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其實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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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其實很溫柔
夜風吹來幾絲涼意，陸游桀驁的眉眼也染上幾分冷峻。但很快又擺了擺手，“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別問。”
“……”裴舟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當了這麽多年閻羅也沒長進，還在用這種理由逃避問題，我是怕你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游將手擺得更歡，“時候未到，人我就交給你了。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先走了。”
裴舟知道陸游在逃避問題，但他不說，他總不能去撬開他的嘴。
他深深看了眼梁歡歡所在的廂房，轉身往別的院子走去。
梁歡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胃裏灼熱難忍，那是饑餓的感覺，她很熟悉。
做鬼的時候也會感到饑餓，否則鬼也不會需要貢品了。
只是鬼不吃東西不會有事，人不吃東西梁歡歡只感到四肢無力。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般，她暈乎乎的，拼盡全力才從床上坐起，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四周古香古色的，仿佛置身電視裏古代的宮殿。
窗戶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側目看去，發現有什麽東西正費勁鉆過窗縫，等到完全鉆進來，她才看清是用黃紙剪成的小人。
小人從窗臺跳到地上站在窗邊，朝著梁歡歡勾了勾手，做出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這麽奇異的一幕梁歡歡沒有感到害怕，她從紙人身上感受到裴舟的靈氣氣息，紙人應該是裴舟派來叫她的。
她爬下床，感到一陣暈眩，身子也忽冷忽熱，但還是強打著精神跟紙人走。
走出房門，她才發現自己置身一個巨大的中式庭院。
入眼處碧瓦飛甍、水榭林立、長廊回折，四周的景觀也是青苔流水白蓮，就連景觀樹都是古樸的羅漢松，還有林間飄來的屢屢白霧，像極某種仙境。
小紙人一直在前方引路，梁歡歡跟著她走在曲折的回廊中，偌大的庭院一個人都沒有，美則美矣，但少了人氣。
不過她倒是看到許多其他的紙人，它們似乎充當庭院工人的角色，搬運著落在院中的枯葉。
一群小人來來往往忙碌著，像一群螞蟻，看著倒是有趣。
繞了不知道多少個長廊，繞到最後梁歡歡甚至忘了來時的路，小紙人終於停下。
她看了眼四周，十分確定自己來到了花園，因為四周種滿了花。
她對覆古的東西其實不感興趣，反而對高科技之類的東西更有探究的欲望，還當陰差的時候，空閑時能鉆人賣電子產品的店裏，看人玩電腦手機。
所以她看不出這個中式的花園有什麽門道，但就算她這樣的外行，都能感受到庭院主人對花園裏植物的重視，每一株都養得很好。
她甚至還看到了一些靈草藥。
小紙人又動了，朝著花園另一頭走去，花園的盡頭是一個花廳，花廳門口的廊下放著一張藤椅，藤椅旁是張木桌，桌上放著茶盞，梁歡歡看不出是什麽盞。
只感覺灰不溜秋又被盤得光滑發亮的，主人大概經常用到。
她想象了下躺在藤椅上邊喝茶，邊欣賞花園景色的畫面，悠閑是悠閑，但有點太老年生活了。
就算從身型上來看，師父的朋友挺年輕的，但能跟師父認識，年紀應該不小，這喜好確實符合他的年紀。
梁歡歡一邊想著，一邊走進花廳。
花廳的布置依然很中式，木質的家具，擺放錯落卻不顯雜亂的盆栽，掛在墻上的水墨畫、書法、以及好幾個大書架，看布局更像是花廳和書房的結合。
花廳的中間放了一扇雕花屏風，屏風上畫著白雲飛鶴，透過那副白雲飛鶴，隱約能看到屏風後的景色，擺了一張案牘。
