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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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在家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
三日後。
賀佑寧剛一踏入正廳, 便聽見裏面傳來平穩的交談聲，其中夾雜著一道熟悉的聲音。
語氣溫和，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從容。
賀佑寧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隨即恢覆如常，擡步走了進去。
正廳內，上首主位空著，賀父賀母坐在左邊的座位上，而右邊則坐著一身常服的李清述。
按照身份來說, 李清述應當是坐在主位上的，明顯是他謙讓了。
丫鬟侍立在一旁, 桌上擺著清茶, 氣氛看似尋常的家常敘話，卻因著右邊那人的身份，而透著一股凝滯與恭謹。
見她進來, 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李清述放下手中的茶盞, 如同尋常的夫君詢問妻子，溫聲道：“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賀佑寧聲音淡淡：“嗯，收拾好了。”
“那便好。”李清述從容起身, 他朝著賀父賀母的方向, 微微頷首，“時辰不早, 歲歲既已準備妥當, 那我們便先回宮了。”
賀父賀母連忙站起身，“陛下與娘娘一路慢行。”
賀佑寧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也只是對著父母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道別。
李清述輕輕握住了賀佑寧垂在身側的手, “走吧。”
賀佑寧轉身和他一起朝廳外走去。
穿過庭院，走過回廊，那扇她三日前踏入的側門再次出現在眼前。門外，那輛低調的玄色馬車已然靜靜等候，侍衛肅立。
李清述牽著她，走到馬車前，先扶著她上了車，然後自己也利落地上去了。
馬車在宮道上平穩行駛。
李清述側過臉，看著身邊自上車後便一直沈默望向窗外的賀佑寧，眸色柔和，問道：“這幾天在家裏待得如何？”
賀佑寧沒有轉頭，淡聲：“很好。”
李清述輕笑了一聲，笑聲低沈悅耳，“既覺得好，那我們以後便常回去看看。想必你父母也會很高興。”
“嗯。”賀佑寧應了一聲，算是回答，視線始終沒有轉回。
馬車並未在宮門處停留，而是沿著特定的禦道，一路駛入了內廷深處，最終在養心殿前寬闊平整的地面上穩穩停下。
早有太監宮女靜候在側，見禦駕停穩，立刻上前，恭敬地擺好了下車的腳凳，然後垂首肅立。
李清述先一步下了馬車，然後回身伸出手，遞向車內的賀佑寧。
賀佑寧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微微用力，將她穩穩扶下車。
李清述牽著賀佑寧的手踏入養心殿，熟悉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殿內溫暖如春，陳設威嚴華貴。
“午膳想用些什麽？” 李清述一邊牽著她往內殿走，一邊輕聲問道。
賀佑寧沒有上心：“隨便吧。”
說完，她便想借機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轉身走向窗邊那張的美人榻。
然而，她的手剛剛一動，便被他更緊地握住了。賀佑寧腳步一頓，擡眸看向他。
李清述面對著她，臉上的溫和笑意並未完全散去，可那雙註視著她的眼眸，幽深暗沈，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忘了我們前幾天約定了什麽嗎？”
約定？
賀佑寧的心驀地一沈。想起了那場溫柔纏.綿卻又暗藏刀鋒的對話。
“妻子的本分是什麽？”
李清述用那種教導般的柔和語氣說道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躲閃。
賀佑寧抿著唇，沒有開口。
“妻子的本分便是耳朵要聆聽夫君的話，嘴巴要回答夫君的問題，眼睛要一直看著夫君……而非沈默以對，或是敷衍了事。最重要的是要記住與夫君的約定，並盡力去履行。”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和，“就像現在，我問你想用什麽午膳，你該認真想一想告訴我，而不是用隨便來打發我。明白麽？”
賀佑寧被他這一番話搞得有點煩躁，半晌後才道：“……芙蓉雞片吧。”
聽到她終於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李清述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終於染上了一絲真實的暖色。
“好。” 他愉悅地應道，“便讓禦膳房做芙蓉雞片。再配幾樣你愛吃的清爽小菜。”
說完，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才放松些許，示意一旁的宮人去傳膳，自己則牽著她，走向那張美人榻。
兩人在臨窗的美人榻上坐下，秋日的陽光將相依而坐的他們籠在一層溫暖的光暈裏。
宮人早已悄然退至外間，殿內一時靜謐。
李清述提起小幾上溫著的白玉茶壺，動作優雅流暢地斟了一杯清茶，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微微蕩漾，散發出清淡的香氣。他將茶杯輕輕推到賀佑寧面前，溫和道：“秋季幹燥，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語氣是無可挑剔的體貼關懷。
賀佑寧垂下眼眸，伸手端起茶杯，湊到唇邊咽下了一口。茶水溫熱適中，香氣清雅，確實是上品。
