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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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賀佑寧真的拿這個瘋子沒有辦法。
在一片緊繃的沈默中, 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交疊成一片扭曲的暗影。
李清述抱著她，柔聲說道：“夜色不早了, 我們早點休息吧。你舟車勞頓了幾日，很累了吧？”
賀佑寧依然沒有說話。
李清述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沈默。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的力道也略微放松了些許，然後伸手輕輕拉過被兩人壓在身下的被子, 仔細地蓋在她肩頭。
“睡吧。”他又低聲說了一句，然後, 便不再言語。只是維持著擁抱她的姿勢。
黑暗中, 賀佑寧睜著眼睛，望著眼前一片昏暗的屋內。身體的疲憊陣陣襲來，身後是男人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意識一點點下沈。眼皮越來越重, 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最終，緩緩地沈入了夢境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客棧後院傳來早起夥計灑掃和車馬啟動的細微聲響。一絲日光透過窗紙悄然溜進室內, 照亮了床榻上相擁而眠的兩人。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 賀佑寧的身體先一步感知到了那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
昨夜他找來了。
賀佑寧睜開眼睛, 坐起身, 然後掀開身上的棉被。她沒有看他，徑直下床，走向屏風後。
她迅速褪下寢衣，換上一身新的靛青色衣衫。換好衣服好，她走到妝臺的銅盆旁, 那裏放著客棧提供的裝著青鹽的小瓷盒和幾支柳枝。
她起柳枝，蘸取少許青鹽，開始仔細地清潔牙齒。微鹹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帶著薄荷的清涼。她漱了口，然後掬起銅盆中冰涼的剩水，仔細凈面，用布巾擦幹。
然後她為自己梳發，完成後，她起那頂垂著輕薄黑紗的帷幕，直接戴在了剛束好的男子發髻上。黑紗落下，遮掩了大半面容。
賀佑寧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李清述卻在這時走到了她身旁。然後拿起了妝臺上的柳枝，開始洗漱。
他的一只手背上，正纏繞著潔白的繃帶，覆蓋了整個手背和部分手指，只在指關節處露出些許縫隙。
洗漱完後，他拿起一塊布巾，開始擦拭自己的手指。然後微微擡眸，透過鏡面，看著賀佑寧即將走到門邊的背影。
賀佑寧拉開了房門，邁步而出，然後反手帶上門，將那無聲的凝視關在了身後。
沿著樓梯向下，腳步聲在木質階梯上發出回響。與昨日入住時的隱約嘈雜不同，此刻的客棧異常寂靜。當她踏下一樓大堂的最後一級臺階時，眼前所見，印證了她心中那絲預感。
昨日還人來人往的大堂，此刻空無一人。桌椅被擦拭得幹幹凈凈，整齊地擺放著，卻不見一個客人，也不見掌櫃和跑堂的夥計。
只有靠近窗邊的一張方桌上，擺放著幾樣熱氣騰騰的早膳。兩碗熬得濃稠噴香的米粥，一碟玲瓏小巧的小籠包，一碟嫩黃的炒雞蛋，一碟清脆的醬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豆漿。
這是為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賀佑寧帷幕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停頓了一下後，走向那張擺放著早膳的桌邊，然後坐下。
她摘下帷幕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沒過多久，樓梯上再次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步伐沈穩。
賀佑寧沒有擡頭，只是繼續喝著粥。
那道身影一直向她走來，直到停在桌邊，然後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李清述換下了一身墨色的寢衣，此刻穿了一身玉白色的雲紋錦袍。顏色清潤，更顯得他膚色如玉，凝白凈透。墨發以一根同色玉簪束起，周身清簡，可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華氣度與俊美無儔的容貌，實在令人難以忽視。
他坐下後，一只手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兩人同坐一桌，距離極近。
賀佑寧目不斜視，只專註於自己面前的食物，仿佛身邊空無一物。玉白色的衣袖偶爾拂過她的靛青袖口，帶來一絲存在感。
用完早膳，李清述擡眸，目光投向賀佑寧，聲音溫和：“我們走吧。”
賀佑寧的眼睛倏地擡起，帶著銳利的警惕射向他，“去哪裏？”
李清述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他繼續溫聲回答，卻語焉不詳：“一個好地方。”
好地方？
賀佑寧心中警鈴大作。
對他而言的好地方，於她，恐怕是另一個精心布置的牢籠，或是更可怕的所在。
賀佑寧坐著沒動，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平淡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李清述輕輕握住了她擱在膝上的手，“你不跟我來嗎？”他微微頓了頓，語氣淡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賀家人屆時也會來。”
賀家人也會來。
這其中暗藏的威脅，霎時擊破了賀佑寧的抵抗。她緩緩地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也不再掙紮。
李清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從椅子上帶了起來。玉白的錦袍隨著動作流淌出柔和的弧度。
賀佑寧被動地起身，跟隨著他一步步朝著客棧門外走去。
日光從敞開的客棧大門照進來，有些刺眼。門外停著一輛比昨日街頭更加寬敞也更顯低調奢華的青幄馬車，車轅前站著兩名面目平凡卻氣息沈凝內斂的侍衛。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地毯，設著軟榻矮幾，熏著清淡的安神香。車窗遮著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
李清述示意她在軟榻一側坐下，自己則在她對面落座。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起來。