此時正有人坐在案牘前拿著毛筆書寫，身姿卓越，隔著屏風她只能看到一個剪影，只是剪影卻已經讓人浮想聯翩。
“桌上有吃的，先把東西吃了。”
屏風後傳來聲音，聽聲線是昨晚的先生沒錯了。
其實從進門的時候梁歡歡就註意到桌上的食物，只是沒有允許，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吃。
她早就饑腸轆轆，現在得了允許立馬坐下開吃。
主食是熬得濃稠的粥，菜有好幾樣，都比較清淡，但在饑餓的人嘴裏，都是山珍海味。
“這些都是先生給我做的嗎？”她邊吃邊問。
“嗯。”屏風那頭傳來應聲。
“先生不吃嗎？”
“辟谷。”
“雖然先生的修為能辟谷，但好吃的東西那麽多，不吃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梁歡歡閑不住，就算吃東西也想找點事情做，可手頭也沒其他能玩的，只能跟裴舟聊天。
“食不言寢不語。”
卻只得到裴舟冷冰冰的回答。
“哦。”她應了聲，埋頭苦吃。
“我答應陸游收留你，但我不是保姆，也不是你的師父，不會對你有求必應。今天這頓是看你身體不適，才給你準備。
“之後你要學會解決自己的一日三餐，食材和住宿我可以提供，但你要自己烹飪打掃。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麽東西，自己想辦法掙錢買。
“既然來了陽間選擇當個人，那就要遵守陽間的規則，等你身體養好，就出去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裴舟的聲音又透過屏風傳來，他的音調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給人一種從容之感，卻也透著疏離。
只是等了會也沒得到小鬼的回應，他皺了皺眉，難不成小鬼不樂意？
不樂意也沒用，他不是陸游不會慣著她的小毛病。
“怎麽，不樂意？”他問。
屏風那頭傳來餐具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響，小鬼的語氣沒聽出不情願的意思，反而還很真誠：
“不是先生說的食不言寢不語麽，我現在又說話了？”
裴舟：……
一直到梁歡歡將桌上的東西吃完，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等到梁歡歡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她才舉起手，“吃完了，我申請講話。”
“準。”
“噗嗤——”梁歡歡笑出聲，倒是沒想到裴舟這麽配合，笑過之後認真回答，
“先生說的我都知道啦，我不會給先生添麻煩的，我可以學做飯，反正網上有那麽多教程，我玩手機賊溜！
“賺錢養活自己也是應該的，先生給我提供住宿對我已經是很大的照顧了，我怎麽還好意思花先生的錢，我會去找工作的。”
說到這梁歡歡才想起自己的手機，“對了，我手機呢？”
“桌上，充電。”
屋裏的桌子也就梁歡歡吃飯的這張，還有就是屏風那頭的案牘，不在飯桌上那就是在裴舟的桌上了。
梁歡歡起身繞過屏風，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屏風的另一邊采光很好，陽光透過窗欞斜照入屋內，那張案牘就擺在窗下，斜照而下的陽光，好似將案牘周圍隔出一個金色的空間。
裴舟就坐在光裏，連發尖都跳躍著金色的光弧，五官氤氳在光裏，梁歡歡看得不真切，但越是朦朧越顯得驚為天人。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也忘了手機的事，直到裴舟停筆，目光從桌上的宣紙落到她身上，她對上一雙如古井般深邃無波瀾的雙眸。
她也終於看清他的長相，面部線條流暢，單看臉型是東方人的清雋文雅，但他偏偏生了精致銳利的五官，弱化了儒雅，多了生人勿近的冷峻。
總之，是一張好看到讓人覺得難以接近的臉。
“站在那裏做什麽？”
詢問的聲音將梁歡歡拉回神，倒也沒有藏著掖著，老老實實回答，“只是覺得先生好看。”
“嗯。”
她坦誠，裴舟也表現得古井無波，淡淡應了聲，順便用鎮紙壓平被風卷起的宣紙一角，語氣毫無起伏，
“手機在桌上。”
梁歡歡看到案牘邊上充電的手機，小跑著過去拿起，“先生真好，我只是提了一嘴，就記得給我手機充電的事！”
說著就拿著手機在一旁坐下，頭也不擡：“WiFi密碼是多少？”
