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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嬉笑裏 “你要怪,便去怪那白胡子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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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嬉笑裏 “你要怪,便去怪那白胡子老頭……

“柳道非……”江卻營喃喃。

——不對, 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還對這個人撒潑打滾,說了好些胡話,抱著人家哭, 還要認人家作師父!

江卻營面色扭曲起來:老天爺啊!

此刻,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沒有地縫,只有被子。便只能蒙上被子,癱倒回去, 捂上臉:

老天爺!

老天爺似是被他叫得煩了, 灑進光, 直挺挺照在江卻營臉上, 似是在催促他快起來滾蛋, 太陽曬屁股了。

意識到此,江卻營一骨碌爬起來,穿好鞋, 快速打理一番,將玉收在懷裏藏好, 急匆匆出門。

待到跑至柳道非屋舍,卻見那處空無一人。

江卻營猛然反應過來:已經日上三竿,對方必然已不在屋內,而是去了教習之處吧!

連忙腳尖一轉,要趕去那裏。剛走出兩步,猛地剎住,想起一件事:自己還沒在這山裏轉過, 更沒在師門轉過,整整小一月,閉門不出, 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柳道非屋舍了。哪裏知道教習之處在哪!

江卻營面色綠了又綠。

暗惱自己真是不長腦子。正打算回去,想想別的辦法,卻不想,不遠處傳來聲音,隨即,視線內出現一個人。

那正是路鄉。對方一瞧見他,頓感新奇:“咦?你怎麽出來啦,平日不是不愛出門麽?”

江卻營尷尬道:“……我要去找我師父。”

“師父?”對方一楞,猛地反應過來:“哦,你是說明夷師兄麽?”

江卻營道:“嗯。”

“哇!”路鄉驚喜萬分,差點弄撒手裏的藥,被江卻營堪堪扶住,待站穩,重新哇道:“你真的拜明夷師兄做師父啦?真好——不對,他近日不在,今天清晨才回來的罷,你是怎麽……”

江卻營很著急:“他昨晚就回來了!好了,我想知道他在那,快告訴我罷。”

路鄉攔住他,下巴一指藥碗:“你別那麽著急,明夷師兄現下忙呢,你還是先把藥喝了罷。喝完我帶你去找他——誒??”

不等他話畢,江卻營便拾過藥碗,一飲而盡。

他喝得太快,咳嗽起來,只幾聲,便強壓下去,道:“喝完了,走罷。”

路鄉瞧著,一癟嘴,十分欽佩:“你倒是喝藥快,這藥我煎的時候都聞不下去,端來都要捏著鼻子——好啦好啦,跟我來,走這邊!既然你想出門走,此行便跟我多留意一下罷。日後出門,總要識路。”

江卻營跟著他走,忽然說:“謝謝。”

路鄉道:“這有什麽,不過是指個路的事。”

“不是這個,”江卻營道:“是謝謝你這麽長時間來給我煎藥,照顧我。”

路鄉一楞,卻是笑道:“你別謝我啦!要謝便謝明夷師兄和掌門罷,他們為了你才是真的操碎心呢,我做這點算什麽——其實給你煎藥這件事,多少人都求不來呢。這是明夷師兄吩咐的,做這個,就只用每日掐著時間給你煎藥就行了,不用再做別的,少了很多雜活,旁人可都羨慕。”

江卻營輕咳一聲,有幾分不好意思。

路鄉忽然想起什麽,笑道:“哎呀,我忘了,你要拜明夷師兄為師,那得叫我們師叔了。”

江卻營一扶額,臉色又綠了又綠,他倒是把這茬事給忘了。

不過他今日心情不錯,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幾時便自我調理好,笑著說:“好吧。師叔。”

路鄉大驚,停下腳步,哇道:“哇塞,怪不得掌門和明夷師兄喜歡你。要換作我我也喜歡你,嘴太甜了,比師門裏那些人有趣了不知多少,他們叫我一聲師兄都不肯!”

江卻營不語,扯起嘴角笑了笑。

這一笑,更是讓路鄉來了興趣。如此一番下來,江卻營也逐漸摸清對方的習慣:這人是個話癆子,奈何沒有人耐心聽他說話,總說他聒噪。其實江卻營也有些受不了,但他教養好,總是任由對方說,旁聽著,不插嘴,偶在需要讚同時“嗯”兩句。

如此一來,對方便愈發歡喜了。一路上拉著他從東講到西,從天講到北,恨不得把江卻營家底都套出來。

江卻營不便給人透家底,便反問回去,問對方是從何來。

路鄉輕松道:“我是個孤兒。”

江卻營訝然。

路鄉笑道:“這沒什麽的,師父心腸好,我們這些沒家的孩子,都是他帶上山來養著,就像路明域,也是的。”

“聽說師父俗名姓‘路’,我們被他撿上山,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便跟著他姓路了——”

“雖然師父比掌門或者其他長老嚴厲了些,但他心腸是好的!沒有他,我能不能活下來都說不準呢……”

江卻營側耳聽著,心中重新開始衡量這位坡腳道士。

忽然,眼前開闊,撥過纏繞亂生的樹枝,低身貓過去,屋舍立於眼前。

江卻營一楞。

路鄉還在喋喋不休:“我帶你抄了近道,這兒有一片林子,是比較難走些,可是景色好呀。你以後要是想偷懶,也能從這兒走……誒?你在看什麽呢?”

