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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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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避雨

蘇糖的頭發被風扯得亂飛,安全帽的帽檐猛地往上翹了一下。

“風向變了。”陸津京的語氣沈下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氣象雷達圖,眉頭擰緊,“暴風雨提前了,雷達顯示二十分鐘內到達。”

“我們現在回停車場來得及嗎?”

陸津京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C區觀測點在碼頭的最深處,步行回停車場至少需要二十分鐘,中間還要穿過大片毫無遮擋的堆場區域。

“來不及。”他收起手機,“得先找地方避雨。”

港務局的廣播系統在這時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擴音器裏傳出緊急撤離通知,英語和西班牙語交替播報,聲音被越來越大的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蘇糖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它砸在她的安全帽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一顆小石子掉進鐵桶。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接著是傾盆而下。

沒有過渡,沒有淅淅瀝瀝的前奏。

加州的暴風雨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個太平洋,雨點大得像彈珠,砸在集裝箱的鐵皮表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成千上萬面鼓同時被敲響。

三秒之內,蘇糖的針織衫就濕透了。

冰涼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寒意像一把把小刀割過皮膚。

她下意識地抱住手裏的資料夾護在胸前,那些是今天拿到的原始數據,淋壞了就白跑一趟了。

視野被密集的雨簾遮得只剩下三四米遠,腳下的水泥地面在幾秒鐘內就淌起了水流。

一團溫熱的重量忽然罩在她頭上。

陸津京的工裝外套。

他已經脫了下來,單手撐開罩在蘇糖的頭和肩膀上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上臂。

“跟緊我。”

他沒有喊,但聲音穿透雨聲清清楚楚地送進她的耳朵。

蘇糖來不及推辭,被他半攬半推著朝通道右側跑去。

陸津京只剩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雨水在幾步之內就把那層薄薄的針織面料澆成了第二層皮膚,貼在他肩背上,隨著奔跑的動作勾勒出肩胛骨的起伏線條。

他跑得不算快,步幅刻意壓小了一些,好讓蘇糖跟得上。

左手始終扣在她手臂上,遇到地面積水的坑窪處,他的手會微微收緊半秒,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那邊——”

陸津京在一排藍色集裝箱的盡頭急轉彎,蘇糖踉蹌了一步,他的手往回一拽,穩穩地把她拉住。

集裝箱後面是一座低矮的鐵皮建築,門上掛著一塊銹蝕斑駁的鐵牌子,上面的英文字母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隱約能辨認出“Shift Station”——值班室。

門沒有鎖。

陸津京側肩撞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把蘇糖讓進去,然後自己跨了進來,用力把門推上。

風在門外怒號,鐵門在門框裏晃了好幾下,最後被陸津京找到的一塊三角鐵楔住了。

雨聲霎時悶了下來,從震耳欲聾變成了鐵皮屋頂上密集的擂鼓,沈悶而持續,像是整座碼頭都在轟鳴。

蘇糖大口喘著氣,環顧四周。

值班室很小,十平米不到。一張釘在墻上的木板充當桌面,上面丟著幾只生銹的扳手和一個空油漆桶。

角落裏靠著一把折疊椅,灰布蒙塵,一條腿看上去有點歪。

沒有燈,唯一的光源來自鐵皮墻上方開的一扇狹窄的百葉窗,暴雨天的灰白光線篩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模糊的條紋。

空氣裏彌漫著鐵銹、機油和潮濕的灰塵味道。

陸津京把折疊椅拖出來,用手掌拍了拍坐面上的灰,打開之後按了按——還算穩當。

“坐吧。”他拎起椅子放到離門口最遠的那面墻邊。

蘇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下了。她把護在懷裏的資料夾檢查了一遍,還好,外面有防水的透明文件袋套著,裏面的數據表只在邊角洇濕了一小塊。

她這才低頭打量自己。

針織衫完全貼在身上,布料被水泡得半透明,連裏面穿的白色打底衫都隱約可見。

百褶裙濕透後變得沈甸甸的,黏在大腿上,膝蓋以下的小腿上全是被濺起的泥水。

頭發從安全帽底下鉆出來,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脖頸和臉頰上。

她伸手把安全帽摘了下來,甩了甩頭發,水珠在昏暗中濺開。

陸津京站在門邊,背靠著鐵皮墻。

他也好不到哪去。

黑色高領毛衣像一層濕布裹在上半身,輪廓被勾勒得纖毫畢現,鎖骨的凹陷處積了一小窪水,順著胸口中線往下流。

額前的頭發全部打濕後往下垂著,水珠從發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灰撲撲的水泥面上砸出一小圈深色。

他掏出手機,亮了一下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格只剩半格,在滿格和無服務之間來回跳動。

“信號不行。”陸津京鎖屏,把手機塞回褲兜。

他蹲下身,從那堆生銹的工具裏翻出一塊看起來還算幹凈的帆布,抖了抖灰,走到蘇糖面前遞過去。

“先擦擦。”

蘇糖接過帆布,在膝蓋上展開,猶豫了一下,先擦了臉和脖子。

帆布粗糙得像砂紙,蹭在皮膚上生疼,但至少把臉上的雨水吸幹了。

她擦完遞回去。

陸津京搖了搖頭:“你先用。”

他重新回到門邊那個位置,靠著鐵皮墻,雙手抱臂。

蘇糖看著他,從她坐著的折疊椅到他靠著的門邊,直線距離大概三米。

這個不到十平米的逼仄空間裏,他站的最遠的角落。

鐵皮屋頂上的雨聲依然密集得像連珠炮,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

“Mark知道我們在C區嗎?”蘇糖開口問。

“他應該已經被撤回行政樓了。”

陸津京的聲音在封閉的鐵皮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楚:“暴風雨天氣碼頭會封鎖所有人員進出,要等解除警報才能派接駁車。”

“那大概要多久?”

“看雨勢。”陸津京偏頭看了一眼百葉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半小時到一小時不等。”

蘇糖“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沈默在鐵皮屋裏蔓延開來。

雨打屋頂的聲音太密太重,反倒把其他所有細碎的聲響都吞沒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這種近乎物理隔絕的封閉感讓整個空間縮小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外面碼頭上的龍門吊、集裝箱、汽笛聲,全都不存在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

以及不停砸在鐵皮上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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