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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華宴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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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華宴之變

開封府忙完, 直坐馬車回許府,繼續接著忙。

升官宴倒是其次,與長寧的婚宴被多方叮囑,萬不可馬虎。

好在長寧並不介意很多, 他也不怕多嘴多舌的人笑話他, 忙完那頭婚宴顧府該準備的份, 便又主動過來許府幫忙按排成親儀仗、酒宴等事,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日終於又收到從蘭習的來信, 恰好被許擁川撞見了還未來得及進府的信使, 在哥哥們拿到信前被她攔了下來, 信一看完, 擡手把信撕碎了幹凈才進去的府裏。

母親依舊沒有消息,許永馥在沛州死守, 請求朝廷調軍支援被拒。

許擁川心事重重地進了府門,迎面撞上一身紅服的長寧和許不悔。

長寧楞了一下, 竟一個側身就立即躲去了二哥身後。

許不悔也忙攔住許擁川偏頭追著長寧看的視線, “誒誒誒!四妹你可收斂些, 新郎的婚服可不能讓你提前瞧見。”

“為何不能?”許擁川笑了起來,連走兩步地想繞過二哥,視線把長寧遮不住地那部分殘影從腳到頭滿心滿眼地看。

嚇得長寧也圍著二哥躲。

許不悔笑得開心,連聲罵自己的四妹是個好沒規矩的流氓,又說快別鬧了,你的婚服已經送你園裏了,快去試試, 看合身不合身。

許擁川走前又歪頭瞧了長寧一眼,正與躲在許不悔身後也擡眼看過來的長寧的目光撞上,兩人視線在空中輕輕纏了一下。

隨後許擁川轉回頭, 在二哥看不見的一面,她臉上的笑容悄無聲息地落下,明亮的目光逐漸變得淩厲。

爹的,朝堂上那群膿包。

每一次戰報和從蘭習傳回來的家書都看得許擁川心中焦灼萬分。

戰場之上多詭,一份簡單的,能傳到她一文官手中的戰況文書,能看出的信息實在太少了。

許擁川心不在焉地任由侍男給給自己換上婚服,打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這身衣服應該也是長寧那邊送過來的,從未見過的繡樣和款式與長寧方才身上所穿的正好登對,新奇又不乏端莊,大氣又漂亮。

“阿川可喜歡?”

長寧是在許擁川走神的間隙裏進的屋。他一雙手拿著腰帶從她背後往前扣,長寧已經換回了常服,扣好腰帶之後順勢將許擁川攏進了懷中,低頭問著。

屋裏所有伺候的人自覺地默聲退了出去,並把門輕輕帶上。

許擁川當然說喜歡,她轉頭看向眼前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自己未來夫人,笑說:“這可不公平,長寧方才遮掩著不給我瞧,自己卻反倒來我屋裏,將我的喜服看了個幹凈。”

“嘿嘿。”長寧很少見地,低下頭羞澀笑了一聲,一面給許擁川繼續整理著領子。

他修長的手指頭反覆摩挲著衣領裏處的一處別出心裁的繡紋,隨後“咦?”了一聲,就轉頭找剪刀。

見許擁川房裏似乎沒有,便湊過了過來,淡淡的冷香味兒鋪面而來,他溫軟的臉頰蹭微微掠過許擁川側昂著的下巴,小心地將多出的線頭咬斷。

許擁川眸光一沈,就擡手捏住了正要起身的長寧的下巴,啄了啄長寧薄軟的嘴唇,另一只手就往下探,才揉了兩下,正想要探進去,就被長寧捉住了手。

他耳朵有些紅,搖頭說:“不行。”

想是因為此刻畢竟白日,府裏現在又有好多事要忙,離不開她兩人。

“那今夜長寧別回顧府了,我差金樹去顧府說一聲?”

“不行。”

許擁川眼神立即變得震驚又失落。

長寧低低地笑一聲:“我得存著。”

“存著?”

