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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執迷 偏偏仍不肯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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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執迷 偏偏仍不肯原諒他。

沐京乃大昱最為繁盛之地, 四方人潮輻輖,市井更是繁華,自非從前姜慕所居住的任一鄉野州郡可比。

她如今久居此地, 隨著時日漸長, 也愈發覺得人間煙火原可如此熱鬧紛紜,較之昔日那些清寂的小日子, 也漸漸得了些許滋味。

單說這裏的戲班子,便有曲目紛呈不下數百出,甚至日日更替,每每才有了新段子, 不出兩日便能瞧見已然被編排好了戲目。甚至每日裏, 單是那些茶肆或者酒樓,便皆熙熙攘攘地坐滿了賓客。

姜慕雖然有時也來聽戲, 但多半皆是擇了角落裏不引人註目的座位, 再點一壺清茶, 配著幾味點心,便悠閑地坐上半日。

如今她雖獨自居在天子腳下,但到底她有所顧忌, 每每需要出門, 皆將自己的面色塗黃, 再以一些苦菜汁偽裝成的暗斑覆在臉上, 直到確保無人可認出她的原貌, 方才覺得安心。

今日, 茶樓裏的說書先生卻是難得一臉神秘的模樣。

卻見他單手撐開折扇,侃侃而談。所講的卻並非尋常的狐仙志怪,探案傳奇,而是一樁不為人知的“宮中秘聞“。

說當今聖上, 經年冷淡後宮,更是向來對女色興致缺缺,這早便是天底下人盡皆知的秘密。

然而就在前不久,聖上一次微服私訪後,竟破天荒帶回了兩個皇子,甚至這兩位皇子竟然還是雙胞胎兄弟。這便是如今已然昭告天下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然而迄今不為人知的卻是,兩位皇子的生母,究竟是誰。

說到這裏,說書先生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手邊的茶水,這才環顧一圈,壓低聲音道:

“諸位都知,自那兩位皇子回宮後,便是寵遇極隆,聖上不僅下旨在毓秀宮大興土木,更是連區區侍奉的乳母嬤嬤以及宮婢,都是一個個親自挑選,可謂是極盡奢華。”

“諸位又可知,這各種緣由究竟是為何?”

見人人面露不解,說書人滿意得搖了搖折扇,這才緩聲道:

“這是因為,咱們兩位皇子的生母身份並不尋常。甚至此人不是別人,便是從前那位一入宮便寵冠後宮的——容妃娘娘。”

姜慕手中的瓜子,在這一瞬便停在了嘴邊。

而此言一出,不遠處一人更是面色發白,倒吸一口涼氣,宛若受了十足的驚嚇,當即便駁斥他:

“怎麽可能,那位容妃娘娘,不是已經消失多年,再也不見蹤影了嗎?“

話一出口,便有好心人連忙掩住他的口,一邊提心吊膽著四處看看:

“不想活了?連這等名諱你都敢妄議!”

人人皆知,自容妃”不知所蹤“後,便成了諱莫如深的人物。

單是近三年間,民間宮中但凡敢有妄議容妃姜氏之人,皆被盡數誅滅,流言也因此一時幾近絕跡。

然而卻是最近這一個月間,竟然風聲又起。

不知為何,昔日早已偃旗息鼓的名諱卻又漸漸覆蘇起來。

又說那容妃數年前便已悄然逝去,只是皇家秘辛,其中牽涉到了些了不得的秘密,才一直秘而不宣。

又有人振振有詞說,這兩個孩子不過是當今聖上微服出巡時,被地方女子引誘所出,又因生母身份低微,才並未宣之於眾,而只是接了兩位皇子回宮。

種種猜測眾說紛紜,愈發吊人胃口,茶樓裏的看客更是紛紛上前,將那說書先生圍了個水洩不通。

姜慕擦凈了手,趁亂離開了茶樓。

天色漸晚,轉眼便酉時將至。姜慕又去集市上買了幾包新鮮出爐,尚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便踩著晚霞回了小院。

暮色將沈未沈,光影已然溫吞。

尚未行至轉角,便依稀聞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一縷熟悉香氣。

幾乎都不用去看,某人必定已是早到了。

果然,一抹熟悉的衣角映入眼簾,溫柔的餘暉自巷口傾瀉而下,也將整條青石小徑映得通紅。

大半的餘霞皆落在他的身上。

衛祈燁正端然等在門前。

頎長挺拔的身姿灑下倒影,玄色底雲紋軟綢本是沈冷之色,此刻卻被夕光一點點鍍上暖意,隱隱浮動著暗金的光澤。

恰有晚風輕輕拂過他的衣角,衛祈燁回過頭來,方才還冷冽的眼尾旋即輕輕揚起。

本就幽深的雙眸更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怎的這般晚?”

