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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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方才的那道聲音很輕，且混雜在聊天聲中，音色有些失真，只能大致聽明白在說些什麽。
江遲允僵硬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驚詫的目光落在了連麥的界面上。
連麥室裏的人還聊的熱火朝天，但六號位卻自始至終安靜地躺在連麥室，沒有任何的發言。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奇怪的用戶，在其他人發言的間隙詢問道：“咦？六號位怎麽不說話呢？”
他話語剛一落下，直播間頓時刷了一堆譴責彈幕。
【霸道嬌妻和她的小總裁：就是啊，不說話就給我退出去，我要上去吶喊——！！】
【愛探險的奧特曼：就是啊啊啊啊擠占我們的資源，可恥！！！】
【人家這麽可愛，當然是大猛男了：看起來是一個和我一樣靦腆的孩子呢~~】
【精致boy：上面的，你的網名靦腆在哪裏？？】
【……】
連麥室陷入了一片靜默，江遲允瞇了瞇眸子，指甲輕嗑在六號位的屏幕上，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了。
要是人壓根就沒說話，更別提喊自己真名這件事兒，自己這麽做豈不是太冒昧了一些……
江遲允無奈地嘆了口氣，只當剛才是自己幻聽了，嗓音中帶著些歉意：“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
【用戶3842090已退出直播間】
江遲允：？
直播間裏的觀眾：？
空缺的六號位很快便迎來了一大波的申請，似乎絲毫不在意這一小插曲，江遲允卻目光茫然地看著那空缺的位置，仿佛還沒有緩過神來。
片刻後，他有些好奇地點進了剛才那名用戶的主頁，卻只看見一片空白。
江遲允遲疑地點開私信，規規整整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雲遲：剛才讓你在直播間難堪，實在是不好意思……
一秒鐘後，已讀。
但未回。
江遲允：“……”
梅開二度。
他現在路人緣這麽差了嗎。
傷心欲絕的江遲允決定退出私信界面聽粉絲們吐槽，填補自己受傷的心靈，是不是插進去聊上幾句，卻被連麥室的粉絲無情駁回。
性感母蟑螂：“主播你插什麽嘴啊，八卦正聊得起勁兒呢！”
被冷落的江遲允：“……”
梅開三度。
他原本就是本著放松心情開得直播間，現在倒是好了，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出不來，更郁悶了。
江遲允窩囊地關了自己的麥，令直播間徹底成為了一個吐槽語音室，新進來的粉絲們都感到大為震撼，卻很快地開始沈迷於連麥的幾位講的八卦。
正牌主播雲遲一臉覆雜地收聽著直播間裏的攀談，在她們即將談到某些不可描述的東西時，嚇得瞬間炸起毛來。
“停停停，這個話題咱就別聊了，一會兒直播間都要封了啊啊啊——！！”
喊完他才發現自己沒有開麥。
當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麥克風時為時已晚，該說的話全都被說出了口，彈幕裏一片黃色小星星，看得人心神蕩漾。
不出幾分鐘，直播間也被理所應當地封了。
並且七天內不可直播。
江遲允放下手機，望向了遠方的斜陽。餘暉穿透雲霾，在天際最後一次蕩漾。他心裏不禁喟嘆道：
事情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為自己因公殉職的直播間緬懷了幾秒後，一通電話毫不意外的打了過來。
江遲允苦笑著接了電話，認命一般地閉上了眼睛。
“雲遲我嗶——*&￥#**&%￥%每次都讓我給你擦屁股是吧，啊？！微博給你發致歉了，下次再這樣你就等死吧！”
女人一同咆哮之後，火速掛了電話，生怕江遲允再一次語出驚人把她氣死。
欲言又止的江遲允：“……”
這個世界真的太壞了。
江遲允對著自己一波三折折折的人生長嘆一口氣，釋懷地栽到了床上。
只是那道幻夢一般的聲音卻始終在他的腦海中徘徊，難以忽視。
江遲允胡亂地揉了揉頭發，心煩意亂地低吟了一聲，再度打開了快閃後臺的私信界面。
用戶3842090依舊沒有回覆任何地消息，只掛著一個孤零零的已讀。
江遲允看著那灰蒙蒙的初始頭像，鬼使神差地覆制了那人的ID，打開自己的小號點了關註。當一切動作結束之後，他才猛然回神，驚覺自己做了些什麽。
他有些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作亂的手指，屏幕上的熒光灑在江遲允的面龐，映出他捉摸不透的神色，黝黑的眼眸含著幾分無奈。
反正他犯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悄悄鉆出房間，江簌的房門緊閉，裏面沒有一絲動靜，也不知道醒了沒。
這道門很輕，內外分別關押著兩個殘缺的靈魂。他們都在用力地推門，妄圖打破這樣的界限，卻總是力量相撞，無論如何也無法挪動分毫。
江遲允的睫毛顫了顫，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家門。
他在公交站牌前等著，掃了眼自己可憐的餘額，剛好夠出路費，稍稍松了口氣，很快便坐上公交車離開了市區。
最後一縷昏光倔強地在天際沈浮，車上的乘客大多帶著滿臉的疲憊。
