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精明的林與

蘇糖的手指在診療床的邊緣攥緊了。

指甲嵌進白色床單的褶皺裏，捏出幾道深痕。

蘇糖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沒有，二哥你想什麽呢——“

“你的心率在我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跳到了156。“

林與的聲音不緊不慢。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把屏幕朝蘇糖的方向轉了轉。

屏幕上是一條跳動的折線圖，紅色的波峰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排尖銳的牙齒。

“你手腕上那條手鏈的數據我這裏同步接收。大哥那裏有一份，我這裏也有一份。“

蘇糖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忘了這茬。

林與把手機收回口袋，雙手插進白大褂兩側的口袋裏，微微偏了偏頭。

金絲邊眼鏡在冷白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弧光。

“再給你一次機會。“

蘇糖咬住了下唇內側的嫩肉。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裙褶，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措辭。

蘇糖的腳趾在鞋裏蜷縮起來。

“澤哥他……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蘇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蹭了一下。“

林與重覆了這四個字。

語氣平得像一張白紙。

蘇糖偷偷擡眼看了他一下。

林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皮都沒擡一下。

林與從器械櫃上直起腰，朝蘇糖走了一步。

蘇糖的後背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診療床後面是墻壁，無路可退。

蘇糖被迫仰起頭，跟他對視。

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離她很近，近到蘇糖能看清他瞳孔周圍那圈極淺的棕色虹膜。

“我是醫生，糖糖。“

蘇糖的睫毛劇烈地抖了兩下。

林與松開了她的下巴。

“所以，“林與的聲音好似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暗藏暗礁一般。

“是嗎？”

蘇糖閉上了眼睛。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氣球。

“……嗯。“

這個字從她的喉嚨裏擠出來的時候，輕得像一聲嘆息。

醫療室裏安靜了幾秒。

蘇糖閉著眼，等著林與的反應。

好一會，只感覺到二哥那強烈審視的目光。

蘇糖忐忑地睜開了一條縫。

林與站在原地，表情沒有變化。

金絲邊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白大褂的領口平整，襯衫的第二顆銀扣上那個小小的“L“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看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

冷靜，理智，溫文爾雅。

除了他右手食指的指腹，那根手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領子，來回反覆，頻率極快。

那是林與焦躁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蘇糖見過兩次。

一次是當年她被綁架獲救後，林與在給她縫合傷口的時候。

一次是在海南島的泳池邊，江野在水下摟著她的腰教她游泳的時候。

“二哥？“蘇糖小聲喊了一聲。

林與的手指停了。

他擡起手，推了一下鏡框。

指尖從鏡框的右側劃過鼻梁，落在鏡框的左側。

這個動作幹凈利落，看起來只是在調整眼鏡的位置。

但蘇糖註意到，他推鏡框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二哥，你別生四哥的氣，是我——“

“糖糖，你不止一次撒謊了。“

林與打斷了她。

林與的聲音依舊很平。

蘇糖的臉頰燒了起來。

她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林與看著她漲紅的臉，看了三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蘇糖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蘇糖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裏。

那塊淤青——

“二哥，那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林與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告訴我，你用什麽姿勢能自己咬到自己？“

蘇糖閉嘴了。

醫療室裏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林與盯著她看了五秒。

那五秒鐘裏，蘇糖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顯微鏡的載物臺上，每一個細胞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林與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天你說你是被蚊子咬了。“

蘇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林與的推理精準地剖開了所有的偽裝。

“但今天我全部重新調查，就發現你騙了我。”

“糖糖，你騙二哥嗯？”

林與往前走了一步。

蘇糖往後縮了一下，後腰撞上了診療床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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