李清述看著她喝下，眸中掠過一絲柔光。他放下茶壺，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他傾身過去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衣襟的褶皺，將那領口撫得更加平整服帖。
“前日內務府報上來，說今年遼東貢上的紫貂和雪狐皮子成色極好，毛色純凈，光澤油亮。我已吩咐了尚衣局揀最上等的皮毛給你裁兩件大氅。一件用正紅色的織金緞做面，配雪狐的風毛。另一件用月白色的雲錦，鑲紫貂的鋒毛。你喜歡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
賀佑寧並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平靜回答道：“……好。”
李清述眉眼微彎，笑著說：“等做好了，便讓她們即刻呈給你看。”
賀佑寧輕輕“嗯”了一聲。
李清述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的庭院，“等到下雪了，我們也一起住在養心殿吧。此處地龍暖和，殿宇也不算過於空曠，可以節省些炭火用度。”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賀佑寧，神情是談論正事時的認真，卻又帶著一絲與她分享決定的親昵，“今年邊關局勢依舊吃緊，軍費所耗巨大。我已經下旨，闔宮上下皆要縮衣節食，餘出銀兩拿去支援邊關將士。你覺得如何？”
“好。”賀佑寧沒有意見。
喝完一盞茶後，外間傳來宮人的稟報聲：“啟稟陛下，娘娘，午膳已備妥，是否傳膳？”
“傳吧。”
賀佑寧和李清述兩人一起前往偏殿。
偏殿內，圓桌上已擺好了精致的午膳。正中果然有一道她方才隨口提及的芙蓉雞片，雪白的雞片襯著翠綠的菜心，色澤誘人。旁邊還有幾樣清爽時蔬，熬得奶白的魚湯，櫻桃肉，鳳尾蝦等等，約莫十幾道菜。
兩人坐下後，李清述拿起公筷，先為她夾了一塊鮮嫩的芙蓉雞片，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嘗嘗看，禦膳房的手藝可有退步？”
賀佑寧拿起筷子夾起，然後送入口中。雞肉滑嫩，味道鮮美。
“如何？” 李清述問道。
“不錯。”和記憶中的味道別無二致。
李清述聞言，眼中笑意更盛，也開始用膳。但他自己吃得不多，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賀佑寧身上。
時不時用公筷將賀佑寧未曾碰過的，或是他認為補身子、合時令的菜肴，一一夾到她碗中。清蒸的鱸魚腹肉，剔了刺，雪白細膩。用高湯煨過的翡翠白菜心，嫩黃可愛。一小塊燉得酥爛的冰糖肘子，色澤紅亮……
“太醫說，日常吃食，宜雜不宜精，總是要什麽都吃一些，身子骨才能養得好。”
賀佑寧保持沈默，將那些菜慢慢吃完。
她寧願應付飯菜，也不想聽他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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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
三日後。
賀佑寧剛一踏入正廳, 便聽見裏面傳來平穩的交談聲，其中夾雜著一道熟悉的聲音。
語氣溫和，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從容。
賀佑寧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隨即恢覆如常，擡步走了進去。
正廳內，上首主位空著，賀父賀母坐在左邊的座位上，而右邊則坐著一身常服的李清述。
按照身份來說, 李清述應當是坐在主位上的，明顯是他謙讓了。
丫鬟侍立在一旁, 桌上擺著清茶, 氣氛看似尋常的家常敘話，卻因著右邊那人的身份，而透著一股凝滯與恭謹。
見她進來, 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李清述放下手中的茶盞, 如同尋常的夫君詢問妻子，溫聲道：“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賀佑寧聲音淡淡：“嗯，收拾好了。”
“那便好。”李清述從容起身, 他朝著賀父賀母的方向, 微微頷首，“時辰不早, 歲歲既已準備妥當, 那我們便先回宮了。”
賀父賀母連忙站起身，“陛下與娘娘一路慢行。”
賀佑寧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也只是對著父母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道別。
李清述輕輕握住了賀佑寧垂在身側的手, “走吧。”
賀佑寧轉身和他一起朝廳外走去。
穿過庭院，走過回廊，那扇她三日前踏入的側門再次出現在眼前。門外，那輛低調的玄色馬車已然靜靜等候，侍衛肅立。
李清述牽著她，走到馬車前，先扶著她上了車，然後自己也利落地上去了。
馬車在宮道上平穩行駛。
李清述側過臉，看著身邊自上車後便一直沈默望向窗外的賀佑寧，眸色柔和，問道：“這幾天在家裏待得如何？”
賀佑寧沒有轉頭，淡聲：“很好。”
李清述輕笑了一聲，笑聲低沈悅耳，“既覺得好，那我們以後便常回去看看。想必你父母也會很高興。”
“嗯。”賀佑寧應了一聲，算是回答，視線始終沒有轉回。
馬車並未在宮門處停留，而是沿著特定的禦道，一路駛入了內廷深處，最終在養心殿前寬闊平整的地面上穩穩停下。
早有太監宮女靜候在側，見禦駕停穩，立刻上前，恭敬地擺好了下車的腳凳，然後垂首肅立。
李清述先一步下了馬車，然後回身伸出手，遞向車內的賀佑寧。
賀佑寧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微微用力，將她穩穩扶下車。
