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想要苦笑一下，可是他做不到，“記得，怎麽了姜小姐？”

“我想見見你，請問你有空麽？”姜秋茗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一個抑郁癥患者。

“時間地點。”

程澤聽到了姜秋茗愈發明顯的笑聲，然後她說了昨天程澤去過的那家醫院，那間病房。

哎，總是要面對的。

程澤看了看手機，他和林久彥發的上一條消息，還是在前天，做的工作匯報。天知道，在淩晨的時候，程澤在聊天框裏，打了多少字。

面對林久彥，他還是太慫。可是現在他發現，即使是隔著網絡，用文字來面對林久彥，也還是沒有什麽區別。

程澤在姜秋茗病床旁坐下，這個時候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怎麽了姜小姐？”程澤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我知道你和久彥的關系，”姜秋茗倒是直截了當，一點彎路都不走。“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放棄吧。”

程澤低著頭，一句話都沒有回答她。

姜秋茗見他不作回應，將自己的右手伸到了程澤的面前，“看到了麽？”

程澤真希望自己這個時候瞎了，看不見那個戴在中指的戒指。

“昨天他給我戴上的，”姜秋茗的話就像刀鋒一樣，一下一下地在程澤的心上劃出一道道的口子，“在他大學的時候，我們在美國相識。”

程澤想告訴他，我並沒有興趣聽你和你未婚夫的戀愛史，可是他居然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姜秋茗和林久彥在波士頓的相遇，在國內重逢。什麽時候在一起，什麽時候第一次接吻，什麽時候第一次上床，姜秋茗就像講故事一樣地講給程澤聽。

“或許你還不知道吧，”姜秋茗輕輕靠在床板上，即便穿著病號服未著妝容，她也依舊美的讓人心動，“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有過男朋友，不過好歹是在美國待了那麽久的人，性取向倒不是什麽我接受不了的東西。”

程澤像是聽到了什麽一般，不可置信地猛擡起頭，正好對上了姜秋茗冷笑著的表情。

“只不過我還真不太敢相信，我和他分手之後，他居然還會玩你這樣的。”

“你……你說什麽？”

“看你那一往情深的樣子，”姜秋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來，“你不會真以為他愛你愛的不得了吧？林氏集團公子，是你這種毛沒有長齊的小男孩可以高攀的麽？”

程澤終於知道了，什麽叫做蛇蠍美人。姜秋茗這張無可挑剔的面孔底下，確實一副令人心生厭惡的惡毒心腸。

“不過，看你這個樣子，想必愛他愛得要死了吧？”

“你閉嘴！”程澤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他告訴自己，什麽情況下都不能對著女人怒吼，即便那是一個爛透了的女人。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打開了，林久彥一進門，就聽到了這句話。

“秋茗，怎麽了？”他徑直走過了程澤，在姜秋茗的病床旁坐下，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程澤一眼。

“久……久彥……”姜秋茗頓時如同變了個人似的，剛才同程澤陰險狠毒的樣子在林久彥出現的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像是極寒中的探險者找到火源一般，飛快地靠進林久彥的懷裏。

程澤看著眼前的兩人溫存，林久彥輕聲安慰她，等到她“情緒穩定”下來以後才擡起頭，看著程澤的眼神確實那麽的寒冷卻陌生。

“……我們談談吧。”面對他，程澤握緊了拳頭。

“沒有什麽好談的。”林久彥摸了摸姜秋茗的額頭。

“久彥，”程澤覺得自己現在居然還能平和地叫出往日他對林久彥的稱呼真是一個奇跡，“最後和我談一談吧。”

最後一次了，我不會再這樣了。

林久彥沈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他。

兩人去了這一層的樓道裏，這個點來探病的人並不多。

“有事嗎？”林久彥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程澤吸了吸鼻子，“我就想問你，姜秋茗和我說，你對我只不過是玩玩。她說的，是真的麽？”

雖然林久彥對他的態度就是答案，答案就擺在自己的眼前。程澤不甘心，他仍然想要聽到林久彥親口對他說出來。

“哼……”他聽到林久彥發出了一聲哼笑，“程澤，雖然這麽說很殘忍，既然你問了，我還是回答你比較好。”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了一些狠戾，“我沒有時間陪你玩，兩個男人不會被家人祝福，始終會有人帶著有色眼鏡來看你。”

“你還太年輕，你根本不知道有多難。”

“你他媽回答我！”程澤還是沒有忍住對著林久彥吼了一聲。

林久彥似乎是沒有想到程澤的情緒會失控成這樣，或者是他從沒有見過這樣子的程澤，他楞了楞。

“死心吧，我和秋茗訂婚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臉上突然挨了重重地一拳。林久彥撇過頭來，看著程澤，卻看到了從眼眶中滾落的淚珠。