他將姜慕手裏的栗子一一接過,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

姜慕領他入了小院,角落裏燃起昏黃的燈火,這才將柴門掩上,擡眼看向他。

“昨日約好的今日酉時,是您今日來早了。”

衛祈燁還想辯駁,卻自知與此事上到底理虧,一時只能啞了聲音。

他緊隨她入了房門,未等姜慕將房門掩上,當即便將面前纖瘦的身軀拉近,一把攬入懷中。

他近乎貪婪地在她頸肩嗅聞著,滿是難掩的迫切。似乎想要將這些時日未曾見到的那些念想都一一補回來,可是兩人明明昨日才才見過。

昨日乃是四月十五,是兩人約好一月一次的會面,見孩子的日子。

可昨日見面不久,衛祈燁便提及轉眼便是兩個孩子的生辰,他想要好好和她謀劃一番,這樣的事自然要避開兩個孩子談。

哪怕孩子們如今將滿三歲,雖然仍是童稚年紀,但早已能些許聽懂大人的話了。

於是這才有了今日酉時再見一次之約,衛祈燁單獨前往。

姜慕任由他在自己的臉龐上輕輕地啄著,直到某人的氣息逐漸紊亂,甚至手腳也不安分後,方才輕輕掙脫開來。

“阿景和阿徹的生辰……”

衛祈燁聽了,這才如夢方醒。忙停了或將向上或向下行去的手,將她挽在懷中,雋美無儔的臉龐多了幾絲專註:

“朕已籌劃妥當。下月既然是他二人的三歲生辰,自當好生慶賀一番。朕不僅要大赦天下,與民同慶,更要在宮中大擺宴席,連慶三日不止。”

見她眼底似有微光波動,衛祈燁便愈發按耐不住,邀功一般接著道:

“這還不算,朕的兒子,自然要有全天下最盛的體面。只是你素來不喜那些喧鬧,朕都記得,咱們還另有安排。朕屆時會讓人安排一艘畫舫,就在沐京運河,待白日裏慶賀完,咱們便出發,好好游船賞月一番。如今兩個孩子也大了,終日困在宮裏,哪裏成樣子?讓他們見見外頭的水光月色,也算趁此開開眼界。”

他又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到時屏退一切閑雜人等,讓阿景和阿徹跟乳母嬤嬤,只有你跟我……”

姜慕看著眼前神情分明滿是懇切和討好的男人,心中微動。

畫舫,她自是未曾坐過的。

記憶裏唯一和船有關的經歷,還是那年倉皇出逃之時。彼時小舟搖晃不止,夜色如墨傾斜,更是連夜顛簸,那時她滿心只剩惶惶不安,哪裏還有半分賞景的心思?

如今想來,竟無異於隔世一般。

轉眼間,阿景和阿徹被接回皇宮已有九個月了。

不僅兩人個頭都躥了不少,性子也是一日日見長,活潑得幾乎再難尋得半分拘束。

也是因著她偏偏不在宮中,太後雖巴不得將兩兄弟放在手心裏疼愛,但每每兩兄弟被困久了,便要鬧個天翻地覆,更是哭鬧不停,誰也哄不了這兩個小祖宗。

只有每月十五,和姜慕相見之時。

兩人才微微收了性子,更是一個比一個更為乖巧黏人。

每每中旬將至,宮中便早早熱鬧起來。父子三人平日裏脾性大為不同,與此事上卻是出奇地一致。更像是彼此較勁一般,各個換衣梳發,更是連衣裳都挑的一個比一個細致。

而待到見了她,這三個男人更是恨不得都使出渾身解數,獨自將姜慕一整日的時光都霸占了去。

而衛祈燁,比起兩個年幼的兒子,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慕從前便領教了衛祈燁近乎偏執的占有欲,那樣深不見底而近乎瘋狂的醋意,更是讓她難以招架。

