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不黑白分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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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 不黑白分明的真相
夜宴荒唐而散。
整個許府頓時仿佛被籠罩在烏雲之下。
許擁川的兩個哥哥在前院一一致歉地送客, 許擁川與顧長雲候守在房門外。
太子聽聞了宴上發生的異亂，從東宮指派來了太醫。太醫和府醫們在門口穿梭不斷，神色皆有些微妙。
傷當然算不上什麽能危急性命的重傷。
但一條疤子，尾指長, 落在即將成婚的男子的臉上, 連接臉頰和脖子, 這對於男子來說，還不如是肚子被捅上一刀。
顧長雲臉色很不好看, 眉宇間陰雲密布。每有一個人匆匆來到許擁川身邊稟報什麽, 她都要問一句：“抓到人了？”
許擁川眼睫毛落了落, 緩慢搖頭。
顧長雲轉身, 直面向許擁川：“我沒看錯的話，那是個男子吧？能這麽難抓？他又是怎麽進來的？為何如此歹毒心腸要傷害我弟弟？”
許擁川捏了捏眉心, 只能說：“他好像有同夥。”
許擁川模淩兩可的回答令顧長雲好似一腳踩不到實處，令她心頭躁郁不已, 她一把攥住許擁川的領子：“我弟弟傷到了臉, 那這婚事你打算如何？”
許擁川擡眼, 正要說什麽，突然顧長雲的近侍走了過來，看見兩人的架勢楞了一楞，滯步在原地。
顧長雲凝眉松開了許擁川，近侍便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之後，兩人匆匆離開了許府。
夜風習習，天色逐漸由濃郁的黑慢慢化成深沈的藍, 月亮逐漸被藏進天色。
一整夜過去，許府中的所有人卻始終安定不下來，每個人都嚴肅著眉, 滿懷著重重心事兒。
許擁川默然地一個人靠在門外等。
醫師們終於從裏面出來，來到了許擁川身旁，語氣遲疑：“還請大人放心，傷無大礙，顧公子昏厥過去也是因傷懼過度而導致，按照安神的方子好好調理即可，只是……這臉上的疤……恐怕——”
“出去！”
醫師話還未及說完，房間裏長寧聲嘶力竭的哭喊令所有人心為之一顫。
“出 去，都出去！”
許擁川忙轉身踏進房間，迎面看見所有房間裏候著的侍從都被趕了出來，從她身側穿過，房間裏只剩下竹音還跪伏在地上哭著不肯走。
床前撒了一地的湯藥碎瓷，長寧就坐在床沿，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臉上的紗布是大夫新換的，雪白，白得刺目，亂了幾縷長寧柔順的發被環成圈壓在紗布下面。
燭火在另外半張清冷美絕的蒼白臉上跳躍著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就靜靜地坐在那兒，如若不是濡濕的睫毛如蝶翼偶爾微微震顫，那簡直像一個被損壞了已經被棄了線的提線木偶一樣沈寂如死水。
走近了才發現，長寧的膝上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像是也已經被摔過。這面銅鏡是當年先太後因喜愛大哥賜下來的，僅此一面，獨一無二，如今邊角處斜斜開裂一道縫。
這鏡子的裂縫，鬼使神差地讓許擁川聯想到長寧的臉……
許擁川把腳步聲放到最輕，可還是驚動了長寧。
他僵硬轉頭面對許擁川的剎那，即使做了準備，許擁川還是不由得一怔，她的身體甚至下意識想後退，心裏下一刻就想走。
她的長寧被毀了，就像那面鏡子一樣……
裂了的鏡子，即使只是傷在角落，盡管再清晰能照物，鏡子的主人的目光總還是更能被那道碎縫吸引。
“我沒事。”長寧說。
聲音是平的，穩的，像是他在安慰她，又更像是某種保證一樣。
“沒事……”走進來前心裏準備好的那些安慰的話在直面到長寧如今的樣子之後，忽而全都消散不見，說不出來。
許擁川強迫自己的視線從紗布上移開，看向長寧紗布之外貌若天仙的臉，安撫道：“沒事了……”她一面伸手想像往日那樣，擡手用手掌心親呢地去貼長寧的臉頰。
她的手擡得緩慢，長寧一動不動，怔怔地看進許擁川的眼睛。
他的肩膀有一點微微的收緊，喉嚨動了一下，一個吞咽的動作，很用力，像在把什麽東西硬生生壓下去。
房內空氣仿佛在這刻凝滯。
許擁川覺得像是有什麽壓住在胸口。許是怕觸碰長寧的傷口，她目光落了落，避開與長寧的對視，空中指尖微微蜷動，竟不自覺想要往回收。
