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賀佑寧再次懶懶地點了點頭。

李清述握住她的手, 以一種的溫柔牽引帶著她離開了用膳的側間，一起走回殿內。

日光更盛了些，透過明亮的窗格, 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一圈光暈。

書案上，奏折依然堆積如山，朱筆擱在筆山上，硯臺裏的墨仍然微潤。

李清述牽著她走到紫檀木書案後，然後兩人一起在那張鋪著明黃軟墊的寬大龍椅上坐下。

李清述從那摞已批閱過的奏章中, 抽出了幾份奏本，並未自己先看, 而是微微側身, 將它們遞到了賀佑寧面前。

“看看這個，”他聲音溫和，“蘇州織造呈上來的, 說是尋訪了一位隱居的繡娘, 覆原了失傳已久的雀金裘織造技藝，用孔雀金羽線摻和著極細的雪域天蠶絲織就，金光流轉, 可禦奇寒。附了小塊樣料和圖樣, 你看看可喜歡？如今已是深秋，正好可以趕制一件大氅或鬥篷。”

賀佑寧接過展開細看, 裏面果然極盡鋪陳地描述了雀金裘的稀世珍貴和織造繁難, 附上的小塊樣料雖不大，卻在窗外的日光之下，果然流轉著奇異瑰麗的金光，觸手細膩涼滑。

另一張奏本，則提到了當地今歲新收的一種奇果, 名為玉魄琉璃果，通體晶瑩剔透如琉璃，內裏果肉卻呈乳白色，細膩無核，入口即化，有淡淡蘭香，且只在深秋寒露後三日內的某處山谷背陰處結果，極難采摘保存，此次僅得十枚，以玄冰匣封存貢上。

“如何，你想要嗎？”李清述問道。

賀佑寧搖了搖頭，“不必了。”

李清述再次開口道：“滇南宣慰使進貢了幾樣當地特有的珍物。有一塊天然形成的雪山暖玉髓，形如靈芝，觸手生溫，常年不涼，置於室內有淡淡暖意縈繞，據說對體寒之人大有裨益。

還有一盒星塵砂，是當地一種罕見的礦石研磨而成，細如塵埃，在暗處能自發點點微光，宛如將星河碾碎，用以點綴畫作或器物，別有趣味。

另外，還附了幾簍霜糖雪梨，是滇南雪山腳下特有的雪梨，經秋霜打過，又以當地野蜂蜜與一種奇花秘法制成，色如琥珀，清甜不膩，潤肺極佳。”

見賀佑寧沒什麽反應，李清述看著她，語氣溫和地再次詢問，“你想看看那暖玉髓或星塵砂麽？或者嘗嘗那霜糖雪梨？你若想要，我便讓人將東西送進來，那雪梨正好可作茶點。”

賀佑寧語氣平平，聽不出任何波瀾：“不必了，我並無興趣。”

見她再次拒絕，李清述眸中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慢慢沈了下去，化為一片深靜的幽暗。他靜靜地看著她，“你為何全都不想要？是不喜歡麽？”

賀佑寧垂首斂睫，不語。

“你喜歡什麽？”

賀佑寧依然沒有說話。

半晌後，李清述嘆出一口氣，他將那些奏折輕輕放回了那堆已閱的文書中，輕聲開口，語氣裏含著一絲隱隱的困惑，“你不是答應我，要試一試的麽？”

他頓了頓，緩緩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轉向她，那雙總是幽深的眼眸裏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仿佛真的在尋求答案的疑惑，和一絲藏得很深的受傷。

“難道是在騙我麽？”

他明明就心知肚明……

知道在那種情況下，她所說的“試試”，不過是情勢所迫下的緩兵之計，是帶著算計與不甘的妥協！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看不明白？

此刻卻擺出這副被欺騙被辜負的模樣，真是……

然而，盡管心中如此清晰明了，但當他用那樣一種脆弱中帶著一絲期盼與失落的眼神看著她，賀佑寧的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心虛。

仿佛她真的成了一個背信棄義、玩弄他真心的騙子。

這感覺讓賀佑寧呼吸一滯。

他實在是太狡猾了！！！

李清述無視她難言的神情，繼續出聲，帶著一種仿佛體諒般的語氣，“我想，或許你此刻只是有些不太適應，畢竟我們之間隔閡著太多事情。所以我可以等。你回家這幾天，好好想一想好麽？重新看待我們的關系，然後真的與我試一試。”

賀佑寧絞著手指，正在腦中飛速思索。

“即使是假的也好，請你愛上我，好麽？”

“不然的話……”

李清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她逃避的壓力，“我的性子比較善變，可能會做出讓你無法接受的事情。這樣的話，就不太好了。”

說完後，他微微一笑。

賀佑寧的指尖頓住，果然啊，瘋子就是瘋子，本性難以更改！

“哦。”賀佑寧冷聲道，仿佛並不在意他暗藏的威脅。

李清述再次笑了笑，仿若天際的淡雲一般，沒有一絲陰翳，柔軟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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