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4章
“你生氣了麽？”
馬車平穩地行駛, 車輪徐徐碾過路面，李清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賀佑寧閉目靠在車壁，聽到李清述的話, 她沒有反應，仿佛已經睡去。
見她沈默，李清述也並不意外。他頓了頓，帶著一種剖白的意味開口：“我知道不應該這麽做。”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 聲音壓得更低，“但我也會難過, 那時你如此決絕, 難道我就不會傷心了麽？”
賀佑寧的眼眸仍然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變化。
李清述靜靜看著她，眸色在她長久的沈默中漸漸沈凝下去, 如同結了冰的深潭, 他微微一笑：“你不說話的話，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賀佑寧沒有回話，在她看來, 無論她開不開口, 他們都只能一直這樣下去。
李清述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身，將人緩緩收進懷裏, 然後額頭抵在她肩上, 閉上眼睛。
她身上的氣息，漸漸撫平了他心裏擾人的喧囂。
賀佑寧身形一僵，背脊微微挺直了。
她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只是靜靜坐著。
……
馬車日夜兼程, 行了不知幾日，終於接近目的地。
賀佑寧大部分時間都在沈默與假寐中度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李清述也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會盯著她看。
車廂內熏香淡淡，賀佑寧聞著香氣，不知不覺沈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一種仿佛能深入骨髓的陰冷喚醒的。這種冷意仿佛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帶著肅穆森然的氣息，格外陰涼，與她記憶中的寒冷完全不同。
賀佑寧緩緩睜開眼，周圍異常安靜，聽不到風聲人聲，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寂靜。
她發現自己並非躺在馬車裏。身下是冰冷堅硬的觸感，上面似乎鋪著一層光滑的絲綢，但依舊無法隔絕那刺骨的寒意。
身上蓋著的，也不是馬車裏的皮毛毯子，而是一襲觸手生涼卻異常厚重的墨黑色錦被，被面上用暗金線繡著繁覆的符文。
賀佑寧猛地坐起身，錦被滑落。眼前所見景象，讓她瞬間怔住。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地方。
上方是由整塊青黑色巨石砌成的巨大穹頂，上面雕刻著繁覆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種她從未見過的威儀神秘的圖案。
支撐穹頂的是數根需數人合的巨柱，柱身盤繞著猙獰的螭龍或莊嚴的瑞獸。地面鋪著光可鑒人如墨玉般的地磚，延伸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石壁上沒有窗戶，只有穹頂正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白光，將整個石室照得一片慘白，毫無生氣。
而她所躺著的，是一張同樣由整塊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寬大無比的床榻，床榻邊緣雕刻著猙獰的鎮墓獸。
兩側各有一盞造型古樸以鮫人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正靜靜燃燒著，據說可以長明不滅。墻壁上開著深邃的拱形門洞，通向更幽暗的所在。
這不是人間任何一座宮殿，任何一處宅邸。這是一座陵墓，規模宏大、規格極高的帝王陵寢。
賀佑寧的心臟狂跳起來。
“醒了？”
賀佑寧駭然轉身。
只見李清述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床另一邊，一頭長長的墨發未束，垂落披散肩頭。一襲雪白的長衫，在夜明珠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幽幽的冷光，令他如同這墓室中精心雕琢的一尊玉像。
“你瘋了？！”
居然把她帶來了這裏！
李清述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只是一步步緩緩向她靠近。慘白的光映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從墓室壁畫中走出的魂靈。
他來到她面前停下，然後輕輕地將她擁入了懷中，低沈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同最輕柔的耳語，亦如同最冰冷的詛咒。
“我們一直在這裏待到死，好麽？”
一直在這裏待到死？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帝王陵寢裏，和他一起做一對被活著埋葬的“伴侶”？
“你瘋了……”賀佑寧再次重覆，語氣裏充滿了極致的荒謬。
“我本來就是個瘋子。”李清述微笑：“你不是知道的麽？”
“放、我、出、去。”
賀佑寧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李清述含笑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
賀佑寧忍著怒意，再次重覆：“我說放我出去！”
李清述仍然無動於衷，他甚至向前微微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賀佑寧擡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那張可惡的臉狠狠扇去！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便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穩穩攥住。