手腕卻忽被長寧蒼白冰涼的手攥住，他的指節用力到泛白，下頜繃得死緊，嘴角卻還是平的。他在一絲一毫地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讓任何表情洩露出來。
許擁川看見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又一輪地壓下了什麽。
最後，只幹巴巴地、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我真的，沒事……我的臉……”話到此處，他的眼眶驟然泛紅，幹澀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出枯啞難聽的聲音：“它會好的……”
世家都要面子，大禦國又重禮逐美。
不管是小娘們還是小郎們，出席宴會，少不得腰掛香囊，臉敷白粉。
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世家的男主人臉側豎一條疤。
“阿川！”長寧的聲音在發顫，頗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
許擁川猛地回過神來，對上了長寧那雙盛滿不安的眼睛。
他嘴唇輕輕翕動著，微聲說了句什麽，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許擁川還是看出來了，說的是：別不要我。
眼淚像珍珠一樣，一顆一顆凝在長寧的下眼睫上，越聚越多，終於不堪重負地滾落，滑過清美的臉。
許擁川看得心都要碎了。
可目光剛移到另一側，就被那微微沁出血跡的紗布狠狠刺了一下，猛地一縮。
下一秒，又直直撞進長寧那雙深邃而淒哀的眸子裏。
許擁川忽然心虛起來。
她的手繼續向前伸去，捧住了長寧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輕得像怕驚碎什麽：“沒事了，”
拇指順勢揩過他眼下的淚痕。
又一吻落在他鼻尖：“沒事了，別哭了……別沾濕了傷口。”
最後，那吻印在長寧柔軟的唇上。
長寧微微揚起下巴，啟唇想要回應，許擁川卻已經直起身來。
顧長寧驚醒般地睜眼。
“長寧放心，你我婚期依舊。”可許擁川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卻在往後退，分明在一步步遠離他。眼裏更哪有什麽溫情繾綣，有的只是一種顧長寧讀不懂的憤怒。像是在怪他，又像是在怪她自己。
“我一定讓那人付出代價。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話音剛落，不等長寧反應，許擁川便果斷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阿川。別走……阿川！”顧長寧伸長手臂想要抓住什麽，整個人從床上跌落。
聲音那麽響，許擁川卻連頭都沒回，去得匆匆。
只有門外候著的侍從們慌忙湧進來。
“阿川——別走！別走！啊——啊——啊——！”
一切都不對了。
再也壓抑不住。
顧長寧雙手捂住泛著疼痛的臉，崩潰大哭。
許擁川一從房間裏出來，早已等候在門外的金樹就朝許擁川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走在了許擁川的前面帶路。
許擁川沈著臉，跟在金樹身後繞過回廊，又穿過許府裏幾處許久沒人居住踏足了的院子，直往最角落的一處幾近荒廢，甚至都已經落鎖了許多年沒人打開過的綠蕪院裏。
金樹把門打開，驚起好一陣灰塵，許擁川閉了一下眼。
院子裏的門兩側卻早已經守著好一些人。
金樹連忙說：“主兒，您到這院裏的正屋裏去，正屋我方才喚人稍稍打掃了一遍。”
許擁川就走了進去，空無一人。
不肖片刻，許擁川的近衛就將一個氣息淩亂，疼痛低喘著的男子拖了進來。
暗衛的動作毫無憐惜，將人丟在地上後，又伸手掐住了淮瑜的臉扭向給許擁川看。
“……是他。”許擁川咬牙擠出這兩個字後，垂著視線，將此刻虛弱不堪的淮瑜從頭到腳掃過。
“你們……”許擁轉目睨向為首的暗衛，聲音陰郁：“打他了？”
暗衛首領一怔，仿佛意識到什麽，忙把掐住淮瑜的手縮了回去，轉身單膝跪向許擁川：“屬下是在城外抓住此男子的，她們棄車而行，躲入了密林，還有人在城外接應她們，試圖擾亂我們的視線。屬下想審問出逃了的那個人的線索，所以……”