十足的網癮少女模樣。
“1到9。”
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古樸不錯，但不代表裴舟過著沒網沒電的野人生活，庭院裏網絡家電設施一應俱全。
“123……”梁歡歡一邊輸入密碼一邊跟著念，“嗯哼~連上了~這個密碼倒是很符合先生隱士高人的形象，從1到9，9這個數字在修煉上來說，是不是有特殊的意義。
“比如什麽九九歸一、九五之尊、天有九重、書有九經……”
“好記而已。”裴舟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他這院子還從未這麽吵過。
梁歡歡給手機下載了個找工作的app，手上忙著，嘴上也不停，“那直接把密碼弄成9個9不是更好記，或者8個8，不僅好記還吉利，現在的人最喜歡什麽‘發發發’，‘666’……”
“很吵，出去。”
“哦……”
梁歡歡並沒有被人驅趕的屈辱，在冥界她也會被師父嫌吵，都習慣了。
不過裴舟畢竟不是師父，她還是知道分寸，知道裴舟不喜歡就抱著手機往門口走，順路就坐在門口的藤椅上，開始翻閱起招聘app上的招聘信息。
看了一會開始抓耳撓腮，時不時往花廳裏張望，但是又不敢出聲打擾，憋到要爆炸。
即使裴舟練著書法，但她的小動作已經多到無法忽視。
他突然就想到陸游的話，小鬼生在阿鼻地獄確實不容易，在那裏過了那麽久枯燥的生活，只是喜歡講話而已，也不是什麽毛病，孩子愛講就讓她講吧。
“進來。”
話音落下，梁歡歡就竄了進來。
“說吧，遇到什麽事了。”
梁歡歡將手機推到他面前，“找工作的事，先生，我發現許多工作都要大專以上的文憑，這具身體的主人只上過初中呢，大部分工作都不適合。
“好像也只能進廠擰螺絲了，不過我網上查了查，很多人說是進廠，其實是被騙去嘎腰子。這方面我沒經驗，分辨不出這些招聘信息的真實性。
“你在人間待得久，應該比我有經驗，我收藏了幾個工廠的招聘信息，你幫我看看靠不靠譜，要是靠譜我去試試。”
裴舟看了眼手機上的收藏頁面，確實用心收藏了一連串的招聘崗位。
再看梁歡歡認真的模樣，臉色因為精氣虧損的緣故，還透著青白，可憐兮兮的，他的心頓時軟了許多
或許他想錯了，陸游沒將這個徒兒寵得無法無天，起碼她在認真找工作，沒想著不勞而獲。
他本來就是怕出手幫太多，會讓梁歡歡覺得理所當然坐享其成，現在看她的表現，也不介意再多幫些。
他沒有看梁歡歡收藏的崗位，而是提筆在宣紙上寫上一串地址。
“這是什麽？”梁歡歡問。
“到這去，會有人給你工作機會。”
“嗯？！”這算是意外之喜，梁歡歡連忙將紙疊好收起來，“先生介紹的工作肯定比app上的靠譜，謝謝先生，先生真好！
“等我掙了錢 ，我就報答先生，還給師父買貢品、燒元寶、燒大房子、燒手機、燒電腦！”
聽著甜甜的道謝聲，裴舟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唇角翹了翹，“陸游倒是沒白養你，時刻惦記著他。”
“當然啦！師父對我好，我也對師父好，先生對我也好，我也不會忘記先生，等我掙了大錢，先生想要什麽，我就給先生買什麽！
“先生等著，我這就到這地址去找工作！”
“不急。”裴舟打斷了她的火熱，“你精氣虧損邪氣入體，出去外面容易出事。
“工作的事不用急於一時，我不會少你吃喝，先養好身體再考慮其他。”
“嗯？”
梁歡歡瞇了瞇眼睛，之前說有什麽事自己解決，讓出去工作的人是誰？
現在怎麽變成不急於一時，不會少吃喝了？
雖然裴舟的語氣還是那種不帶感情波瀾的平靜，但梁歡歡已經摸懂了些，師父的朋友其實和師父一樣，都是嘴硬心軟~
“瞇著眼睛在憋什麽壞？”裴舟的感知很敏銳，察覺到梁歡歡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嘻嘻~”梁歡歡咧開嘴，“先生嘴上說不會對我有求必應，可如果我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先生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裴舟沒有被她套出話，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總覺得這小鬼不像表面那樣人畜無害。
既然答應了陸游照顧人，他自是不會讓她出事。但這小鬼看著就像給點陽光就燦爛，會得寸進尺的人。
