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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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賀佑寧最終決定在客棧住上一日, 好好洗去這一身塵土。
她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門面不大，但看起來幹凈整潔。櫃臺後的掌櫃是個和氣的婦人, 並未因她衣著寒酸而怠慢。
“要一間普通的上房，安靜些的。”賀佑寧壓著嗓子說道，將一塊碎銀子放在櫃臺上。
掌櫃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她，點頭：“好嘞, 客官樓上請，丙字三號房, 臨後院, 最是清靜。”說著遞給她一把系著木牌的鑰匙，又喚來一個機靈的小二帶路。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但床鋪桌椅俱全, 窗戶朝向後院，果然安靜。
賀佑寧遞給小二一些賞錢：“勞煩打兩桶熱水來，再拿個幹凈些的銅盆和布巾。”
“好嘞, 客官稍等！”小二得了賞錢, 眉開眼笑，很快便提來了兩桶熱氣騰騰的沸水, 又拿來一個簇新的銅盆和兩條雪白的棉布巾。
賀佑寧謝過, 再次關好門。她將一桶熱水倒入銅盆，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溫度。然後開始一點點擦拭著自己的臉頰、額頭、鼻翼、下頜……
隨著她的動作，那層蠟黃粗糙、帶著邊地風沙與塵土的偽裝逐漸軟化變形，如同融化的蠟油般, 緩緩從她原本的肌膚上剝離。銅鏡中那張平凡甚至有些粗陋的少年面容，如同被水洗去的拙劣畫作，漸漸顯露出底下被掩蓋的真實底色。
肌膚是久未見光的蒼白，唇瓣缺乏血色，五官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眉如遠山含黛，眼眸清澈水潤，鼻梁秀挺，屬於她原本的精致與柔美，逐漸恢覆出來。
當最後一點易容的痕跡被布巾徹底拭去，鏡中出現了一張幹幹凈凈的妍麗相貌。
卸完後，賀佑寧走到屏風後，迅速脫去身上那套穿了多日的粗布短褐，然後踏入浴桶裏。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她疲憊的身軀，帶來一陣舒適。她將整個身體沈入水中，只露出脖頸和臉龐，感受著熱水的暖意。
她靜靜地泡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仔細清洗身體和長發。她耐心地揉搓著，洗去發間的塵土與油膩，溫熱的水流一遍遍沖刷過肌膚。
沐浴完畢，她用幹布巾擦幹身體，換上入住前在街邊成衣鋪買來的棉布寢衣。然後坐在妝臺前，用另一塊幹布巾，慢慢一縷縷絞幹濕潤青絲。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客棧內外都點起了燈火，遠處街市的聲音變得模糊。房中只留了墻角一盞小小的落地燈。
賀佑寧走到床邊，吹熄了妝臺上的燭火。她躺上床，拉過棉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洗凈後愈發顯得蒼白的小臉。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客棧廊下那盞風燈，投下朦朧黯淡的光影。屋內落地燈的燈油已將燃盡，火苗微弱地跳動，隨時都會熄滅。
床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靜坐的身影。
李清述坐在床前的凳椅上，墨發未束，如瀑般披散肩背。他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玄色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易的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顯出一種極致俊美詭異美感。膚色蒼白，氣質冷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顏色。一雙眼眸如同沈靜幽邃的兩點星子，此刻正牢牢盯著床榻上蜷縮沈睡的人影。
目光專註幽深，令人心驚，仿佛這世間萬物都已虛化，只剩下那張沈浸在睡夢中的小臉。
……
賀佑寧是被一陣幾乎刻入骨髓的熟悉桎梏感驚醒的。
周身被緊緊擁抱住，帶著仿佛要嵌入對方骨血般的力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意味。
賀佑寧驟然睜開眼睛。
視線尚未完全清晰，鼻尖已縈繞著那股獨屬於他的熟悉氣息。然後，她看見自己正被人從背後緊緊摟在懷中，一雙手臂橫在她腰間，將她牢牢鎖在胸膛之上。
強烈的驚駭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徹底清醒過來，她開始本能地掙紮。然而，李清述擡手攏住了她的脖頸，賀佑寧被迫仰起頭，對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李清述幾乎與她鼻尖相抵，那雙幽深的眸子裏，清晰地映著她此刻的倒影。
“你怎麽找來的？！”賀佑寧驚聲問道。
“我怎麽找來的？”李清述重覆著她的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後他微微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卻字字冰冷，“你又沒弄死我，我當然是會一直跟著你呀。”
一直跟著？
從軍營到出了邊關，然後一直南下，直到她住進這家客棧……他一直都在？就在暗處看著她？
這個認知讓賀佑寧瞬間有些毛骨悚然。
她緊緊盯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當時應該弄死你的。”
“對。”李清述讚同地點了點頭，他的指尖拂過她散落在頰邊的發絲，慢慢替她挽到耳邊，“但是你沒有下手，所以我也只好來找你了。”李清述修長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她溫熱的臉頰，“我很高興。”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滿足之意，“原來你並沒有真的那麽想讓我死。”
賀佑寧的長睫顫動了一下，她別開臉，避開他的觸碰，語氣不帶任何情緒：“我只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
聽到這個答案，李清述饒有興味地揚了揚眉。他重新將她摟緊，下頜輕輕貼著她的鬢邊，仿佛在思忖，又仿佛只是享受這一刻的親密，“你在騙人。”
不待賀佑寧出聲，他又再次開口，好像提出了一個什麽極好的建議般：“你不想親自動手的話，我也可以自我了斷的。只是……”
他蹭了蹭她的鬢邊，“我們要死在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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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佑寧最終決定在客棧住上一日, 好好洗去這一身塵土。