已然經歷了整日的疲勞，回到家後或許還要面對柴米油鹽的困擾，唯有此刻才能獲得片刻的閑暇。
江遲允靠著窗，斜著腦袋看著窗外的光景，路燈斑駁的光在他的瞳孔中暈開，激起一片漣漪。
但他此刻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當那屢最後的昏光在眼底褪去，江遲允只覺得心底一片蒼涼。
倘若細細算來，他追逐自己的夢想，有著知心的朋友和愛自己的親人，除了一個早逝的母親，他的人生似乎沒受過什麽阻礙。
甚至不能算是平凡。
但從始至終，江遲允都感覺自己的心裏似乎缺了什麽東西，這讓周身的世界變得很不真實，就好像做了一場名為人生的幻夢。
一片荒誕。
“……”
“蘇北墓園到了，請攜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註意安全……”
江遲允下車後徑直走入了墓園，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拐了幾個彎，最終在一處墓碑前站定。
那處墓碑棱角磨損嚴重，碑壁上生了一層青色的苔蘚，幾株枯萎的花零零散散的落在碑前。
在一眾枯萎的花中，掩藏著一枝較為新鮮的藍色小花。
江遲允一時沒有想起它的名字，胸腔不住起伏，他有些悲傷地看向墓碑上的女人。
在黑白的世界中，年輕的女人嘴角勾著明媚的笑，眉眼和江遲允十分相似，長相十分清純，算是相當出眾了。
江遲允微微彎了腰，喉中湧上一抹甘甜，他有些生理性惡心地捂著胃，臉色蒼白了許多。足足五分鐘，胃部的疼痛感才有些緩解。
他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浸濕，另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唇，強忍著胃裏傳來的惡心感沒有吐出來。
微風拂過，卻帶給了青年徹骨的涼，江遲允的情緒突然格外平靜，定定地望著女人的照片。
“媽，對不起，我這次沒來得及買花就來看你了了。”
“你知道的，我現在大四了，實習有點忙，這才落了事……”
幾只遷徙而來的飛鳥從天空劃過，只留下了幾聲短暫的嘶鳴，最終潰散。周身想起隱隱的嚎哭聲，像一般鈍刀，狠狠刺在了江遲允裸露地皮膚上，而後扭曲，旋轉。
“媽……”
“我現在真的特備特別厲害，好多人都喜歡你兒子我的聲音。”
江遲允帶了些鼻音，語氣中透著難掩的驕傲。
“我每天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飛鳥落在了山茶枝頭，壓彎了挺立的枝幹，最終“啪”的一聲被折斷。
洶湧的情緒瞬間決堤，江遲允忍不住嗚咽了起來，眼眶中早已盈滿了淚水。他的整個胸腔都在翻湧，五臟六腑被攪在了一塊兒，痛苦萬分。
江遲允再也忍不住，嘶啞著喉嚨哭了出來。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收到母親的死訊時，心裏卻是一片平靜，沒有掉一滴眼淚。直到一向灑脫的父親彎下了脊梁，隱忍的抽泣聲從指縫溢出，他看見了江簌泛紅的眼眶，心裏顫栗了一瞬。
哪怕家裏背著貸，哪怕父親一蹶不振，哪怕看著母親的一體徹底火花，他都沒有掉出一滴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哭了多久，直到淚腺幹涸，再擠不出一滴。
江遲允垂著腦袋，胃部還在隱隱作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敢讓照片上的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摸樣。
太丟人了。
墓園籠罩在寂靜的夜中，當他揚起微笑，看向照片上的人時，周身突然多出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平靜地鋪在江遲允影子的身旁，在這片靜夜中格外瘆人。
江遲允身體一僵，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咽了口口水，脖子就像生銹的發條玩具一般，一幀一幀地轉了過去，卻看見了月光下的一張慘白的臉。
江遲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後的江簌嘴角勾著得逞的笑容，看著臉色慘白的兒子，有些愉悅地低語道：
“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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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遲允僵硬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驚詫的目光落在了連麥的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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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奇怪的用戶，在其他人發言的間隙詢問道：“咦？六號位怎麽不說話呢？”
他話語剛一落下，直播間頓時刷了一堆譴責彈幕。
【霸道嬌妻和她的小總裁：就是啊，不說話就給我退出去，我要上去吶喊——！！】