他不顯山不露水，淡然道：“你可以去闖禍，賭賭看我會不會給你善後。”
“我才不要。”梁歡歡趴在案牘上，精氣虧損的緣故，她又開始感到困了。
為了分散精力，她拿起桌上的毛筆，將裴舟寫的“口”字塗圓，又添了幾筆畫成火柴人，
“就算知道先生會幫我，我也不該仗著有先生這個後盾而故意去闖禍，先生對我好，我也更應該為先生著想，少給先生添麻煩，這才是一段健康的關系。”
“陸游教你的？”裴舟問。
陸游那蹬鼻子上臉的德行，實在是不像能說出這些話的人。
也正是陸游蹬鼻子上臉，他才會認為梁歡歡被養得像他一樣。
梁歡歡搖了搖頭，“師父不跟我說這些，在冥界我也沒機會跟別人相處，是我當陰差這段時間，接觸人類自己悟的。”
“既然道理都知道，怎麽陸游還是跟我說了許多你闖禍的事。”
在沒見梁歡歡之前，裴舟就聽陸游說過有個徒兒，每次見面他嘴裏總少不了提到這個徒兒。
他還調侃過，陸游就像那些有了孩子的人，不管去到何處都要提上一嘴。
陸游只說他心裏沒牽掛，不會懂。
梁歡歡將火柴人旁邊的“四”字，改成了小狗，
“我也不想闖禍呀，可道理都懂，但經常做不好事，有時候一沖動就什麽都忘了，然後把事情搞砸，自己又解決不了，只能找師父幫忙，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梁歡歡的聲音軟軟的，斜照而下的陽光模糊她的輪廓，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毛絨絨，即使是裴舟，也生出幾分揉一把安慰她的沖動。
有這麽可愛的徒兒，難怪讓陸游到哪都牽腸掛肚。
他忍住了沖動，“還有一個道理你不懂。”
“什麽？”
說話間，梁歡歡在小狗旁邊又畫了只小貓。
“不要亂動別人的東西。”
“呃……”
手上的毛筆驀然停住，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裴舟的書法上亂塗亂畫。
她手足無措，“先生對不起……”
裴舟垂眸看了眼宣紙，“沒關系，畫得很可愛。”
她便笑得眉眼彎彎，“先生其實很溫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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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舟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當了這麽多年閻羅也沒長進，還在用這種理由逃避問題，我是怕你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游將手擺得更歡，“時候未到，人我就交給你了。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先走了。”
裴舟知道陸游在逃避問題，但他不說，他總不能去撬開他的嘴。
他深深看了眼梁歡歡所在的廂房，轉身往別的院子走去。
梁歡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胃裏灼熱難忍，那是饑餓的感覺，她很熟悉。
做鬼的時候也會感到饑餓，否則鬼也不會需要貢品了。
只是鬼不吃東西不會有事，人不吃東西梁歡歡只感到四肢無力。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般，她暈乎乎的，拼盡全力才從床上坐起，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四周古香古色的，仿佛置身電視裏古代的宮殿。
窗戶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側目看去，發現有什麽東西正費勁鉆過窗縫，等到完全鉆進來，她才看清是用黃紙剪成的小人。
小人從窗臺跳到地上站在窗邊，朝著梁歡歡勾了勾手，做出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這麽奇異的一幕梁歡歡沒有感到害怕，她從紙人身上感受到裴舟的靈氣氣息，紙人應該是裴舟派來叫她的。
她爬下床，感到一陣暈眩，身子也忽冷忽熱，但還是強打著精神跟紙人走。
走出房門，她才發現自己置身一個巨大的中式庭院。