淮瑜渾身臟得厲害，泥水、血水混在他的白衣上，躺在地上像渴死的一尾魚。
嘴角青紫，嘴唇幹裂，額側更有一道明顯磕碰的血口子，還在往下淌著血，血柱劃過他清秀的臉。
“打得好。”
許擁川說。
聞聽，首領脊背震了一下，噤了聲。
淮瑜這時終於緩慢地掀開眼皮，眼裏光亮微茫，緩慢地眨了眨，遲鈍地擡起與許擁川涼涼垂放下去的視線對上。
此刻他目光竟是平靜著的，卻又疲憊萬分。
覷見許擁川沈默的目光停留在淮瑜的臉上，首領提著心膽小聲地繼續解釋道：“至於額頭上的傷，是因為此人為了掩護其她人順利離開，而阻攔我們，屬下將他推開時，不慎令他撞上的。”
“哦？”許擁川轉身拉了條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的腿就壓在淮瑜的衣角上，她一只腳也踩在他本來就臟了的衣料上，其實也不是故意，只是在許擁川眼中，他的衣服和地面不再有差別而已。
她掐住淮瑜的下巴到面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沒成想，瑜同窗竟是個有情義的，啊？”
許擁川俯低，四目相對：“我看你是活膩了。”
淮瑜嗓音低啞：“不是我。”
許擁川的聲音冰冷：“你既然想跑，就他爹的給我學聰明點，被抓了擺這個死樣子給誰看？我只覺得惡心！”
疼痛地抽了口氣，淮瑜繼續解釋：“我也是被人推向他的，不是我。”
“你以為柳元清是個什麽有能耐的人？你跟她？”許擁川拖長了音，狀似痛快道：“她拋下姜夏跑了！你這個蠢東西。”
“……許擁川？”淮瑜腦袋昏昏沈沈，艱難地凝聚著眸光，執著地看進許擁川沈郁的眼底：“你根本不在乎真相——”
許擁川忽而一把將淮瑜從眼前推開，一記耳光就掃了過去：“你他爹的也配叫我名字了？”
淮瑜頭偏向一邊，像一片枯葉一樣墜落下去，又立馬被拽起領子重新提起來的時候，就哭了起來。
他語氣絕望：“我是……自己留下來的。”
是，他本是決定走了。
可看著巷子裏的貓，他就突然想到剛入上書府的自己，而許擁川就是在他萬般無助，只能靠自己所在角落瑟瑟發抖時，把他捧起來的人。
江忘說許擁川生病了，雖心裏有個聲音在明確地告訴他，江忘的話不能信，可萬一呢？而且不過是進去遠遠最後看她一眼，這漫長的一生需要一個明確的句點，讓自己斷個念，所以他就去了。
在最後躲逃的途中，他恍恍惚惚，直至看見姜夏即將被抓到，他有一瞬間，就好像解脫了一樣，於是撲了過去，用自己換得了姜夏的脫逃。
他想，以這樣的方式“不得不”回到許擁川身邊，換得姜夏逃離，是不是就不算背叛了姜氏對自己當年的那份救命的恩情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瘋了。甚至直到方才他還試圖向她解釋。
然而，眼前的許擁川他當真陌生。
從方才起，她只在意自己被“背叛”、被挑戰了某種權威，根本不是在意夜宴當晚的真相。
就像當年那樣，事情的真相被她輕而易舉揭過。
甚至在她需要的時候，真相可以被她捏在手中盡情捏造成她需要的模樣，加以利用。
原來這便是她的另一面。
眼前的許擁川扯了一下嘴角，嘲諷的笑了：“你才不是自願留下的。你是被我抓回來的……你是怕死。”
淮瑜修長的手指顫抖著，圈住許擁川拽他領子的手腕，“那你就殺了我。”
許擁川的眼睛瞇了瞇，眸光就更沈了：“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別跟我玩這套惡心人的試探，把你的臟手放開。”
淮瑜不放：“我跟你玩什麽了？”
許擁川沈默了許久，隨後道：“姓姜的瘸子現在已經被抓到了，還有那個幫你從許府逃出去的張錦，她的頤安堂周圍也埋伏好了人。”
淮瑜的眼睛緩緩睜大。
昨夜，柳夫子沒有請帖無法進入許府，正好碰見了來參宴的張錦，張錦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只是想幫他而已。
許擁川很滿意此刻淮瑜的表情，她語氣悠悠：“所以淮瑜，我就拿這兩個人換柳元清一個人的行蹤，如何？你不吃虧吧？我對你可還算好？”
淮瑜目光裏浮現恐懼：“許擁川你混蛋呃！”
許擁川擡手又甩過一記耳光：“怎麽？不願？柳元清比你的姜夏還重要了？”
“姜夏啊！他可是你救命恩人在這世上剩下的唯一廢物了，你為了和你的情婦私奔，把他一腳蹬了……瑜同窗，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許擁川，”淮瑜已經崩潰，他吸了一下鼻子，鼻血還是流了出來，他怨恨地怒視向她：“那你的良心呢？”
