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奇怪的澤哥

白澤的手停了一瞬，眸光示意她自便。

然後繼續往畫布上抹顏料，像是沒聽到。

蘇糖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反應模式。四哥在創作的時候，外界的聲音對他來說只是背景噪音。

四哥真是所有哥哥裏最乖的，好乖，要是其他哥哥能學學就好了。

蘇糖踮著腳尖走到畫室角落——那個白澤專門給她留出來的一平米小天地。

蘇糖在折疊椅上坐下來，雙腿曲起來抱著膝蓋。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白澤的側面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來——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著的薄唇，垂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半邊臉。

畫刀在畫布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顏料的氣味彌漫在空氣裏，松節油、熟亞麻仁油、還有鈦白粉特有的那股微微發澀的味道。

蘇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下巴擱在膝蓋上，瞇起眼睛看著白澤作畫。

他的動作很慢。

每一刀下去都帶著某種儀式般的莊重，像是在處理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

蘇糖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了畫布上。

畫布上的畫已經完成了大半。

蘇糖的瞳孔微微一縮。

畫面的構圖非常壓迫——畫面正中央是一個少女的背影，纖細的腰肢，垂落的長發，肩胛骨的弧度隱沒在一件薄薄的衣衫下。

但這個背影沒有腳。

少女的身體從膝蓋以下就融進了畫布底部的黑暗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了。

而在少女的四周，五道形態各異的巨大陰影從四面八方逼近，每一道陰影都伸出了無數條細密的紅色絲線，緊緊地纏繞在少女的手臂、腰部和頸項上。

那些紅色絲線畫得極其細膩，一根一根的，像血管，也像鎖鏈。

蘇糖盯著那幅畫，脊背一陣發涼。

她認出了那個背影。

那是她自己。

蘇糖想說點什麽，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畫面太壓迫了，五道陰影，五條鎖鏈。

每一道都不一樣——有的粗暴，有的溫柔，有的縝密，有的偏執，有的張狂。但它們的目的完全一致：把那個少女裹在正中間，一根絲線都不許她掙脫。

蘇糖移開了視線。

她不想再看了，四哥怎麽這麽喜歡畫她和他們？

白澤還在畫。

畫刀在畫布右下角那道最大的陰影上刮了一層又一層的群青色，顏料厚得快要從畫布上剝落下來。

蘇糖認出來了，那道陰影的輪廓線最鋒利，比其他四道都要高大，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大哥。

她的目光往旁邊挪了挪，另外四道陰影也各有特征。

一道帶著利刃般的銳角，一道覆蓋著精密的網格紋路，一道肆意蔓延像野火，最後一道最輕最薄，卻纏繞得最密。

最後那道，用的顏色是普魯士藍。

白澤的顏色。

蘇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緊了。

她突然有點不確定，來這裏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畫刀停了，白澤側過頭。

那個角度讓他的半張臉暴露在陽光裏，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顴骨的弧度像瓷器的棱。

他的眼睛看向蘇糖。

蘇糖和這雙眼睛對視了整整兩秒，從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瞳孔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一簇被捂住的火苗。

但它在。

白澤沒有說話，他把畫刀放在調色板上，轉過整個身體面對蘇糖。

蘇糖在折疊椅上坐直了一些。

“澤哥，你好了嗎……“

她的話沒說完。

白澤已經邁開了步子。

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赤著的腳踩在沾滿顏料的地板上，腳趾邊緣蹭過一團幹涸的茜紅色。

停在蘇糖面前。

距離近到蘇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蘇糖的後背不自覺地靠向了折疊椅的椅背。

“澤哥？“

白澤低頭看著她。

他的長發從兩側垂下來，在蘇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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