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無聲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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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無聲的拉扯
蘇糖用帆布裹住自己的雙臂，試圖保存一點體溫。
淋濕後的針織衫在鐵皮屋沒有空調的空氣裏迅速變得冰涼，冷意從皮膚表層往骨頭裏滲。
“阿嚏——”
一個噴嚏毫無征兆地炸出來，蘇糖趕緊捂住口鼻，鼻腔裏全是雨水嗆進去後殘留的酸澀。
“阿嚏、阿嚏——”
連著三個。
她吸了吸鼻子，把帆布往脖子上裹了裹，沒用。
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微微的顫，而是肩膀和手臂都在哆嗦，牙關不斷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她攥緊帆布邊緣，手指凍得發白，指甲泛出淡淡的青紫色。
陸津京在門邊看了三秒。
他的視線從她發抖的肩膀移到她攥著帆布的手指，再移到她泛紫的嘴唇。
然後他邁開步子，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蘇糖擡起頭。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幾乎與她平視。
濕漉漉的碎發垂在他的眉骨上方，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深，瞳仁裏有百葉窗濾進來的灰白光線在晃。
他擡起右手，手指伸向她的額頭。
指尖貼上去的那一瞬，蘇糖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的手指也是冰的。
但她的額頭顯然更燙。
陸津京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停了大概兩秒——不，也許只有一秒，在蘇糖被冷得遲鈍的感知裏，那一秒被拉得很長。
冰涼的指尖貼著滾燙的皮膚，溫差在接觸面上激起一陣奇異的酥麻。
他收回手，動作依然很快，沒有停留。
但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眉心那道豎紋像一道細小的裂縫。
“有點發燒。”他說。
“沒事，就是冷。”蘇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聲音被冷得打顫，字都咬不完整，“等——等雨停就好。”
陸津京沒接她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高領毛衣從外到裏全部濕透，擰都擰不幹。但他的手指捏住了毛衣的下擺，稍微掀起了一截。
衣服外層被雨水浸得透涼，但貼著腹部皮膚那一面，因為體溫的緣故還殘留著一點幹燥和溫度。
他將毛衣的內側翻出來一小塊，湊到蘇糖的臉側。
“別動。”
粗糙的毛線面料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帶走了一層冰冷的雨水。他的動作很輕，慢到像是在用筆尖描一幅畫的底稿。
從顴骨到下頜線，再到耳朵下面那塊被濕發黏住的位置。
他的指尖先撥開了那縷頭發，然後才用衣料擦過去。
蘇糖的牙齒不磕了。
不是因為暖和了，是因為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捏著毛衣的布料，指節因為泡過雨水泛著淡淡的紅。
他的手也在抖。
陸津京也冷得發抖，只是幅度比她小，如果不盯著看幾乎不會察覺。
她擡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陸津京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只是一道細細的縫隙，像一面維護得極好的冰面上，被一顆小石子砸出了一絲蛛網紋。
縫隙下面的東西是什麽，在這個光線昏暗的鐵皮屋子裏看不太清楚。
那是過去好幾天裏，他層層壘起來的安全線，在這個密封的鐵皮盒子裏，被困獸般無處可退。
陸津京的手停在蘇糖的耳側，毛衣的布料還搭在她的下頜上。
近得能看清他下睫毛上掛著的一顆水珠。
然後他收回了手。
“雨小一點我們就走。”
陸津京的嗓音比進門的時候沙了一層。
蘇糖裹著帆布坐在折疊椅上，盯著他的後背。
他靠著那面鐵皮墻，雙臂重新環抱在胸前，濕透的毛衣緊繃在上臂，輪廓肌理清晰得過了頭。
他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聽屋頂上雨勢的變化，側面的輪廓被百葉窗裏漏進來的光切成明暗兩半。
陸津京的嘴唇也白了。
她看著那張嘴唇張合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陸津京也冷。
他把外套給了她，在雨裏跑了幾百米，現在只穿一件濕透的毛衣靠在不隔溫的鐵皮墻上。
蘇糖站了起來，折疊椅發出一聲輕響。
陸津京轉過頭。
蘇糖走到他面前，手指捏著他罩在她頭上的那件工裝外套的領口，將它從自己肩上脫了下來。
外套的內襯因為被她穿過，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不多的暖意。
她把外套翻了個面，內襯朝外，然後披在陸津京的肩上。
他整個人繃緊了。
“你也冷。”蘇糖的聲音因為發抖而碎成了一截一截的，但每一截都說得很認真，“不要逞強。”
她的手還按在外套的領口處。
隔著濕透的毛衣和外套的內襯，她的指根貼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
那裏有心跳，跳得很快。
比碼頭外面的暴風雨還要兇猛幾分。
陸津京低下頭，睫毛遮住了眼睛裏大半的東西，的喉結動了一下。
沈默在雨聲裏持續了幾秒。
他擡起手，覆住了蘇糖按在外套領口上的手指。
他的掌心比她的暖一點，只暖一點。
但那一點溫差在蘇糖凍僵的指尖上格外清晰，像是在冰面上點了一小簇火苗。
他沒說話，另一只手伸過來，將外套的兩襟往中間攏了攏。
這個動作把外套的覆蓋範圍擴大了一些，從他一個人的肩膀延伸到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剛好夠遮住蘇糖靠他最近的那一側肩膀。
他輕輕往下帶了帶她的手。
蘇糖順著他的力道坐了下去。
鐵皮墻冰涼，隔著衣服硌著後背。
陸津京挨著她坐下，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外套勉強搭在兩個人身上。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插進她的指縫裏，扣緊。
