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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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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江遲允沒有想到祁煥會這樣回答,愕然擡眸,瞪大了眼睛。

祁煥見他這副模樣,失笑道:“怎麽,你很震驚?”

江遲允誠實地點了點頭,耳朵被凍得發紅,鼻尖透著霧氣,額前的碎發被吹得亂七八糟。

他好奇地看著眼前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的上司,明明只比他大了四歲,卻藏了不少事兒,也成熟不少,也不怪能年紀輕輕當上總監。

祁煥看向眼前蕭條的雪景,頭上早已積滿了白雪,卻沒有在意,低聲說:“江遲允,你太小了。”

瀾城在這一場大雪過後,將徹底拉開新年的序章。

人們開始為賀歲忙碌,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奔波。

農村的屋檐下掛上了玉米和辣椒,鮮紅的顏色在蒼白的雪景中顯得突兀。

年邁的奶奶獨自坐在院落中,看向遠方的白晝,期盼故人歸來,一片雪花落下,隱沒在了她花白的發絲中,難以辨認。

平常無人問津的小店鋪開始忙碌了起來,人們興奮地采購著各式各樣的吃食,嘉獎奔走一年的自己。

那些過去受過的苦楚,終會被深埋積雪之下,融化在壤土之中,但事實上——

“江遲允,不是所有人都有權力在年末為自己停留小憩,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回去的地方。”

祁煥低沈的話語在江遲允的身旁響起,在寒風中被沖淡了所有的情緒,更顯蒼涼。

江遲允轉頭看向自家上司,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或許是資歷太過短淺,他有些無法理解祁煥這句話的含義。

有那麽一瞬間,江遲允覺得他和祁煥之間有個屏障,似乎將他們隔離在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中,任憑他如何敲打,都無法打破。

江遲允想到前些天在車廂上的經歷,猶豫著開口道:“祁總監,你應該……認識祁年吧?”

祁煥這次沒有回避,微微點了點頭。

江遲允回想起那個熱情的少年,他背對著陽光,發尾染了光。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少年是如此的鮮活,難以忘卻。

祁煥淡淡地看了眼江遲允,啞聲說道:“他是我弟弟,早就去世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一股悲涼席卷了江遲允的情緒,卻哽在心頭,無法抒發。

江遲允想到祁煥背包中的捐款證明,想到自己曾經對祁煥身世幼稚的猜測,在心底嘆了口氣。

一個猜想在他的心底浮現,卻沒有被說出口。

祁煥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遲允嗓子有些沙啞地說道:“對不起……”

祁煥聞言,輕笑了一聲,發梢零星的雪花飄落,平添了幾分美感。

他微微擡眸,在確定了自己的心思後第一次看向江遲允黝黑的眸子,淡淡道:“為什麽道歉?”

江遲允被他盯得楞了楞,一時竟不知要說些什麽。

祁煥看江遲允的樣子,無奈地牽了牽嘴角,良久沒有說話。

雪下得越來越大,江遲允打了個噴嚏,抖了抖頭發上的雪,他看了看棉絮大的雪花,突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只是沒等他開口,祁煥低沈的嗓音再度響起:

“回家吧,我也沒帶傘。”

江遲允怔了怔,眼皮跳了跳。

這個“也”是已經默認他沒有帶傘了嗎?!

雖然他確實沒有帶……

兩個人就這麽狼狽地回了自家小區,好在速度夠快,不至於被愈發密集的雪花淹沒。

江遲允回家後按開了電視,才看見了那遲來的天氣預報。

“近日華北地區遭受強寒流影響,出現局部暴雪,請廣大市民謹慎出行……”

江遲允嘆了口氣,頭發被雪打濕,黏膩在一起,令他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他迫不及待地脫了外套鉆進浴室裏,美美的洗了一個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後,他的手機開始不斷震動了起來,收到了不少消息。

江遲允一只手拿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另一只手拿起手機,目光略過工作群的99+消息,陷入了沈思。

他刷到最上面,看見副總監發的@全員,上學留下的陰影令他下意識心裏一滯。

副總監孫楠:@全體成員下周公司將放年假,初八返工,望周知。有人提議部門放假前進行一次團建,同意請扣1。

江遲允目光略過滿屏幕的“1”以及一些閑聊,看著副總監最新發的消息。

副總監孫楠:正好今天周四,那時間就訂在明天晚上20:00,瀾庭酒吧。

“……”

這麽擅自主張的決定了,居然都沒問一問總監的意思嗎?

江遲允沒了耐心,胡亂擦了一把頭發就把毛巾丟在旁邊,坐在沙發上思索著給祁煥編輯了一句話。

jcy:祁總監,明天晚上你去瀾庭酒吧嗎?

