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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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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做客

胡阿婆瞥她一眼,慢吞吞道:“家有婢女的,外面偷吃的……潔身自好的也有。”

明洛很想問一句自家阿耶是哪種……不過她沒這膽子,生怕勾起胡阿婆不好的回憶,平白惹是生非,一大早地找晦氣。

“阿娘,溫圓要生孩子了?”她狀似無意道。

胡阿婆理所應當:“她年紀不小了,阿泉也是。”主要她某日在柴房後撞見了那一幕,稍稍思量下阿泉的年紀,胡阿婆可以理解。

年青小夥子,又沒經歷過人事,可不得自助著解決,故而她才想著反正一男一女,都是奴籍,年齡相仿,湊一對得了。

“阿娘,留她幾年吧。咱們剛有能幫著做活的人,萬一她之後懷孕呢,幹活肯定打折扣,還要奶孩子管孩子,您年紀越來越大,我又時常不在家,不妨先過個一兩年,咱家再添個婢女吧。”

明洛幾乎脫口而出,並不怎麽糾結。

胡阿婆在這方面比她敏感,因蒼老而渾濁的眼眸遲疑地轉了兩下,又拿不準具體是誰的意思,含糊其辭道:“是溫圓自個兒不願意?”

明洛粲然一笑,啟齒道:“算不得吧。左右都是任人擺布,或許生了孩子還更有盼頭呢。”

什麽時候都是身不由己,自己做不得主的。

胡阿婆從來不是多疑多慮的苛刻性子,她比宋平更好的一點是講究個水到渠成,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隨你吧,你阿耶都拗不過你,何況我這糟老婆子呢。”胡阿婆愛憐地撫了撫她插的有些歪的桃木篦子,示意她趕緊去吧。

這是正經差事。

明洛今兒沒帶阿泉,踱著步子往兩條街外的醫館內取了藥箱,查看了遍藥品物件,會合元郎後不緊不慢地往公主府趕。

“怪道娘子今日穿了新衣裙。”元郎幫她提著藥箱,一邊走一邊道。

明洛嘴角抽了兩下,竟生出些懊悔的情緒。

只是一身街上婦女最常見的裝扮,顏色也不出挑,上衣是象牙色的短襦外罩一件竹紋半臂,和下裳一樣的薄墨色,腳上是便於行走的平頭布鞋,初唐裏中規中矩不出錯的打扮。

便是發飾,也不過一把單調的桃木篦梳,左右簪兩朵廉價的白玉蘭絹花。

脖子上手上再無多餘飾物,什麽步搖金雀釵,還有花鈿高髻……離她的階級太遙遠了,作為一名活躍在市井的勞動婦女,明洛唯一的罪過只能是顏色太好,身段細軟。

細看之下,毫無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痕跡。

她明顯是養在富貴裏的。

“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元郎見久久沒得到明洛的回應,半大少年郎急了,抓耳撓腮地發問。

明洛勉強一笑,神思恍惚:“怎麽會,元郎沒說錯。”

她於側門入府,領著束手束腳的元郎緩緩往正院走去。

平陽公主正在待客。

碗娘幫她疊著那件狗皮襖子,微笑道:“還能是誰?左不過宮中一道來做客的太子妃和秦王妃,齊王妃聽說保著胎,所以沒來。”

明洛心頭大震,險些控制不住臉上表情,又下意識地去摸腰間常系的面罩,好在是戴了的。

直到碗娘如常般領她去見公主,明洛方如夢初醒地問出這樣一句:“秦王妃…不是快臨盆了嗎?”

碗娘仍沒察覺她的異樣,隨口道:“哪個渾說的?王妃眼下坐穩了胎,六七個月的樣子,得年過出才生呢。”

“那還能出宮?”明洛不解。

碗娘皺眉,對她今日的拘謹和反常很是疑惑:“我記得前幾日你不還勸公主不能老躺著麽……得適當走動,透一透氣。

按著你劃分的時間段,秦王妃不是孕中期嗎?最合適散散心,不能憋在屋裏。”

明洛決定先發制人,她是肯定不能這樣大大咧咧去見李秀寧的。

萬一……鄭觀音還對她念念不忘,一眼認出來了呢?

皇權至上啊,鄭氏為太子妃,打殺她太輕巧了,隨意一句‘此乃我昔日府上的逃奴’便能將她置於萬劫不覆的地獄中。

“我是聽說太子妃脾氣很大,尤其厭惡我這個臉型的年青娘子,為免惹事,阿姐我不去了。”明洛索性坐了下來。

碗娘略一怔忪,一時沒想好怎麽應答。

“阿姐快去吧,莫讓公主久等,問起來就說我路上耽擱了,盡量輕描淡寫,別引人註目。”明洛輕輕推了她一把。

碗娘回過神來,往門邊快走兩步,直至推開門的瞬間又感到匪夷所思:“方才那話,阿洛你出去莫和旁人胡說。”

那是太子妃。

比公主還貴重的存在。

尤其在李唐無皇後的大前提下,她幾乎就是女眷裏領頭的那一個,擁有超凡的品階。

“我又不傻,就在這兒等阿姐你回來,絕不出去。”明洛隨意看了眼四周,水管夠就行,她還帶了一小塊充饑的點心,不怕餓。

碗娘不好多待,合上房門後匆匆往公主待客的水榭而去。

倚香閣由新羅特產的白木構築,四面臨風,垂著半卷的湘妃細竹青簾,盛夏時分臨著碧水白荷,雅潔舒爽。

奈何眼下時節不對,縱使閣中幾乎一步一停地燒著炭盆,又有絲綿織成的錦簾擋風,長孫景禾仍打了第二個寒顫。

鄭觀音淡淡掠了眼在她下首的秦王妃,又看向對面怡然自得,很是享受的李秀寧,不疾不徐道:“公主身子骨好,大冬日地臨湖擺宴,只是不是人人懷著孕都這般厲害的。”

各人有各人的性情,偏巧在座三人,為人處世上就不是一個路數的。

鄭氏生於世家望族,又是正經嫡出,打小受的教育註定她眼高於頂、難以體恤下情的秉性,在水漲船高地榮升為太子妃後,那份骨子裏的倨傲和漠然再沒了刻意壓制的緣由,釋放地那叫一個徹底。

長孫氏則不同,雖然也有不菲的家世,但與五姓七望的頂級世家仍有一定差距,而且自年少喪父後,常年居於舅家的經歷,使得她在察言觀色、待人接物上有著遠超本身的成熟和周全,算是這三人裏的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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