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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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事精
第二日一早, 仙姝剛到棱鏡沒多久，樓朝雲就氣沖沖地到了。
昨夜隱忍不發，是她顧及閔淮君的臉面, 和她關系好，反倒是不必忍。
當然, 仙姝也不希望她忍。
樓朝雲早上一起床就來了，連妝都沒化，眼下浮著淡青, 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坐在她辦公桌前就開始怨：“二嫂, 你幹嘛要幫她？”
仙姝合上了策劃部門剛遞上來的企劃書，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轉，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夜樓望津看葉南喬的眼神, 又想起那瓶輕井澤，思忖幾分說：“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只是覺得這麽多人看著，不光是她和陸總的面子掛不住，我和你二哥的面子也掛不住。”
樓朝雲將手中水杯重重放在茶幾上：“她也配要面子！”
仙姝略略一驚, 擡眼望過去時，朝雲眼眶紅紅的, 她趕緊將筆扔下, 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怎麽了呀朝雲？”
她坐在朝雲身邊，牽著她的手耐心安撫：“一件小事而已，怎麽值得朝雲哭一場？”
“才沒有哭。”
樓朝雲蹙著眉，那神色糾結又覆雜，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平覆了一下說：“二嫂你是不知道，當年我哥都準備向她求婚了, 結果她竟然跟人說，我哥只是個靠家裏庇蔭塞進蘿蔔崗的公子哥而已，她根本看不上這種毫無話語權的男人，和我哥在一起不過是權宜之計！”
“你說她這說得是人話嗎？！她一個毫無地位的私生女，要不是主動湊到我哥面前來討好，她連進幽篁裏當服務員都不配！誰給她的臉！”
仙姝讓她息怒，樓朝雲哪息得了？
她將掌心的乳霜紙狠狠一捏扔出去：“氣死我了！昨晚要不是閔燁然攔著我，我一定沖上去給她一巴掌。”
仙姝撫了撫她背脊：“那還好燁然攔住了你。”
“二嫂！”
小姑娘這幽幽一嗔怨，仙姝也得投降，她擡手替她順著氣，想了想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哦，這話是她故意說給你聽的。”
“我才不信！”
樓朝雲否認地很果斷，隨即又問：“理由呢？”
仙姝自然不清楚理由，只是憑借自己當初和閔淮君分手的經驗做合理的推斷，她問樓朝雲：“葉南喬以前跟你相處的時候，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看不起你哥哥的意思嗎？”
“當然沒有！那麽狡詐的女人肯定偽裝得很好啊！”
仙姝道：“那我在跟你二哥分手前，也裝得天衣無縫，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和他分手。”
樓朝雲蹙著眉：“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兒。”
仙姝肯定：“的確不是一件事，但心理是一樣的，都是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這裏面究竟藏著什麽事，估計只有葉南喬清楚，但我能確定的是，你哥哥肯定不相信葉南喬說的話，不然他不會拜托淮君幫葉南喬。”
這話趕話的，仙姝又給說漏嘴了。
樓朝雲一聽，更氣憤了：“我就知道是二哥幫的忙！”
樓朝雲說著就要走，仙姝趕緊拉住她：“朝雲，你冷靜一點，你仔細想想你二哥會平白無故幫葉南喬嗎？不還是你哥哥去找了淮君，他才肯幫的？”
樓朝雲動作一頓，這時候仙姝助理Chloe正好來敲門，她應了聲進，Chloe開門進來說：“小仙總，外頭有位葉小姐想見您。”
“葉南喬？來得正好。”
樓朝雲說著就要大步往外找葉南喬麻煩，被仙姝死死拽住：“朝雲，你冷靜一點，你先去我休息室歇會兒好嗎？讓我和她聊聊。”
葉南喬當年的轉變的確太過突然，樓朝雲也想知道為什麽，她凝神看仙姝，片刻後，按下了心中的怒氣，改了方向朝休息室去。
仙姝這才對Chloe說：“讓她進來吧。”
仙姝回到辦公桌前拿手機給閔淮君發了條信息：惹事精。
覺得不解氣還補了一句：你今晚睡書房。
葉南喬是帶著禮物來的，一塊收藏級的沈水白奇楠。
與昨夜相較，她今日自在許多，唇邊一直掛著清甜的笑，說：“昨夜坐得近，所以聞到了你身上的沈香味道，今日來得突然，你別見怪。”
Chloe端來咖啡，順手收走了樓朝雲用過的水杯。
“不會。”仙姝說。
“見我兩次都送禮，你太客氣了。”
葉南喬莞爾：“各是各的禮，我的跟他的不一樣。”
“這樣嗎？”
仙姝將眉尾輕輕一挑，故意說：“你們不是未婚夫妻嗎？怎麽還論得這麽清楚？”