“恩,存著。”長寧別看目光,“新婚夜一起都給你。”

“什麽講究?”

“沒什麽講究。”長寧步子輕,三兩步飄似的就開門逃到了門口:“就是大師說那天日子好。”

這日出了點洋洋灑灑的陽光,剛好照到門口位置,將他好看的側臉渡了層暖融融的金光,長寧眉眼笑起來生動,許擁川瞬間仿佛看見了早幾年,他最活潑年紀的時候,可愛又好看……

夜裏發瘋,白天冷靜。

姜氏藥鋪淮瑜每天還是繼續開堂坐診,麻木地聽著病者對他的誇讚,然後每日三餐地過著。

柳夫子說,在許府舉辦她升官夜宴的那晚,就是難得一遇的出城好時機。

不知為什麽,最近許擁川安排出來搜尋的人手又多加了許多,可能是為保護兩宴能夠順利進行,又或者是她察覺了什麽,等辦完夜宴,人逢喜事,許府上下歡慶後又要迎接只隔幾天的婚宴,應是許氏的部下最懈怠的時候,城外會有人接應夫子她們。

而明日就是許府舉辦夜宴的日子了。

淮瑜獨坐在院子裏零落的桂花樹下,低頭任眼淚滴進沒有滋味、早上剩下的清粥裏。

這幾天,淮瑜還可笑地預想過,如果許擁川這幾天裏來院子裏,又找他要的話,他是要強忍羞辱地給她,還是聰明機靈地騙忽悠過去,又或者清冷果斷地幹脆拒絕。如果她又來說肚子餓的話,那他還要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給廚房裏備滿菜嗎?

近冬的風越來越冷,捧著冷粥的手早已經發僵。

恨啊……

他怎麽可能不恨她呢。

他最後這麽狼狽離開的可憐模樣,都無法給她看見一眼……

他的消失甚至不能成為她心裏的一小滴水花。

粥也吃不下了,含在口裏好幾次的強行往下吞,到了喉嚨口打了個轉又克制不住地往外翻湧。

緊接著胃一抽一抽地往上擠空氣,自從那次從黑牢裏出來,淮瑜沒再讓自己餓過,就算是將餿的幹飯又或者硬成鐵的饅頭,他也會把自己的胃裏填滿。

若不是這種熟悉的餓到惡心的感覺又來,他甚至還發覺不了自己其實已經餓了。

可還要怎樣?粥都已經含進了口裏,就是咽不下。

是了,果就是副賤身子,她摸一下就軟了,哄一下就硬了,現在知道要離了她了,就又來作怪了。

淮瑜幹嘔了一陣,什麽也沒吐出來 ,就憑白擠了幾滴眼淚出來。

他決定不管這副破身子了,手腕揩了揩眼尾,起身準備洗碗,然後去收拾東西。

就是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砰”地一聲,淮瑜手中的碗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怎麽形容這一瞬的感覺呢?

想哭,想怒……想笑。

太好了,她果然還是記得他的,所以她來了。

怎麽辦,她真的來了,要被她阻止了……

隨後渾身不自覺發抖。

她為什麽要這個時候來,多諷刺,哪怕她早上來,下午來,也別在他經歷過漫長的絕望後,下定決心的這個晚上來。

接下來,她會做什麽?發現他計劃挽留他,還是對他生氣打罵?

又或者,她其實只是像以往那樣,來睡他的而已,然後留下一句輕如鴻毛的承諾,出了這院門風一吹,那承諾就散了。

淮瑜沒去開門,委屈又憤怒。

門沒拴,被推開了。

江忘謹慎地朝裏張望了一眼。

看清人後,淮瑜胸腔裏擠出一聲極輕地自嘲的笑。

他想,他果然還是恨許擁川的。

混蛋……

“她要成親了。夜宴後就迎姓顧的進門。”

淮瑜與江忘對坐在桂花樹下。

這是江忘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不過幾天不見,原本活潑又翩翩的漂亮少年郎宛如換了個人,瘦得比他還多,也不知道他這幾天又經歷了什麽。

眼下烏青,眼皮腫著,眼眶泛紅布著紅血絲,好可憐一副模樣。

江忘繼續道:“你知道許氏和顧氏之間居然做了什麽約定嗎?……看不出來,顧長寧居然如此悍夫,只準許姐姐此生娶他一人!”

