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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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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來,說吧

今夜,這間寢室內的一切東西都是按照【訪妻婚】的規格布置的。

進門便能見到數條典雅的素色布帷自天花板垂落,尾端如同花瓣在榻榻米上展開,鋪得一絲不茍。

被布帷虛攏起來的就寢空間內,以昂貴的絲綿為被芯,純白的被褥上放置著一個用白絹包裹的婚枕,摸上去同樣柔軟。

而在布帷之外,在更靠近渡殿的地方,特意放置有一張矮幾,上面擺著整齊嶄新的硯臺、和紙與毛筆——大約是一種凸顯貴族身份及風雅的禮節性裝飾品。

廊下還有點燃的香爐,淺淡的白檀香氣幽幽浮動在這間被油燈點亮的屋內,卻仍然蓋不住那長年累月的草藥苦味。

由於是【訪妻婚】的初夜,寢室內的最深處還懸掛有象征“神明見證”的禦帳。

這間羽原雅之剛離開不久的寢室被這麽一布置,看上去倒是顯得格外莊重與純潔了。

他不急著動怒,而是先目光平穩的逐一掃視過這些擺設,最終才又落回產屋敷月彥的身上。

後者似乎被他方才的發言氣昏了頭,整個身體都開始劇烈呼吸著發顫,像貓似的弓起背來發怒。

而那雙瞪過來的眼睛裏,有血絲密密麻麻攀在那渾白的部分,下方則凝著濃重的憔悴青黑。

“不要太放肆了,混賬東西!”

羽原雅之就這麽看著產屋敷月彥沖他發火,怒極下連呵斥都帶出明顯中氣不足的顫音。

“竟敢來羞辱我,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

副本裏的時間往後推移了一年左右,而產屋敷月彥的病癥明顯惡化了更多,露在袖袍外的那截手腕消瘦得驚人,骨節像荒原上的枯枝那般清晰凸起,即使在油燈下也顯得蒼白且脆弱。

羽原雅之的眼睛微微瞇了瞇,在思考自己如果多用點力,是不是能直接捏碎那段骨頭。

對於產屋敷月彥的威脅,他一貫是無所謂的。

遑論,此刻的他確實有些生氣。

雖然他是個孤兒,沒體會過擁有親情究竟是什麽感覺。

但倘若他有個金貴養大的妹妹即將結婚,以為她往後能過上好日子,夫妻恩愛、琴瑟和鳴的時候——收到了她被逼到自盡的死訊。

羽原雅之只是站在這裏,還允許對方在這裏放話要殺了他,已經是十分客氣。

不過,他馬上就要不那麽客氣了。

“說完了?”

羽原雅之聽他發洩了一通怒氣後,才慢吞吞出聲。

他這般喜怒不形於色——或者說,看不出究竟腦中在想什麽的反應,反而令產屋敷月彥的表情僵硬了下。

挖掘對方負面情緒、將理智逼到崩潰的前提是,他必須要挖掘出對方心理上的弱點。

身體、表情、話語,哪怕是一點細微的呼吸變化,都需要先有“變化”才行。

可眼前這個男人,聽完他說的話,就只是聽完了。

他的表情是沒有改變的,語氣也僅是單純的詢問句。

唯一出現的“變化”,是他朝自己打量過來時,微微瞇了下眼。

那不是被激怒的反應,而是在端詳食物從哪裏下口比較美味。

在劇烈而急促的心跳聲中,產屋敷月彥察覺到,自己竟然是想要離開這間房的那個人。

他竟然想逃跑。

何等恥辱!!

產屋敷月彥咬緊嘴唇,還沒有來得及再說出下句話,便看著那個男人又往前一步,兩只腳都站在了這床被褥上。

由於是從妻家乘坐牛車而來,對方披了件外袍,穿得遠比他正式。

也更有貴族儀態。

對方的脊背是挺拔的、肩膀是舒展的,擡起的手也穩定,五指修長,偏白的皮膚下透出健康的血色。

當那截露在衣袖外的小臂發力時,會浮現清晰的肌肉線條,宛若一張緩慢拉開的弓。

對方的身量也高挑,舉止同樣擁有著那些貴族們最鐘愛的天生優雅與風度。

那是理想中的他。

產屋敷月彥盯著那只朝他伸來的手,眼神裏難以自制透出幾許強烈的憎恨與怒意。

為什麽這樣的人不是他?

他為什麽天生就得被死亡纏上不可?