葉南喬猛地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話說得有問題。
她抿抿唇，被玫瑰色唇釉覆蓋的破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一瞬的慌張，仿佛讓她回到昨夜那個昏暗的隔間，她不小心碰碎了花幾上的短頸梅瓶，身前的男人依舊步步緊逼。
一門之外便是推杯換盞的生日宴，在她即將撞上窗欞的瞬間，樓望津伸手墊在了她腦後。
她急促喘著氣，頻頻朝窗外看，一顆心怦怦直跳，像是心率過速。
廊下搖晃的宮燈投來曛黃的光，穿過萬字紋的窗格，落在眼前這雙過密的眼睫上，她慌忙擡手撐在樓望津胸前：“你喝醉了，樓先生。”
手腕卻被一縷滾燙纏上，他將她緊緊捏著，眼中蘊著虛幻的光暈，像一場觸之即碎的夢，出現在那漫長的五年裏。
“怎麽跟我這麽生分呢？南喬？”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已經分不清時間，竟開口問：“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嗎？你跟我直說好不好？不要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他語氣裏的珍視像一塊密不透風的膜布將她籠罩，她快要喘不過氣。
未婚夫就在一門之外，她用力將他往外推：“你喝醉了，樓望津。”
明明她語氣不善，眼前人卻欣然笑起來：“這才對嘛，南喬，叫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就抱住了她，將身體沈沈壓在她身上，那一剎的安全感似夢，他也似囈語般，在她耳畔輕說：“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望津。”
他好像陷入一段她不曾知曉的經歷裏，絮絮說著：“對不起，南喬，是我沒能保護好你，竟讓你獨自一人面對你父親。都怪我，怪我知道得太晚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讓你擺脫葉家的掌控。”
她因這話怔在原地，竟一時忘了反抗。
直到雙唇觸及一片柔軟，他濕滑的舌尖像以往每一次纏綿那般，狡猾地探入她口中，她才慌亂將他往外推。
可扣在她身後的雙臂像枷鎖將她牢牢禁錮，她掙脫不開。
“南喬？”
仙姝疑惑的聲音拉回了葉南喬思緒，她匆匆一應：“還沒結，就不算是夫妻。”
仙姝默默頷首：“那倒也是。”
“無論如何，昨晚都要謝謝你，小仙總。”
仙姝眸光微微一滯，說：“跟我不必這麽客氣，叫我仙姝就好。”
室內忽然陷入一段沈寂，仙姝看出了葉南喬的心不在焉，似閑談般，問她：“你和陸總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葉南喬恍然擡眸看她一眼，眸中情緒突兀地一頓，像是對結婚一詞頗為陌生。
“還沒打算。”她淡淡一應。
“這樣啊。”
盡管眼前人微微笑著，但唇邊挑起的弧度，並沒有新婚的歡喜。
仙姝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故意問：“我聽淮君說，你才回國沒幾個月，這就要準備結婚了，還挺迅速的，你和陸總是已經認識很久了嗎？”
葉南喬並未疑心，回答道：“也不算久，之前在波士頓見過一次，算是我朋友的朋友。”
仙姝笑呵呵道：“這麽有緣分啊，陸總這人挺不錯的，淮君不過說兩句話的事，他竟然大費周章地買琴來感謝，太客氣了，你回去跟他說，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這麽見外。”
葉南喬聽得一頭霧水：“說兩句話的事？什麽事？”
仙姝也跟著疑惑：“不是陸總要淮君幫忙向吳董事推薦你的嗎？”
葉南喬還沒來得及思考，仙姝又接著說：“不然為什麽要特地買琴來？”
話說完，仙姝都佩服自己的演技，同時又覺得歉疚，將人家姑娘騙得團團轉。
她這也是無奈之舉，昨夜跟她淺淺一聊，她就發現葉南喬的防備心很重，直說是不可能直說的，那就只好演演戲了。
葉南喬臉色微凝，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陸天睿連閔淮君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會在大半夜給他打電話？還請他幫忙？
天方夜譚。
閔淮君那群好兄弟裏，能在半夜給他打電話的，只有樓望津一個。
理智回歸，她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位小仙總。
直覺告訴她，這位小仙總很聰明，二十一歲就能管理一家中型游戲公司，還能巧妙化解昨夜的尷尬，所以她絕對不會誤會陸天睿是能在半夜給閔淮君打電話的好朋友。
正當她遲疑之際，眼前人已經先她一步開口：“抱歉，南喬，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對你沒有惡意。”
“我知道。”