入眼處碧瓦飛甍、水榭林立、長廊回折，四周的景觀也是青苔流水白蓮，就連景觀樹都是古樸的羅漢松，還有林間飄來的屢屢白霧，像極某種仙境。
小紙人一直在前方引路，梁歡歡跟著她走在曲折的回廊中，偌大的庭院一個人都沒有，美則美矣，但少了人氣。
不過她倒是看到許多其他的紙人，它們似乎充當庭院工人的角色，搬運著落在院中的枯葉。
一群小人來來往往忙碌著，像一群螞蟻，看著倒是有趣。
繞了不知道多少個長廊，繞到最後梁歡歡甚至忘了來時的路，小紙人終於停下。
她看了眼四周，十分確定自己來到了花園，因為四周種滿了花。
她對覆古的東西其實不感興趣，反而對高科技之類的東西更有探究的欲望，還當陰差的時候，空閑時能鉆人賣電子產品的店裏，看人玩電腦手機。
所以她看不出這個中式的花園有什麽門道，但就算她這樣的外行，都能感受到庭院主人對花園裏植物的重視，每一株都養得很好。
她甚至還看到了一些靈草藥。
小紙人又動了，朝著花園另一頭走去，花園的盡頭是一個花廳，花廳門口的廊下放著一張藤椅，藤椅旁是張木桌，桌上放著茶盞，梁歡歡看不出是什麽盞。
只感覺灰不溜秋又被盤得光滑發亮的，主人大概經常用到。
她想象了下躺在藤椅上邊喝茶，邊欣賞花園景色的畫面，悠閑是悠閑，但有點太老年生活了。
就算從身型上來看，師父的朋友挺年輕的，但能跟師父認識，年紀應該不小，這喜好確實符合他的年紀。
梁歡歡一邊想著，一邊走進花廳。
花廳的布置依然很中式，木質的家具，擺放錯落卻不顯雜亂的盆栽，掛在墻上的水墨畫、書法、以及好幾個大書架，看布局更像是花廳和書房的結合。
花廳的中間放了一扇雕花屏風，屏風上畫著白雲飛鶴，透過那副白雲飛鶴，隱約能看到屏風後的景色，擺了一張案牘。
此時正有人坐在案牘前拿著毛筆書寫，身姿卓越，隔著屏風她只能看到一個剪影，只是剪影卻已經讓人浮想聯翩。
“桌上有吃的，先把東西吃了。”
屏風後傳來聲音，聽聲線是昨晚的先生沒錯了。
其實從進門的時候梁歡歡就註意到桌上的食物，只是沒有允許，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吃。
她早就饑腸轆轆，現在得了允許立馬坐下開吃。
主食是熬得濃稠的粥，菜有好幾樣，都比較清淡，但在饑餓的人嘴裏，都是山珍海味。
“這些都是先生給我做的嗎？”她邊吃邊問。
“嗯。”屏風那頭傳來應聲。
“先生不吃嗎？”
“辟谷。”
“雖然先生的修為能辟谷，但好吃的東西那麽多，不吃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梁歡歡閑不住，就算吃東西也想找點事情做，可手頭也沒其他能玩的，只能跟裴舟聊天。
“食不言寢不語。”
卻只得到裴舟冷冰冰的回答。
“哦。”她應了聲，埋頭苦吃。
“我答應陸游收留你，但我不是保姆，也不是你的師父，不會對你有求必應。今天這頓是看你身體不適，才給你準備。
“之後你要學會解決自己的一日三餐，食材和住宿我可以提供，但你要自己烹飪打掃。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麽東西，自己想辦法掙錢買。
“既然來了陽間選擇當個人，那就要遵守陽間的規則，等你身體養好，就出去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裴舟的聲音又透過屏風傳來，他的音調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給人一種從容之感，卻也透著疏離。
只是等了會也沒得到小鬼的回應，他皺了皺眉，難不成小鬼不樂意？
不樂意也沒用，他不是陸游不會慣著她的小毛病。
“怎麽，不樂意？”他問。
屏風那頭傳來餐具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響，小鬼的語氣沒聽出不情願的意思，反而還很真誠：
“不是先生說的食不言寢不語麽，我現在又說話了？”
裴舟：……
一直到梁歡歡將桌上的東西吃完，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等到梁歡歡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她才舉起手，“吃完了，我申請講話。”
“準。”
“噗嗤——”梁歡歡笑出聲，倒是沒想到裴舟這麽配合，笑過之後認真回答，
“先生說的我都知道啦，我不會給先生添麻煩的，我可以學做飯，反正網上有那麽多教程，我玩手機賊溜！