江卻營一動不動,石化了似的。半晌,木訥地指向前方,呆呆道:“那……是師父麽?”

路鄉定眼看去,只見不遠處正有幾人,其中最高挑顯眼的那個一身紫衣,臂挽拂塵,身負長劍,青冠戴於頂:“哦,對呀。那就是明夷師兄。”

“你不認得他啦?”

江卻營目光緊緊扒在柳道非身上,呆呆道:“……我,我還沒見過他穿這身衣服。”

路鄉笑:“那不就是尋常道袍麽?道士的衣服也有品級,紫袍,便是極為厲害的道士了。明夷師兄在門派中都穿那個。唉,什麽時候我也能穿……你別急著去呀,明夷師兄正與人說話呢!”

江卻營猛然停住,看眼前那弟子遞給柳道非一物,正低聲說著什麽。

此時,艷陽高照,光漫下來,鍍在那個人身上。

如此之俗色,穿在他身上竟也仙風道骨,不帶一絲俗氣。江卻營頓覺驚奇,目不轉睛看著,一時入了迷。任憑路鄉在他身旁說了好些話,都盡數模糊。

直到路鄉一拍他的肩膀,道:“餵?你聽到了嗎?”

江卻營別過頭:“……什麽?”

就在此時,柳道非與那人說完,向此處轉過頭來,已然發現他們。

見來者是江卻營,眸中驚詫,隨後又染上欣喜色,立於那處,隨後,嘴角淺淺牽起一抹笑。

路鄉:“哇。”

江卻營可不止“哇”這麽簡單,他只覺一時間天地失色,周遭模糊,盡數透明,只有那個人是真的。恍如九天懸月,又似雲層中仙。

仙人笑著,朝他輕輕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江卻營的腿自己生力,鬼使神差,快步跑過去。

待至柳道非身邊,烏木繞於周身,江卻營又覺得自己傻了。直到柳道非身旁之人開口,先是朝路鄉一笑:“師弟。”

江卻營這才分過心,瞧見此人乃是個女弟子,與路鄉差不多大。她打完招呼,又偏頭向自己:“明夷師兄,這位就是掌門之前說的徒弟麽?”

柳道非略略回身,側了身子,牽過躲在他身後之人的手,卻不強迫他出來,道:“正是。”

又補充道:“不必著急,日後他會和你們慢慢熟的。”

其意為現在莫要打擾他。

那女子立刻懂了,便拉過路鄉笑道:“好,那我們就先走了,師父正叫著。明夷師兄再見——”

又一偏頭看江卻營,笑道:“……師侄?哈哈哈,你也再見。你要記得我哦,我叫雲妱,我們日後再會!”

說罷,便拉著路鄉,頃刻間跑沒影了。

江卻營緩緩自柳道非身後探出頭,步至他身旁。呆呆望著二人蹦跳離去的背影。

半晌,才呆呆道:“她……也是那個人的徒弟麽?”

柳道非還不知道他對素心改觀,只當他還處在對那人的誤會中,便道:“正是——好啦,先不管他們,你看這是什麽?”

江卻營呆呆望過去,卻望見一角信封,隨柳道非轉過手腕,瞧見上方正寫“與吾兒昭家書”,登時來了精神,喜道:“這是我爹給我的?”

柳道非將那信給他,道:“正是,昨夜我才說過,倒是巧了——好了,別在這裏,日頭曬。跟我來。”

二人同走過一段路,正有不少弟子路過,瞧見,附耳竊竊私語。可江卻營一心都在信上,沒理會他們。

待至屋內,坐下。江卻營迫不及待撕開信,瀏覽起來:

其上多是慰問,譬如問他好不好,住得好不好,錦州好不好,再有無病痛等等,都是些輕言,本不覺稀奇。但離家許久,便對這尋常之物視若珍寶,一字一字吞下去,指尖輕輕摩挲過,最後看得心越來越沈,鼻子酸了酸。

江自閑一封信寫至末尾,才堪堪提到:

【日後,每至兩月過,我都會與你修書一封。此信,你可回,也可不回。若是回,便與我說有何所需京城之物,如吃食衣物等。天漸涼,我拖人捎幾件秋衣來。只是不知花樣是否時新,你喜否?若是不喜,便可與父修書,再與明夷道長提及。

為父無甚可做,只能在此處滿足你。

父 親筆。】

一信讀完,江卻營百感交集。思慮畢,才一偏頭,看見柳道非正坐於案邊,執筆寫什麽。

想到江自閑讓自己回信,便問道:“你在寫信麽?”