葉南喬垂眸莞爾，她都知道，也知道閔淮君願意幫她，卻不願意幫陸天睿的理由。
斟酌幾分，仙姝還是開口：“望津一直掛念著你，哪怕你快要訂婚，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你和陸總的婚姻只是兩個家庭的選擇，我年紀雖然比你小，但經歷應該不算少，婚姻不是交易，更不是權宜之計，無論你想達成什麽樣的目的，都有比隨便找個人結婚更好的選擇，你我相識是緣分，如果你需要幫忙，盡管向我開口。”
葉南喬聽完，微微一詫。
演戲讓仙姝忐忑，只有坦誠能讓她安心。
她說：“這世上不止有陸天睿，樓望津，還有我呢，南喬。”
還說閔淮君是惹事精，其實她也差不多。
非要關心非要問，非要摻和別人的感情惹人煩。
眼前人沈默了許久，她都怕樓朝雲憋不住跑出來質問，好在她們的定力都挺足。
葉南喬一整夜的緊張不安，竟然在此刻得到有效的緩解，她覺得難以置信：“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回望津身邊。”
仙姝想了想，說：“望津應該挺希望我這麽做，但我看到你的時候，我會想起淮君身邊的Vicky，想起昨天淮君跟我說過的話——他說職場不分男女，總想以性別弱勢獲得優待的人，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強者。”
“既然職場是這樣，那情場應該也差不多，一旦將自己的性別歸為弱勢，就永遠處在被選擇的位置。我知道有人會說，婚姻或是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它可以成為一種解決問題的手段，但在我看來，代價太大了，非兩性-關系的問題，完全可以通過非兩性-關系的資源來解決，你能選陸天睿，為什麽不能選我？”
以往情至深時，南喬以為自己這輩子的運氣都用來遇見樓望津，包括離開，她也天真地認為，只要不拖累他就是為他好，所以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聽到仙姝這番話而感覺幸運。
明明自己以前也敢拼敢闖敢打敢罵，怎麽五年了，反倒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仙姝看她忽然紅了眼，趕忙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但她沒有多說話，只靜靜握著她的手。
那是力量無聲的傳遞，南喬都有感受到。
“謝謝你。”
她還是說：“但我現在挺好的，沒什麽好擔憂。”
仙姝沒再勉強，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了，剩下的只能交給葉南喬自己做決定。
送走了葉南喬，樓朝雲一臉幽怨地出現在仙姝面前。
那神情好像在說：原來搗鬼的是你們夫妻倆。
仙姝笑著問她：“你真的很想看到葉南喬過得不好嗎？”
樓朝雲一時語塞。
說實在的，葉南喬唯一過得好的日子，應該就是和她哥哥在一起那兩年。
不過仙姝還是覺得很奇怪：“既然她當初走得那麽堅決，為什麽還要回來？”
樓朝雲脫口而出：“還能為什麽？葉家逼得唄。”
“用什麽逼她呢？她在國外是有工作的，養活自己完全沒問題，葉家人對她又不好，總不可能用親情裹挾吧？只有可能是利益，但照你之前的說法，葉南喬也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那她究竟是為什麽回來？”
這麽一說，樓朝雲也覺得有些奇怪，是啊，為什麽？
Chloe又敲響了辦公室門，進來說：“林總到了。”
仙姝還楞了一下：“哪個林總？”
Chloe解釋：“欽明少爺。”
樓朝雲如臨大敵般往休息室跑，仙姝問她怎麽了，她著急說：“我沒化妝！不能讓他看到！”
仙姝心想，完了，萬一欽明說點什麽不該說的，她要怎麽收場？
她故作鎮定回到辦公桌前，用熟悉的笑臉迎接欽明。
欽明進來將禮品袋往仙姝桌上一放，說：“給我哥的生日禮物，麻煩嫂子轉交一下。”
仙姝拖過來看了一眼，袋子裏裝的是表盒。
“怎麽不自己去？昨晚在忙什麽？”
欽明大剌剌往沙發上一坐：“還能忙什麽？陪中登喝酒。”
看他那倦樣，仙姝問：“你這是剛起來？”
欽明順勢往沙發上一倒，困得不行的樣子，打著哈欠說：“太累了，嫂子，我在你這瞇會兒。”
仙姝趕緊道：“我一會兒還要見客呢！”
欽明轉頭看著她：“那我去你休息室睡。”
看他要起身，仙姝趕緊質問他：“你昨晚幹嘛了？大早上來我這兒睡覺像什麽話？”
欽明又倒回去，仰天長嘆：“昨晚一供應商往我床上塞女人，給我氣得一宿沒睡著。”
仙姝朝休息室望去一眼，靜悄悄的。
欽明沒註意到她的分心，兀自氣憤：“混賬東西，怎麽不敢往我哥床上送女人？弄不死他。”
仙姝聽明白了，少爺這是覺得別人不尊重他，只尊重他哥。
她將手中的筆轉了轉，幽幽道：“說不定是你給人一種長期流連煙花之地的錯覺，這才讓人會錯了意，以為你愛好這一口。”
欽明一下子坐起身來：“你這是赤裸裸的汙蔑！！我還是——”
他那聲音戛然而止，引得仙姝追問：“你還是什麽？”
欽明突然別扭了一下，沒再說話。
門內門外的女生卻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這句話是：我還是處男。