她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門面不大，但看起來幹凈整潔。櫃臺後的掌櫃是個和氣的婦人, 並未因她衣著寒酸而怠慢。
“要一間普通的上房，安靜些的。”賀佑寧壓著嗓子說道，將一塊碎銀子放在櫃臺上。
掌櫃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她，點頭：“好嘞, 客官樓上請，丙字三號房, 臨後院, 最是清靜。”說著遞給她一把系著木牌的鑰匙，又喚來一個機靈的小二帶路。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但床鋪桌椅俱全, 窗戶朝向後院，果然安靜。
賀佑寧遞給小二一些賞錢：“勞煩打兩桶熱水來，再拿個幹凈些的銅盆和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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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佑寧謝過, 再次關好門。她將一桶熱水倒入銅盆，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溫度。然後開始一點點擦拭著自己的臉頰、額頭、鼻翼、下頜……
隨著她的動作，那層蠟黃粗糙、帶著邊地風沙與塵土的偽裝逐漸軟化變形，如同融化的蠟油般, 緩緩從她原本的肌膚上剝離。銅鏡中那張平凡甚至有些粗陋的少年面容，如同被水洗去的拙劣畫作，漸漸顯露出底下被掩蓋的真實底色。
肌膚是久未見光的蒼白，唇瓣缺乏血色，五官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眉如遠山含黛，眼眸清澈水潤，鼻梁秀挺，屬於她原本的精致與柔美，逐漸恢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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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後，賀佑寧走到屏風後，迅速脫去身上那套穿了多日的粗布短褐，然後踏入浴桶裏。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她疲憊的身軀，帶來一陣舒適。她將整個身體沈入水中，只露出脖頸和臉龐，感受著熱水的暖意。
她靜靜地泡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仔細清洗身體和長發。她耐心地揉搓著，洗去發間的塵土與油膩，溫熱的水流一遍遍沖刷過肌膚。
沐浴完畢，她用幹布巾擦幹身體，換上入住前在街邊成衣鋪買來的棉布寢衣。然後坐在妝臺前，用另一塊幹布巾，慢慢一縷縷絞幹濕潤青絲。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客棧內外都點起了燈火，遠處街市的聲音變得模糊。房中只留了墻角一盞小小的落地燈。
賀佑寧走到床邊，吹熄了妝臺上的燭火。她躺上床，拉過棉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洗凈後愈發顯得蒼白的小臉。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客棧廊下那盞風燈，投下朦朧黯淡的光影。屋內落地燈的燈油已將燃盡，火苗微弱地跳動，隨時都會熄滅。
床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靜坐的身影。
李清述坐在床前的凳椅上，墨發未束，如瀑般披散肩背。他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玄色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易的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顯出一種極致俊美詭異美感。膚色蒼白，氣質冷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顏色。一雙眼眸如同沈靜幽邃的兩點星子，此刻正牢牢盯著床榻上蜷縮沈睡的人影。
目光專註幽深，令人心驚，仿佛這世間萬物都已虛化，只剩下那張沈浸在睡夢中的小臉。
……
賀佑寧是被一陣幾乎刻入骨髓的熟悉桎梏感驚醒的。
周身被緊緊擁抱住，帶著仿佛要嵌入對方骨血般的力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意味。
賀佑寧驟然睜開眼睛。
視線尚未完全清晰，鼻尖已縈繞著那股獨屬於他的熟悉氣息。然後，她看見自己正被人從背後緊緊摟在懷中，一雙手臂橫在她腰間，將她牢牢鎖在胸膛之上。
強烈的驚駭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徹底清醒過來，她開始本能地掙紮。然而，李清述擡手攏住了她的脖頸，賀佑寧被迫仰起頭，對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李清述幾乎與她鼻尖相抵，那雙幽深的眸子裏，清晰地映著她此刻的倒影。
“你怎麽找來的？！”賀佑寧驚聲問道。
“我怎麽找來的？”李清述重覆著她的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後他微微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卻字字冰冷，“你又沒弄死我，我當然是會一直跟著你呀。”
一直跟著？
從軍營到出了邊關，然後一直南下，直到她住進這家客棧……他一直都在？就在暗處看著她？
這個認知讓賀佑寧瞬間有些毛骨悚然。
她緊緊盯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當時應該弄死你的。”
“對。”李清述讚同地點了點頭，他的指尖拂過她散落在頰邊的發絲，慢慢替她挽到耳邊，“但是你沒有下手，所以我也只好來找你了。”李清述修長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她溫熱的臉頰，“我很高興。”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滿足之意，“原來你並沒有真的那麽想讓我死。”
賀佑寧的長睫顫動了一下，她別開臉，避開他的觸碰，語氣不帶任何情緒：“我只是不想臟了自己的手。”
聽到這個答案，李清述饒有興味地揚了揚眉。他重新將她摟緊，下頜輕輕貼著她的鬢邊，仿佛在思忖，又仿佛只是享受這一刻的親密，“你在騙人。”
不待賀佑寧出聲，他又再次開口，好像提出了一個什麽極好的建議般：“你不想親自動手的話，我也可以自我了斷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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