柳道非此時擱下筆,將那頁紙折好,道:“嗯。”

江卻營眨眨眼:“可是你還沒有看過這封信呀。”搖一搖手中信紙。

柳道非站起身,溫和道:“你有你的信,我自然也有我的信。你父親對你不放心,問我許多事。”

江卻營道:“哦。”

“那我也要寫。”

柳道非錯開身,將案讓給他:“寫罷。掌門……你師祖,不知道今日又去哪地閑游,至今還未回來,待他回來,再與他說你想拜師之事。”

江卻營“哦”過,坐下,鎮好紙,刮過墨,提筆寫字。

柳道非站在案邊,默默等。

江自閑如此問他,江卻營也如此回。多是些報喜不報憂之言。還曾在其中提及,柳道非與他的一些趣聞等。不過多是添油加醋,略去一些丟臉面之事。畢竟近日面對柳道非,他可太丟人了。

前者並不知江卻營又在自嘲,正朝外看向遠處,鮮少地有些著急。他還從未對太微喜外出閑游一事如此有意見過。

身後,江卻營寫至一半,忽然擡起頭,道:“衣服?”

柳道非轉過身,疑道:“什麽?”

江卻營道:“我爹說捎帶了幾件衣服給我。”

柳道非恍然:“在我那裏,待回去,我給你就是。”

“我不是說這個。”江卻營蹙起眉頭,看柳道非一身紫衣:“……道士,不都要穿道袍麽?他給的那些衣服,用不上罷?”

柳道非一楞,卻是笑了。他靠在桌案,道:“誰說道士就一定要穿道袍——好罷。但歸墟從無此規矩,你想穿什麽就穿什麽,無人因此事責怪你。”

“可是我一路走來,那些弟子都穿道袍,還都是灰色的,跟素心長老一樣,好……”好醜。

不過此話他沒說出口。

柳道非解釋道:“那是因為他們都是素心的弟子。他那處有規矩,我卻沒有,你想穿什麽,做什麽,隨性而至便可。”

“哦。”江卻營小聲嘀咕道:“那這長老規矩可真多,好迂……”迂腐呀。

柳道非側頭:“你說什麽?”

江卻營立刻道:“沒有!我寫好了。”便將一頁紙遞給他。柳道非接過了,就此折起來,塞入信封。

江卻營疑道:“你不看麽?”

柳道非道:“這是你的家書,我為何要看?你有自己的秘密。”將其整好,側目向外,疑道:“他今日怎麽還未回來?”

江卻營想到自己在山上這麽久,見過太微的次數寥寥無幾。便疑道:“他很忙麽?”

“忙?”柳道非嘴角抽了抽:“他可沒什麽忙的,事宜都在我手裏。先前我躲不及,只能下山去,如今回來了,他可得閑,諸事全塞給我,自己訪閑作樂去。你輕易見不著他。”

江卻營還是第一次聽見柳道非背地裏吐槽一個人,頓感新奇:“可他不是掌門麽,為何要你管事?”

柳道非仰頭,有些感慨:“掌門……若說掌門之事,他的確做得極好。也做了這許多年,是該清凈些。”

江卻營又疑道:“你先前說過,門派裏有那麽多長老,那怎麽不交給他們,獨獨要交給你?’”

柳道非又笑了。

迎著江卻營疑惑的目光,他忽然湊近身,笑得彎了彎眉眼。不知為何,江卻營竟在那其中讀出了一絲狡黠的意味。一時呆楞,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柳道非如此盯著他,道:“因為我們這一脈一脈單傳,只收一個徒弟。他只有我,便只能交給我了。”

不過是此等小事。江卻營簡單“哦”過,便聽柳道非又道:

“他做這掌門做累了,想退休,便能隨手丟給我。若是有朝一日,我也不想幹了,隨手丟給你,你也要接著。”

江卻營:???

柳道非瞧他一臉詫異,又故意道:“此事莫要怪我,要怪,你便去怪那白胡子老頭吧。”

江卻營更是震驚,還沒從那句大逆不道的“白胡子老頭”回過神,便聽得,外面傳來一聲蒼老之音:

“是誰要怪罪老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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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祖咋這樣。

其實我想把標題名直接取成“咋這樣”的,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有點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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