他……

產屋敷月彥的念頭被中止了。

不是因為他忽然想通了,而是對方朝他伸來的手可不是什麽表達友好,而是用那五指扣住了喉嚨,朝後施力,將他重重的壓到在床褥上!

“……咳!”

常年臥床的產屋敷月彥哪裏比得上羽原雅之的力氣。

就像他只能被對方強迫著擦拭身體那般,此刻的他也只能被那無法抵抗的力道壓倒,朝後躺在被燈火照得暖黃的床褥上。

汲取的氧氣難以維系,強大的求生欲迫使他擡起雙手,抓住牢牢扼住他喉嚨的那只手的手腕,“放……放開……!”

死亡的恐懼伏在自上方投下來的暗影裏,就在他的耳邊嬉笑。

要死,要死,他會死……!

產屋敷月彥本以為自己真的要被這個男人掐死,但對方竟然順應他的要求,五指松開了些,讓他能在自己掌下嗆咳著大口喘息。

“來,說你會為了我,努力成為一名合格的妻子。”

羽原雅之的另只手就撐在他的枕邊,俯下身,貼著人耳畔輕聲低語,“只要這麽說了,我就放過你,月彥。”

產屋敷月彥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極大,不敢置信盯著上方這個男人。

竟然要他……認下這份恥辱……!

“誰要……說……”

產屋敷月彥的嗓音沙啞,雙手仍舊抓住羽原雅之的手腕,喘息著,斷斷續續擠出這幾個音節。

“你沒有必要害羞,我知道你們並不排斥這個,許多人都會放一個男性侍從陪在身邊,夜晚暖床。你這樣病弱,我已經很關照你了,只是要求你說出這句話而已。”

羽原雅之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語調甚至依然是溫和的——溫和但強硬。

他清楚對付產屋敷月彥這種性格乖張惡劣的人,身體的受辱是沒有什麽作用的,對方可以輕松說服自己就當做被狗咬了一口,將那些屈辱都化作覆仇的怒焰。

因為他是被動承受的。

只要他沒有主動迎合,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只能算得上是一種“肉丨體折磨”,與此刻正在折磨他的絕癥沒有什麽區別。

從個人資料來看,產屋敷月彥未必會將這外部施加的暴行當做一回事,進而在精神上進行難以紓解的自我磋磨。

是那家夥自以為是說什麽要他當合格的妻子,與他有什麽幹系?

是那個瘋子頭腦不清醒罷了!

所以,羽原雅之非要產屋敷月彥主動說出這句話不可。

而在這種時候,他拿來要挾的東西很簡單。

對方最厭惡的【死亡】。

“來,說吧。”

羽原雅之微笑著朝他低語,“只是一句話而已,說出來就輕松了,月彥。”

他的五指重新緩慢收緊,一點一點地扼住掌下那截消瘦的脖頸,再度阻隔它汲取氧氣的通道。

“唔……嗚咳……”

油燈斜斜照過來,將二人交疊的身影印在“神明見證”的禦帳上,何等親密無間。

他們之間的距離也確實太近了,近得羽原雅之能看見產屋敷月彥因缺氧而不得不張開的口,來不及吞咽的涎液伴隨著咳嗽,將終於泛出幾分顏色的唇瓣染得亮晶晶的。

他能感知到產屋敷月彥每一次虛弱無力的掙紮,像蝴蝶在一次又一次努力煽動翅膀,眼白部分的血絲更多了,像捕捉到獵物的細網。

他也能察覺到產屋敷月彥的腦袋正在無意識往後仰去,那對漂亮的眼球開始微微上翻,軀體同樣挺動著掙紮求生。

快要到極限了,於是羽原雅之將五指的力道又放松,讓他能夠再度活過來,大口大口呼吸,甚至忘記繼續用指甲在他皮膚留下拼命抓撓的痕跡。

“要說嗎,月彥?”

望著姿態狼狽的身下之人,羽原雅之彎起的嘴角弧度不變,“今晚是誰也不會來打擾的【訪妻婚】,我可以陪你這樣玩上一整夜。”

迎上對方怨毒的目光,他的嗓音放得更低,更親密,幾乎要像正常的戀人那般在竊竊私語。

“我聽說,如果這樣反覆進入瀕死狀態,大腦就會無法控制身體的肌肉,還會觸發交感神經系統應激反應,促使大腦釋放內啡肽和……噢,我忘記了,你聽不懂這些。那就簡單來說結果吧,到那時,你可能會高chao……啊,你這樣沒用的身體,大概做不到吧?”

