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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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蘇星樂是被陽光刺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昨晚靠在達裏爾肩膀上，看著CDC的大樓在身後燃燒，然後意識就模糊了。現在她躺在一輛房車的地板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毯子上有股舊棉花和灰塵的味道。窗外是亮晃晃的陽光，照得她眼睛發酸。
她坐起來，發現房車在動。發動機的聲音低沈的，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邊飛。地板在微微震動，她的後背靠著車廂壁，能感覺到那種震動的頻率。
“醒了？”格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星樂轉過頭。格倫坐在對面的長椅上，手裏拿著一瓶水，蓋子擰開了但沒有喝。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整夜沒睡。
“我們在哪？”她問。
“在路上。往南邊走。”
“瑞克決定的？”
“嗯。他說北邊喪屍太多了，南邊可能安全一些。”
蘇星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南邊有什麽——赫謝爾的農場。
她知道那裏有谷倉，谷倉裏有喪屍，赫謝爾認為他們只是生病了。她知道索菲亞會失蹤，會死在谷倉裏。她知道肖恩會死在那裏。
但她不能說。她只能坐在房車的地板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眼前掠過。
達裏爾不在房車裏。
蘇星樂從車窗往外看，看到他的皮卡跟在房車後面，駕駛座上坐著達裏爾，副駕駛座上沒有人。他的臉在陽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達裏爾怎麽不開這輛？”蘇星樂問。
“他說他喜歡開自己的車。”格倫說。
蘇星樂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喜歡開自己的車，是因為不想跟太多人擠在一起。他不是不喜歡人，他只是不喜歡太多人。
她站起來，走到房車前面，拍了拍駕駛室的窗戶。瑞克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想下車。”她說。
“為什麽？”
“我想去坐達裏爾的車。”
瑞克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他把車停下來，蘇星樂跳下車，走到後面的皮卡旁邊，拉開車門，爬了上去。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
“走吧。”她說。
他發動了車子。
車隊在公路上行駛了整整一個上午。
蘇星樂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路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少。偶爾能看到一棟廢棄的農舍，屋頂塌了一半，墻壁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裏有時能看到喪屍，它們聽到車聲，擡起頭，朝車隊的方向搖晃著走來，但很快就被甩在後面。
“你不問為什麽？”蘇星樂說。
“問什麽？”
“為什麽來坐你的車。”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你想來就來。”
蘇星樂笑了。
她知道這就是達裏爾的回答。他不會問你為什麽，不會猜測你的動機，不會在你做了什麽事之後追問不休。他只會接受。你來了，他就讓你上來。你不來，他也不問。
“房車裏太悶了。”她說。
達裏爾沒說話，但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松開了一秒，在膝蓋上蹭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蘇星樂從口袋裏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第十三天。CDC爆炸了。我們在往南走。瑞克說南邊可能安全一些。我知道南邊有什麽。但我不能說。達裏爾不問為什麽。他讓我上車。」
（貼圖：小人坐在車裏）
—— Stella ☆
下午的時候，車隊停下來休息。
蘇星樂從皮卡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坐了一整天的車，她的腰酸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卡蘿爾從房車上下來，抱著索菲亞，小姑娘已經醒了，趴在媽媽肩膀上，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周圍。
“你還好嗎？”蘇星樂走過去問。
“沒事。”卡蘿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沒什麽力氣。
“索菲亞呢？”
“她也沒事。”
