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姐們你另有活動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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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姐們你另有活動不早說……
一進入萬興賭場, 興奮的呼聲，痛輸的叫罵聲不絕於耳，更一股難聞的汗臭味、酸臭味迎面撲來。
這兒與許擁川以前所去過的玩樂之地很不一樣。
她不適地皺起了眉，目光緩慢地掃過擁擠吵嚷的人群。
各種或好看、或平凡、或醜陋貪婪人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她很難想象出淮瑜一個男子主動走進這樣的地方, 在人群裏穿梭、入人群裏尋找……
“想什麽呢？”
萬茵帶著一幫人越過她, 把帶來的人都分散在賭場各個角落裏時, 拍了下她的肩膀。
“當年的事就是我說的那樣，我把淮瑜交給那幾個人就尋你們去了。我估計他是也猜到你家中不許你在外養玩兒了, 以為指望不上你了, 那時你又是學生, 在你身上撈不上什麽好, 就順勢搭上胡停音那家裏空有錢的草包了唄！所以我說，把幻葉這事給做幹凈了, 就趕緊脫身，這真他爹的晦氣！該死的方翎, 等她回來, 得好好宰她一頓！”
萬茵還要說什麽, 卻看見許擁川眸光一怔地往門口方向看去，於是她也跟著望過去。
就看見一穿白衣，身材頎長的男子正挑簾走進來。
男子一頭及腰的烏發簡單地攏在後面，皮膚白皙，臉兒俊逸溫雅，薄唇不點而朱，長眉過眼, 輕蹙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清澈的眼睛一進來就有些不安地在人群裏尋找著什麽。
隔著人群，淮瑜這樣的男子一走進賭場, 就接收了好些人目光的洗禮，更有人上去搭訕，問他會玩什麽，說要帶他玩兒。
看著不遠處，搖頭又擺手地拒絕，卻仍被糾纏，身邊已經圍住了兩三人的淮瑜，許擁川和萬茵撥開人群一齊朝那靠了過去。
“小公子，我看你不像這裏的常客，可是家裏緊張，著急用錢了，來這博博手氣？”
“不……”陌生女子的靠近，淮瑜偏頭皺眉，“我來找人的……”
“說了什麽？”混無賴裝作沒聽清，側著頭靠近他的臉：“大聲點兒！”
“我說……”淮瑜沒了辦法，微微低下去些頭，湊近些對方的耳朵，將聲音提高，“我——”
“嗨！姐們！”萬茵擡手一把將那混無賴油膩膩的頭從淮瑜胸膛前撈到自己身前來：“他說他來找我們的，你有問題？”
混無賴一楞，轉目將一前一後兩個品貌不凡，衣著鮮亮的小娘上下打量，打一眼就知他們兩個是惹不起的，嘴角掛著的笑緩緩落下，於是她下意識又轉過頭想去看看那明明穿衣打扮皆普通，看起來就好欺負白臉小男子。
“滾。”
卻視線還不及挪上男子的臉上去，許擁川沒了耐心，低卻不容反駁的聲音，直接將人唬出了賭場。
淮瑜低著頭，許擁川維護他的聲音剛響起的剎那，他的心就猝不及防撞了胸腔一下。隨後悶悶地、笨拙地偷偷加速地跳動起來。
他也不想這樣。
可就像從黑牢裏出來的那個夜晚，也像之後所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選擇。
那些偏離了他人生命預設軌道的一切，都如同此刻的心跳，他自己止不住，也控制不了。
“嗨～淮友，還記得我嗎？”
聽見聲音，他的視線緩緩右移，便看見了正嘻嘻笑著正與他打招呼的萬茵。
淮瑜一楞，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一瞬。
那些從未被好好撫慰過、從未被真正正視過的往事，甚至自己也只能刻意無視的過往。
在一張這樣的笑臉面前，被驟然拽回現實。他像是被迫翻出從未痊愈的傷口與潰爛的皮肉，攤開來晾曬在日光下，炙烤得無所遁形。羞恥與不甘交纏，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只能直視那些當年草草掩埋、至今仍慘不忍睹的傷處。
淮瑜臉色蒼白地望向許擁川。
四目相對。許擁川沒有移開眼，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用目光在他盛滿了焦慮與不安裏的眼底裏探尋著什麽。
片刻後，許擁川忽然轉眸掃了一眼萬茵，隨即對淮瑜解釋道：“她來幫我的。萬一今日真在賭場找到樊右卿，就憑你我兩個人，抓不住。”
隨後，許擁川拉起變得異常沈默的淮瑜，在一樓穿行尋人，萬茵則留在二樓接應。
可繞著整個賭場一樓，淮瑜說曾在好幾張桌旁見過樊右卿的地方，他們走了一圈又一圈。外面天色漸晚，依然一無所獲。
