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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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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江遲允額頭上還籠著一層虛汗,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憤怒地瞪著一臉幸災樂禍的江簌。

江簌看著自家兒子氣的通紅的臉頰,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夜晚的墓園傳出一陣陣爽朗的笑聲,墓園門口的看門老人悠閑地躺在老人椅上,奇怪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莫非人老了真能聽見或者看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老人在心裏嘀咕著,翻了翻身,接著瞇起了眼睛。

江·臟東西·簌笑得面紅耳赤,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而後似乎是良心發現,強忍著沒再出聲。

他的目光看向墓碑上的大美人時,卻帶上了數不盡的溫柔。

墓碑前的那抹藍色被月光攏著,瘦小的花瓣在微風中顫栗,唯恐下一秒就會消匿於黑夜。

江遲允看著自己父親少有的正經摸樣,暫且不追究他剛才惡俗的玩笑,眉心微微皺起,再度看向了那張失去色彩的照片。

他不禁有些嘖舌,自家老媽到底是怎麽看上這個不著調的男人的。

江簌視線落在照片上足足一刻鐘,喉嚨緊了緊,卻還是一字未言。

他眉尾微微下垂,下巴上的胡茬被精心修剪了一番,看著比平常精神多了,一只手垂落腰間,不自然繃直。

在這一番靜默後,他兀得看向江遲允,一拳掄在了他的頭上,雖然沒用多少力道,卻著實令江遲允吃痛捂頭。

江遲允瞳孔瞪大,嘴巴張了張,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江簌看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兒子,笑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真是學壞不學好,以前白天走之前還和我打個招呼。”

他冷笑著回了揮拳,接著道,“現在倒好,大半夜溜出去,招呼也不打,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江遲允:“……”

他之前好像也沒打過招呼吧。

江遲允揉了揉發疼的額頭,面對江簌的質問一聲不吭,一副犟種摸樣。

江簌見狀,狠狠擰了擰眉,冷眼看著江遲允,無奈之下只得揪著叛逆兒子的耳朵,硬生生拽到了車上。

江遲允的耳朵被揪的通紅,連同剛才那一拳的疼痛順著耳根蔓上大腦,共同在神經上跳躍。他摸了摸自己發紅的耳根,疼得齜了齜牙。

江遲允:TAT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說好的父愛如山呢?!

月光更盛,灑在這不大的城市,小巷子處燈火闌珊,在黑夜中微弱地閃爍著,不知哪一秒就會熄滅,而後隱匿至深。

江遲允半靠在後座車窗上,微微闔眸,卻被外面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吵得頭疼。他有些煩躁地捂了捂耳朵,最終又妥協著放下了手。

只是他的這些有些幼稚的動作被後視鏡中的眼睛盡收眼底,江簌硬生生忍下即將翻出的白眼,在心裏一遍遍給自己催眠:

這混賬玩意兒是自己的崽,打死就沒人給買棺材錢了……

他就這麽在一時意氣和棺材錢之間來回猶豫,回家後立刻黑著臉摔上了自己臥室的門,留下混賬江遲允在房門外坐冷板凳。

“……”

江遲允只感到莫名其妙,緊皺著眉,眼尾止不住地抽搐,他步履僵硬地回了自己臥室,下意識緊跟著摔上了門。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房門外傳來江簌的無能狂怒:“江遲允!你****個兔崽子——!!”

快要上床的江遲允眼疾手快地爬到門前,隨著“哢噠”一聲,房門徹底被鎖上。

那一天,他和自己那無能的老父親對峙了整整一個晚上。

劣質的木門哐當哐當地晃了一晚上,江遲允每一秒都在慶幸:還好,還好他們沒有鄰居……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江遲允白天在餐館幫忙,偶爾和陳思遠聊聊天,晚上依舊死不悔改地跑去墓園,給母親講述自己一年來的苦楚。

也會時不時地受到某神秘白毛的騷擾。

蘭達:雲遲雲遲在否,我這裏有一個緊急事件!

jcy:?

蘭達:今天聚餐我到底穿什麽顏色什麽種類的衣服好呢!

jcy:……

jcy:滾。

蘭達:哭泣的小鯊魚.jpg

而那個初始用戶依舊靜靜地躺在雲遲私信的末尾,江遲允由一開始的疑惑,再到後來的逐漸忘卻。

這對於他而言僅僅算是一個小插曲,很快,他的生活也將重新步入正軌。

*

初七淩晨。

江遲允困倦地將頭枕在候車室的椅子靠背上,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眼睛上,露出分明的下頜線。

他在假期期間忘記了搶票時間,沒有搶到臥鋪,最終只留下一張坐票可憐巴巴地躺在某2306中。

而江簌遠遠站在一邊,眸中盛滿了……興奮。

在一場漫長的等待之後,檢票的電子提示音總算想起,江遲允肩膀一抖,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手忙腳亂地拖著行李打算排隊。

而後餘光瞥見自家老爸眼裏藏不住的興奮。

或者壓根就沒藏。

江遲允:“……”

可真是親生的。

江遲允猶豫了一下,出於好意還是對著自己那不著調的父親說道:“那我……先走了?”