怨毒的目光已經轉化成想要活吃了他的目光,羽原雅之的心情卻變得更好。

“因為你做不到正常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啊,所以只能成為合格的妻子,而不是丈夫,這是你早該明白的道理。”

他微笑著,五指重新再度收緊,說出口的話卻依然慢條斯理,掌握著絕對的主導權。

“即使我這樣對待你,你也只能出現失禁的情況……呵呵,要來試試看多少次才會發生嗎?希望你今天攝入的液體沒有那麽多呢。”

掙紮發出的“咯”、“嗬”實在太過微弱,根本動搖不了羽原雅之的行為。

窒息的痛苦再度襲來,產屋敷月彥無法控制身體繃緊、弓起的求生本能,更無法控制那失態的戰栗與發出的可悲氣音。

真的……會死……

淡青色的血管與經絡開始自肌膚下方鼓起,蒼白失血的面龐終於出現更生動的色彩。

到這個時候,羽原雅之便松開五指,給予產屋敷月彥重新回到人世喘息的機會。

他甚至不必擔心對方有力氣反抗,反覆多次的缺氧與劫後餘生,早就令這具本就孱弱的身體愈發無力,整個人癱軟在床鋪上,一聲接一聲地急促喘息。

“呼……呼……”

朝他望過來的目光也是濕潤的,沒了方才狠厲的情緒,只有被逼出的生理性淚水在面頰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休息時間結束了,月彥。”

在產屋敷月彥晃動模糊的視野裏,眼前這個鬼神的手指又重新收緊,繼續將他推向最恐懼的死亡,“在你願意說出那句話之前,就來繼續體會那些上吊自盡的仆人在死前的感受吧。”

窒息,瀕死,獲得空氣;再次窒息,再次瀕死,又再次獲得空氣。

燈火搖曳,這樣的折磨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而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會在哪一次失了手,真正殺死了他。

還有,那家夥說的那些話……那些混賬又可恥的內容……!

他真的會做出那般失態的反應……?!

大腦無法再繼續更多的思考,反覆的瀕死令產屋敷月彥心底的恐懼不斷疊加,最終,抵達了極限。

“我……”

當羽原雅之再一次松開五指時,終於聽到身下傳來極其虛弱的,沙啞的,甚至帶著些許哽咽般顫抖的話。

“我會為了你……努力……成為……合格的妻子……”

原本抓住羽原雅之的手腕的那兩只手早已無力搭在床鋪上,規整的單衣同樣淩亂不堪,松垮落在他同樣無力起伏的胸口。

說出這句話時,產屋敷月彥扭過頭去沒有看他,眼神空洞洞的,僅有一點躍動的光點落入深處。

雖然看起來狀況有點糟糕……但反正是副本,結束了就全部都會消失吧,也沒什麽關系。

在羽原雅之正要開口的下一刻,光幕亮起在他眼前。

【《娶親》副本結束。】

【恭喜,您的初始天賦能量+10%。】

【獲得陰陽師咒法:[求雨符箓]。由您畫出的求雨符箓能將求雨成功率提升至70%。】

【您將傳送出副本,請做好準備……3、2、1。】

羽原雅之的視野忽然暗了下去——

待再恢覆時,是那位前來產屋敷家做客的乳母,正在關心看向他,“您還好嗎?”

時間並沒有流逝,但他下意識扶住腦袋的動作,令送他離開的仆從也嚇了一跳,以為羽原雅之的身體忽然出了什麽事情。

“不……我沒事。”

羽原雅之歉意搖頭,“只是暈了下。”

“那就再好不過。”

那位在副本裏見過的乳母微微頷首,又重新前往會客的正殿。

羽原雅之望著那行人的背影一會兒,寬大的狩衣袖袍下,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若有所思。

正好他等會要去見清和天皇,不必在這裏提出他的反對意見。

——與此同時,正躺在衾被裏休息的產屋敷月彥,忽然捂住喉嚨,整個人蜷縮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腦海裏……為什麽會忽然多出了一段見鬼的記憶!?

乃至於,那段反覆疊加的荒謬體驗好似追隨著那份記憶而來,竟也極真實的印在了他的身體上!

聽見月彥殿下咳嗽的另一位下人匆忙自靜候的廊外進來,“殿下,您……”

“出去。”

背對著他的產屋敷月彥嗓音沙啞且沈,透出十足的不悅。

“可是……”

“出去!”

更高的一聲呵斥將下人驚得匆忙退出去,留下產屋敷月彥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不動。

接著,他緩慢擡起手,掌心捂住了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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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寫爽了嘿嘿嘿嘿……

本章評論繼續隨機掉落20個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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