賀佑寧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將臉偏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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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佑寧真的拿這個瘋子沒有辦法。
在一片緊繃的沈默中, 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交疊成一片扭曲的暗影。
李清述抱著她，柔聲說道：“夜色不早了, 我們早點休息吧。你舟車勞頓了幾日，很累了吧？”
賀佑寧依然沒有說話。
李清述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沈默。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的力道也略微放松了些許，然後伸手輕輕拉過被兩人壓在身下的被子, 仔細地蓋在她肩頭。
“睡吧。”他又低聲說了一句，然後, 便不再言語。只是維持著擁抱她的姿勢。
黑暗中, 賀佑寧睜著眼睛，望著眼前一片昏暗的屋內。身體的疲憊陣陣襲來，身後是男人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意識一點點下沈。眼皮越來越重, 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最終，緩緩地沈入了夢境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客棧後院傳來早起夥計灑掃和車馬啟動的細微聲響。一絲日光透過窗紙悄然溜進室內, 照亮了床榻上相擁而眠的兩人。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 賀佑寧的身體先一步感知到了那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
昨夜他找來了。
賀佑寧睜開眼睛, 坐起身, 然後掀開身上的棉被。她沒有看他，徑直下床，走向屏風後。
她迅速褪下寢衣，換上一身新的靛青色衣衫。換好衣服好，她走到妝臺的銅盆旁, 那裏放著客棧提供的裝著青鹽的小瓷盒和幾支柳枝。
她起柳枝，蘸取少許青鹽，開始仔細地清潔牙齒。微鹹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帶著薄荷的清涼。她漱了口，然後掬起銅盆中冰涼的剩水，仔細凈面，用布巾擦幹。
然後她為自己梳發，完成後，她起那頂垂著輕薄黑紗的帷幕，直接戴在了剛束好的男子發髻上。黑紗落下，遮掩了大半面容。
賀佑寧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李清述卻在這時走到了她身旁。然後拿起了妝臺上的柳枝，開始洗漱。
他的一只手背上，正纏繞著潔白的繃帶，覆蓋了整個手背和部分手指，只在指關節處露出些許縫隙。
洗漱完後，他拿起一塊布巾，開始擦拭自己的手指。然後微微擡眸，透過鏡面，看著賀佑寧即將走到門邊的背影。
賀佑寧拉開了房門，邁步而出，然後反手帶上門，將那無聲的凝視關在了身後。
沿著樓梯向下，腳步聲在木質階梯上發出回響。與昨日入住時的隱約嘈雜不同，此刻的客棧異常寂靜。當她踏下一樓大堂的最後一級臺階時，眼前所見，印證了她心中那絲預感。
昨日還人來人往的大堂，此刻空無一人。桌椅被擦拭得幹幹凈凈，整齊地擺放著，卻不見一個客人，也不見掌櫃和跑堂的夥計。
只有靠近窗邊的一張方桌上，擺放著幾樣熱氣騰騰的早膳。兩碗熬得濃稠噴香的米粥，一碟玲瓏小巧的小籠包，一碟嫩黃的炒雞蛋，一碟清脆的醬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豆漿。
這是為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賀佑寧帷幕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停頓了一下後，走向那張擺放著早膳的桌邊，然後坐下。
她摘下帷幕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沒過多久，樓梯上再次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步伐沈穩。
賀佑寧沒有擡頭，只是繼續喝著粥。
那道身影一直向她走來，直到停在桌邊，然後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李清述換下了一身墨色的寢衣，此刻穿了一身玉白色的雲紋錦袍。顏色清潤，更顯得他膚色如玉，凝白凈透。墨發以一根同色玉簪束起，周身清簡，可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華氣度與俊美無儔的容貌，實在令人難以忽視。
他坐下後，一只手拿起筷子，開始用膳。
兩人同坐一桌，距離極近。
賀佑寧目不斜視，只專註於自己面前的食物，仿佛身邊空無一物。玉白色的衣袖偶爾拂過她的靛青袖口，帶來一絲存在感。
用完早膳，李清述擡眸，目光投向賀佑寧，聲音溫和：“我們走吧。”
賀佑寧的眼睛倏地擡起，帶著銳利的警惕射向他，“去哪裏？”
李清述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他繼續溫聲回答，卻語焉不詳：“一個好地方。”
好地方？
賀佑寧心中警鈴大作。
對他而言的好地方，於她，恐怕是另一個精心布置的牢籠，或是更可怕的所在。
賀佑寧坐著沒動，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平淡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李清述輕輕握住了她擱在膝上的手，“你不跟我來嗎？”他微微頓了頓，語氣淡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賀家人屆時也會來。”
賀家人也會來。
這其中暗藏的威脅，霎時擊破了賀佑寧的抵抗。她緩緩地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也不再掙紮。
李清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從椅子上帶了起來。玉白的錦袍隨著動作流淌出柔和的弧度。
賀佑寧被動地起身，跟隨著他一步步朝著客棧門外走去。
日光從敞開的客棧大門照進來，有些刺眼。門外停著一輛比昨日街頭更加寬敞也更顯低調奢華的青幄馬車，車轅前站著兩名面目平凡卻氣息沈凝內斂的侍衛。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地毯，設著軟榻矮幾，熏著清淡的安神香。車窗遮著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
李清述示意她在軟榻一側坐下，自己則在她對面落座。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起來。
賀佑寧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將臉偏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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