許擁川便只好叫停地與淮瑜商量其她的辦法，以及告知他姜氏這個案子可能要面對的困境。
正垂目安靜地聽著她話的淮瑜在身旁正經過一個幹瘦，手裏正拋著錢袋的女子時，忽而渾身一震地擡頭。
許擁川也有所覺地立即止住了話，分心地留意著那女子的去往的方向，一面用眼神詢問淮瑜。
淮瑜緊張地不自覺握緊了她的手，“不是樊右卿……但，是周慶！”
許擁川心中一凜，忙仰頭看向二樓。
兩手肘撐在欄桿上的萬茵，早也註意到她們兩人神情的變化。一收到眼神，她的手指朝正在人潮中，正往賭得最火熱的賭桌上看的女子頭上一點。
頓時，埋伏在賭場各處的所有人像水域裏潛伏的鯊一樣，全都圍攏地隱藏在人群之下，朝那女子圍攏而去。
而被無數雙眼睛正盯著的女子卻毫不知覺，還在因進賭場就輸了一大把而嘴裏罵罵咧咧著從懷裏重新掏出銀子。
許擁川感覺到淮瑜的手心裏都生出了層薄汗，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周慶，眼中沈積的怒意讓他的眸子變得亮晶晶。
正當許擁川側著目靜靜地註視著淮瑜時。
淮瑜忽而轉過頭地問她道：“接下來該如何？抓到人後直接帶去衙門審嗎？還是我們先跟蹤她，摸清楚她住的地方？”
不等許擁川反應過來，周圍就已經開始亂起來。驚呼聲四起，人全都往門外奔逃。
周慶一被摁住就被早有準備地堵住了嘴，像只待宰的豬一樣被麻溜地壓出賭場之外。
一切進行的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萬茵很高興地從樓 上下來，“捉到周慶了，樊右卿就也快了。我得趕緊回去，事兒都耽擱了在這！”
淮瑜好不容易才理清楚，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人，原來是萬茵事先安排扮成賭客的，專為了拿人。
他視線掃過萬茵一眼，壓下心中升起的那股異樣，轉頭低聲問許擁川：“就這樣把人綁走？綁去哪兒？不需要先審嗎？”
萬茵也不說話地看向許擁川，許擁川面不改色：“嗯，關起來。她賭博，我有權逮她。更有辦法讓她暫時出不了牢房一直關著，直到找到樊右卿、直到姜氏的案子查清。”
許擁川這話一說出來，淮瑜便信了，輕輕的點頭。還說，那我們明天再來這裏好嗎？
因為這家賭坊樊右卿也時常來。
“好啊。”許擁川答應的也爽快。
“哈！”萬茵沒忍住地笑出一聲，沒忍住地說了句：“真他爹的好騙。”
另外兩人都沒聽清，都看向她。
可淮瑜的視線一碰上萬茵的視線，就會避開，且眉間輕攏，神色不痛快且隱忍。
萬茵挑起一邊的眉毛：“昂？淮友，你這是……？”
一被點名，淮瑜一嚇地忙就要轉身走。
反正今天三人聚來這裏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他該走了。
“是啊……”卻聽見許擁川忽而開口：“瑜同窗這樣的眼神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原來這一年間，你不止在避著我，連我身邊的所有人你都怕了？是心虛嗎？”
許擁川的聲音夾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委屈，就好像她對當年之事當真一無所知。
“餵！川你什麽意思？”萬茵沒反應過來。
淮瑜腦袋一懵，腳步就晃了晃，然後停下。
他張了張嘴，卻無從解釋，心裏著急得發慌。
避著她？
他從何避著她？
自被上師府退學之後，他臭名遠揚，人人見了都能啐一口他。他甚至不被允許再接近上師府這等學府一步。他才是那個被從她所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驅逐出去的那個。
心虛？
他為什麽要心虛？該心虛的原來是他嗎？
她為什麽要這樣說，為什麽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也憋著什麽委屈不能說……
淮瑜自己的委屈，像是被一塊石頭，猝然壓住，困在胸腔裏，咆哮著，卻無從發洩，甚至無從說起。
可心底裏卻有另一道仿佛理智的聲音，在欣喜地告訴在告訴他：原來當年之事，果然另有隱情！
淮瑜鼓起勇氣，視線仔細在許擁川的臉上摸索，生怕錯過了什麽一般。
他喉嚨劃了劃，發出的聲音又啞又澀：“你……當時……”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那件事自從發生之後，他就被釘在恥辱柱上。
從上書府退學回來之後，他從未對任何一個人提起過任何一個字。
就算後來柳夫子來找他，他對此事也只沈默，搖頭。
