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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五章 心裏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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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五章 心裏記得

“不行。”他在她面前蹲下來,接過她手裏的鞋帶,重新系。

她楞住了。

他低著頭,手指利落地把鞋帶系好,打了個結實的蝴蝶結。

系完了,他站起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先找個地方躺會兒,等你好點了再回去。”

蘇念橙看著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樣子,沒反駁,點點頭,“好。”

兩人出了急診室。

醫院門口就有家小旅館,越靳臨開了間房,扶著她上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巷子,光線不太好,但床單看著挺幹凈。

蘇念橙在床邊坐下,越靳臨把藥放到桌上,又去倒了杯水,遞過來。

“先吃藥。”他把藥從鋁箔板裏擠出來,放在她手心裏。

蘇念橙接過藥,就著水吞了。

她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靠在枕頭上,“你回去吧,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他沒動。

“越靳臨?”

“你睡。”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我等你。”

蘇念橙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雙眼睛黑沈沈的,認真得很。

她沒再勸,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

可沒睡著。

胃還是不舒服,隱隱地疼,頭也暈,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她睜開眼,偏頭看著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張報紙,低著頭,像是在看,但半天沒翻一頁。

“越靳臨。”她叫他。

他擡起頭,“嗯?”

“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楞了一下,“沒有。”

“你臉色不好。”

他沈默了兩秒,“我沒生氣。”

蘇念橙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就是生氣了。你每次生氣都這樣,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特別沈。”

越靳臨盯著她,眉頭微微皺了皺,“我以前也這樣?”

蘇念橙點點頭,“嗯。你以前生氣的時候,就坐在那兒不說話,眼睛沈沈的,像一潭死水,看著嚇人。但你不跟我發脾氣,就是自己悶著。”

他沒說話,低下頭,盯著手裏的報紙。

過了幾秒,他擡起頭,“你為什麽要給她獻血?”

蘇念橙知道他問的是蘇荷雨,“她失血過多,血庫沒有O型血。”

“她是你什麽人?”

“繼妹。”

“你們關系不好?”

蘇念橙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猜的。”他說,“你要是跟她關系好,她不會那樣跟你說話。”

蘇念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但她快死了,我不能見死不救。對不對?”

越靳臨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那股不舒服又湧上來。

“你這個人,”他開口,聲音有點硬,“就是心太軟。”

蘇念橙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裏有光,“你以前也這麽說。”

他沒接話,站起來,“我去買點吃的。你躺著別動。”

“好。”她閉上眼睛。

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越靳臨買了粥回來的時候,她還睡著。

臉朝著窗戶那邊,側躺著,睫毛又長又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被子滑下來,露出肩膀,他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

動作很輕,可她還是醒了。

她睜開眼,楞了兩秒,然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回來了?”

“嗯。”他把粥從網兜裏拿出來,打開飯盒蓋子,熱氣冒上來,混著米香,“瘦肉粥,趁熱喝。”

蘇念橙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了花,滑過喉嚨,胃裏暖了些。

她又喝了兩口,放下飯盒。

“怎麽不喝了?”他問。

“有點燙。”她把手縮回被子裏,蜷著手指,指尖被飯盒燙得微微泛紅。

越靳臨看了她一眼,把飯盒拿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蘇念橙楞住了。

她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很認真,舉著勺子,等她張嘴。

她低下頭,張嘴喝了。

粥溫熱,不燙了,帶著淡淡的肉香。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來。

她就這麽一勺一勺喝著,他一口一口餵著,誰都沒說話。

喝完最後一口,他把飯盒放到桌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她。

白色的手帕,上面繡著幾朵小花,洗得很幹凈。

蘇念橙接過來,擦了擦嘴,沒還給他。

“這個,你還留著?”她低頭看著那塊手帕。

“你認識?”他問。

她點點頭,“這是我給你的。在京海的時候,火車上碰見一個老奶奶,她送我的。後來我送給你了,你一直帶在身上。”

越靳臨盯著那塊手帕看了好幾秒。

他完全不記得了,可這塊手帕他確實一直帶在身上,從什麽時候開始帶的,他不知道,就是覺得應該帶著。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蘇念橙把手帕折好,遞還給他,“你留著就行。”

他接過去,收進口袋裏。

“念橙。”

“嗯?”

“你剛才說,我以前生氣的時候不說話,眼睛特別沈。”他看著她,“那我現在生氣了嗎?”

蘇念橙仰起臉,仔細看了他幾秒,搖搖頭,“沒有。你現在只是擔心。”

他楞了一下,“我擔心什麽?”

“擔心我。”她笑了笑,“你以前也這樣。我生病了,你就不高興。不是生我的氣,是生自己的氣,覺得自己沒照顧好我。”

越靳臨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喉結動了動,“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生病?”

“沒有。”她搖搖頭,“就兩次。一次發燒,你急得不行,大半夜送我去醫院。還有一次,摔了一跤,手劃破了,你非要帶我去縫針,我說不用,你把我抱起來就往外走。”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輕,嘴角帶著笑,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像是剛發生過沒多久,歷歷在目。

他只是聽著,腦海裏一片空白。

但很奇怪,他的心,好像記得。

“念橙。”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著她,沈默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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