仙姝將筆一扔：“正好家裏催，你找個女朋友帶出去吃幾頓飯就沒人敢給你找麻煩了。”
欽明冷冷一哼：“這根本就不是找女朋友的事兒。”
“那是什麽事兒？”
“算了。”欽明撐起身來，“跟您說不明白。”
看他要走，仙姝趕忙喊住他：“你等等。”
說到這裏她才反應過來：“你最近沒在家住？”
欽明回身，居高臨下地睨她，悶悶嗯一聲。
仙姝蹙著眉，一副長輩的樣子冷聲質問：“你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幹嘛？”
他跟個叛逆期的青少年似的，懶洋洋回：“喝多了順道兒就在酒店睡了啊，回家多麻煩。”
仙姝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故作兇狠：“你老實交代。”
欽明重重一嘆，他能在爺爺奶奶面前叛逆，也能在姑姑姑父面前叛逆，唯獨不能在哥嫂面前叛逆。他只好說：“爺爺奶奶知道朝雲追我，一直讓我考慮和樓家的婚事。”
他苦惱極了：“嫂子，我才二十五歲，我要像我哥似的年少有為，那我也不說什麽了，可我現在正是年輕正是闖的時候，我不想結婚，況且我現在一事無成，我拿什麽娶人家啊？”
仙姝一句話都還沒說，休息室裏的姑娘先忍不住了，開門一臉欣喜：“我可以陪你一起闖。”
看到樓朝雲的那瞬間，欽明將自己從進門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過了一遍，確認沒說什麽可能給仙姝惹麻煩的話，他才松一口氣。
“不是，你倆這合起夥兒來套路我呢。”
“沒有。”朝雲著急解釋道，“是我來找嫂子有事，碰巧。”
仙姝心想，真完了，欽明沒來之前，朝雲都喊她二嫂，欽明一來就跟著欽明喊嫂子了，這可咋辦？
她保持著沈默，決定當一個隱形人。
欽明擡腕看了眼手表，又朝仙姝遞去視線。
看她一臉為難，他只好將樓朝雲拽過來：“闖什麽闖？跑兩步連氣兒都喘不順，闖個屁，回家去。”
朝雲順勢握住他手腕：“那我要你送我。”
“送你送你。”
朝雲興高采烈拎起包沖仙姝揮手：“那我們先走啦嫂子。”
眼看二人攜手遠去，仙姝想笑。
是誰一大早氣沖沖地來，又興高采烈地走？
晚上回家，夫妻倆抱在浴缸裏泡澡，仙姝未能盡數收進抓夾的長發在胸前垂下一縷。
心猿意馬的男人將那發絲繞在指尖，又貼在那飽滿的圓弧上，再攏到掌心輕輕揉壓。
仙姝興致勃勃說著上午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毫不在意自己壓著的東西已經像惡龍要發動攻擊。
她一直想不明白葉南喬為什麽要回國，閔淮君的吻落在她鎖骨上，她順勢將肩膀一推，問他：“你知道嗎？”
被推得心煩氣躁的男人沈沈一嘆，不情不願道：“葉家威脅葉南喬，說她要是不回來，就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她，還要發紅色通報，讓她在國外也生存不下去。”
“故......故意傷害？”
一句話直接給仙姝說得卡殼兒了，她雙手捧著閔淮君的臉，仔細問：“什麽故意傷害？”
閔淮君有些不耐煩：“非得現在說嗎？”
仙姝視線一低，水紋悠悠中，他昂首直立，而她直接上手反將一軍：“你告訴我我就滿足你。”
閔淮君擡手靠在浴缸邊沿，一副任由她掌握的樣子，可這事兒的主動權壓根兒不在她手裏。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說得就是仙姝。
越想知道真相，就越得配合閔淮君的無恥，有關風月的博弈，他從未輸過。
他起身坐在浴缸邊，將人哄到面前來，捏住她下頜，撥開她柔軟的唇瓣送進去。仙姝跪在他身前，仰望他的雙眼因上漲的水汽濕漉，濃睫凝成簇，像哭過。
可光是像哭過並不能滿足閔淮君的貪心，這是他唯一喜歡仙姝流淚的時刻，在她喉嚨深處應激擠壓的時刻，她雙眼溢淚，他身心舒暢。
仙姝伏在浴缸邊咳嗽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上當了。
明明她只需要起身走出去，倒在床上裝睡就能達成目的，偏要讓自己受累。
她不滿瞪著他：“快說啊！”
閔淮君給她端來一杯溫水漱口，說：“葉南喬出國之前，她爸葉宏偉出了一場車禍，右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踝關節活動功能部分缺失，腓總神經損傷，終生跛行，被鑒定為重傷二級。而這場車禍的始作俑者就是葉南喬。”
仙姝聽得一楞，楞是將漱口的溫水一口咽了下去，閔淮君想阻止都沒來得及。
“所以她出國是逃出去的？”
閔淮君將她手裏的水杯接過來，以免她再喝，說：“算是吧，如果葉家要追究責任，故意傷害罪是逃不掉的，再動用點關系讓她多蹲幾年也不是沒可能。”
“那她更不應該回來啊！”
閔淮君將杯中水倒進浴缸：“你當中國法律是兒戲呢？故意傷害致人重傷還潛逃出境的，可以無限期追訴，她不回來面對，一輩子都得受影響。”
閔淮君轉身放杯子，順手拿浴巾準備將妻子從水裏撈出來，手剛碰到就聽仙姝問：“那你能不能幫幫她？”
他猛一回頭：“啥玩意兒？！我幫她？！”
仙姝鄭重其事地點頭。