因為他發現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這件事過去，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一窮二白，只擔心明天有沒有飯吃，能不能吃飽的男子。
他也從未去過上書府，也從未遇見過天之驕子許擁川，那是一場夢，一場幻想得太過了，果然要得報應的夢……
可一提起，那些被壓抑的悲傷和委屈，竟來得這樣猛烈。
眼淚“啪”地一下從眼眶裏跌落，淮瑜慌忙低頭，用手背去拭。
在淮瑜低頭看不見時，許擁川掀了掀眼皮看向萬茵。
“靠！你這……哎？？”萬茵腦袋轉了好幾圈，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嗬！淮友，你就光記恨我是吧？！”
萬茵好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接著又對許擁川說道：
“哦！你這是接下來還有活動啊？你他爹的不該比我還忙的嗎？又是新官上任的，又是要籌備婚……”
差點說漏嘴，萬茵目光瞟了瞟對此毫無所覺的淮瑜，不禁還是提醒許擁川道：“嘖你……哎！我可提醒你，你玩歸玩，給長寧氣跑了，不然你等著挨我們的揍挨許伯母的揍！”
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住了自己情緒的淮瑜，終於擡起頭，卻只來得及看見萬茵一臉“算你厲害”地看了許擁川一眼，然後轉身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賭場。
而許擁川就站在他身前微仰著頭，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情緒緩和下來。
身旁人來人往，淮瑜卻恍惚以為她們是不是又置身在了那棵老桂花樹下。
這一年的至暗時光是不是其實才是的他的一場夢，一場他無數次神神叨叨地試圖以各種辦法想讓自己驚醒、掙脫的噩夢……
心口一滯。那句在事情發生後，在心裏排練過無數遍，預備在等她回過頭來找他、安慰他時要說的話，現在似乎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了。
許擁川眼中的淮瑜雙肩輕抖，眼淚默無聲息卻劈裏啪啦，豆大的一顆直往下砸，神情委屈得像一個被欺負了、正在向家人告狀的孩子。
他聲音抽噎地問她：“當時，你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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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萬興賭場, 興奮的呼聲，痛輸的叫罵聲不絕於耳，更一股難聞的汗臭味、酸臭味迎面撲來。
這兒與許擁川以前所去過的玩樂之地很不一樣。
她不適地皺起了眉，目光緩慢地掃過擁擠吵嚷的人群。
各種或好看、或平凡、或醜陋貪婪人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她很難想象出淮瑜一個男子主動走進這樣的地方, 在人群裏穿梭、入人群裏尋找……
“想什麽呢？”
萬茵帶著一幫人越過她, 把帶來的人都分散在賭場各個角落裏時, 拍了下她的肩膀。
“當年的事就是我說的那樣，我把淮瑜交給那幾個人就尋你們去了。我估計他是也猜到你家中不許你在外養玩兒了, 以為指望不上你了, 那時你又是學生, 在你身上撈不上什麽好, 就順勢搭上胡停音那家裏空有錢的草包了唄！所以我說，把幻葉這事給做幹凈了, 就趕緊脫身，這真他爹的晦氣！該死的方翎, 等她回來, 得好好宰她一頓！”
萬茵還要說什麽, 卻看見許擁川眸光一怔地往門口方向看去，於是她也跟著望過去。
就看見一穿白衣，身材頎長的男子正挑簾走進來。
男子一頭及腰的烏發簡單地攏在後面，皮膚白皙，臉兒俊逸溫雅，薄唇不點而朱，長眉過眼, 輕蹙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清澈的眼睛一進來就有些不安地在人群裏尋找著什麽。
隔著人群，淮瑜這樣的男子一走進賭場, 就接收了好些人目光的洗禮，更有人上去搭訕，問他會玩什麽，說要帶他玩兒。
看著不遠處，搖頭又擺手地拒絕，卻仍被糾纏，身邊已經圍住了兩三人的淮瑜，許擁川和萬茵撥開人群一齊朝那靠了過去。
“小公子，我看你不像這裏的常客，可是家裏緊張，著急用錢了，來這博博手氣？”
“不……”陌生女子的靠近，淮瑜偏頭皺眉，“我來找人的……”
“說了什麽？”混無賴裝作沒聽清，側著頭靠近他的臉：“大聲點兒！”
“我說……”淮瑜沒了辦法，微微低下去些頭，湊近些對方的耳朵，將聲音提高，“我——”