然後在賀佑寧驚怒的目光中，他低下頭，用自己淡色的唇，極其輕柔地吻了吻她柔軟的掌心。那觸感如同毒蛇的舔舐，讓賀佑寧瞬間有些發毛。
“何必生那麽大氣，”李清述微笑著擡起頭，聲音溫柔，目光緊緊盯住她，“我們一起待在這裏，不好麽？”
賀佑寧有些崩潰，“你自己想死能不能別帶上我？”
李清述面上含笑：“我想和你一起活著，但這似乎做不到，於是只能選擇和你死在一起。”
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如同最沈重也最絕望的誓言，狠狠砸在了賀佑寧的心上。
“你想怎麽樣？”靜默許久後，賀佑寧出聲道，仿佛失去了所有抵抗，只剩下茫然。
“沒怎麽樣。”李清述目光深深望進她的眼底，“和你在一起呀，可以麽？”
李清述握著她的手腕，牽引著她的手緩緩按在了自己左胸心房的位置。隔著一層衣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下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帶著一種驚人的穿透力。
賀佑寧久久沈默不語。
“你為什麽不回答？”
話音剛落，賀佑寧便猛地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征兆地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觸感如此清晰，與周遭的陰冷截然不同。向下蜿蜒滑落，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仿佛要燙穿她的肌膚，直抵心臟。
賀佑寧難以置信地緩緩擡起眼，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
只見又一滴清淚，正順著他線條優美的臉緩緩滑落，滑過他蒼白凝玉的肌膚，洗過他濃密如鴉羽的睫毛，讓他那雙總是幽深難測的眼眸，顯出一種難得的脆弱與濕潤。
他正在安靜無聲地流淚。
那張清冷俊美的臉，褪去以往的溫和假面或冰冷掌控，此刻被淚水浸染，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一種全然的真實。那些淚水仿佛不是從他眼中流出，而是從他靈魂最深處的裂縫中滲出的滾燙鮮血。
賀佑寧怔住了。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所凍結。
他的眼淚，比任何鎖鏈、脅迫、瘋狂的言語……都更讓她感到混亂無措。她一直以來所有的抗拒與不滿，在這一刻，撞上了一堵同樣鮮血淋漓卻柔軟不堪的墻。
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滾落，滴在她的掌心，仿佛帶著他所有的痛楚與祈求，直直地墜入她的手裏，燙她頭暈目眩。
她該說什麽？答應他一起活著？還是繼續用沈默對抗令人崩潰的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生氣了麽？”
馬車平穩地行駛, 車輪徐徐碾過路面，李清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賀佑寧閉目靠在車壁，聽到李清述的話, 她沒有反應，仿佛已經睡去。
見她沈默，李清述也並不意外。他頓了頓，帶著一種剖白的意味開口：“我知道不應該這麽做。”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 聲音壓得更低，“但我也會難過, 那時你如此決絕, 難道我就不會傷心了麽？”
賀佑寧的眼眸仍然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變化。
李清述靜靜看著她，眸色在她長久的沈默中漸漸沈凝下去, 如同結了冰的深潭, 他微微一笑：“你不說話的話，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賀佑寧沒有回話，在她看來, 無論她開不開口, 他們都只能一直這樣下去。
李清述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身，將人緩緩收進懷裏, 然後額頭抵在她肩上, 閉上眼睛。
她身上的氣息，漸漸撫平了他心裏擾人的喧囂。
賀佑寧身形一僵，背脊微微挺直了。
她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只是靜靜坐著。
……
馬車日夜兼程, 行了不知幾日，終於接近目的地。
賀佑寧大部分時間都在沈默與假寐中度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李清述也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會盯著她看。
車廂內熏香淡淡，賀佑寧聞著香氣，不知不覺沈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一種仿佛能深入骨髓的陰冷喚醒的。這種冷意仿佛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帶著肅穆森然的氣息，格外陰涼，與她記憶中的寒冷完全不同。
賀佑寧緩緩睜開眼，周圍異常安靜，聽不到風聲人聲，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寂靜。
她發現自己並非躺在馬車裏。身下是冰冷堅硬的觸感，上面似乎鋪著一層光滑的絲綢，但依舊無法隔絕那刺骨的寒意。
身上蓋著的，也不是馬車裏的皮毛毯子，而是一襲觸手生涼卻異常厚重的墨黑色錦被，被面上用暗金線繡著繁覆的符文。
賀佑寧猛地坐起身，錦被滑落。眼前所見景象，讓她瞬間怔住。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地方。
上方是由整塊青黑色巨石砌成的巨大穹頂，上面雕刻著繁覆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種她從未見過的威儀神秘的圖案。