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抓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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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糖用帆布裹住自己的雙臂，試圖保存一點體溫。
淋濕後的針織衫在鐵皮屋沒有空調的空氣裏迅速變得冰涼，冷意從皮膚表層往骨頭裏滲。
“阿嚏——”
一個噴嚏毫無征兆地炸出來，蘇糖趕緊捂住口鼻，鼻腔裏全是雨水嗆進去後殘留的酸澀。
“阿嚏、阿嚏——”
連著三個。
她吸了吸鼻子，把帆布往脖子上裹了裹，沒用。
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微微的顫，而是肩膀和手臂都在哆嗦，牙關不斷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她攥緊帆布邊緣，手指凍得發白，指甲泛出淡淡的青紫色。
陸津京在門邊看了三秒。
他的視線從她發抖的肩膀移到她攥著帆布的手指，再移到她泛紫的嘴唇。
然後他邁開步子，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蘇糖擡起頭。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幾乎與她平視。
濕漉漉的碎發垂在他的眉骨上方，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深，瞳仁裏有百葉窗濾進來的灰白光線在晃。
他擡起右手，手指伸向她的額頭。
指尖貼上去的那一瞬，蘇糖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的手指也是冰的。
但她的額頭顯然更燙。
陸津京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停了大概兩秒——不，也許只有一秒，在蘇糖被冷得遲鈍的感知裏，那一秒被拉得很長。
冰涼的指尖貼著滾燙的皮膚，溫差在接觸面上激起一陣奇異的酥麻。
他收回手，動作依然很快，沒有停留。
但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眉心那道豎紋像一道細小的裂縫。
“有點發燒。”他說。
“沒事，就是冷。”蘇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聲音被冷得打顫，字都咬不完整，“等——等雨停就好。”
陸津京沒接她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高領毛衣從外到裏全部濕透，擰都擰不幹。但他的手指捏住了毛衣的下擺，稍微掀起了一截。
衣服外層被雨水浸得透涼，但貼著腹部皮膚那一面，因為體溫的緣故還殘留著一點幹燥和溫度。
他將毛衣的內側翻出來一小塊，湊到蘇糖的臉側。
“別動。”
粗糙的毛線面料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帶走了一層冰冷的雨水。他的動作很輕，慢到像是在用筆尖描一幅畫的底稿。
從顴骨到下頜線，再到耳朵下面那塊被濕發黏住的位置。
他的指尖先撥開了那縷頭發，然後才用衣料擦過去。
蘇糖的牙齒不磕了。
不是因為暖和了，是因為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捏著毛衣的布料，指節因為泡過雨水泛著淡淡的紅。
他的手也在抖。
陸津京也冷得發抖，只是幅度比她小，如果不盯著看幾乎不會察覺。
她擡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陸津京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只是一道細細的縫隙，像一面維護得極好的冰面上，被一顆小石子砸出了一絲蛛網紋。
縫隙下面的東西是什麽，在這個光線昏暗的鐵皮屋子裏看不太清楚。
那是過去好幾天裏，他層層壘起來的安全線，在這個密封的鐵皮盒子裏，被困獸般無處可退。
陸津京的手停在蘇糖的耳側，毛衣的布料還搭在她的下頜上。
近得能看清他下睫毛上掛著的一顆水珠。
然後他收回了手。
“雨小一點我們就走。”
陸津京的嗓音比進門的時候沙了一層。
蘇糖裹著帆布坐在折疊椅上，盯著他的後背。
他靠著那面鐵皮墻，雙臂重新環抱在胸前，濕透的毛衣緊繃在上臂，輪廓肌理清晰得過了頭。
他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聽屋頂上雨勢的變化，側面的輪廓被百葉窗裏漏進來的光切成明暗兩半。
陸津京的嘴唇也白了。
她看著那張嘴唇張合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陸津京也冷。
他把外套給了她，在雨裏跑了幾百米，現在只穿一件濕透的毛衣靠在不隔溫的鐵皮墻上。
蘇糖站了起來，折疊椅發出一聲輕響。
陸津京轉過頭。
蘇糖走到他面前，手指捏著他罩在她頭上的那件工裝外套的領口，將它從自己肩上脫了下來。
外套的內襯因為被她穿過，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不多的暖意。
她把外套翻了個面，內襯朝外，然後披在陸津京的肩上。
他整個人繃緊了。
“你也冷。”蘇糖的聲音因為發抖而碎成了一截一截的，但每一截都說得很認真，“不要逞強。”
她的手還按在外套的領口處。
隔著濕透的毛衣和外套的內襯，她的指根貼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
那裏有心跳，跳得很快。
比碼頭外面的暴風雨還要兇猛幾分。
陸津京低下頭，睫毛遮住了眼睛裏大半的東西，的喉結動了一下。
沈默在雨聲裏持續了幾秒。
他擡起手，覆住了蘇糖按在外套領口上的手指。
他的掌心比她的暖一點，只暖一點。
但那一點溫差在蘇糖凍僵的指尖上格外清晰，像是在冰面上點了一小簇火苗。
他沒說話，另一只手伸過來，將外套的兩襟往中間攏了攏。
這個動作把外套的覆蓋範圍擴大了一些，從他一個人的肩膀延伸到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剛好夠遮住蘇糖靠他最近的那一側肩膀。
他輕輕往下帶了帶她的手。
蘇糖順著他的力道坐了下去。
鐵皮墻冰涼，隔著衣服硌著後背。
陸津京挨著她坐下，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外套勉強搭在兩個人身上。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插進她的指縫裏，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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