“嗨！姐們！”萬茵擡手一把將那混無賴油膩膩的頭從淮瑜胸膛前撈到自己身前來：“他說他來找我們的，你有問題？”
混無賴一楞，轉目將一前一後兩個品貌不凡，衣著鮮亮的小娘上下打量，打一眼就知他們兩個是惹不起的，嘴角掛著的笑緩緩落下，於是她下意識又轉過頭想去看看那明明穿衣打扮皆普通，看起來就好欺負白臉小男子。
“滾。”
卻視線還不及挪上男子的臉上去，許擁川沒了耐心，低卻不容反駁的聲音，直接將人唬出了賭場。
淮瑜低著頭，許擁川維護他的聲音剛響起的剎那，他的心就猝不及防撞了胸腔一下。隨後悶悶地、笨拙地偷偷加速地跳動起來。
他也不想這樣。
可就像從黑牢裏出來的那個夜晚，也像之後所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選擇。
那些偏離了他人生命預設軌道的一切，都如同此刻的心跳，他自己止不住，也控制不了。
“嗨～淮友，還記得我嗎？”
聽見聲音，他的視線緩緩右移，便看見了正嘻嘻笑著正與他打招呼的萬茵。
淮瑜一楞，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一瞬。
那些從未被好好撫慰過、從未被真正正視過的往事，甚至自己也只能刻意無視的過往。
在一張這樣的笑臉面前，被驟然拽回現實。他像是被迫翻出從未痊愈的傷口與潰爛的皮肉，攤開來晾曬在日光下，炙烤得無所遁形。羞恥與不甘交纏，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只能直視那些當年草草掩埋、至今仍慘不忍睹的傷處。
淮瑜臉色蒼白地望向許擁川。
四目相對。許擁川沒有移開眼，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用目光在他盛滿了焦慮與不安裏的眼底裏探尋著什麽。
片刻後，許擁川忽然轉眸掃了一眼萬茵，隨即對淮瑜解釋道：“她來幫我的。萬一今日真在賭場找到樊右卿，就憑你我兩個人，抓不住。”
隨後，許擁川拉起變得異常沈默的淮瑜，在一樓穿行尋人，萬茵則留在二樓接應。
可繞著整個賭場一樓，淮瑜說曾在好幾張桌旁見過樊右卿的地方，他們走了一圈又一圈。外面天色漸晚，依然一無所獲。
許擁川便只好叫停地與淮瑜商量其她的辦法，以及告知他姜氏這個案子可能要面對的困境。
正垂目安靜地聽著她話的淮瑜在身旁正經過一個幹瘦，手裏正拋著錢袋的女子時，忽而渾身一震地擡頭。
許擁川也有所覺地立即止住了話，分心地留意著那女子的去往的方向，一面用眼神詢問淮瑜。
淮瑜緊張地不自覺握緊了她的手，“不是樊右卿……但，是周慶！”
許擁川心中一凜，忙仰頭看向二樓。
兩手肘撐在欄桿上的萬茵，早也註意到她們兩人神情的變化。一收到眼神，她的手指朝正在人潮中，正往賭得最火熱的賭桌上看的女子頭上一點。
頓時，埋伏在賭場各處的所有人像水域裏潛伏的鯊一樣，全都圍攏地隱藏在人群之下，朝那女子圍攏而去。
而被無數雙眼睛正盯著的女子卻毫不知覺，還在因進賭場就輸了一大把而嘴裏罵罵咧咧著從懷裏重新掏出銀子。
許擁川感覺到淮瑜的手心裏都生出了層薄汗，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周慶，眼中沈積的怒意讓他的眸子變得亮晶晶。
正當許擁川側著目靜靜地註視著淮瑜時。
淮瑜忽而轉過頭地問她道：“接下來該如何？抓到人後直接帶去衙門審嗎？還是我們先跟蹤她，摸清楚她住的地方？”
不等許擁川反應過來，周圍就已經開始亂起來。驚呼聲四起，人全都往門外奔逃。
周慶一被摁住就被早有準備地堵住了嘴，像只待宰的豬一樣被麻溜地壓出賭場之外。
一切進行的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萬茵很高興地從樓 上下來，“捉到周慶了，樊右卿就也快了。我得趕緊回去，事兒都耽擱了在這！”
淮瑜好不容易才理清楚，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人，原來是萬茵事先安排扮成賭客的，專為了拿人。
他視線掃過萬茵一眼，壓下心中升起的那股異樣，轉頭低聲問許擁川：“就這樣把人綁走？綁去哪兒？不需要先審嗎？”
萬茵也不說話地看向許擁川，許擁川面不改色：“嗯，關起來。她賭博，我有權逮她。更有辦法讓她暫時出不了牢房一直關著，直到找到樊右卿、直到姜氏的案子查清。”
許擁川這話一說出來，淮瑜便信了，輕輕的點頭。還說，那我們明天再來這裏好嗎？
因為這家賭坊樊右卿也時常來。
“好啊。”許擁川答應的也爽快。
“哈！”萬茵沒忍住地笑出一聲，沒忍住地說了句：“真他爹的好騙。”
另外兩人都沒聽清，都看向她。
可淮瑜的視線一碰上萬茵的視線，就會避開，且眉間輕攏，神色不痛快且隱忍。
萬茵挑起一邊的眉毛：“昂？淮友，你這是……？”