程澤咬著下唇，才控制住了自己哭泣的聲音。

真是太丟人了，一個男人為了感情哭成了這樣。

林久彥抓過程澤的手腕，向後一彎。程澤動彈不得，整個樓道裏都是程澤壓抑的哭聲。

“林久彥……”程澤用力甩開了他禁錮住自己的手，“我□□大爺。”

到了最後的最後，自己能做的，也只是打了他一拳以及那些小兒科的臟話了吧。

程澤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樓道，他在電梯的按鈕上一通亂摁，生怕林久彥會追上來一樣。他沒有再去在意身後林久彥的行為，不論怎麽樣，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靠在電梯的鏡子上，程澤忍不住發出自嘲的笑聲，淚痕還在臉上沒有完全幹透，他卻在笑。

是自己搞錯了啊，什麽倦怠期，什麽不合適。

他程澤從頭到尾都是被玩的那個！

他猜了個大概，林久彥和姜秋茗不去做演員，真是演藝界的一大損失。

程澤一路走回了自己住的那間公寓，一開門，他看到了那臺屬於林久彥的電腦。

電腦算什麽，整間屋子都他媽是林久彥施舍他的。

程澤笑了笑，難怪姜秋茗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現在他這樣，工作是林久彥給的，房子是林久彥安排的，在她那樣的正宮眼裏，和包養有什麽區別。

滾你媽的，我不稀罕。

程澤請了整整一天的假，他沒有去公司。

就像失聯了一樣，程澤沒有看微信，沒有看通話記錄，誰都聯系不到他。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程澤去了很多地方，那些S市裏，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在這一天裏，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S市很大，程澤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離開的想法。

他想到當初，自己選擇留下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林久彥吧。

他看了看在夕陽中的，這座自己待了四年的城市。

晚上，程澤剛回到家不久，正坐在沙發上輕揉著走了一天發酸的雙腿，林久彥回來了。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這次先轉移視線的，卻是林久彥。

他只是回來，取那個他忘記帶走的電腦。

從進門，到離開，程澤和林久彥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程澤靜靜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林久彥在屋內的一切行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久彥的時候，那會，自己對林久彥充滿的是滿滿的崇拜。

他以為他們會是無話不說的朋友，誰知道到最後的碰面，卻可以在無言中進行。

到了現在，他和林久彥也只能夠相視無言了。

罷了，誰會知道下一秒你遇到的人，會是你生命中的什麽樣的角色呢？

程澤記起了那本書，那本他看了一眼就丟到一旁的書。

微信上，有些一天都沒有聯系到他的人開始著了急，程澤一一回了消息，餘故辭的電話下一秒就打了過來。

“你他媽的是不是玻璃心！”

程澤沒有告訴他事情的真相，他很平淡地安慰了自己的發小。按照餘故辭的性格，沖到瑞宸揪著林久彥打架，這是有可能會發生的。程澤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事已至此，沒有必要了。

“我打算去別的城市闖一闖，”程澤和餘故辭實話實說。

“值得麽？”餘故辭沒有和往常一樣，只問了程澤這麽一句話。

“我不知道，”程澤揉了揉眼睛，即便那裏幹澀無比，他也忍不住想揉，“我想讓換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能讓你開心起來就好，你因為這個男人，變得都已經不像是你了。”餘故辭嘆了一口氣，“我一開始就在擔心，他會不會是第二個洛敬恒。”

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程澤沒有什麽反應，“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行吧，想好去哪裏了就告訴我，你給我快點變回原來的呆子澤。”

程澤答應了，兩人聊了幾句，也就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上班，程澤就去黃經理那裏遞交了離職申請。自己被調到了管理部，況且只是一個助理，小員工離職並不會上報林久彥。

黃經理眼神怪異地看了程澤一眼，就好像是看被原配捉奸在床的小三一般。

因為還在試用期，程澤的離職辦的很快，並且給他結清了當月工資。他不再理會黃經理以及其他人的視線。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程澤頭也不回地走出來那間集體辦公室。

最後一件事，就是把房子還給林久彥。

程澤的東西不多，他早就已經收拾好了，只帶了一些必備品，幾套四個季節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安排好的，他剛剛走出管理部，程澤就碰到了顧岑。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顧岑似乎也有事找他。

“這個……”程澤攤開手，掌心裏的是那間公寓的鑰匙，“麻煩你幫我轉交一下吧。”

顧岑點點頭，接過了鑰匙。

“辭職了？”

“是的……想去別的地方轉轉。”

“忘了他吧。”

“會的……謝謝。”

兩人之間，依舊不會多說任何一句話，程澤道了謝便離開了。

顧岑拿著程澤給他的鑰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片刻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程澤拿著火車票站在站臺上，迎面駛來的，是去M市的火車。

那個夢，還是成真了。

他離開S市，沒有一個人送他。孤獨的程澤，背上行囊，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陌生城市的列車。

上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上篇隨著小金魚的離開落下帷幕，下篇會從他到達m市開始講述啦。更多的新人物會出場，更多的故事會講述，包括你們要的暴打林久彥。所以點個關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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