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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許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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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許進廚房

風吹動窗外的杏樹沙沙作響,小鬼彎彎的眼睛似銀河般璀璨,裴舟忽然被晃到了,垂下眼眸壓下悸動。

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傳來,是院子裏的小紙人打掃完畢,正排著隊回到花廳,整整齊齊地自動鉆進墻角的木箱躺好。

梁歡歡眼中泛起奇異的光,走到木箱旁蹲下拿起一只小人仔細觀察小人,又扭頭一臉期待地看向裴舟,

“先生能教我操控紙人的術法麽,我在冥界學的都是對付鬼魂的手段,還沒見過這麽有趣的術法。”

“術法需要靈氣,你這具身體未經修煉沒有靈氣,加上精氣虧損,現在不適合練習。”

“好吧。”梁歡歡略感遺憾將紙人放回箱子裏,一邊自說自話,

“這裏除了我們是不是沒有其他人了,先生平時也沒個人說說話,不會覺得寂寞嗎?”

說到這她似乎來了主意,眼睛一亮:“先生怎麽不給這些紙人畫一個嘴巴,要是它們會說話,那不是熱鬧多了。”

“我不喜歡熱鬧。”

裴舟垂眸收起梁歡歡亂塗的宣紙,本想扔掉,但上面的火柴人小狗小貓還算可愛,便壓在了抽屜裏。

“你很吵,回你的院子去,以後少往我這跑。”

“好吧~好吧~”雖然梁歡歡剛當人,有太多吸引她的東西想要研究,但她從小就是粘人的,即使到了一殿當差,空閑時刻就要跑回去找師父。

所以還是更喜歡粘著人說話,被裴舟這麽一趕只能不情願地三步一回頭試探。

可惜裴舟不是她的師父,不會因為她的可憐樣心軟,無視她的小動作,一直到她消失在花園裏。

人一走,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襯得窗外風吹葉子的摩挲聲,都顯得有些寂寥。

分明習慣了這種生活,可小鬼剛來鬧騰了一會兒,他竟真覺得這個庭院空落落的。

恍惚之際,突然聽到細微的聲音傳來,

“先生~先生~”

他順著聲音尋去,竟是一只躺在箱裏的紙人。

拿起紙人端詳,樣式跟他當初隨手剪下的沒有區別,他沒想過讓紙人說話,所以連嘴都沒替紙人點,但偏偏它現在發出了聲音。

裴舟的眸子在一瞬深不見底,看向梁歡歡離去的方向,手上微光浮動,小紙人被焚化成灰,沒有發出半聲慘叫。

橫豎只是一個被術法激活的小玩意,就像一串編好的代碼,讓它去運行清掃、講話的程序而已,就算毀去裴舟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可是他編寫的程序只有“清掃”而已,賦予它講話的,另有其人。

即使一切都變了,她的“本能”依然在麽?

既是如此冥界又怎會輕易放她離開,陸游到底在搞什麽鬼?

之後的時間裴舟沒心思練字,他在案牘前坐了半晌,風吹動窗戶半放下的簾子,隨著簾子的起伏,照在桌上的陽光也明明滅滅。

跳躍不定的光也映在他的臉上,一如他眼底的晦暗不明。

不經意地一瞥,他忽然看到院中某處正冒著沖天的濃煙。

是梧桐院的方向,心裏一緊,那正是給小鬼住的院子。

趕到時,梧桐院的廚房只要有縫隙的地方都在往外冒黑煙,火光劈啪乍現,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咳嗽到幹嘔的聲音在廚房裏震天響,難得的是在這種情況下裏邊的人還能堅持著,沒從案發地點逃離。

乒乒乓乓的聲音伴隨著咳嗽幹嘔聲,讓素來寧靜的庭院顯得兵荒馬亂。

梁歡歡一邊流淚一邊捂嘴咳嗽,一邊和起火的廚房搏鬥。

從花廳離開,她找了好一會兒路才找回住的院子,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才發現自己昏睡了一天半。