江簌猛地點了點頭,似乎覺得很絕情,又多嘴道:“記得多看看周圍的好女孩,爭取早點找個媳婦兒!”

江遲允一噎,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他面色覆雜地看著江簌,最後窩囊轉身不再搭理。

直到排到檢票口,他微微側頭,餘光有意無意地略過江簌所在的地方,卻被密密麻麻的人流擋住,模糊了視線。

江遲允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視線,跨過檢票口的閘門,腳步沈重地上了列車。

列車上的時間過得格外快,只是須臾間就到了黃昏時分。女播報音響起時,江遲允早已等在門邊,揉著生疼的屁股,第一個鉆下了車。

但他剛一出去,就被瀾城的冷風吹了個滿頭。

江遲允被凍得縮了縮身子,低頭看了眼自己單薄的襯衣,無奈搖頭,快步走出車站後火速打了車。

他可不想做瀾城路邊的“凍死骨”。

瀾城的氣溫比蘇北低得多,路旁堆了些積雪,應該剛下不久,在黃昏中呈現靚眼的橘黃色。

江遲允再次踏上這條陌生卻又熟悉的道路,心裏只有數不盡的惆悵。

走進小區後,他不禁想到了自己隔壁住著的人。眼前閃過那張冷硬的面龐,那人吐出的話卻如在昨日般歷歷在目。

“我不回家。”

這樣一個人,究竟是如何一個人熬過這漫長寒冬的?又是以何種目光面對新年伊始的人間煙火的?

行李箱在地上拖動,滾輪和地面摩擦出嗡嗡的聲音,江遲允裝著滿心的疑惑,靠近自己出租的公寓。

再次按下六樓的按鍵時,一種奇妙的感覺瞬間將他包裹,像是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捏著心臟,讓他感受到心臟的每一次皺縮。

“叮——”

電梯門緩緩張開,江遲允費力地將行李擡出來後,下意識望向了自家對面的房門。

門框周圍的墻上布著些灰塵,許是幾年沒有貼過對聯,幾雙皮鞋整整齊齊地放在門口的鞋架子上,再往下便是歪了一些的毛毯。

和江遲允記憶中的樣貌分毫不差。

他深深地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不做聲響地進了自己家門。

江遲允將行李扔在一旁,自己則背靠著門,身體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捏著手機,打開自己和江簌的聊天記錄,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兩個月前,卡在一個不遠不近的時間段。

他的指尖微僵,眼神不自覺在寥寥幾句記錄上停留片刻。

江遲允蜷縮著身體,屋內沒有開燈,只有這四四方方的屏幕上打出幾分幽暗的光,清晰地倒映在江遲允黝黑的瞳孔中。

他的身後拖了層模糊的影子,真個人籠罩在影子的擁抱中。

江遲允闔上了眸,視線徹底陷入一片漆黑,窗外時不時傳來樓下路人的叫囂聲。

時間在這片黑暗中被拉得無限長,令江遲允的所有感官都變得遲緩。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巨大的轟鳴聲自窗外響起,耀眼的光芒刺破江遲允的眼皮,在他的瞳孔上暈開。

江遲允有些迷茫地掀起眼皮,就看見五顏六色的光芒在窗外炸開,在即將消匿於夜色時又重新炸開新的一簇,輪轉,交疊。

他情不自禁地走向床邊,但有限的視角卻只能讓他看到一角。

江遲允有些不甘心地拉開門,妄圖到廊道上的小窗觀看,卻在看清門外景象的一瞬間楞在了原地。

命運總是這麽奇妙,會讓兩個欠缺的靈魂在無數次近乎離奇的偶然中不斷碰撞。

對面的房門敞開,祁煥原本半低著頭,卻在江遲允視線投來瞬間擡眸,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江遲允看清眼前人的瞬間怔了怔,只是十幾天未見,祁煥的氣質卻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睫毛下的陰影更加濃密,幾乎讓他的整個面容模糊不清。

盡管仍像之前那樣冷硬疏離,但江遲允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些異樣的狼狽。

這是江遲允第一次看到祁煥這麽狼狽的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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