索菲亞從卡蘿爾懷裏轉過頭，看著蘇星樂。她的眼睛很亮，但沒有笑容。蘇星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個五歲的孩子，經歷了喪屍末日，看著父親被咬死，跟著一群人四處逃命。她不應該有笑容。
蘇星樂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餅幹，遞給她。餅幹是她昨天從CDC帶出來的，放在背包裏，有點碎了，但還能吃。索菲亞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咽了下去。然後她又咬了一口。
“謝謝。”卡蘿爾說。
“沒事。”
蘇星樂走到路邊，靠著一棵樹坐下來。達裏爾在不遠處檢查弩弦，用手撥了撥弦，聽聲音，然後把弩收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來。
“你累嗎？”他問。
“有一點。”
“睡一會兒。”
“睡不著。”
達裏爾沒說話。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又擰上，放回口袋。
“藥酒快沒了。”蘇星樂說。
“嗯。”
“等我找到藥材，再給你做。”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你不用——”
“我知道。我想做。”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蘇星樂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她不是真的想睡，她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用手輕輕捂著她的臉。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閉著眼睛？”
“在想事情。”
“想什麽？”
蘇星樂想了想。“想以後。我們會去哪。”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不知道。但不管去哪，你不會是一個人。”
蘇星樂睜開眼睛，轉頭看他。達裏爾看著遠處的樹林，表情很平靜，像是剛才說的那句話不需要任何回應。
她沒說話。
但她笑了。
傍晚的時候，車隊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停下來。
瑞克決定在這裏過夜。加油站不大，有兩個加油泵，一個便利店，一個修理車間。便利店的玻璃門碎了，裏面的貨架倒了一地，東西都被搬空了。修理車間裏有一輛被架起來的汽車，輪子被卸了，車身銹跡斑斑，像是停在這裏很久了。
蘇星樂走進便利店，翻了翻。貨架上什麽都沒有，只有幾袋過期的薯片和一罐發黴的泡菜。她把薯片拿起來看了看，保質期已經過了兩年，但袋子沒有鼓起來，應該還能吃。她把薯片塞進背包裏。
卡蘿爾在門口站著，抱著索菲亞，看著外面的天空。天邊是橙紅色的晚霞，很美。蘇星樂走到她旁邊，也看著那片晚霞。
“你以前看過這樣的晚霞嗎？”卡蘿爾問。
“看過。但沒覺得這麽好看。”
“因為以前不覺得它會消失。”
蘇星樂沒接話。她知道卡蘿爾說的是對的。末日之前，晚霞每天都有，你不會特意去看，因為你知道明天還會有。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你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看到。
“卡蘿爾，”蘇星樂說，“你會沒事的。”
卡蘿爾轉過頭看她。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淚水，是那種“真的嗎”的光。
“你怎麽知道？”她問。
“我就是知道。”
卡蘿爾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點點光。
“謝謝你，Stella。”她說。
“沒事。”
蘇星樂走回皮卡旁邊，達裏爾正在後座上鋪睡袋。他的動作很慢，把睡袋展開，鋪平，把邊角塞進座椅縫隙裏。
“你今晚睡車上。”他說。
“你呢？”
“守夜。”
“你昨晚就沒睡。”
“睡了。”
“什麽時候？”
“你睡著的時候。”
蘇星樂知道他在騙她。但她沒有拆穿。
“那你今晚休息，我守。”她說。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還是那句你會守夜？”
“還是那句，我不會。但可以學。”
“不用。”
“為什麽？”
“因為我會擔心。”
蘇星樂楞了一下。達裏爾低下頭，繼續鋪睡袋，像是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蘇星樂看著他，心跳有點快。她不確定他說的“擔心”是什麽意思。擔心她守夜會出事？擔心她守夜會睡著他沒發現？還是擔心她？
“好吧，”她說，“你愛守給你守。”
“嗯。”
那天晚上，蘇星樂睡在皮卡的後座上。睡袋很暖和，是達裏爾鋪的。她把臉埋進睡袋裏，聞到了一股煙味和皮革味——是達裏爾的味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閉上眼睛。
外面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偶爾有喪屍在遠處的嚎叫。她聽到達裏爾的腳步聲，在車子外面走來走去，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她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知道他在。