閔淮君這時候是真想笑。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說的就是他這樣。
葉南喬這事兒，樓望津要是敢讓他幫忙，他直接一腳給他踹過去。
可面前這人是他老婆，他不僅不能踹，還得好聲好氣應：“我想想。”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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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仙姝剛到棱鏡沒多久，樓朝雲就氣沖沖地到了。
昨夜隱忍不發，是她顧及閔淮君的臉面, 和她關系好，反倒是不必忍。
當然, 仙姝也不希望她忍。
樓朝雲早上一起床就來了，連妝都沒化，眼下浮著淡青, 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坐在她辦公桌前就開始怨：“二嫂, 你幹嘛要幫她？”
仙姝合上了策劃部門剛遞上來的企劃書，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轉，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夜樓望津看葉南喬的眼神, 又想起那瓶輕井澤，思忖幾分說：“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只是覺得這麽多人看著，不光是她和陸總的面子掛不住，我和你二哥的面子也掛不住。”
樓朝雲將手中水杯重重放在茶幾上：“她也配要面子！”
仙姝略略一驚, 擡眼望過去時，朝雲眼眶紅紅的, 她趕緊將筆扔下, 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怎麽了呀朝雲？”
她坐在朝雲身邊，牽著她的手耐心安撫：“一件小事而已，怎麽值得朝雲哭一場？”
“才沒有哭。”
樓朝雲蹙著眉，那神色糾結又覆雜，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平覆了一下說：“二嫂你是不知道，當年我哥都準備向她求婚了, 結果她竟然跟人說，我哥只是個靠家裏庇蔭塞進蘿蔔崗的公子哥而已，她根本看不上這種毫無話語權的男人，和我哥在一起不過是權宜之計！”
“你說她這說得是人話嗎？！她一個毫無地位的私生女，要不是主動湊到我哥面前來討好，她連進幽篁裏當服務員都不配！誰給她的臉！”
仙姝讓她息怒，樓朝雲哪息得了？
她將掌心的乳霜紙狠狠一捏扔出去：“氣死我了！昨晚要不是閔燁然攔著我，我一定沖上去給她一巴掌。”
仙姝撫了撫她背脊：“那還好燁然攔住了你。”
“二嫂！”
小姑娘這幽幽一嗔怨，仙姝也得投降，她擡手替她順著氣，想了想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哦，這話是她故意說給你聽的。”
“我才不信！”
樓朝雲否認地很果斷，隨即又問：“理由呢？”
仙姝自然不清楚理由，只是憑借自己當初和閔淮君分手的經驗做合理的推斷，她問樓朝雲：“葉南喬以前跟你相處的時候，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看不起你哥哥的意思嗎？”
“當然沒有！那麽狡詐的女人肯定偽裝得很好啊！”
仙姝道：“那我在跟你二哥分手前，也裝得天衣無縫，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和他分手。”
樓朝雲蹙著眉：“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兒。”
仙姝肯定：“的確不是一件事，但心理是一樣的，都是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這裏面究竟藏著什麽事，估計只有葉南喬清楚，但我能確定的是，你哥哥肯定不相信葉南喬說的話，不然他不會拜托淮君幫葉南喬。”
這話趕話的，仙姝又給說漏嘴了。
樓朝雲一聽，更氣憤了：“我就知道是二哥幫的忙！”
樓朝雲說著就要走，仙姝趕緊拉住她：“朝雲，你冷靜一點，你仔細想想你二哥會平白無故幫葉南喬嗎？不還是你哥哥去找了淮君，他才肯幫的？”
樓朝雲動作一頓，這時候仙姝助理Chloe正好來敲門，她應了聲進，Chloe開門進來說：“小仙總，外頭有位葉小姐想見您。”
“葉南喬？來得正好。”
樓朝雲說著就要大步往外找葉南喬麻煩，被仙姝死死拽住：“朝雲，你冷靜一點，你先去我休息室歇會兒好嗎？讓我和她聊聊。”
葉南喬當年的轉變的確太過突然，樓朝雲也想知道為什麽，她凝神看仙姝，片刻後，按下了心中的怒氣，改了方向朝休息室去。
仙姝這才對Chloe說：“讓她進來吧。”
仙姝回到辦公桌前拿手機給閔淮君發了條信息：惹事精。
覺得不解氣還補了一句：你今晚睡書房。
葉南喬是帶著禮物來的，一塊收藏級的沈水白奇楠。
與昨夜相較，她今日自在許多，唇邊一直掛著清甜的笑，說：“昨夜坐得近，所以聞到了你身上的沈香味道，今日來得突然，你別見怪。”