“賺錢養活自己也是應該的，先生給我提供住宿對我已經是很大的照顧了，我怎麽還好意思花先生的錢，我會去找工作的。”
說到這梁歡歡才想起自己的手機，“對了，我手機呢？”
“桌上，充電。”
屋裏的桌子也就梁歡歡吃飯的這張，還有就是屏風那頭的案牘，不在飯桌上那就是在裴舟的桌上了。
梁歡歡起身繞過屏風，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屏風的另一邊采光很好，陽光透過窗欞斜照入屋內，那張案牘就擺在窗下，斜照而下的陽光，好似將案牘周圍隔出一個金色的空間。
裴舟就坐在光裏，連發尖都跳躍著金色的光弧，五官氤氳在光裏，梁歡歡看得不真切，但越是朦朧越顯得驚為天人。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也忘了手機的事，直到裴舟停筆，目光從桌上的宣紙落到她身上，她對上一雙如古井般深邃無波瀾的雙眸。
她也終於看清他的長相，面部線條流暢，單看臉型是東方人的清雋文雅，但他偏偏生了精致銳利的五官，弱化了儒雅，多了生人勿近的冷峻。
總之，是一張好看到讓人覺得難以接近的臉。
“站在那裏做什麽？”
詢問的聲音將梁歡歡拉回神，倒也沒有藏著掖著，老老實實回答，“只是覺得先生好看。”
“嗯。”
她坦誠，裴舟也表現得古井無波，淡淡應了聲，順便用鎮紙壓平被風卷起的宣紙一角，語氣毫無起伏，
“手機在桌上。”
梁歡歡看到案牘邊上充電的手機，小跑著過去拿起，“先生真好，我只是提了一嘴，就記得給我手機充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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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的網癮少女模樣。
“1到9。”
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古樸不錯，但不代表裴舟過著沒網沒電的野人生活，庭院裏網絡家電設施一應俱全。
“123……”梁歡歡一邊輸入密碼一邊跟著念，“嗯哼~連上了~這個密碼倒是很符合先生隱士高人的形象，從1到9，9這個數字在修煉上來說，是不是有特殊的意義。
“比如什麽九九歸一、九五之尊、天有九重、書有九經……”
“好記而已。”裴舟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他這院子還從未這麽吵過。
梁歡歡給手機下載了個找工作的app，手上忙著，嘴上也不停，“那直接把密碼弄成9個9不是更好記，或者8個8，不僅好記還吉利，現在的人最喜歡什麽‘發發發’，‘666’……”
“很吵，出去。”
“哦……”
梁歡歡並沒有被人驅趕的屈辱，在冥界她也會被師父嫌吵，都習慣了。
不過裴舟畢竟不是師父，她還是知道分寸，知道裴舟不喜歡就抱著手機往門口走，順路就坐在門口的藤椅上，開始翻閱起招聘app上的招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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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裴舟練著書法，但她的小動作已經多到無法忽視。
他突然就想到陸游的話，小鬼生在阿鼻地獄確實不容易，在那裏過了那麽久枯燥的生活，只是喜歡講話而已，也不是什麽毛病，孩子愛講就讓她講吧。
“進來。”
話音落下，梁歡歡就竄了進來。
“說吧，遇到什麽事了。”
梁歡歡將手機推到他面前，“找工作的事，先生，我發現許多工作都要大專以上的文憑，這具身體的主人只上過初中呢，大部分工作都不適合。
“好像也只能進廠擰螺絲了，不過我網上查了查，很多人說是進廠，其實是被騙去嘎腰子。這方面我沒經驗，分辨不出這些招聘信息的真實性。
“你在人間待得久，應該比我有經驗，我收藏了幾個工廠的招聘信息，你幫我看看靠不靠譜，要是靠譜我去試試。”
裴舟看了眼手機上的收藏頁面，確實用心收藏了一連串的招聘崗位。
再看梁歡歡認真的模樣，臉色因為精氣虧損的緣故，還透著青白，可憐兮兮的，他的心頓時軟了許多