“Stella。”他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很輕。
她沒動，假裝睡著了。
等了幾秒，他走開了。
蘇星樂睜開眼睛，看著皮卡的車頂。車頂上有一盞燈，燈罩裂了，燈泡還在，但沒亮。
她笑了。
「第十三天晚上。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過夜。瑞克說往南走。我知道南邊有什麽。達裏爾說他守夜。他說“因為我會擔心”。我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但我知道他擔心。」
（貼圖：小人睡在車裏）
—— Stella ☆
第二天早上，蘇星樂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她坐起來，發現達裏爾不在外面。她推開車門，跳下去，看到達裏爾站在加油站入口處，弩靠在肩上，面朝公路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很瘦，肩膀很寬，腰很窄，像一把豎起來的弩。
“早。”她說。
他轉過頭。“早。”
“你守了一整夜？”
“……嗯。”
“你不困？”
“習慣了。”
蘇星樂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公路上什麽都沒有，只有灰色的柏油路面和路邊幹枯的野草。
“你在看什麽？”她問。
“沒東西。”
“那你看什麽？”
“看沒東西。”
蘇星樂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很達裏爾。他不會說“我在警戒”或者“我在觀察”，他會說“看沒東西”。但你知道他在看什麽。他在看危險。
“我去做早飯。”她說。
“嗯。”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達裏爾。”
“嗯。”
“謝謝你守夜。”
他沒說話。
蘇星樂走進便利店，開始準備早飯。她把昨天找到的薯片打開，倒進鍋裏，加了點水，煮成糊糊。薯片糊糊的味道很奇怪，又鹹又油，但熱乎。她把糊糊盛到碗裏，端出去給每個人。
格倫接過去，吃了一口，皺了皺眉。“這是什麽？”
“薯片糊糊。”
“薯片還能煮成糊糊？”
“什麽都能煮成糊糊。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
格倫看了看碗裏的糊糊，又看了看蘇星樂，然後低下頭，繼續吃。他吃得很認真，像是想證明她說的是對的。
達裏爾接過碗，吃了一口，沒有表情。
“好吃嗎？”她問。
“……還行。”
蘇星樂笑了。她知道“還行”是達裏爾的最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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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樂是被陽光刺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昨晚靠在達裏爾肩膀上，看著CDC的大樓在身後燃燒，然後意識就模糊了。現在她躺在一輛房車的地板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毯子上有股舊棉花和灰塵的味道。窗外是亮晃晃的陽光，照得她眼睛發酸。
她坐起來，發現房車在動。發動機的聲音低沈的，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邊飛。地板在微微震動，她的後背靠著車廂壁，能感覺到那種震動的頻率。
“醒了？”格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星樂轉過頭。格倫坐在對面的長椅上，手裏拿著一瓶水，蓋子擰開了但沒有喝。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整夜沒睡。
“我們在哪？”她問。
“在路上。往南邊走。”
“瑞克決定的？”
“嗯。他說北邊喪屍太多了，南邊可能安全一些。”
蘇星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南邊有什麽——赫謝爾的農場。
她知道那裏有谷倉，谷倉裏有喪屍，赫謝爾認為他們只是生病了。她知道索菲亞會失蹤，會死在谷倉裏。她知道肖恩會死在那裏。
但她不能說。她只能坐在房車的地板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眼前掠過。
達裏爾不在房車裏。
蘇星樂從車窗往外看，看到他的皮卡跟在房車後面，駕駛座上坐著達裏爾，副駕駛座上沒有人。他的臉在陽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達裏爾怎麽不開這輛？”蘇星樂問。
“他說他喜歡開自己的車。”格倫說。
蘇星樂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喜歡開自己的車，是因為不想跟太多人擠在一起。他不是不喜歡人，他只是不喜歡太多人。
她站起來，走到房車前面，拍了拍駕駛室的窗戶。瑞克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想下車。”她說。
“為什麽？”
“我想去坐達裏爾的車。”