發完這句話,江遲允就盯著祁煥空白的頭像發呆。

這半年裏,他確實也沒怎麽給祁煥發過消息,所以從來沒有清過聊天記錄。

沒過多久,祁煥的名字旁邊便標註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江遲允瞬間來了精神,緊盯著屏幕。

然後這個字樣一動不動地掛了五分鐘,對面依舊沒來消息。

江遲允:“……”

活爹。

他的手指來回劃拉著屏幕,都快擦出火星子,又等了兩分鐘對面才來了消息。

qh:去。

“……”

有那麽一瞬間,江遲允真的很想把手機摔出去一了百了。

就這麽一個字,祁煥打了整整七分鐘……江遲允無奈扶額,又編輯了條消息。

jcy:我不太認路,到時候能跟著你一起去嗎?

這一次祁煥回覆得利落多了,秒回了個“好”,而後沒了下文。

看著祁煥回覆的兩個字,江遲允腦海中不禁浮現了一個老年人費勁吧啦打字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算了,體諒老年人。

隔壁的祁·老年人·煥鼻子癢了一下,蹙了蹙眉,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目光深沈地看著青年的消息。

他先是果斷又冷漠地打了“不去”,手指卻在發送鍵的上空頓住,與屏幕之間隔了幾毫米的縫隙,怎麽也按不下去。

祁煥對自己奇怪的舉止感到莫名的焦灼,刪刪改改了二十幾個版本的拒絕語句,最後卻盡數丟棄,化作了一個“去”字。

這要是被曾經屢遭拒絕的副總監知道,怕是要直接哭暈在廁所。

窗外還飄著密集的雪花,祁煥煩躁地起身,視線挪到了窗戶上,透過皚皚白雪,看著遠處忙碌的行人。

殊不知在陰差陽錯之下,他和江遲允的視線落點相撞,糾纏在虛空中。

“……”

江遲允收回了視線,揉了揉被窗沿硌的發疼的胳膊肘,溫熱的鼻息在窗戶上形成了霧蒙蒙的哈氣,模糊了外邊的雪景。

他離開窗沿,玻璃上的霧氣漸漸消散,剛才被兩道視線註視的小人也沒了影。

江遲允隨便墊了幾口零食就躺到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陳思遠聊了起來。

至於另一個屬於“雲遲”的工作賬號,早就被他扔在一旁吃灰了。

隔壁老陳:誒,你知不知道祁總監明天居然也要去酒吧?

jcy:知道。

隔壁老陳:我去,他那種死腦筋居然會去酒吧這種地方,也不知道他酒量怎麽樣,可別到時候一杯倒了。

江遲允看到酒量兩個字,瞳孔一縮,腦海中頓時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

在他高中年少輕狂的時候,曾和舍友一塊兒聚餐,第一次嘗試喝酒。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杯醉的,只依稀記得自己差點把內褲是什麽顏色都給交代出去。

“……”

江遲允沈思了一下,迅速將這件恥辱的事拋之腦後。

人不可能在同樣的地方犯第二次蠢。

小聊了一會後,江遲允便切了微信,登上自己的微博賬號看了眼。

平常自己的賬號基本都是由公司代理運營,他也只是偶爾發一些抽象轉載或者日常。

入眼便是自己剛剛結束的工作任務。

【廣播劇《溺亡》終於殺青了!(雲遲&蘭達)】

1樓:啊啊啊啊啊老娘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我的大寶貝們嗚嗚嗚!

2樓:終於!雲遲你少畫點餅吧!!!

(廣告:你是否想擁有嬰兒一般的睡眠……)

3樓:爺青回——!!

……

看起來真是一片好評呢!

江遲允滿意地退出了帖子,見自己的賬號在一個小時前發布了一條“新春花絮”。

裏面是幾張在總部采訪時的照片,還發布了一項限時抽獎活動,獎品則是《溺亡》聯名周邊一套,限一人。

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摳門。

江遲允刷了一會兒微博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買回家的票,打開某2306後掃了眼這兩天的車票。

能從南方大老遠跑到山裏打工的人不多,所以沒什麽人和他搶票。

他隨便買了張後天的票後就放下手機休息了,保持著一個十分健康的作息。

*

祁煥半睜著眸子側躺在床上,一只耳朵上掛著耳機,裏面放著他無法言說的隱秘和私欲。

壓抑的情愫在心底紮根,瘋狂纏繞著心臟中難以抑制的悸動,他的理智幾乎要被這陌生的情緒燃燒殆盡。

“雲遲……”

男人沙啞顫抖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在無人處依舊小心翼翼。

就連這個名字本身,都染上了不可言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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