“哈！”許擁川笑了：“被你吃了啊……”
淮瑜咬牙：“那東西你根本就沒有！”
心頭躁起，許擁川一把掐住淮瑜的脖子：“你倒是對柳元清忠情啊？你都被我玩爛了她不知道？那她還真不愧是大禦賢師啊？竟不嫌你？難怪讓你瘋了似的敢和我作對！”
淮瑜再發不出聲音，肺部仿若要被許擁川的緊箍的手捏道炸裂一般，卻也沒蓋過心口那如有實質的疼楚。
他想，就這樣吧，死她手裏吧……
因痛苦，手不自覺攥緊許擁川的衣袖，緊緊地、緊緊地攥。
他恨她，他恨死她了。
他要做鬼，他不要放了她……
鮮紅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從微張著的口中伸出。
許擁川忽而俯身，垂著眼睫吻了上來，將他的舌尖卷進了口中，□□著。
在感到將死未死時，淮瑜即將擴散的瞳孔，緊緊地凝著仿佛深情地在吻著自己的許擁川的那張仍舊漂亮張揚的臉，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
為什麽呀，為什麽最後還要這樣對他……
思緒漸漸被抽離，視線變得模糊，淮瑜眼珠子開始往上翻。
猛地，空氣忽而被灌進了肺部。
許擁川放開了他。
淮瑜渾身震了一震，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卻才緩過神來，他發現自己似乎還在緊緊攥著許擁川的衣袖。
他嚇得立馬擡眼去看，就撞上許擁川半掀著眼看他的玩味眼神。
“賤人。”許擁川擡腳，黑色靴尖踩上他腿間。
淮瑜驚詫地低頭去看，無措地想閉緊膝蓋，雙手去搬許擁川的靴子。
“表現不錯啊……”許擁川如他願的把腳挪開，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栓上時，她想到了主意：“行。既然如此，我再給你個選擇吧。”
“我不動張錦，也可以繼續放任你養著那個殘廢。”說著，許擁川回首掃向仍呆坐在原地，緊捂住胯的淮瑜：“不過，她們兩個的生死可就都要仰仗我親愛的瑜同窗的表現了。”
不待淮瑜反應，許擁川大步走了出去，扭頭對金樹吩咐了幾句什麽，金樹點頭，轉身把早就候在另一個房間的幾個男子喚了出來。
他們長相異域，提著一個像醫藥一樣的箱子，朝許擁川行了禮後走向淮瑜所在的房間。
“對了，”走到了院中小道的許擁川收回視線，繼續朝院外走：“萬茵那邊來消息沒，江家還是不肯交出江忘？”
“你們要幹什麽！”
同時，房間裏透出淮瑜驚恐萬分的聲音。
主仆兩人恍若未聞，守在綠蕪院的所有守衛也都如一尊尊沈默的雕像，紋絲未動。
一時之間，只有淮瑜的痛苦的喊叫聲，和他徒勞的試圖掙脫什麽的扭打聲在房間裏響起，卻驚不起這個偌大的許府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金樹答：“江家一口咬定是淮公子一人所為。”
頓了頓，金樹問道：“主，為何我們不直接將這事放到明處對江氏施壓？這樣也就不用瞞著顧公子和顧氏了。顧氏也派了很多人散布在佑都，掘地三尺地在找淮公子。”
許擁川沒有答。
“許擁川！啊啊啊啊！……許擁川！”淮瑜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不斷，原本輕柔的聲音此刻充滿恨意，一遍一遍反覆咬碎她的名字：“啊啊啊啊……許擁川許擁川許——”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疼昏了過去。
許擁川腳步頓了一頓，隨後踏出了綠蕪院。
又對金樹道：“你想辦法找人繞過萬氏所有人，見到江忘就說我要見他一面。”
金樹：“主兒……可他畢竟江氏嫡次子。”
兩人一路穿過大半個許府，走進書房，還要說什麽，擡頭就看見萬茵早在書房等著她了。
兩人目光相對片刻，許擁川便心裏清楚她是為江忘而來這一趟的。
所有侍從被金樹喚出了書房，帶上了門。
許擁川肩膀一松，癱進一張椅子裏，坐姿隨便：“萬茵，這事兒你還好意思見我？”
萬茵也拉了張凳子坐來了許擁川身邊，搓了把臉：“我對不起長寧。”
再擡頭時，萬茵眼神覆雜：“長寧和你的婚約，你……不會取消吧？”
“你把我當什麽了？”許擁川道：“不過喜宴得再延後了，得等長寧臉上的傷好一些，具體日子看長寧的想法，到時候我看你好不好意思來。”
萬茵喉嚨咽了咽：“那江忘……”
不等許擁川開口，萬茵又道：“他畢竟跟過你，他是真心的……”