可當她逐漸意識到這樣的醋意不單單應用於旁人,甚至他連自己親生兒子的醋都吃,整日更是恨不得能獨霸她後,她也不禁覺得為難。

念及此,姜慕從衛祈燁寬大的懷抱中抽身,從一旁的木架子上搬出一個盒子。

裏面滿滿當當的,皆是她閑暇裏為阿景和阿徹縫制的小馬甲,虎頭帽,圍涎,甚至鞋墊等物。

而盒子裏還有一張紙,姜慕將其攤開,卻見上面記著的都是日期。

細細數來,一共卻是十九次。

衛祈燁看到這張紙,便不可抑制地沈了面色。

他一把攥住姜慕的手,清冽的龍涎香轉瞬將她吞沒,他好聲好氣,甚至近乎低聲下氣地哄她:

“阿慕……今日只是商量事情,連這也要算作一次嗎?”

又見姜慕神色認真,甚至自顧自便要從案幾上取了紙筆來,當即便胸中悶痛乍生,急切道:

“阿慕,你明知道朕只不過是想你想的急了,這又何錯之有!”

一邊這樣說,一邊將那張紙飛速地疊起來,再遠遠地擲到地上。

這幾個月以來,起初他還以為姜慕與他的約定不過是隨口說起罷了,只要他堅持不懈,必然能換得她日後的心軟,以及松口的那一日。

因此即便約好每月見面的日子是十五這日,但衛祈燁總會找了種種借口,不是今日阿景病了,便是明日阿徹夜裏睡時忽然夢魘了。

因此總會多出好幾次”不得不見“的日子。

起初姜慕聽到孩子病了,還會大驚失色,可每當她親眼見到活蹦亂跳的兩兄弟後,才明白這不過是衛祈燁為了見她找的借口罷了,才不得不想出此法——

她將每次見面的日子都一一記下來,更是十分認真地對衛祈燁道:

“聖上金口玉言,應當遵守諾言才對。”

“之前和您說過的,往後每多見一次,日後便應相應減少一次。“

為此,衛祈燁沒少與她爭執。

可意識到如今與她每次見面時的光景本就寥寥,再爭執下去,便是愈□□費這得之不易的機會後,他才不得不將那些暗恨一一掩下,只心底暗自想著總要一日趁姜慕不註意,將這張紙偷出來燒成灰燼才好。

對他,她怎麽就能如此不近人情,如此較真,如此地……不知體諒他!

眼見她雙眸清冷,又是那副冷冷靜靜,打定主意的模樣,衛祈燁便氣不打一處來,登時胸腔內烈焰翻湧不休……

他大步流星走近她的身前,一把便將她橫抱而起……

姜慕只來得及溢出一絲極低的驚呼,待回過神來,便已然身處床榻之上。

男人忍了近十日,早已是朝思暮想,渴到了極致。如今滿腹怨懟無處發洩,只恨不得將她好生揉進血肉裏。

不過三兩下,兩人的衣衫便被他盡數剝.落,隨即四處散落在了地板上。

男人欺身而上,再也聽不得任何從她口中說出的不近人情的話,雙眸更是早已暗紅不止。

向來清俊矜貴的面容此刻或因委屈,或因慍怒的緣故。已然扭曲到了極致。

“……你明明也是想著朕,念著朕的,卻為何死活不肯松口呢?”

姜慕閉上眼簾,試圖壓下眼底那些輕晃不已的微浪。

他自她這裏初.嘗人.事,往後的每一次親近,早已對她的情緒,她的身子了如指掌。

那些暗潮湧動,緋色繾.綣……

他皆看在眼裏,為何他卻始終得不到她一句肯定的答案?