Chloe端來咖啡，順手收走了樓朝雲用過的水杯。
“不會。”仙姝說。
“見我兩次都送禮，你太客氣了。”
葉南喬莞爾：“各是各的禮，我的跟他的不一樣。”
“這樣嗎？”
仙姝將眉尾輕輕一挑，故意說：“你們不是未婚夫妻嗎？怎麽還論得這麽清楚？”
葉南喬猛地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話說得有問題。
她抿抿唇，被玫瑰色唇釉覆蓋的破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一瞬的慌張，仿佛讓她回到昨夜那個昏暗的隔間，她不小心碰碎了花幾上的短頸梅瓶，身前的男人依舊步步緊逼。
一門之外便是推杯換盞的生日宴，在她即將撞上窗欞的瞬間，樓望津伸手墊在了她腦後。
她急促喘著氣，頻頻朝窗外看，一顆心怦怦直跳，像是心率過速。
廊下搖晃的宮燈投來曛黃的光，穿過萬字紋的窗格，落在眼前這雙過密的眼睫上，她慌忙擡手撐在樓望津胸前：“你喝醉了，樓先生。”
手腕卻被一縷滾燙纏上，他將她緊緊捏著，眼中蘊著虛幻的光暈，像一場觸之即碎的夢，出現在那漫長的五年裏。
“怎麽跟我這麽生分呢？南喬？”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已經分不清時間，竟開口問：“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嗎？你跟我直說好不好？不要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他語氣裏的珍視像一塊密不透風的膜布將她籠罩，她快要喘不過氣。
未婚夫就在一門之外，她用力將他往外推：“你喝醉了，樓望津。”
明明她語氣不善，眼前人卻欣然笑起來：“這才對嘛，南喬，叫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就抱住了她，將身體沈沈壓在她身上，那一剎的安全感似夢，他也似囈語般，在她耳畔輕說：“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望津。”
他好像陷入一段她不曾知曉的經歷裏，絮絮說著：“對不起，南喬，是我沒能保護好你，竟讓你獨自一人面對你父親。都怪我，怪我知道得太晚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讓你擺脫葉家的掌控。”
她因這話怔在原地，竟一時忘了反抗。
直到雙唇觸及一片柔軟，他濕滑的舌尖像以往每一次纏綿那般，狡猾地探入她口中，她才慌亂將他往外推。
可扣在她身後的雙臂像枷鎖將她牢牢禁錮，她掙脫不開。
“南喬？”
仙姝疑惑的聲音拉回了葉南喬思緒，她匆匆一應：“還沒結，就不算是夫妻。”
仙姝默默頷首：“那倒也是。”
“無論如何，昨晚都要謝謝你，小仙總。”
仙姝眸光微微一滯，說：“跟我不必這麽客氣，叫我仙姝就好。”
室內忽然陷入一段沈寂，仙姝看出了葉南喬的心不在焉，似閑談般，問她：“你和陸總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葉南喬恍然擡眸看她一眼，眸中情緒突兀地一頓，像是對結婚一詞頗為陌生。
“還沒打算。”她淡淡一應。
“這樣啊。”
盡管眼前人微微笑著，但唇邊挑起的弧度，並沒有新婚的歡喜。
仙姝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故意問：“我聽淮君說，你才回國沒幾個月，這就要準備結婚了，還挺迅速的，你和陸總是已經認識很久了嗎？”
葉南喬並未疑心，回答道：“也不算久，之前在波士頓見過一次，算是我朋友的朋友。”
仙姝笑呵呵道：“這麽有緣分啊，陸總這人挺不錯的，淮君不過說兩句話的事，他竟然大費周章地買琴來感謝，太客氣了，你回去跟他說，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這麽見外。”
葉南喬聽得一頭霧水：“說兩句話的事？什麽事？”
仙姝也跟著疑惑：“不是陸總要淮君幫忙向吳董事推薦你的嗎？”
葉南喬還沒來得及思考，仙姝又接著說：“不然為什麽要特地買琴來？”
話說完，仙姝都佩服自己的演技，同時又覺得歉疚，將人家姑娘騙得團團轉。
她這也是無奈之舉，昨夜跟她淺淺一聊，她就發現葉南喬的防備心很重，直說是不可能直說的，那就只好演演戲了。
葉南喬臉色微凝，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陸天睿連閔淮君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會在大半夜給他打電話？還請他幫忙？
天方夜譚。
閔淮君那群好兄弟裏，能在半夜給他打電話的，只有樓望津一個。
理智回歸，她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位小仙總。
直覺告訴她，這位小仙總很聰明，二十一歲就能管理一家中型游戲公司，還能巧妙化解昨夜的尷尬，所以她絕對不會誤會陸天睿是能在半夜給閔淮君打電話的好朋友。