瑞克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他把車停下來，蘇星樂跳下車，走到後面的皮卡旁邊，拉開車門，爬了上去。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
“走吧。”她說。
他發動了車子。
車隊在公路上行駛了整整一個上午。
蘇星樂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路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少。偶爾能看到一棟廢棄的農舍，屋頂塌了一半，墻壁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裏有時能看到喪屍，它們聽到車聲，擡起頭，朝車隊的方向搖晃著走來，但很快就被甩在後面。
“你不問為什麽？”蘇星樂說。
“問什麽？”
“為什麽來坐你的車。”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你想來就來。”
蘇星樂笑了。
她知道這就是達裏爾的回答。他不會問你為什麽，不會猜測你的動機，不會在你做了什麽事之後追問不休。他只會接受。你來了，他就讓你上來。你不來，他也不問。
“房車裏太悶了。”她說。
達裏爾沒說話，但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松開了一秒，在膝蓋上蹭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蘇星樂從口袋裏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第十三天。CDC爆炸了。我們在往南走。瑞克說南邊可能安全一些。我知道南邊有什麽。但我不能說。達裏爾不問為什麽。他讓我上車。」
（貼圖：小人坐在車裏）
—— Stella ☆
下午的時候，車隊停下來休息。
蘇星樂從皮卡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坐了一整天的車，她的腰酸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卡蘿爾從房車上下來，抱著索菲亞，小姑娘已經醒了，趴在媽媽肩膀上，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周圍。
“你還好嗎？”蘇星樂走過去問。
“沒事。”卡蘿爾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沒什麽力氣。
“索菲亞呢？”
“她也沒事。”
索菲亞從卡蘿爾懷裏轉過頭，看著蘇星樂。她的眼睛很亮，但沒有笑容。蘇星樂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個五歲的孩子，經歷了喪屍末日，看著父親被咬死，跟著一群人四處逃命。她不應該有笑容。
蘇星樂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餅幹，遞給她。餅幹是她昨天從CDC帶出來的，放在背包裏，有點碎了，但還能吃。索菲亞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咽了下去。然後她又咬了一口。
“謝謝。”卡蘿爾說。
“沒事。”
蘇星樂走到路邊，靠著一棵樹坐下來。達裏爾在不遠處檢查弩弦，用手撥了撥弦，聽聲音，然後把弩收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來。
“你累嗎？”他問。
“有一點。”
“睡一會兒。”
“睡不著。”
達裏爾沒說話。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又擰上，放回口袋。
“藥酒快沒了。”蘇星樂說。
“嗯。”
“等我找到藥材，再給你做。”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你不用——”
“我知道。我想做。”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蘇星樂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她不是真的想睡，她只是想閉一會兒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用手輕輕捂著她的臉。
“Stella。”達裏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閉著眼睛？”
“在想事情。”
“想什麽？”
蘇星樂想了想。“想以後。我們會去哪。”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不知道。但不管去哪，你不會是一個人。”
蘇星樂睜開眼睛，轉頭看他。達裏爾看著遠處的樹林，表情很平靜，像是剛才說的那句話不需要任何回應。
她沒說話。
但她笑了。
傍晚的時候，車隊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停下來。
瑞克決定在這裏過夜。加油站不大，有兩個加油泵，一個便利店，一個修理車間。便利店的玻璃門碎了，裏面的貨架倒了一地，東西都被搬空了。修理車間裏有一輛被架起來的汽車，輪子被卸了，車身銹跡斑斑，像是停在這裏很久了。
蘇星樂走進便利店，翻了翻。貨架上什麽都沒有，只有幾袋過期的薯片和一罐發黴的泡菜。她把薯片拿起來看了看，保質期已經過了兩年，但袋子沒有鼓起來，應該還能吃。她把薯片塞進背包裏。