李清述牽著賀佑寧的手踏入養心殿，熟悉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殿內溫暖如春，陳設威嚴華貴。
“午膳想用些什麽？” 李清述一邊牽著她往內殿走，一邊輕聲問道。
賀佑寧沒有上心：“隨便吧。”
說完，她便想借機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轉身走向窗邊那張的美人榻。
然而，她的手剛剛一動，便被他更緊地握住了。賀佑寧腳步一頓，擡眸看向他。
李清述面對著她，臉上的溫和笑意並未完全散去，可那雙註視著她的眼眸，幽深暗沈，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忘了我們前幾天約定了什麽嗎？”
約定？
賀佑寧的心驀地一沈。想起了那場溫柔纏.綿卻又暗藏刀鋒的對話。
“妻子的本分是什麽？”
李清述用那種教導般的柔和語氣說道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躲閃。
賀佑寧抿著唇，沒有開口。
“妻子的本分便是耳朵要聆聽夫君的話，嘴巴要回答夫君的問題，眼睛要一直看著夫君……而非沈默以對，或是敷衍了事。最重要的是要記住與夫君的約定，並盡力去履行。”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和，“就像現在，我問你想用什麽午膳，你該認真想一想告訴我，而不是用隨便來打發我。明白麽？”
賀佑寧被他這一番話搞得有點煩躁，半晌後才道：“……芙蓉雞片吧。”
聽到她終於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李清述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終於染上了一絲真實的暖色。
“好。” 他愉悅地應道，“便讓禦膳房做芙蓉雞片。再配幾樣你愛吃的清爽小菜。”
說完，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才放松些許，示意一旁的宮人去傳膳，自己則牽著她，走向那張美人榻。
兩人在臨窗的美人榻上坐下，秋日的陽光將相依而坐的他們籠在一層溫暖的光暈裏。
宮人早已悄然退至外間，殿內一時靜謐。
李清述提起小幾上溫著的白玉茶壺，動作優雅流暢地斟了一杯清茶，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微微蕩漾，散發出清淡的香氣。他將茶杯輕輕推到賀佑寧面前，溫和道：“秋季幹燥，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語氣是無可挑剔的體貼關懷。
賀佑寧垂下眼眸，伸手端起茶杯，湊到唇邊咽下了一口。茶水溫熱適中，香氣清雅，確實是上品。
李清述看著她喝下，眸中掠過一絲柔光。他放下茶壺，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他傾身過去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衣襟的褶皺，將那領口撫得更加平整服帖。
“前日內務府報上來，說今年遼東貢上的紫貂和雪狐皮子成色極好，毛色純凈，光澤油亮。我已吩咐了尚衣局揀最上等的皮毛給你裁兩件大氅。一件用正紅色的織金緞做面，配雪狐的風毛。另一件用月白色的雲錦，鑲紫貂的鋒毛。你喜歡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
賀佑寧並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平靜回答道：“……好。”
李清述眉眼微彎，笑著說：“等做好了，便讓她們即刻呈給你看。”
賀佑寧輕輕“嗯”了一聲。
李清述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的庭院，“等到下雪了，我們也一起住在養心殿吧。此處地龍暖和，殿宇也不算過於空曠，可以節省些炭火用度。”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賀佑寧，神情是談論正事時的認真，卻又帶著一絲與她分享決定的親昵，“今年邊關局勢依舊吃緊，軍費所耗巨大。我已經下旨，闔宮上下皆要縮衣節食，餘出銀兩拿去支援邊關將士。你覺得如何？”
“好。”賀佑寧沒有意見。
喝完一盞茶後，外間傳來宮人的稟報聲：“啟稟陛下，娘娘，午膳已備妥，是否傳膳？”
“傳吧。”
賀佑寧和李清述兩人一起前往偏殿。
偏殿內，圓桌上已擺好了精致的午膳。正中果然有一道她方才隨口提及的芙蓉雞片，雪白的雞片襯著翠綠的菜心，色澤誘人。旁邊還有幾樣清爽時蔬，熬得奶白的魚湯，櫻桃肉，鳳尾蝦等等，約莫十幾道菜。
兩人坐下後，李清述拿起公筷，先為她夾了一塊鮮嫩的芙蓉雞片，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嘗嘗看，禦膳房的手藝可有退步？”
賀佑寧拿起筷子夾起，然後送入口中。雞肉滑嫩，味道鮮美。
“如何？” 李清述問道。
“不錯。”和記憶中的味道別無二致。
李清述聞言，眼中笑意更盛，也開始用膳。但他自己吃得不多，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賀佑寧身上。
時不時用公筷將賀佑寧未曾碰過的，或是他認為補身子、合時令的菜肴，一一夾到她碗中。清蒸的鱸魚腹肉，剔了刺，雪白細膩。用高湯煨過的翡翠白菜心，嫩黃可愛。一小塊燉得酥爛的冰糖肘子，色澤紅亮……
“太醫說，日常吃食，宜雜不宜精，總是要什麽都吃一些，身子骨才能養得好。”
賀佑寧保持沈默，將那些菜慢慢吃完。
她寧願應付飯菜，也不想聽他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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