眼看太陽已經西移,她估摸著該準備晚飯了,就溜達到主廂房旁的廚房看看,發現在昏睡的這段時間,裴舟已經將冰箱填滿,裏面有不少食材。

就在網上找了教程做菜,好不容易備好菜,沒想到第一步往鍋裏倒油就出現意外。

油一落到鍋裏就四下飛濺,濺到手上疼得她把鍋鏟扔了,油也灑了出來,剛好碰到了火,瞬間竄起半人高的火苗。

撲面而來的熱浪撩得她頭發眉毛劈啪作響,也把她燙得往後跳,卻撞翻了櫃子,櫃子砸到炤臺上,帶倒了油瓶,瞬間火焰就蔓延到四處,濃煙四起。

即使雙眼被熏到看不清東西,身體也被燙傷好幾處,她也不忘找水救火,但實在被煙熏得看不見東西,找不到水源就只能脫下圍裙撲打著火焰,試圖將火撲滅。

手忙腳亂之際突然脖子一緊,整個人一輕就被提留著丟到屋外,淚眼朦朧間看到一道身影往廚房裏鉆,沒一會兒廚房裏的火光就熄滅,有人踏著黑煙走出廚房門口。

跟之前看到的疏離冷峻相比,即使是裴舟也無法在這場災難現場出來後保持優雅。

他緊抿著唇下頜繃得很緊,被熱浪掀起的劉海淩亂在額前,露出立體的眉骨。

他的皮膚很白,但此刻被熏得黝黑,白色的居家服也變得灰撲撲,再冷酷的人以現在這副形象出現都顯得滑稽。

但梁歡歡不敢笑。

裴舟微涼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還未說出責備的話,她已經熟練地滑跪道歉:

“先生對不起,我第一次下廚,沒想到會這麽難。”

她弱弱地站著,臉是黑的,眼眶是紅的,一雙眼睛盈著水光忐忑不安,像只被主人半路丟下,想上前繼續跟著,又怕被主人打罵再次趕走的小狗。

責備的話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裴舟揉了揉隱隱直跳的額角,後知後覺陸游托付小鬼的時候怎麽跑得那麽快,甩掉一個麻煩能不快?

更麻煩的是這個麻煩認錯態度端正,面對一個立正挨打的人,還能真打麽?

算了,他也沒真生氣,修煉到他這個境界這點心境還是有的,更何況只是燒掉一個廚房而已。

“罷了。”他擺擺手,卻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以後不許進廚房。”

梁歡歡吸了吸被煙熏出來的鼻涕,“那我吃什麽?”

裴舟認命般地閉了閉眼睛,感到自己的睫毛上都掛著灰,“把自己打點好再來找我。”

目送著人遠去,梁歡歡默默回屋洗漱,才發現裴舟連她的日常用品都準備了,衣櫃裏也被塞滿了衣服,吊牌還沒拆,應該是在她睡著的時候剛送來的。

花了不少時間將自己捯飭一番,她才離開梧桐院,小紙人又給她引路,只是這次不是去花廳,而是到了更大的院子,應該就是整個庭院的主院,裴舟就住在主院。

依舊是古風的氣息濃重的裝修,連桌椅都是八仙桌、圓凳、太師椅,梁歡歡甚至看到一面裝飾用的銅鏡。

她在冥界沒有照鏡子的習慣,因為她沒有臉,臉的地方長著一張面具。

她也覺得奇怪問過師父,師父說她是阿鼻地獄孕育的精魂,跟世間的其他東西都不一樣,所以長著一張面具,可能是她這個物種獨有的特征。

等阿鼻地獄孕育出下一個精魂,說不定戴的是另一張面具。

現在看到銅鏡,梁歡歡才想起到這具身體之後還沒好好照過鏡子,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看。

看到鏡子裏的臉之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鏡子裏的人臉被剛剛的火勢燒得通紅,兩邊眉毛也被燒得光禿禿,頭發也被燒到不少,曲卷在頭上宛若炸毛的獅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好不容易有張臉,怎麽就被糟蹋成這樣?