那樣的挫敗感近乎要將他整個心智吞沒,衛祈燁一次比一次要.得瘋狂,更是拼了命想要證明她分明是享受的。

姜慕如今這間屋子裏,擺的是一張柳木做的床榻。

帷幔徐徐落下,“吱呀”的床榻搖晃聲陸陸續續,響了近兩個時辰不止。

……

窗外已是月色清明。

柔和的夜風自半開的窗戶縫隙中一陣陣襲來。

姜慕微微輕喘著氣,烏發早已凝滿了兩人的汗珠,黏在光潔的面龐之上。

偏他還不肯抽身,更是死死地抱著她纖細的腰身不願撒手。

見姜慕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子,男人眼底的侵略再度襲來,近乎要漫出眼眶。

他壓低了聲音,嘶啞道,“去哪?”

“小解……”

男人頓了頓,箍住她腰身的手剛欲松開,卻又轉瞬攀了上去。

“朕陪你。”

“……衛祈燁!”

回答他的是姜慕惱怒後特有的,低低的嗓音。

衛祈燁如今只當她祖宗一般地供著,見她不豫,自然不敢怠慢半分,一邊戀戀不舍地終於松了手,一邊卻還是陪她一同坐起身來。

“你自己去,朕不放心。”

哪怕姜慕要去的凈室不過只是幾步之遙而已。

歷經從前幾次她從他眼皮底下的嘗試逃脫,衛祈燁如今患得患失地心病愈發嚴重。

僅有幾次他死皮賴臉地不肯走,執意留宿於此的時候,到了夜深人靜,兩人都在沈睡之時,他卻忽然會好端端地在夢中大叫著,“姜慕!”

一邊雙手胡亂拍著,直到滿臉都已經布滿了淋漓冷汗,方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從夢中驚坐而起。

每當這時,只有他發現他的阿慕尚還好端端地睡在他的身側時,衛祈燁整個跳動不已的心才會慢慢放松下來。

而上回,姜慕夜裏腹痛難忍,才會凈室回來,便見衛祈燁在房內宛若發瘋了一般。

他那樣儀表非凡,平日裏註重言行衣著之人,彼時卻只穿著褻褲,連中衣都來不及穿,便在暗黑無光的屋子裏四處摸索著,就差沒有奪門而出。

當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門前時,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姜慕也是那時才知道,那時衛祈燁所說的如今患上畏黑之癥,並非是誆騙她的假話。

而眼下攬著熟悉而又小別數月的身子入懷,衛祈燁難得睡得深沈。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此生已是徹徹底底地沈溺於她,早便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甚至與她如今分居兩地,全然未有緩解分毫。至於明日,以及往後……

他是此刻倦怠至極,再不願費神去細想了。

.

翌日,一大早姜慕便將此回要給兩個孩子的衣物鞋襪都一一疊好,整齊地放在包裹裏。

又撿起了昨日被衛祈燁扔到遠處的那張紙,撫平了褶皺,一筆一畫寫下昨日的日期。

衛祈燁看在眼裏,不置可否的沈下眼簾,黑長的眼睫在面容下投下一片陰翳。

他慢條斯理地穿著衣衫,一邊走在窗前,借著明媚的日光打量著自己胸膛、後背處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

若非她彼時面頰緋紅,細語呢喃,纖長的雙手攀附在他的脖頸,低低夾著苦音的嗓音回蕩在耳邊的場景尚且歷歷在目,他都要生了這些痕跡是夜裏自己發瘋時留下的錯覺了。

見衛祈燁特意放緩了穿衣的動作,更是若有似無的展示著那些紅痕,姜慕的眸光劃過那些錯落的痕跡,本就泛紅的耳根不自覺愈發熱了起來。

她壓下心中微動,只低聲道:

“時辰不早,您該去上朝了……”

這幾個月來,每當衛祈燁來看她,而後特意找了借口不肯離去後,他總會沈耽於她的溫柔,亦於是生了懶怠之意,更是一並將隔日的早朝也推拒。

姜慕自然不願一向勤勉於政的皇帝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變得懶散。

更不願自己就此背負著迷惑君上的罪名,因此每每見到衛祈燁這幅模樣,都甚是惶恐。

好不容易送他出了門,再將昨日買來的那些糖炒栗子,以及自己整理好的包裹一一交到他的手上,姜慕更是親眼看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處,知道禦前之人想必早便已然在那裏等候多時了,這才心底暗暗松了口氣。

於是回房洗漱,姜慕換了一身青色布裙,再對著銅鏡,將自己瓷白的肌膚敷上一層黃粉。

她還惦念著待會兒要去醫館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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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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