭,看對方還靠在自己身邊,抱著自己的手,輕輕笑了笑,隨其去了。

剛至孟秋,錦州夜裏還是悶熱,外面正有清風拂過,吹進屋,終於鍍上幾分涼意。江卻營似是夢見什麽,喃喃幾句,覆呼吸平穩。

他自然一宿清夢美妙,自來錦州,呆在師父身邊,已很少做噩夢了。

有時候老天爺真是造化弄人,緣分這家夥,很難說得清。自己便這樣認了個師父,還要撒這嬌求他教自己從前最不喜歡的道術。若放在以前,江卻營肯定想不到。

譬如現在,柳道非也沒想到,紀添逍明明在信中承下諾言,說自己這幾日便來,但師徒二人在這客棧等了一天,還不見他人影。

江卻營現如今話多,沒忍住,問道:“師父,他真的會來麽?”

柳道非道:“尚未至傍晚,他一向守時,給我寫信時已至禮州,想來不會因故爽約。”

“哦。”江卻營把一塊糕點塞進嘴裏,百無聊賴地撥著桌上的碎屑,在心裏道這些糕點雖然好吃,但實在沒有雲妱做的好吃。有時候江卻營在想,她不該修道義,而是該下山開鋪子。

柳道非不知這娃娃低著頭,又在想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折袖,斟一杯茶,呷過一口,擱回去。

店小二此時過來,笑意盈盈道:“客官的茶喝完了,我再給您沏一壺去。”便提了茶壺要走,剛走出兩步,被旁桌咋咋呼呼,剛進來的人叫住:“店家,也給我來一壺!快一些啊,急著喝——”

店小二:“得嘞!”不消幾時,便重新提著茶壺過來。瞧那幾人氣喘籲籲,汗出了滿額的樣子,笑道:“二位爺,您這是怎麽啦?累成這樣。”

那人唉道:“天兒本就熱,那縣老爺還要人幫忙送東西去,可是累死我了。”

小二疑道:“喲,今兒個又是什麽事兒啊?”

“誰知道,那縣老爺近日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召了一堆道士做法事,整日要這要那的,也不嫌累得慌!”

“我倒看那道士像騙人的,故弄玄虛罷!”

幾人哈哈笑起來,倒是被江卻營聽見,疑惑擡頭看師父:“宗門近日除了我們,無人下山罷?”

柳道非道:“嗯。”

“那他們說的道士會是哪派的呢?”錦州最厲害的宗門莫過於歸墟了。

“想來是些散修。”

江卻營還是不解,側耳聽著,聽那人嘮叨完,喝口茶冷靜下來。這時,正好有人問道:“咦?孫老爺有什麽事要懸賞道士來做,我今日從那地路過,看到多是些散修,無名門道士哇。特別是沒有咱們這兒歸墟宗的。”

方才進來那人道:“嗨!歸墟宗那些個道士整日閉門不出,哪能請動他們呀——孫老爺著了急,只能貼告示來召道士嘍。”

“咦?那是何時起?”

“這我就不知道了。縣老爺整日神神秘秘的,近幾日連堂都不升嘍。”

可人總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知道的,無論千方百計,便要知道個清楚。

江卻營也是好奇,便側耳聽著,終於,店內有一個人神神秘秘,壓低聲音道:“餵,你們不知道嗎,前幾日啊,縣老爺府上發生了一樁怪事。”

“那快說說。”

“我前幾日去縣府附近,聽到一些風聲:說是衙門府有一個差役,他兒子中邪啦,肢體不調,老是空手作姿勢,那姿勢好似抱著什麽東西!”

有人道:“嘶——莫不是還有鬼上身的事?”

那人道:“唉,差不離啦——那孩子不過五六歲罷?老是端著這個姿勢,還跑去給他爹看。那衙役只當小孩子胡鬧,沒理會。可是後來有一晚,”他壓低聲音,故作玄虛:“那孩子半夜站在他爹的床頭,一聲不吭的,死死盯著!可把那衙役嚇得夠嗆!後來又好幾個晚上啊,都是如此。”

“那衙役還頻頻做噩夢,似乎能夢見孩童哭,哭著喊什麽‘爹爹,爹爹……好疼啊’之類,後來驚醒,發現孩子站在床頭看自己!”

“——你說滲人不滲人?”

旁邊那人一肘他:“青天白日的你作什麽!嚇老子一跳——然後呢?”

“嘿,然後啊,嚇得請道士來做法,做完後倒是消停過幾日,卻沒想到,前幾日早上,家裏突然一聲哀嚎——死啦!”

“就這樣死啦?”

“是啊,並且死狀奇異,嘴張得奇大,面色發紫,好生不趕,倒像是……被人掐死的!”

柳道非皺起眉頭。

不僅是他,其餘人士均是面色凝重,此事好生詭異,且近在身邊,怎能不怕?

已經有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事兒整的……然後呢?”

“官老爺聽說這件事後啊,本也沒當回事,只當有人裝神弄鬼。可後來不過幾日,就發現——哇,自己的兒子,夜半,也站在床頭!”

已經有人捂著心口:“哎喲餵!”

衙役已死了,那下一個,會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想來便是那縣老爺也禁不住嚇,意識到自己與那人死前遭遇一模一樣,便廣召道士,請求保命。可如此,又有一個疑問:

他為何不求助歸墟宗?

歸墟乃是錦州名望最大,且有柳道非坐鎮的道門。這兩年廣於接濟,人才漸多,不乏有下山救死扶傷,斬妖除魔者,並非如方才之人口中所說的,請不動。相反,歸墟宗素來把這些老百姓當大爺看,只要他們開口,哪有不去的事?

師徒二人並未想明白,眉頭緊蹙。

就在此時,又有人問道:“哎,現在縣老爺著急啦?你有沒有聽說那衙役,受了多少日驚嚇才死的?”

“嘖,這倒是……大抵四五日罷!”

“那位縣老爺呢,他又幾日睡不著覺了?”

“此事倒難說,算起來,今日,也就是個……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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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是忘記背景在江南,,這個店小二說話一股北京味兒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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