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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牽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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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牽手而已

雨聲把鐵皮屋子震得嗡嗡響,百葉窗縫裏灌進來的風帶著海腥味,在蘇糖他們周圍盤旋。

兩個人靠著墻並肩坐著,十指交握,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五分鐘,鐵皮屋頂上的擂鼓聲終於開始稀疏了。

雨勢從傾盆變成了密密的簾幕,再從簾幕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滴答。

蘇糖感覺到陸津京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雨小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空間裏顯得格外近,像是從她的耳朵裏面傳出來的。

“嗯。”

誰也沒有松手。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

百葉窗外的天色依然灰暗,但雨已經小到只剩零星的滴落聲。

遠處隱約傳來港務局廣播的聲音,含混不清,大概是在通知可以恢覆通行了。

陸津京先松開了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肩膀,推開鐵門探頭看了看外面。

“可以走了,走快一點,這種天氣隨時可能再下一輪。”

蘇糖從地上站起來,腿坐麻了,晃了一下。

陸津京的手在她手肘處虛扶了一下,等她站穩就放開了。

兩個人跑過積水的堆場,跑過鋼鐵峽谷一樣的集裝箱通道。

積水沒過了蘇糖的鞋面,每踩一步都濺起一蓬水花。

她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陸津京跑在她後方半步的位置,剛好擋住了她身後的風向。

港務局的接駁車停在主幹道邊等著,司機看到兩人跑過來按了幾下喇叭。

到停車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邁巴赫安靜地停在原來的位置,車身上布滿了雨水沖刷過的痕跡。

陸津京遙控解鎖,繞到副駕拉開車門。

“先上來。”

蘇糖鉆進車裏,皮質座椅被她濕透的衣服洇出一大塊深色。

陸津京從後備箱拿出一條折疊整齊的灰色羊絨毯遞進來。

“裹上。”

他沒有立刻上車。

蘇糖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他站在車尾,雨雖然小了但還在斷斷續續地落,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天,像是在確認什麽,然後才走到駕駛座開門坐了進來。

引擎啟動。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座椅加熱的指示燈亮了。

整個車廂從冰窖一樣的寒冷裏一點一點回溫。

蘇糖裹著毯子縮在副駕駛座上,牙齒終於不打顫了。

洛杉磯的冬天不算很冷。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和來的時候不同——來的時候沈默是因為她在回避,而他在克制。

現在的沈默不一樣。

蘇糖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只是空氣裏多了一層什麽,透明的,兩個人都能感知到但誰也沒伸手去碰的東西。

車載音響沒有開。

車廂裏只有暖風機的低鳴和雨刷偶爾劃過擋風玻璃的吱嘎聲。

高速公路上車不多,邁巴赫的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切出兩道長長的光錐。

陸津京單手握著方向盤,視線始終盯著前方,換道、加速、減速,一切動作流暢得不需要思考。

快到公寓樓下的那條街時,他開口了。

“資料被雨淋濕了。”

他說,語氣和來的時候差不多,平淡、公事公辦:“明天我重新打印一份給你。”

“好。”蘇糖點了點頭。

邁巴赫靠邊停穩。

蘇糖解開安全帶,手指碰到車門把手的時候停了一秒。

她回過頭。

陸津京正看著她。

公寓樓大堂的燈光透過車窗打在他臉上,終於有了足夠的亮度讓她看清他的表情。

他就那麽看著她,嘴唇還是蒼白的,毛衣還是濕的,額前的頭發幹了一半翹起了幾根,狼狽得不像他。

但他的眼睛裏沒有了之前那層東西。

剩下的是一種不再試圖隱藏任何事的註視。

蘇糖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捏了一下。

“……早點回去換衣服,別也感冒了。”她說。

說完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進了公寓大樓的旋轉門。

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之後,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手心裏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電梯到了。

蘇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彈開的聲音在走廊裏很輕,但在她耳朵裏響得像一聲悶雷。

公寓裏亮著燈。

玄關的吊燈,客廳的落地燈,餐廳頂上的那盞暖光吸頂燈,全部亮著,照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和外面黑漆漆的暴雨天形成了某種過於鮮明的對比。

餐桌上擺著一碗湯。

白瓷碗,碗口還冒著縷縷的白汽。

蘇糖走近了聞到辛辣而溫暖的氣味,姜湯。

切得極細的姜絲沈在碗底,湯色是深琥珀的,看得出熬了不短的時間。

碗邊放著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幹毛巾和林與臥室裏那一沓備用毛巾是同一批。

蘇糖環顧四周。

客廳空的,廚房空的,陽臺的移門關著。

林與臥室的門關著。

門縫下面露出一條窄窄的燈光。

公寓裏安靜得像一個設置好了所有東西、然後退到幕後的舞臺。

蘇糖站在餐桌前,視線落在碗邊壓著的一張便簽紙上。

林與的字跡。端正、清秀、一筆一畫。

“喝完換衣服,不要著涼。”

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勻稱穩當,沒有一絲一毫的用力過度或潦草。

就像他開手術時的手——精準、平穩、不帶多餘的情緒。

蘇糖捏著那張便簽紙,盯著看了很久。

心裏慶幸二哥有事在忙,不然等下看到她淋雨又要小題大做。

蘇糖端起碗,一口氣把姜湯喝完了。

辣意從舌根一路燒到胃裏,然後擴散到四肢末端。

她渾身發了一層薄汗,冰冷的感覺總算退去了大半。

把碗和便簽紙放在水槽邊上,拿起毛巾走進了浴室。

花灑擰開,熱水沖下來。

蘇糖把水溫調到很燙,滾燙的水流砸在肩背上,沖掉了海腥味、雨水味。

她用沐浴露搓了兩遍。

然後站在水汽彌漫的浴室鏡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被熱水蒸得泛紅,嘴唇的顏色回來了一些,從青紫變成了淡粉。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肩膀上。

蘇糖用吹風機把頭發吹到半幹,換上棉質的長袖長褲家居服,走出浴室。

客廳還是空的。

林與的臥室門還是關著的。門縫下的那條燈光沒有變化,不明不暗,穩定得像一條畫上去的線。

蘇糖走回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坐到床邊。

她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

陸津京沒有發消息過來,沒有“到家了嗎”,沒有“記得吃感冒藥”,什麽都沒有。

她盯著屏幕上空白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

然後按滅了屏幕,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

蘇糖不知道自己是想收到信息還是不想收到。

“看來我也是一個俗人。”

會自私,會有占有欲。

一個喜歡你許久的人,突然改變了態度,這個人還是非常優秀的人。

真的很難讓人平靜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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