【愛探險的奧特曼：就是啊啊啊啊擠占我們的資源，可恥！！！】
【人家這麽可愛，當然是大猛男了：看起來是一個和我一樣靦腆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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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麥室陷入了一片靜默，江遲允瞇了瞇眸子，指甲輕嗑在六號位的屏幕上，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了。
要是人壓根就沒說話，更別提喊自己真名這件事兒，自己這麽做豈不是太冒昧了一些……
江遲允無奈地嘆了口氣，只當剛才是自己幻聽了，嗓音中帶著些歉意：“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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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遲允：？
直播間裏的觀眾：？
空缺的六號位很快便迎來了一大波的申請，似乎絲毫不在意這一小插曲，江遲允卻目光茫然地看著那空缺的位置，仿佛還沒有緩過神來。
片刻後，他有些好奇地點進了剛才那名用戶的主頁，卻只看見一片空白。
江遲允遲疑地點開私信，規規整整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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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鐘後，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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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遲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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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落的江遲允：“……”
梅開三度。
他原本就是本著放松心情開得直播間，現在倒是好了，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出不來，更郁悶了。
江遲允窩囊地關了自己的麥，令直播間徹底成為了一個吐槽語音室，新進來的粉絲們都感到大為震撼，卻很快地開始沈迷於連麥的幾位講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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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這個話題咱就別聊了，一會兒直播間都要封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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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麥克風時為時已晚，該說的話全都被說出了口，彈幕裏一片黃色小星星，看得人心神蕩漾。
不出幾分鐘，直播間也被理所應當地封了。
並且七天內不可直播。
江遲允放下手機，望向了遠方的斜陽。餘暉穿透雲霾，在天際最後一次蕩漾。他心裏不禁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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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遲我嗶——*&￥#**&%￥%每次都讓我給你擦屁股是吧，啊？！微博給你發致歉了，下次再這樣你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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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遲允對著自己一波三折折折的人生長嘆一口氣，釋懷地栽到了床上。
只是那道幻夢一般的聲音卻始終在他的腦海中徘徊，難以忽視。
江遲允胡亂地揉了揉頭發，心煩意亂地低吟了一聲，再度打開了快閃後臺的私信界面。
用戶3842090依舊沒有回覆任何地消息，只掛著一個孤零零的已讀。
