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要，要常來

蘇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完全當機了。

所有的思緒全部像被一只巨手攥碎的紙團，嘩啦一聲散落了一地。

蘇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

涼得有點空。

白澤直起腰，低頭看著蘇糖。

瞳孔裏，剛才那團翻湧的暗潮正在慢慢沈澱下去。

“澤哥。“

蘇糖的聲音啞了。

她自己都被自己聲音裏的沙啞嚇了一跳。

白澤的嘴唇動了：“不要去找。“

像是他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把這五個字從喉嚨裏一個一個挖出來。

蘇糖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水光。

蘇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白澤的眼睛裏有水光。

白澤不會哭。他從來不哭。

在暴走的時候不哭，在撕碎畫布的時候不哭，在被鎖在黑暗裏的時候不哭。

但現在，他的眼眶泛紅了。

那層水光薄得像一層冰，隨時會碎。

蘇糖的心臟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松開了攥著白澤襯衫的手指。

然後她擡起手，掌心貼上了白澤的臉頰。

他的皮膚比她的手還涼。

“澤哥，我在這裏。“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碎掉的孩子。

白澤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著，頜骨的線條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然後他閉上了眼。

蘇糖閉上眼。

顏料的味道。

松節油的味道。

還有他身上那股幹燥的、舊書頁一樣的氣味。

蘇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姿勢裏站了多久。

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

白澤直起腰，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出去之後，兩個人之間重新出現了距離。

白澤的臉上恢覆了平時的表情——或者說，恢覆了那種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空白。

但他的眼角還帶著一絲剛才沒來得及消退的紅。

在這個像人偶般的男人臉上，染成了艷麗的味道。

白澤的美，確實非同一般。

白澤走回了畫架前。

他拿起畫刀，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在畫布上刮顏料。

沙沙聲重新填滿了畫室。

只是畫中不斷抖動的線條，代表著畫家的不平靜。

蘇糖看著他的背影。

那件黑色亞麻襯衫的後背皺了一團——是剛才她攥的。

蘇糖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身，走向畫室的門。

拉開門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白澤的聲音。

“要，要常來。“

蘇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攥緊了。

“嗯。“

她走出了畫室把門輕輕帶上。

走廊裏很安靜。

蘇糖靠在畫室門外的墻壁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墻面。

蘇糖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她用力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逼著那股熱意退回去。

手腕上的手鏈亮了。

粉色的光點在閃爍——心率警報。

蘇糖低頭看了一眼。

147？完了。

她趕緊做深呼吸。

吸，呼。

吸，呼。

141。135。還是太高了。

蘇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讓心跳稍微緩了一緩。

128。121。

手鏈上的光點頻率在降低。

但就在數字跳到118的時候——

蘇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走廊的盡頭，樓梯口的位置，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陰影裏，看不清臉。

但蘇糖能看到一樣東西。

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片在走廊壁燈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弧光。

蘇糖的心率從118直接蹦回了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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