轉念一想,頭發和眉毛都會長出來的,她又笑了。

一笑就扯到臉上的燙傷,火辣辣的疼,又疼哭了。

正抱頭痛哭,身後傳來東西擱置在桌上的聲響,裴舟冷淡的聲線傳來,“過來吃飯。”

她止住哭聲,臉上掛著淚,捂著腦門和頭頂朝八仙桌走去。

裴舟看了她一眼,看她坐下還沒放下手,問道:“打算這樣吃飯?”

梁歡歡癟了癟嘴,“我把手放下來先生能不能別笑?”

對方的表情毫無波瀾,看著是天生不愛笑的樣子,她有點放下心,慢慢放下手。

好在那雙平靜的眸子還是很平靜,靜靜看著她一秒、兩秒……到第五秒的時候視線默默移開,手緩緩扶額,肩膀輕微抖動著,且幅度越來越明顯。

梁歡歡沒忍住又哭出聲,“說好不笑的!”

一邊哭一邊扭頭回去看銅鏡,結果哭的樣子更慘不忍睹。

她扒拉頭發,試圖通過發型挽救一下顏值,可光禿禿的眉毛加上通紅的臉,怎麽看都像過年染色的紅雞蛋,沒招了,真的沒招了。

她越哭越大聲,裴舟倒是笑夠了,只是眼中還殘存笑意,倒不是在笑她難看,只是剛剛她在鏡子前抱頭痛哭的樣子,讓他想起網上那只橘色的小貓,被東西砸頭抱頭慘叫的視頻。

“轉過來。”他開口。

梁歡歡收住哭聲,淚眼汪汪看著他,眼眶中的一顆淚掛在下睫毛上,將落未落。

像流淚貓貓頭表情包。

裴舟心想,擡手輕輕搭在她頭上。

梁歡歡的表情有瞬間的疑惑,接著感覺到絲絲涼氣鉆到自己的臉上,原本被火灼燙的臉慢慢褪去灼熱感,身上其他被燙傷的地方也感覺不到疼痛。

等裴舟收回手時,先前身體有不適的地方全都好利索了。

她轉頭照鏡子,眉毛和頭發也已經長回來,瞬間破涕為笑,回過頭仰頭看站著的裴舟,剛哭過的眼睛明亮幹凈,

“先生你真好!”

裴舟語氣淡淡,“只是覺得你的哭聲太吵。”

“嗚……”梁歡歡差點又沒崩住,但長回頭發的喜悅還是蓋過了悲傷,又“嘿嘿”笑起來。

變臉的速度讓某人嘴角微不可察揚起,挺好逗,不算麻煩,挺有意思。

梁歡歡很快將剛剛的插曲拋到腦後,註意到桌上的飯菜。

“先生不是說不會幫我做吃的了麽?”

裴舟寡然著一張臉,“女孩子不會下廚也不是什麽打緊的事,你倒不用一定要學會這項技能。”

“嗯?”梁歡歡瞇著眼睛看裴舟,笑得揶揄,“我看透啦,先生就是面冷心熱,才不會真的不管我!”

裴舟掃了她一眼,“跟陸游一樣,沒臉沒皮自來熟,不吃我收走。”

說著作勢收走桌上的飯菜,梁歡歡連忙護住,“我懂我懂,先生也是要面子的,以後這些話我在心裏想想就好,不說出來了~”

“吃飽了收拾碗筷洗……算了,放著就好。”

裴舟想到她進一趟廚房就將廚房燒了,要是讓她洗碗,過段時間家裏恐怕要用手抓飯。

梁歡歡心情大好,一邊吃著飯一邊看手機,一邊哼著歌。

裴舟坐在一旁的書桌上看著辦公電腦,註意力卻總被她不成曲的調調吸引,本想提醒她吃飯不要玩手機。

想了想,又沒有外人,孩子喜歡就讓她玩吧。

吃著吃著,梁歡歡突然“咦”了聲。

她才發現聊天軟件上多了很多好友申請,她點進一條,看到了驗證消息:

【梁小姐你好,我是九天傳媒公司的經紀人,請問你有簽約公司的打算嗎?我覺得你很有成為明星的潛力,和我們公司簽約,我們將量身定制為你打造一條進圈的道路,一定能把你捧紅,你要是有意向,我們可以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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