正當她遲疑之際，眼前人已經先她一步開口：“抱歉，南喬，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對你沒有惡意。”
“我知道。”
葉南喬垂眸莞爾，她都知道，也知道閔淮君願意幫她，卻不願意幫陸天睿的理由。
斟酌幾分，仙姝還是開口：“望津一直掛念著你，哪怕你快要訂婚，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你和陸總的婚姻只是兩個家庭的選擇，我年紀雖然比你小，但經歷應該不算少，婚姻不是交易，更不是權宜之計，無論你想達成什麽樣的目的，都有比隨便找個人結婚更好的選擇，你我相識是緣分，如果你需要幫忙，盡管向我開口。”
葉南喬聽完，微微一詫。
演戲讓仙姝忐忑，只有坦誠能讓她安心。
她說：“這世上不止有陸天睿，樓望津，還有我呢，南喬。”
還說閔淮君是惹事精，其實她也差不多。
非要關心非要問，非要摻和別人的感情惹人煩。
眼前人沈默了許久，她都怕樓朝雲憋不住跑出來質問，好在她們的定力都挺足。
葉南喬一整夜的緊張不安，竟然在此刻得到有效的緩解，她覺得難以置信：“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回望津身邊。”
仙姝想了想，說：“望津應該挺希望我這麽做，但我看到你的時候，我會想起淮君身邊的Vicky，想起昨天淮君跟我說過的話——他說職場不分男女，總想以性別弱勢獲得優待的人，永遠也無法成為真正的強者。”
“既然職場是這樣，那情場應該也差不多，一旦將自己的性別歸為弱勢，就永遠處在被選擇的位置。我知道有人會說，婚姻或是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它可以成為一種解決問題的手段，但在我看來，代價太大了，非兩性-關系的問題，完全可以通過非兩性-關系的資源來解決，你能選陸天睿，為什麽不能選我？”
以往情至深時，南喬以為自己這輩子的運氣都用來遇見樓望津，包括離開，她也天真地認為，只要不拖累他就是為他好，所以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聽到仙姝這番話而感覺幸運。
明明自己以前也敢拼敢闖敢打敢罵，怎麽五年了，反倒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仙姝看她忽然紅了眼，趕忙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但她沒有多說話，只靜靜握著她的手。
那是力量無聲的傳遞，南喬都有感受到。
“謝謝你。”
她還是說：“但我現在挺好的，沒什麽好擔憂。”
仙姝沒再勉強，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了，剩下的只能交給葉南喬自己做決定。
送走了葉南喬，樓朝雲一臉幽怨地出現在仙姝面前。
那神情好像在說：原來搗鬼的是你們夫妻倆。
仙姝笑著問她：“你真的很想看到葉南喬過得不好嗎？”
樓朝雲一時語塞。
說實在的，葉南喬唯一過得好的日子，應該就是和她哥哥在一起那兩年。
不過仙姝還是覺得很奇怪：“既然她當初走得那麽堅決，為什麽還要回來？”
樓朝雲脫口而出：“還能為什麽？葉家逼得唄。”
“用什麽逼她呢？她在國外是有工作的，養活自己完全沒問題，葉家人對她又不好，總不可能用親情裹挾吧？只有可能是利益，但照你之前的說法，葉南喬也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那她究竟是為什麽回來？”
這麽一說，樓朝雲也覺得有些奇怪，是啊，為什麽？
Chloe又敲響了辦公室門，進來說：“林總到了。”
仙姝還楞了一下：“哪個林總？”
Chloe解釋：“欽明少爺。”
樓朝雲如臨大敵般往休息室跑，仙姝問她怎麽了，她著急說：“我沒化妝！不能讓他看到！”
仙姝心想，完了，萬一欽明說點什麽不該說的，她要怎麽收場？
她故作鎮定回到辦公桌前，用熟悉的笑臉迎接欽明。
欽明進來將禮品袋往仙姝桌上一放，說：“給我哥的生日禮物，麻煩嫂子轉交一下。”
仙姝拖過來看了一眼，袋子裏裝的是表盒。
“怎麽不自己去？昨晚在忙什麽？”
欽明大剌剌往沙發上一坐：“還能忙什麽？陪中登喝酒。”
看他那倦樣，仙姝問：“你這是剛起來？”
欽明順勢往沙發上一倒，困得不行的樣子，打著哈欠說：“太累了，嫂子，我在你這瞇會兒。”
仙姝趕緊道：“我一會兒還要見客呢！”
欽明轉頭看著她：“那我去你休息室睡。”
看他要起身，仙姝趕緊質問他：“你昨晚幹嘛了？大早上來我這兒睡覺像什麽話？”
欽明又倒回去，仰天長嘆：“昨晚一供應商往我床上塞女人，給我氣得一宿沒睡著。”
仙姝朝休息室望去一眼，靜悄悄的。
欽明沒註意到她的分心，兀自氣憤：“混賬東西，怎麽不敢往我哥床上送女人？弄不死他。”
仙姝聽明白了，少爺這是覺得別人不尊重他，只尊重他哥。
她將手中的筆轉了轉，幽幽道：“說不定是你給人一種長期流連煙花之地的錯覺，這才讓人會錯了意，以為你愛好這一口。”
欽明一下子坐起身來：“你這是赤裸裸的汙蔑！！我還是——”