支撐穹頂的是數根需數人合的巨柱，柱身盤繞著猙獰的螭龍或莊嚴的瑞獸。地面鋪著光可鑒人如墨玉般的地磚，延伸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石壁上沒有窗戶，只有穹頂正中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白光，將整個石室照得一片慘白，毫無生氣。
而她所躺著的，是一張同樣由整塊青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寬大無比的床榻，床榻邊緣雕刻著猙獰的鎮墓獸。
兩側各有一盞造型古樸以鮫人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正靜靜燃燒著，據說可以長明不滅。墻壁上開著深邃的拱形門洞，通向更幽暗的所在。
這不是人間任何一座宮殿，任何一處宅邸。這是一座陵墓，規模宏大、規格極高的帝王陵寢。
賀佑寧的心臟狂跳起來。
“醒了？”
賀佑寧駭然轉身。
只見李清述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床另一邊，一頭長長的墨發未束，垂落披散肩頭。一襲雪白的長衫，在夜明珠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幽幽的冷光，令他如同這墓室中精心雕琢的一尊玉像。
“你瘋了？！”
居然把她帶來了這裏！
李清述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只是一步步緩緩向她靠近。慘白的光映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從墓室壁畫中走出的魂靈。
他來到她面前停下，然後輕輕地將她擁入了懷中，低沈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如同最輕柔的耳語，亦如同最冰冷的詛咒。
“我們一直在這裏待到死，好麽？”
一直在這裏待到死？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帝王陵寢裏，和他一起做一對被活著埋葬的“伴侶”？
“你瘋了……”賀佑寧再次重覆，語氣裏充滿了極致的荒謬。
“我本來就是個瘋子。”李清述微笑：“你不是知道的麽？”
“放、我、出、去。”
賀佑寧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李清述含笑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
賀佑寧忍著怒意，再次重覆：“我說放我出去！”
李清述仍然無動於衷，他甚至向前微微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賀佑寧擡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那張可惡的臉狠狠扇去！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便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穩穩攥住。
然後在賀佑寧驚怒的目光中，他低下頭，用自己淡色的唇，極其輕柔地吻了吻她柔軟的掌心。那觸感如同毒蛇的舔舐，讓賀佑寧瞬間有些發毛。
“何必生那麽大氣，”李清述微笑著擡起頭，聲音溫柔，目光緊緊盯住她，“我們一起待在這裏，不好麽？”
賀佑寧有些崩潰，“你自己想死能不能別帶上我？”
李清述面上含笑：“我想和你一起活著，但這似乎做不到，於是只能選擇和你死在一起。”
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如同最沈重也最絕望的誓言，狠狠砸在了賀佑寧的心上。
“你想怎麽樣？”靜默許久後，賀佑寧出聲道，仿佛失去了所有抵抗，只剩下茫然。
“沒怎麽樣。”李清述目光深深望進她的眼底，“和你在一起呀，可以麽？”
李清述握著她的手腕，牽引著她的手緩緩按在了自己左胸心房的位置。隔著一層衣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下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帶著一種驚人的穿透力。
賀佑寧久久沈默不語。
“你為什麽不回答？”
話音剛落，賀佑寧便猛地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征兆地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觸感如此清晰，與周遭的陰冷截然不同。向下蜿蜒滑落，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仿佛要燙穿她的肌膚，直抵心臟。
賀佑寧難以置信地緩緩擡起眼，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
只見又一滴清淚，正順著他線條優美的臉緩緩滑落，滑過他蒼白凝玉的肌膚，洗過他濃密如鴉羽的睫毛，讓他那雙總是幽深難測的眼眸，顯出一種難得的脆弱與濕潤。
他正在安靜無聲地流淚。
那張清冷俊美的臉，褪去以往的溫和假面或冰冷掌控，此刻被淚水浸染，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一種全然的真實。那些淚水仿佛不是從他眼中流出，而是從他靈魂最深處的裂縫中滲出的滾燙鮮血。
賀佑寧怔住了。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所凍結。
他的眼淚，比任何鎖鏈、脅迫、瘋狂的言語……都更讓她感到混亂無措。她一直以來所有的抗拒與不滿，在這一刻，撞上了一堵同樣鮮血淋漓卻柔軟不堪的墻。
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滾落，滴在她的掌心，仿佛帶著他所有的痛楚與祈求，直直地墜入她的手裏，燙她頭暈目眩。
她該說什麽？答應他一起活著？還是繼續用沈默對抗令人崩潰的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