頓了頓,江忘不可思議道:“你怎麽沒有有反應!許姐姐是不是單獨答應了你什麽?”

他目光將淮瑜上下打量,又看見地上來不及收拾的碎瓷:“你這就……放棄了?”

江忘忽而站起,氣呼呼地說:“你這根本就不是喜歡她!你果然是為了她的權勢依附她的對不對!”

望著江忘的模樣,淮瑜不禁走神地在想:江忘如何要來找他,這般模樣該去給許擁川看見才對,一定教人心軟。

江忘突然又說:“我見過許姐姐了,她很不好。”

淮瑜睫毛顫了顫,擡目看向江忘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快被江忘捕捉到,他像是看見什麽希望一樣,手撐在桌上,俯近淮瑜:“許太尉連失三州,而後失蹤,這些事,你總該知道吧?這對許氏有很大影響,佑都本就暗流湧動,拜高踩低,有多少人想趁這個時候踩一直遙遙居於蒼穹之上的名門許氏一腳。許姐姐這段時間很不好過,她忙得連飯都吃不上。而顧氏這個時候不說幫許姐姐一把,卻還要趁機霸占住這個便宜,知道許姐姐需要顧氏一族的支撐了,逼許姐姐在這樣的緊急關頭,還要分心地為他顧長寧籌備鋪張浪費的親事,更苦守那樣無理的約定!”

淮瑜覺得江忘也瘋了,因為他從江忘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萬分好奇,許擁川她和姜夏之間經歷過什麽,令他如此義無反顧。是在和自己溫情濃語,徹夜糾纏的時候嗎?

“你對此沒有什麽想說的嗎?”江忘突然問。

淮瑜回神過來,微微目移,“我要走了。”頓了片刻,他聲音很輕:“你也走吧。”

他想說的是,她不需要我們。

江忘咬牙:“那你也沒有想要和她說的話?”

許擁川的臉,許擁川的聲音忽而恍若就在眼前浮現,她像是就站在院子的不遠處,也不依不饒地耍著賴在問他:“你真要走啦?……沒話和我要說?”

淮瑜猛地低下去頭:“……沒有。”

“我有!”江忘看著他,頗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情緒:“你幫我帶話給她。”

“你不是已經見過她了?”淮瑜一直知道,江忘見她的辦法可比自己多得多,至少不會只能躲在府外的角落裏苦望。

所以他也理所當然地覺得,此前,江忘一定比他和許擁川在一起的時間多,或許,其實也更得許擁川的喜愛。

“我……”江忘楞了一下,說,“我看見她了,她好像沒看見我。”

江忘跟著嬸嬸一起去許府做客,許擁川與嬸嬸侃侃而談,風度不已,只是從頭至尾沒看他一眼。

沈默了一會,江忘問:“許府夜宴,你要去嗎?我有辦法讓你進去參宴。”

淮瑜手指動了一下,搖頭。

“你就幫幫我,幫我給她帶一句話。”看見淮瑜搖頭,江忘忽而急得聲音多了絲哽咽的味道:“她不見我,她聽顧長寧的話,不肯與我單獨呆一塊了。”

淮瑜覺得悲涼,覺得怪異。

自己也驚訝於為什麽可以和江忘平靜地對坐著麽久,是因為同病相憐?

“我只是想問問她,為什麽突然瘦了那麽多,為什麽時常捂著胸口喘還咳嗽,她身邊都沒人問她,只想令她快些完婚,挽救許氏一族將傾之難!”