一被點名，淮瑜一嚇地忙就要轉身走。
反正今天三人聚來這裏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他該走了。
“是啊……”卻聽見許擁川忽而開口：“瑜同窗這樣的眼神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原來這一年間，你不止在避著我，連我身邊的所有人你都怕了？是心虛嗎？”
許擁川的聲音夾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委屈，就好像她對當年之事當真一無所知。
“餵！川你什麽意思？”萬茵沒反應過來。
淮瑜腦袋一懵，腳步就晃了晃，然後停下。
他張了張嘴，卻無從解釋，心裏著急得發慌。
避著她？
他從何避著她？
自被上師府退學之後，他臭名遠揚，人人見了都能啐一口他。他甚至不被允許再接近上師府這等學府一步。他才是那個被從她所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驅逐出去的那個。
心虛？
他為什麽要心虛？該心虛的原來是他嗎？
她為什麽要這樣說，為什麽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也憋著什麽委屈不能說……
淮瑜自己的委屈，像是被一塊石頭，猝然壓住，困在胸腔裏，咆哮著，卻無從發洩，甚至無從說起。
可心底裏卻有另一道仿佛理智的聲音，在欣喜地告訴在告訴他：原來當年之事，果然另有隱情！
淮瑜鼓起勇氣，視線仔細在許擁川的臉上摸索，生怕錯過了什麽一般。
他喉嚨劃了劃，發出的聲音又啞又澀：“你……當時……”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那件事自從發生之後，他就被釘在恥辱柱上。
從上書府退學回來之後，他從未對任何一個人提起過任何一個字。
就算後來柳夫子來找他，他對此事也只沈默，搖頭。
因為他發現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這件事過去，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一窮二白，只擔心明天有沒有飯吃，能不能吃飽的男子。
他也從未去過上書府，也從未遇見過天之驕子許擁川，那是一場夢，一場幻想得太過了，果然要得報應的夢……
可一提起，那些被壓抑的悲傷和委屈，竟來得這樣猛烈。
眼淚“啪”地一下從眼眶裏跌落，淮瑜慌忙低頭，用手背去拭。
在淮瑜低頭看不見時，許擁川掀了掀眼皮看向萬茵。
“靠！你這……哎？？”萬茵腦袋轉了好幾圈，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嗬！淮友，你就光記恨我是吧？！”
萬茵好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接著又對許擁川說道：
“哦！你這是接下來還有活動啊？你他爹的不該比我還忙的嗎？又是新官上任的，又是要籌備婚……”
差點說漏嘴，萬茵目光瞟了瞟對此毫無所覺的淮瑜，不禁還是提醒許擁川道：“嘖你……哎！我可提醒你，你玩歸玩，給長寧氣跑了，不然你等著挨我們的揍挨許伯母的揍！”
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住了自己情緒的淮瑜，終於擡起頭，卻只來得及看見萬茵一臉“算你厲害”地看了許擁川一眼，然後轉身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賭場。
而許擁川就站在他身前微仰著頭，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情緒緩和下來。
身旁人來人往，淮瑜卻恍惚以為她們是不是又置身在了那棵老桂花樹下。
這一年的至暗時光是不是其實才是的他的一場夢，一場他無數次神神叨叨地試圖以各種辦法想讓自己驚醒、掙脫的噩夢……
心口一滯。那句在事情發生後，在心裏排練過無數遍，預備在等她回過頭來找他、安慰他時要說的話，現在似乎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了。
許擁川眼中的淮瑜雙肩輕抖，眼淚默無聲息卻劈裏啪啦，豆大的一顆直往下砸，神情委屈得像一個被欺負了、正在向家人告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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