或許他想錯了，陸游沒將這個徒兒寵得無法無天，起碼她在認真找工作，沒想著不勞而獲。
他本來就是怕出手幫太多，會讓梁歡歡覺得理所當然坐享其成，現在看她的表現，也不介意再多幫些。
他沒有看梁歡歡收藏的崗位，而是提筆在宣紙上寫上一串地址。
“這是什麽？”梁歡歡問。
“到這去，會有人給你工作機會。”
“嗯？！”這算是意外之喜，梁歡歡連忙將紙疊好收起來，“先生介紹的工作肯定比app上的靠譜，謝謝先生，先生真好！
“等我掙了錢 ，我就報答先生，還給師父買貢品、燒元寶、燒大房子、燒手機、燒電腦！”
聽著甜甜的道謝聲，裴舟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唇角翹了翹，“陸游倒是沒白養你，時刻惦記著他。”
“當然啦！師父對我好，我也對師父好，先生對我也好，我也不會忘記先生，等我掙了大錢，先生想要什麽，我就給先生買什麽！
“先生等著，我這就到這地址去找工作！”
“不急。”裴舟打斷了她的火熱，“你精氣虧損邪氣入體，出去外面容易出事。
“工作的事不用急於一時，我不會少你吃喝，先養好身體再考慮其他。”
“嗯？”
梁歡歡瞇了瞇眼睛，之前說有什麽事自己解決，讓出去工作的人是誰？
現在怎麽變成不急於一時，不會少吃喝了？
雖然裴舟的語氣還是那種不帶感情波瀾的平靜，但梁歡歡已經摸懂了些，師父的朋友其實和師父一樣，都是嘴硬心軟~
“瞇著眼睛在憋什麽壞？”裴舟的感知很敏銳，察覺到梁歡歡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嘻嘻~”梁歡歡咧開嘴，“先生嘴上說不會對我有求必應，可如果我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先生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裴舟沒有被她套出話，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總覺得這小鬼不像表面那樣人畜無害。
既然答應了陸游照顧人，他自是不會讓她出事。但這小鬼看著就像給點陽光就燦爛，會得寸進尺的人。
他不顯山不露水，淡然道：“你可以去闖禍，賭賭看我會不會給你善後。”
“我才不要。”梁歡歡趴在案牘上，精氣虧損的緣故，她又開始感到困了。
為了分散精力，她拿起桌上的毛筆，將裴舟寫的“口”字塗圓，又添了幾筆畫成火柴人，
“就算知道先生會幫我，我也不該仗著有先生這個後盾而故意去闖禍，先生對我好，我也更應該為先生著想，少給先生添麻煩，這才是一段健康的關系。”
“陸游教你的？”裴舟問。
陸游那蹬鼻子上臉的德行，實在是不像能說出這些話的人。
也正是陸游蹬鼻子上臉，他才會認為梁歡歡被養得像他一樣。
梁歡歡搖了搖頭，“師父不跟我說這些，在冥界我也沒機會跟別人相處，是我當陰差這段時間，接觸人類自己悟的。”
“既然道理都知道，怎麽陸游還是跟我說了許多你闖禍的事。”
在沒見梁歡歡之前，裴舟就聽陸游說過有個徒兒，每次見面他嘴裏總少不了提到這個徒兒。
他還調侃過，陸游就像那些有了孩子的人，不管去到何處都要提上一嘴。
陸游只說他心裏沒牽掛，不會懂。
梁歡歡將火柴人旁邊的“四”字，改成了小狗，
“我也不想闖禍呀，可道理都懂，但經常做不好事，有時候一沖動就什麽都忘了，然後把事情搞砸，自己又解決不了，只能找師父幫忙，可能是我太笨了吧。”
梁歡歡的聲音軟軟的，斜照而下的陽光模糊她的輪廓，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毛絨絨，即使是裴舟，也生出幾分揉一把安慰她的沖動。
有這麽可愛的徒兒，難怪讓陸游到哪都牽腸掛肚。
他忍住了沖動，“還有一個道理你不懂。”
“什麽？”
說話間，梁歡歡在小狗旁邊又畫了只小貓。
“不要亂動別人的東西。”
“呃……”
手上的毛筆驀然停住，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裴舟的書法上亂塗亂畫。
她手足無措，“先生對不起……”
裴舟垂眸看了眼宣紙，“沒關系，畫得很可愛。”
她便笑得眉眼彎彎，“先生其實很溫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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