淮瑜忽而擡頭,看見江忘眼睛裏的瘋狂,淮瑜微怔過後,警惕了起來:“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反正許氏現在就是如此的不對勁。”江忘走前將一張已經填了另外賓客名字的請帖拍在桌上:“許姐姐不喜歡顧長寧,他顧長寧還真能用一句承諾捆住許姐姐一輩子?我承認我是想給顧長寧添堵,但我方才說許姐姐的那些話也沒有一句假的。你說你要走,我其實開心得不得了。若不是我發覺許姐姐最近情況不對,你又會醫,定然瞧一眼就能瞧出來,不然後面這些話我才懶得和你說。但既然你都放下了,我也不會勸你了,我可以想其她的辦法,只是這張請帖既然帶來了,就放這了,你去也好,不去更好。只是現在,我更希望你一旦走,就走個幹凈,再別回頭。”

臨走到院門前,江忘頓了頓,忽而又轉過身看了淮瑜。

他看見,淮瑜也轉身走了,走向回廊後院的方向,削瘦修長的背影逐漸走進黑暗。

那張請帖靜靜躺在石桌上,偶爾被風吹動。

隔日,收拾出了三四個大包袱,發現還是有好多東西無法帶走,淮瑜望著那些東西嘆了口氣。

又一陣隱約的炮竹聲,從許府那邊的方向遙遙傳來,想必許府門前此刻一定熱鬧非常。

淮瑜看著天邊漂亮的晚霞,心裏空茫又蒼涼。

他安靜地坐在院子裏聽著偶爾能聽見的爆竹聲,枯等天黑。

淮瑜不免矯情地想,這也算是他最後一次等許擁川了吧。

到了時辰,淮瑜站起,左一個右一個地跨起包袱。

恰一陣風把桌上請帖吹了起來,飄飄落落地最後躺在在了他腳尖前。

淮瑜垂著目,楞楞地看了一會,然後擡步跨了過去。

院門打開又關上,淮瑜一下都沒停,也不回頭看,徑直朝前走。

腳步踩在巷子裏潮濕的石道上,一步一聲。

姜夏腿已經基本能走,只是在副掌櫃面前還裝得站不穩。

想來現在,他應該也已經偷偷溜了出來,去往柳夫子說的那個客棧匯合了。

就是這樣,什麽也別再想,什麽也別看,換一個地方,換個名字,就當重生了,就當以前的淮瑜死了,死在了佑都的死牢裏。

對,就是這樣……

忽而又響起一陣蠻橫的爆竹聲響,院子外聽見的聲音更清晰了起來,爆竹聲一停,耳朵就顯得清靜了許久,然後淮瑜就聽見了一陣微弱的貓叫聲,尖尖細細地,一聲接著一聲,撓他的心尖。

淮瑜恍然轉身,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模糊不已,搖晃的視線在狹長的巷子裏四處掃了許久,才終於在院門的角落下看見一只縮成一團的小貓。