“你放過他……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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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荒唐而散。
整個許府頓時仿佛被籠罩在烏雲之下。
許擁川的兩個哥哥在前院一一致歉地送客, 許擁川與顧長雲候守在房門外。
太子聽聞了宴上發生的異亂，從東宮指派來了太醫。太醫和府醫們在門口穿梭不斷，神色皆有些微妙。
傷當然算不上什麽能危急性命的重傷。
但一條疤子，尾指長, 落在即將成婚的男子的臉上, 連接臉頰和脖子, 這對於男子來說，還不如是肚子被捅上一刀。
顧長雲臉色很不好看, 眉宇間陰雲密布。每有一個人匆匆來到許擁川身邊稟報什麽, 她都要問一句：“抓到人了？”
許擁川眼睫毛落了落, 緩慢搖頭。
顧長雲轉身, 直面向許擁川：“我沒看錯的話，那是個男子吧？能這麽難抓？他又是怎麽進來的？為何如此歹毒心腸要傷害我弟弟？”
許擁川捏了捏眉心, 只能說：“他好像有同夥。”
許擁川模淩兩可的回答令顧長雲好似一腳踩不到實處，令她心頭躁郁不已, 她一把攥住許擁川的領子：“我弟弟傷到了臉, 那這婚事你打算如何？”
許擁川擡眼, 正要說什麽，突然顧長雲的近侍走了過來，看見兩人的架勢楞了一楞，滯步在原地。
顧長雲凝眉松開了許擁川，近侍便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之後，兩人匆匆離開了許府。
夜風習習，天色逐漸由濃郁的黑慢慢化成深沈的藍, 月亮逐漸被藏進天色。
一整夜過去，許府中的所有人卻始終安定不下來，每個人都嚴肅著眉, 滿懷著重重心事兒。
許擁川默然地一個人靠在門外等。
醫師們終於從裏面出來，來到了許擁川身旁，語氣遲疑：“還請大人放心，傷無大礙，顧公子昏厥過去也是因傷懼過度而導致，按照安神的方子好好調理即可，只是……這臉上的疤……恐怕——”
“出去！”
醫師話還未及說完，房間裏長寧聲嘶力竭的哭喊令所有人心為之一顫。
“出 去，都出去！”
許擁川忙轉身踏進房間，迎面看見所有房間裏候著的侍從都被趕了出來，從她身側穿過，房間裏只剩下竹音還跪伏在地上哭著不肯走。
床前撒了一地的湯藥碎瓷，長寧就坐在床沿，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臉上的紗布是大夫新換的，雪白，白得刺目，亂了幾縷長寧柔順的發被環成圈壓在紗布下面。
燭火在另外半張清冷美絕的蒼白臉上跳躍著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就靜靜地坐在那兒，如若不是濡濕的睫毛如蝶翼偶爾微微震顫，那簡直像一個被損壞了已經被棄了線的提線木偶一樣沈寂如死水。
走近了才發現，長寧的膝上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像是也已經被摔過。這面銅鏡是當年先太後因喜愛大哥賜下來的，僅此一面，獨一無二，如今邊角處斜斜開裂一道縫。
這鏡子的裂縫，鬼使神差地讓許擁川聯想到長寧的臉……
許擁川把腳步聲放到最輕，可還是驚動了長寧。
他僵硬轉頭面對許擁川的剎那，即使做了準備，許擁川還是不由得一怔，她的身體甚至下意識想後退，心裏下一刻就想走。
她的長寧被毀了，就像那面鏡子一樣……
裂了的鏡子，即使只是傷在角落，盡管再清晰能照物，鏡子的主人的目光總還是更能被那道碎縫吸引。
“我沒事。”長寧說。
聲音是平的，穩的，像是他在安慰她，又更像是某種保證一樣。
“沒事……”走進來前心裏準備好的那些安慰的話在直面到長寧如今的樣子之後，忽而全都消散不見，說不出來。
許擁川強迫自己的視線從紗布上移開，看向長寧紗布之外貌若天仙的臉，安撫道：“沒事了……”她一面伸手想像往日那樣，擡手用手掌心親呢地去貼長寧的臉頰。
她的手擡得緩慢，長寧一動不動，怔怔地看進許擁川的眼睛。
他的肩膀有一點微微的收緊，喉嚨動了一下，一個吞咽的動作，很用力，像在把什麽東西硬生生壓下去。
房內空氣仿佛在這刻凝滯。
許擁川覺得像是有什麽壓住在胸口。許是怕觸碰長寧的傷口，她目光落了落，避開與長寧的對視，空中指尖微微蜷動，竟不自覺想要往回收。
手腕卻忽被長寧蒼白冰涼的手攥住，他的指節用力到泛白，下頜繃得死緊，嘴角卻還是平的。他在一絲一毫地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讓任何表情洩露出來。