卡蘿爾在門口站著，抱著索菲亞，看著外面的天空。天邊是橙紅色的晚霞，很美。蘇星樂走到她旁邊，也看著那片晚霞。
“你以前看過這樣的晚霞嗎？”卡蘿爾問。
“看過。但沒覺得這麽好看。”
“因為以前不覺得它會消失。”
蘇星樂沒接話。她知道卡蘿爾說的是對的。末日之前，晚霞每天都有，你不會特意去看，因為你知道明天還會有。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你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看到。
“卡蘿爾，”蘇星樂說，“你會沒事的。”
卡蘿爾轉過頭看她。她的眼睛裏有光，不是淚水，是那種“真的嗎”的光。
“你怎麽知道？”她問。
“我就是知道。”
卡蘿爾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點點光。
“謝謝你，Stella。”她說。
“沒事。”
蘇星樂走回皮卡旁邊，達裏爾正在後座上鋪睡袋。他的動作很慢，把睡袋展開，鋪平，把邊角塞進座椅縫隙裏。
“你今晚睡車上。”他說。
“你呢？”
“守夜。”
“你昨晚就沒睡。”
“睡了。”
“什麽時候？”
“你睡著的時候。”
蘇星樂知道他在騙她。但她沒有拆穿。
“那你今晚休息，我守。”她說。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還是那句你會守夜？”
“還是那句，我不會。但可以學。”
“不用。”
“為什麽？”
“因為我會擔心。”
蘇星樂楞了一下。達裏爾低下頭，繼續鋪睡袋，像是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蘇星樂看著他，心跳有點快。她不確定他說的“擔心”是什麽意思。擔心她守夜會出事？擔心她守夜會睡著他沒發現？還是擔心她？
“好吧，”她說，“你愛守給你守。”
“嗯。”
那天晚上，蘇星樂睡在皮卡的後座上。睡袋很暖和，是達裏爾鋪的。她把臉埋進睡袋裏，聞到了一股煙味和皮革味——是達裏爾的味道。她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閉上眼睛。
外面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偶爾有喪屍在遠處的嚎叫。她聽到達裏爾的腳步聲，在車子外面走來走去，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她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知道他在。
“Stella。”他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很輕。
她沒動，假裝睡著了。
等了幾秒，他走開了。
蘇星樂睜開眼睛，看著皮卡的車頂。車頂上有一盞燈，燈罩裂了，燈泡還在，但沒亮。
她笑了。
「第十三天晚上。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過夜。瑞克說往南走。我知道南邊有什麽。達裏爾說他守夜。他說“因為我會擔心”。我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但我知道他擔心。」
（貼圖：小人睡在車裏）
—— Stella ☆
第二天早上，蘇星樂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她坐起來，發現達裏爾不在外面。她推開車門，跳下去，看到達裏爾站在加油站入口處，弩靠在肩上，面朝公路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很瘦，肩膀很寬，腰很窄，像一把豎起來的弩。
“早。”她說。
他轉過頭。“早。”
“你守了一整夜？”
“……嗯。”
“你不困？”
“習慣了。”
蘇星樂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公路上什麽都沒有，只有灰色的柏油路面和路邊幹枯的野草。
“你在看什麽？”她問。
“沒東西。”
“那你看什麽？”
“看沒東西。”
蘇星樂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很達裏爾。他不會說“我在警戒”或者“我在觀察”，他會說“看沒東西”。但你知道他在看什麽。他在看危險。
“我去做早飯。”她說。
“嗯。”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達裏爾。”
“嗯。”
“謝謝你守夜。”
他沒說話。
蘇星樂走進便利店，開始準備早飯。她把昨天找到的薯片打開，倒進鍋裏，加了點水，煮成糊糊。薯片糊糊的味道很奇怪，又鹹又油，但熱乎。她把糊糊盛到碗裏，端出去給每個人。
格倫接過去，吃了一口，皺了皺眉。“這是什麽？”
“薯片糊糊。”
“薯片還能煮成糊糊？”
“什麽都能煮成糊糊。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
格倫看了看碗裏的糊糊，又看了看蘇星樂，然後低下頭，繼續吃。他吃得很認真，像是想證明她說的是對的。
達裏爾接過碗，吃了一口，沒有表情。
“好吃嗎？”她問。
“……還行。”
蘇星樂笑了。她知道“還行”是達裏爾的最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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