不足一月大,一只手就能托起,是只小彩貍,瘦瘦的,醜醜的,顫抖著的,叫聲微弱沙啞。

整只小貓輕飄飄,團縮著在他手心裏的身子瑟瑟發抖抖又搖搖欲墜。

淮瑜拿手指逗了逗,小彩貍緩慢遲鈍地仰起腦袋沖他張嘴,這次連聲音都啞得叫不出了。

淮瑜發著楞,指節忽而一疼,小貓咬住了他。

輕輕地,他嘆了一口氣。

偌大的一張圓桌,坐滿一桌老狐貍,許擁川坐在中間,被灌得搖搖欲墜。

可說話仍舊是既年輕大膽,卻又不失體面,更不落把柄。

更何況張澤和顧太傅一左一右地護著她,還有她的兩個哥哥。許氏兩位公子,雖為男子,在另一邊款待各府來的貴夫人也是挑不出一處錯來,優雅端方,遇事不亂。

真是讓好些人大失所望,也令更多人對這太尉家那個早有耳聞的上天入地的皮猴子四少娘刮目相看,更叫人對許氏這一族新生了層畏懼。

而近日這夜宴真是辦得極好,滿堂掛紅,管弦喜樂聲沁人心脾,不強求風雅卻也不落俗。滿堂賓客都被照顧得連連點頭不自覺發出一次又一次地讚嘆。

酒宴主桌上,當所有人醒悟過來時,話題竟已不知覺就被許擁川帶到了蘭習之戰上,當許擁川狀似失魂落魄地扶著額,輕飄飄說著醉語,吐出的話卻尖銳,直指當初在朝堂上力勸陛下不要再派兵支援蘭習的小南林王時,這一桌忽而面色各異地斂去了臉上的笑意。

一桌人,有人事不關己地悠悠搖著酒杯,有人膽戰心驚地左右晃著視線。

萬茵幸災樂禍地抱臂看向額間冒汗小南林王,方翎舉杯向想要出聲打圓場的張尚書碰杯,攔住了張尚書。

整個主桌詭異地靜寂了許久,竟一時與周圍的熱鬧歡笑的氛圍格格不入起來。

突而,許擁川笑了一聲,自倒了一杯酒,走向小南林王的身邊,請罪似的與她碰杯,“哎?酒間玩笑,莫要當真才是。”

小南林王連聲說是,卻一杯酒下肚,不知是什麽滋味,神色更緊張了起來。

這時,階下的院子中間,佑都聞名的琴師來了。

纖白的手指撫上琴弦,輕輕一勾。

琴音徐徐如春風拂面,悠悠揚揚又似淌過心間的暢快清澈的溪水,令人沈醉。

一曲才起,就有好多人癡醉般放下手中的酒杯,不自覺朝琴師靠近過去。

長寧從小就好這些。

許擁川酒間,側頭就正好看見長寧癡癡地朝琴師越靠越近的可愛模樣。

她忙起身去牽住了長寧。

“眼睛長琴師身上啦?嫌我不會彈了,是不是?”

長寧恍神回來,這才發現自己都差點走進了琴師周邊伴舞的舞男揮袖的範圍,險些被舞男撞上,鬧出笑話。

他忙一退,又給緊緊牽住他手的許擁川撞得退半步。

長寧很不好意思地低聲答:“不嫌,回頭我教你彈。”

許擁川帶著長寧往回走,走回聚集在一角的賓客裏,一面追問道:“今夜?”

長寧耳朵就紅了:“又渾說。”

兩人一走進人群裏就是焦點,圍觀琴師彈奏之餘,賓客中又自發將她們兩個人也圍繞了起來,又是問兩人的婚事,又果然說起兩人小的時候許擁川欺負長寧的那些事,拍著許擁川肩膀叫她成親後要對長寧好些,更是玩笑不準許擁川現在就牽長寧的手,說顧太傅可就在那桌上盯著呢!

眾人好一陣嘻笑,惹得長寧也垂著睫低低地笑了。

許擁川和顧長寧兩人在華宴所有人的註視下視線輕輕碰一下,又在周圍人的起哄下不得不各自挪開。

可過一會兒,哄笑才歇,兩人又總不自覺側頭朝對方看去,便再次惹出周圍眾人好一陣哄鬧。

顧長寧的三姐在一旁見了更是調笑道:“擁川不如把我弟弟快藏起去,我也不怪你,你這眼巴巴的眼神也是打動我了,也怪我這弟弟大了留不住!”

許擁川“哎”了一聲,轉頭問長寧:“那麽長寧,我們走?”

有少夫人故意問:“走去哪?”