許擁川看見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又一輪地壓下了什麽。
最後，只幹巴巴地、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我真的，沒事……我的臉……”話到此處，他的眼眶驟然泛紅，幹澀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出枯啞難聽的聲音：“它會好的……”
世家都要面子，大禦國又重禮逐美。
不管是小娘們還是小郎們，出席宴會，少不得腰掛香囊，臉敷白粉。
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世家的男主人臉側豎一條疤。
“阿川！”長寧的聲音在發顫，頗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
許擁川猛地回過神來，對上了長寧那雙盛滿不安的眼睛。
他嘴唇輕輕翕動著，微聲說了句什麽，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許擁川還是看出來了，說的是：別不要我。
眼淚像珍珠一樣，一顆一顆凝在長寧的下眼睫上，越聚越多，終於不堪重負地滾落，滑過清美的臉。
許擁川看得心都要碎了。
可目光剛移到另一側，就被那微微沁出血跡的紗布狠狠刺了一下，猛地一縮。
下一秒，又直直撞進長寧那雙深邃而淒哀的眸子裏。
許擁川忽然心虛起來。
她的手繼續向前伸去，捧住了長寧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輕得像怕驚碎什麽：“沒事了，”
拇指順勢揩過他眼下的淚痕。
又一吻落在他鼻尖：“沒事了，別哭了……別沾濕了傷口。”
最後，那吻印在長寧柔軟的唇上。
長寧微微揚起下巴，啟唇想要回應，許擁川卻已經直起身來。
顧長寧驚醒般地睜眼。
“長寧放心，你我婚期依舊。”可許擁川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卻在往後退，分明在一步步遠離他。眼裏更哪有什麽溫情繾綣，有的只是一種顧長寧讀不懂的憤怒。像是在怪他，又像是在怪她自己。
“我一定讓那人付出代價。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話音剛落，不等長寧反應，許擁川便果斷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阿川。別走……阿川！”顧長寧伸長手臂想要抓住什麽，整個人從床上跌落。
聲音那麽響，許擁川卻連頭都沒回，去得匆匆。
只有門外候著的侍從們慌忙湧進來。
“阿川——別走！別走！啊——啊——啊——！”
一切都不對了。
再也壓抑不住。
顧長寧雙手捂住泛著疼痛的臉，崩潰大哭。
許擁川一從房間裏出來，早已等候在門外的金樹就朝許擁川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走在了許擁川的前面帶路。
許擁川沈著臉，跟在金樹身後繞過回廊，又穿過許府裏幾處許久沒人居住踏足了的院子，直往最角落的一處幾近荒廢，甚至都已經落鎖了許多年沒人打開過的綠蕪院裏。
金樹把門打開，驚起好一陣灰塵，許擁川閉了一下眼。
院子裏的門兩側卻早已經守著好一些人。
金樹連忙說：“主兒，您到這院裏的正屋裏去，正屋我方才喚人稍稍打掃了一遍。”
許擁川就走了進去，空無一人。
不肖片刻，許擁川的近衛就將一個氣息淩亂，疼痛低喘著的男子拖了進來。
暗衛的動作毫無憐惜，將人丟在地上後，又伸手掐住了淮瑜的臉扭向給許擁川看。
“……是他。”許擁川咬牙擠出這兩個字後，垂著視線，將此刻虛弱不堪的淮瑜從頭到腳掃過。
“你們……”許擁轉目睨向為首的暗衛，聲音陰郁：“打他了？”
暗衛首領一怔，仿佛意識到什麽，忙把掐住淮瑜的手縮了回去，轉身單膝跪向許擁川：“屬下是在城外抓住此男子的，她們棄車而行，躲入了密林，還有人在城外接應她們，試圖擾亂我們的視線。屬下想審問出逃了的那個人的線索，所以……”
淮瑜渾身臟得厲害，泥水、血水混在他的白衣上，躺在地上像渴死的一尾魚。
嘴角青紫，嘴唇幹裂，額側更有一道明顯磕碰的血口子，還在往下淌著血，血柱劃過他清秀的臉。
“打得好。”