江遲允看著那灰蒙蒙的初始頭像，鬼使神差地覆制了那人的ID，打開自己的小號點了關註。當一切動作結束之後，他才猛然回神，驚覺自己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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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門很輕，內外分別關押著兩個殘缺的靈魂。他們都在用力地推門，妄圖打破這樣的界限，卻總是力量相撞，無論如何也無法挪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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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公交站牌前等著，掃了眼自己可憐的餘額，剛好夠出路費，稍稍松了口氣，很快便坐上公交車離開了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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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經歷了整日的疲勞，回到家後或許還要面對柴米油鹽的困擾，唯有此刻才能獲得片刻的閑暇。
江遲允靠著窗，斜著腦袋看著窗外的光景，路燈斑駁的光在他的瞳孔中暈開，激起一片漣漪。
但他此刻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當那屢最後的昏光在眼底褪去，江遲允只覺得心底一片蒼涼。
倘若細細算來，他追逐自己的夢想，有著知心的朋友和愛自己的親人，除了一個早逝的母親，他的人生似乎沒受過什麽阻礙。
甚至不能算是平凡。
但從始至終，江遲允都感覺自己的心裏似乎缺了什麽東西，這讓周身的世界變得很不真實，就好像做了一場名為人生的幻夢。
一片荒誕。
“……”
“蘇北墓園到了，請攜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註意安全……”
江遲允下車後徑直走入了墓園，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拐了幾個彎，最終在一處墓碑前站定。
那處墓碑棱角磨損嚴重，碑壁上生了一層青色的苔蘚，幾株枯萎的花零零散散的落在碑前。
在一眾枯萎的花中，掩藏著一枝較為新鮮的藍色小花。
江遲允一時沒有想起它的名字，胸腔不住起伏，他有些悲傷地看向墓碑上的女人。
在黑白的世界中，年輕的女人嘴角勾著明媚的笑，眉眼和江遲允十分相似，長相十分清純，算是相當出眾了。
江遲允微微彎了腰，喉中湧上一抹甘甜，他有些生理性惡心地捂著胃，臉色蒼白了許多。足足五分鐘，胃部的疼痛感才有些緩解。
他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浸濕，另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唇，強忍著胃裏傳來的惡心感沒有吐出來。
微風拂過，卻帶給了青年徹骨的涼，江遲允的情緒突然格外平靜，定定地望著女人的照片。
“媽，對不起，我這次沒來得及買花就來看你了了。”
“你知道的，我現在大四了，實習有點忙，這才落了事……”
幾只遷徙而來的飛鳥從天空劃過，只留下了幾聲短暫的嘶鳴，最終潰散。周身想起隱隱的嚎哭聲，像一般鈍刀，狠狠刺在了江遲允裸露地皮膚上，而後扭曲，旋轉。
“媽……”
“我現在真的特備特別厲害，好多人都喜歡你兒子我的聲音。”
江遲允帶了些鼻音，語氣中透著難掩的驕傲。
“我每天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飛鳥落在了山茶枝頭，壓彎了挺立的枝幹，最終“啪”的一聲被折斷。
洶湧的情緒瞬間決堤，江遲允忍不住嗚咽了起來，眼眶中早已盈滿了淚水。他的整個胸腔都在翻湧，五臟六腑被攪在了一塊兒，痛苦萬分。
江遲允再也忍不住，嘶啞著喉嚨哭了出來。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收到母親的死訊時，心裏卻是一片平靜，沒有掉一滴眼淚。直到一向灑脫的父親彎下了脊梁，隱忍的抽泣聲從指縫溢出，他看見了江簌泛紅的眼眶，心裏顫栗了一瞬。
哪怕家裏背著貸，哪怕父親一蹶不振，哪怕看著母親的一體徹底火花，他都沒有掉出一滴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哭了多久，直到淚腺幹涸，再擠不出一滴。
江遲允垂著腦袋，胃部還在隱隱作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敢讓照片上的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摸樣。
太丟人了。
墓園籠罩在寂靜的夜中，當他揚起微笑，看向照片上的人時，周身突然多出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平靜地鋪在江遲允影子的身旁，在這片靜夜中格外瘆人。
江遲允身體一僵，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咽了口口水，脖子就像生銹的發條玩具一般，一幀一幀地轉了過去，卻看見了月光下的一張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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