許擁川仗著自己年少,就也不忌諱地笑:“那哪能告訴你。”

聽見許擁川借著酒意就要聊渾的了,長寧轉頭嗔怒著看他三姐,三姐大笑著去拉許擁川緊緊扣住長寧手腕不肯放的手,要拉她重新回酒桌,說她“混賬”,說這是酒還沒喝夠,該罰!

酒桌那邊的人也忙說,快把她拉來,她分明就是逃去長寧身邊躲酒去的,給她抓牢了,別讓長寧護著她。

嚇得許擁川忙轉頭喊萬茵,沒想到萬茵正在傍著她自己的未婚夫坐著呢,一雙眼睛粘在她未來夫人身上似的,根本不聽這邊的熱鬧。

而另一頭方翎正在扶著柱子吐。張尚書沖著許擁川拍著方才方翎坐的位置對許擁川招手:“老妹啊,今日的主角是你,快來快來,坐這兒。”

許擁川皺著眉笑得無可奈何,許不離看見這頭在鬧,聽說是要給四妹灌酒,捏著刀扇就打了長寧三姐顧長雲的肩膀好兩下。

正死死抱住許擁川的手臂要把她從自己弟弟身邊拖開的顧長雲就要笑罵,“誰他爹的敢打小娘?膽兒肥吶?我——”

顧長雲轉頭看見是大哥,恍然一怔,立即就把許擁川松開了。

她從小就怕許擁川的大哥。

以前每次和許擁川打架,許擁川回頭就撞進大哥懷裏又鬧又哭又告狀。

每次兩人掰完架,顧長雲就也追在許擁川身後跑。兩人競賽似的,看誰先能找到許不離。

因為每回許擁川告狀都要說歪話,顧長雲急得要死,每回她都跑不過許擁川,只能紅著眼睛瞪著許不離懷中的許擁川,眼淚巴巴地告訴許不離,是許擁川先欺負了她弟弟,她才找許擁川打架的。而且許擁川還打贏了,顧長雲把一旁哇哇大哭著、好努力才終於跟了過來的顧長寧拉給許不離看,指控許擁川告歪狀。

“不,不離哥?”酒意把顧長雲的耳根染紅,她胸口輕輕喘了一下:“好久不見……”

從許不離出嫁了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

許不離狠狠在她頭上揉了兩下:“不準胡喝酒,玩別的去!”

“哦哦……好……”顧長雲楞了楞,往後地退開給要去護犢子的許不離讓路。想了想,她又轉身撥開另一個也在拉扯著許擁川回去喝酒的張世女的手:“勸什麽酒啊?喝酒傷身,喝茶!”

張世女:“啊?你說人話呢?!”

許府上下,一方有一方的熱鬧,喝酒的紮一堆,打葉子的紮一堆,聽曲兒的坐一片,年輕的小公子們也湊在一起,眼睛直盯著正圍在許擁川周圍這一片哄鬧著的方向,眼神羞媚。

客棧裏,姜夏腿上的小彩貍睡得安穩,摸它一下就呼嚕呼嚕直響。

“瑜哥說,他只是去看一眼,一定馬上回來。”

“要來不及了!”

柳元清轉身跑進了夜色,踩著銀白月光,直向正鞭炮聲正濃,燈籠高掛滿堂紅彩,正如天上人間的許府。

在小公子們曲曲折折看向許擁川的視線中,有一道是屬於江忘的。

他的視線如同著了迷,穿過人群緊鎖著許擁川正與他人笑鬧著的臉,敏銳地發現許擁川的笑容忽而凝了一凝,明亮的眸光很難讓人察覺到地往一方向飄了一下。

順著方向看去,一個不打眼的角落陰影裏,站著一道令他感到無比高興的白色人影。

似有察覺,那道人影正想逃。

“啊……淮瑜!”