許擁川說。
聞聽，首領脊背震了一下，噤了聲。
淮瑜這時終於緩慢地掀開眼皮，眼裏光亮微茫，緩慢地眨了眨，遲鈍地擡起與許擁川涼涼垂放下去的視線對上。
此刻他目光竟是平靜著的，卻又疲憊萬分。
覷見許擁川沈默的目光停留在淮瑜的臉上，首領提著心膽小聲地繼續解釋道：“至於額頭上的傷，是因為此人為了掩護其她人順利離開，而阻攔我們，屬下將他推開時，不慎令他撞上的。”
“哦？”許擁川轉身拉了條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的腿就壓在淮瑜的衣角上，她一只腳也踩在他本來就臟了的衣料上，其實也不是故意，只是在許擁川眼中，他的衣服和地面不再有差別而已。
她掐住淮瑜的下巴到面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沒成想，瑜同窗竟是個有情義的，啊？”
許擁川俯低，四目相對：“我看你是活膩了。”
淮瑜嗓音低啞：“不是我。”
許擁川的聲音冰冷：“你既然想跑，就他爹的給我學聰明點，被抓了擺這個死樣子給誰看？我只覺得惡心！”
疼痛地抽了口氣，淮瑜繼續解釋：“我也是被人推向他的，不是我。”
“你以為柳元清是個什麽有能耐的人？你跟她？”許擁川拖長了音，狀似痛快道：“她拋下姜夏跑了！你這個蠢東西。”
“……許擁川？”淮瑜腦袋昏昏沈沈，艱難地凝聚著眸光，執著地看進許擁川沈郁的眼底：“你根本不在乎真相——”
許擁川忽而一把將淮瑜從眼前推開，一記耳光就掃了過去：“你他爹的也配叫我名字了？”
淮瑜頭偏向一邊，像一片枯葉一樣墜落下去，又立馬被拽起領子重新提起來的時候，就哭了起來。
他語氣絕望：“我是……自己留下來的。”
是，他本是決定走了。
可看著巷子裏的貓，他就突然想到剛入上書府的自己，而許擁川就是在他萬般無助，只能靠自己所在角落瑟瑟發抖時，把他捧起來的人。
江忘說許擁川生病了，雖心裏有個聲音在明確地告訴他，江忘的話不能信，可萬一呢？而且不過是進去遠遠最後看她一眼，這漫長的一生需要一個明確的句點，讓自己斷個念，所以他就去了。
在最後躲逃的途中，他恍恍惚惚，直至看見姜夏即將被抓到，他有一瞬間，就好像解脫了一樣，於是撲了過去，用自己換得了姜夏的脫逃。
他想，以這樣的方式“不得不”回到許擁川身邊，換得姜夏逃離，是不是就不算背叛了姜氏對自己當年的那份救命的恩情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瘋了。甚至直到方才他還試圖向她解釋。
然而，眼前的許擁川他當真陌生。
從方才起，她只在意自己被“背叛”、被挑戰了某種權威，根本不是在意夜宴當晚的真相。
就像當年那樣，事情的真相被她輕而易舉揭過。
甚至在她需要的時候，真相可以被她捏在手中盡情捏造成她需要的模樣，加以利用。
原來這便是她的另一面。
眼前的許擁川扯了一下嘴角，嘲諷的笑了：“你才不是自願留下的。你是被我抓回來的……你是怕死。”
淮瑜修長的手指顫抖著，圈住許擁川拽他領子的手腕，“那你就殺了我。”
許擁川的眼睛瞇了瞇，眸光就更沈了：“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別跟我玩這套惡心人的試探，把你的臟手放開。”
淮瑜不放：“我跟你玩什麽了？”
許擁川沈默了許久，隨後道：“姓姜的瘸子現在已經被抓到了，還有那個幫你從許府逃出去的張錦，她的頤安堂周圍也埋伏好了人。”
淮瑜的眼睛緩緩睜大。
昨夜，柳夫子沒有請帖無法進入許府，正好碰見了來參宴的張錦，張錦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只是想幫他而已。
許擁川很滿意此刻淮瑜的表情，她語氣悠悠：“所以淮瑜，我就拿這兩個人換柳元清一個人的行蹤，如何？你不吃虧吧？我對你可還算好？”
淮瑜目光裏浮現恐懼：“許擁川你混蛋呃！”
許擁川擡手又甩過一記耳光：“怎麽？不願？柳元清比你的姜夏還重要了？”
“姜夏啊！他可是你救命恩人在這世上剩下的唯一廢物了，你為了和你的情婦私奔，把他一腳蹬了……瑜同窗，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許擁川，”淮瑜已經崩潰，他吸了一下鼻子，鼻血還是流了出來，他怨恨地怒視向她：“那你的良心呢？”
“哈！”許擁川笑了：“被你吃了啊……”
淮瑜咬牙：“那東西你根本就沒有！”
心頭躁起，許擁川一把掐住淮瑜的脖子：“你倒是對柳元清忠情啊？你都被我玩爛了她不知道？那她還真不愧是大禦賢師啊？竟不嫌你？難怪讓你瘋了似的敢和我作對！”
淮瑜再發不出聲音，肺部仿若要被許擁川的緊箍的手捏道炸裂一般，卻也沒蓋過心口那如有實質的疼楚。
他想，就這樣吧，死她手裏吧……
因痛苦，手不自覺攥緊許擁川的衣袖，緊緊地、緊緊地攥。
他恨她，他恨死她了。
他要做鬼，他不要放了她……
鮮紅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從微張著的口中伸出。
許擁川忽而俯身，垂著眼睫吻了上來，將他的舌尖卷進了口中，□□著。
在感到將死未死時，淮瑜即將擴散的瞳孔，緊緊地凝著仿佛深情地在吻著自己的許擁川的那張仍舊漂亮張揚的臉，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
為什麽呀，為什麽最後還要這樣對他……
思緒漸漸被抽離，視線變得模糊，淮瑜眼珠子開始往上翻。
猛地，空氣忽而被灌進了肺部。
許擁川放開了他。
淮瑜渾身震了一震，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卻才緩過神來，他發現自己似乎還在緊緊攥著許擁川的衣袖。
他嚇得立馬擡眼去看，就撞上許擁川半掀著眼看他的玩味眼神。
“賤人。”許擁川擡腳，黑色靴尖踩上他腿間。
淮瑜驚詫地低頭去看，無措地想閉緊膝蓋，雙手去搬許擁川的靴子。
“表現不錯啊……”許擁川如他願的把腳挪開，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栓上時，她想到了主意：“行。既然如此，我再給你個選擇吧。”
“我不動張錦，也可以繼續放任你養著那個殘廢。”說著，許擁川回首掃向仍呆坐在原地，緊捂住胯的淮瑜：“不過，她們兩個的生死可就都要仰仗我親愛的瑜同窗的表現了。”
不待淮瑜反應，許擁川大步走了出去，扭頭對金樹吩咐了幾句什麽，金樹點頭，轉身把早就候在另一個房間的幾個男子喚了出來。
他們長相異域，提著一個像醫藥一樣的箱子，朝許擁川行了禮後走向淮瑜所在的房間。
“對了，”走到了院中小道的許擁川收回視線，繼續朝院外走：“萬茵那邊來消息沒，江家還是不肯交出江忘？”
“你們要幹什麽！”
同時，房間裏透出淮瑜驚恐萬分的聲音。
主仆兩人恍若未聞，守在綠蕪院的所有守衛也都如一尊尊沈默的雕像，紋絲未動。
一時之間，只有淮瑜的痛苦的喊叫聲，和他徒勞的試圖掙脫什麽的扭打聲在房間裏響起，卻驚不起這個偌大的許府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金樹答：“江家一口咬定是淮公子一人所為。”
頓了頓，金樹問道：“主，為何我們不直接將這事放到明處對江氏施壓？這樣也就不用瞞著顧公子和顧氏了。顧氏也派了很多人散布在佑都，掘地三尺地在找淮公子。”
許擁川沒有答。
“許擁川！啊啊啊啊！……許擁川！”淮瑜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不斷，原本輕柔的聲音此刻充滿恨意，一遍一遍反覆咬碎她的名字：“啊啊啊啊……許擁川許擁川許——”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疼昏了過去。
許擁川腳步頓了一頓，隨後踏出了綠蕪院。
又對金樹道：“你想辦法找人繞過萬氏所有人，見到江忘就說我要見他一面。”
金樹：“主兒……可他畢竟江氏嫡次子。”
兩人一路穿過大半個許府，走進書房，還要說什麽，擡頭就看見萬茵早在書房等著她了。
兩人目光相對片刻，許擁川便心裏清楚她是為江忘而來這一趟的。
所有侍從被金樹喚出了書房，帶上了門。
許擁川肩膀一松，癱進一張椅子裏，坐姿隨便：“萬茵，這事兒你還好意思見我？”
萬茵也拉了張凳子坐來了許擁川身邊，搓了把臉：“我對不起長寧。”
再擡頭時，萬茵眼神覆雜：“長寧和你的婚約，你……不會取消吧？”
“你把我當什麽了？”許擁川道：“不過喜宴得再延後了，得等長寧臉上的傷好一些，具體日子看長寧的想法，到時候我看你好不好意思來。”
萬茵喉嚨咽了咽：“那江忘……”
不等許擁川開口，萬茵又道：“他畢竟跟過你，他是真心的……”
“你放過他……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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