江忘站了起來,漂亮的臉上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就像是看見了什麽頂好的朋友一樣,朝淮瑜的方向高揚手,然後徑直穿過許擁川那一堆人,朝淮瑜走去。

這一聲喊的聲音雖大,卻在整個正值熱鬧的宴場裏,很難引起其她人的註意,人群仍然在互相笑趣著。

只有認識這個名字主人的那幾個人臉上的神情生出了微妙的變化。

長寧像是出於本能反應一樣,扭頭看許擁川,手指也下意識伸長了想去夠她的袖角。

許擁川則是一楞地看向聲音出來的方向,又順著江忘的視線確定了江忘確實是在朝正倉皇往後直退的淮瑜逼近後。她松了長寧的手腕,轉而一把扣住了正要穿過人群的江忘的手。

江忘一楞,快走了兩步,另一只手拉住了淮瑜的袖……

一切發生的很快。

許擁川在的這一堆人,前面那一塊忽而騷動起來。

這一塊人多,人擠著人,一人倒,全部都難幸免,更別提居在中心位置的許擁川和長寧。

許擁川反應快,轉頭推了長寧一把,要他快退出去別被壓到。

下一刻,許擁川感到忽而有一股力猛地朝她推來,再加上左右都有互相推搡掙紮著的人,頓時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人潮吞沒。

她連連地試圖後退,被仍被像波濤巨浪一樣地拍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來,陸陸續續地好多人摔作一團,都往她身上倒。

許擁川連忙擡起手臂試圖護住頭。

人群吵吵嚷嚷,驚喊聲此起彼伏充斥她的雙耳。

卻身旁不遠處,長寧忽而的一生痛哼聲讓許擁川猛地精神一凜。

“長寧?長寧?……長寧!!!”她艱難地喊他的名字。

“啊!!!!!”

下一刻,竹音的尖叫聲驟然刺破每個人的耳膜,打破了整個許府熱鬧祥和的氛圍,所有人臉上的笑容一滯全都朝這邊靠過來。

摔倒了的人終於都漸漸自行爬起散開,或被扶走。

代替方才那樣混亂的吵喊聲的是所有人或不安或惋惜的,低低的議論聲。

許擁川終於把身上的人推開,跌跌撞撞起身,擠進圍攏著什麽的人群。

大哥許不離被顧長安護著,似乎並無大礙,神色驚惶地轉回頭看向許擁川。

越過許不離,許擁川看見。

長寧身上蘭花華服也被踩臟,他摔倒在地上,捂著一側臉,鮮紅的血從他指縫間流出。

而他的身旁,淮瑜顫抖地撐起身子,手一動,就碰見了一個黏膩的東西,轉目一看是一把沾血的匕首……

腦袋轟地一下嗡鳴作響,他的視線緩慢地往上擡,就對上了也正看向他、捂住半邊臉的顧長寧幽然冷寒的視線。

顧長寧原本精致好看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冒著冷汗。另外半張臉他緊緊捂著,視線透過淩亂的發絲直勾勾地死死盯著他,震怒又森寒的恨意如有實質仿若要將他挫骨揚灰。

四目相對。

淮瑜意識到什麽之後,一顆心猛然下墜。

直到許擁川的身形在淮瑜眼前一晃而過,沖也似的單膝觸地,一把將長寧緊摟進了懷中。

擋住了顧長寧看他的視線,淮瑜才終於仿佛能聽見自己茫然又無措的心跳聲。

在這場騷動中,他被踩了好幾腳,脊背連著胸口一片鈍疼,他不敢擡頭,卻也知道現在有多少雙視線正無聲降臨在他身上,進行一場人贓並獲的審判。

他想把自己縮起來,縮進地縫裏去。

忽而。

“有刺客。”

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人聲淙淙,所有人短暫地轉目朝一個方向望。

許擁川心疼地緊緊護住懷中掙紮想要推開她的長寧,視線鎮靜地沈目朝淮瑜掃去,就果然看見頹然跌坐在原地,院頹然跌坐在地的淮瑜被一把撥開人群的張錦,拉扯著逃離了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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