他那聲音戛然而止，引得仙姝追問：“你還是什麽？”
欽明突然別扭了一下，沒再說話。
門內門外的女生卻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這句話是：我還是處男。
仙姝將筆一扔：“正好家裏催，你找個女朋友帶出去吃幾頓飯就沒人敢給你找麻煩了。”
欽明冷冷一哼：“這根本就不是找女朋友的事兒。”
“那是什麽事兒？”
“算了。”欽明撐起身來，“跟您說不明白。”
看他要走，仙姝趕忙喊住他：“你等等。”
說到這裏她才反應過來：“你最近沒在家住？”
欽明回身，居高臨下地睨她，悶悶嗯一聲。
仙姝蹙著眉，一副長輩的樣子冷聲質問：“你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幹嘛？”
他跟個叛逆期的青少年似的，懶洋洋回：“喝多了順道兒就在酒店睡了啊，回家多麻煩。”
仙姝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故作兇狠：“你老實交代。”
欽明重重一嘆，他能在爺爺奶奶面前叛逆，也能在姑姑姑父面前叛逆，唯獨不能在哥嫂面前叛逆。他只好說：“爺爺奶奶知道朝雲追我，一直讓我考慮和樓家的婚事。”
他苦惱極了：“嫂子，我才二十五歲，我要像我哥似的年少有為，那我也不說什麽了，可我現在正是年輕正是闖的時候，我不想結婚，況且我現在一事無成，我拿什麽娶人家啊？”
仙姝一句話都還沒說，休息室裏的姑娘先忍不住了，開門一臉欣喜：“我可以陪你一起闖。”
看到樓朝雲的那瞬間，欽明將自己從進門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過了一遍，確認沒說什麽可能給仙姝惹麻煩的話，他才松一口氣。
“不是，你倆這合起夥兒來套路我呢。”
“沒有。”朝雲著急解釋道，“是我來找嫂子有事，碰巧。”
仙姝心想，真完了，欽明沒來之前，朝雲都喊她二嫂，欽明一來就跟著欽明喊嫂子了，這可咋辦？
她保持著沈默，決定當一個隱形人。
欽明擡腕看了眼手表，又朝仙姝遞去視線。
看她一臉為難，他只好將樓朝雲拽過來：“闖什麽闖？跑兩步連氣兒都喘不順，闖個屁，回家去。”
朝雲順勢握住他手腕：“那我要你送我。”
“送你送你。”
朝雲興高采烈拎起包沖仙姝揮手：“那我們先走啦嫂子。”
眼看二人攜手遠去，仙姝想笑。
是誰一大早氣沖沖地來，又興高采烈地走？
晚上回家，夫妻倆抱在浴缸裏泡澡，仙姝未能盡數收進抓夾的長發在胸前垂下一縷。
心猿意馬的男人將那發絲繞在指尖，又貼在那飽滿的圓弧上，再攏到掌心輕輕揉壓。
仙姝興致勃勃說著上午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毫不在意自己壓著的東西已經像惡龍要發動攻擊。
她一直想不明白葉南喬為什麽要回國，閔淮君的吻落在她鎖骨上，她順勢將肩膀一推，問他：“你知道嗎？”
被推得心煩氣躁的男人沈沈一嘆，不情不願道：“葉家威脅葉南喬，說她要是不回來，就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她，還要發紅色通報，讓她在國外也生存不下去。”
“故......故意傷害？”
一句話直接給仙姝說得卡殼兒了，她雙手捧著閔淮君的臉，仔細問：“什麽故意傷害？”
閔淮君有些不耐煩：“非得現在說嗎？”
仙姝視線一低，水紋悠悠中，他昂首直立，而她直接上手反將一軍：“你告訴我我就滿足你。”
閔淮君擡手靠在浴缸邊沿，一副任由她掌握的樣子，可這事兒的主動權壓根兒不在她手裏。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說得就是仙姝。
越想知道真相，就越得配合閔淮君的無恥，有關風月的博弈，他從未輸過。
他起身坐在浴缸邊，將人哄到面前來，捏住她下頜，撥開她柔軟的唇瓣送進去。仙姝跪在他身前，仰望他的雙眼因上漲的水汽濕漉，濃睫凝成簇，像哭過。
可光是像哭過並不能滿足閔淮君的貪心，這是他唯一喜歡仙姝流淚的時刻，在她喉嚨深處應激擠壓的時刻，她雙眼溢淚，他身心舒暢。
仙姝伏在浴缸邊咳嗽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上當了。
明明她只需要起身走出去，倒在床上裝睡就能達成目的，偏要讓自己受累。
她不滿瞪著他：“快說啊！”
閔淮君給她端來一杯溫水漱口，說：“葉南喬出國之前，她爸葉宏偉出了一場車禍，右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踝關節活動功能部分缺失，腓總神經損傷，終生跛行，被鑒定為重傷二級。而這場車禍的始作俑者就是葉南喬。”
仙姝聽得一楞，楞是將漱口的溫水一口咽了下去，閔淮君想阻止都沒來得及。
“所以她出國是逃出去的？”
閔淮君將她手裏的水杯接過來，以免她再喝，說：“算是吧，如果葉家要追究責任，故意傷害罪是逃不掉的，再動用點關系讓她多蹲幾年也不是沒可能。”
“那她更不應該回來啊！”
閔淮君將杯中水倒進浴缸：“你當中國法律是兒戲呢？故意傷害致人重傷還潛逃出境的，可以無限期追訴，她不回來面對，一輩子都得受影響。”
閔淮君轉身放杯子，順手拿浴巾準備將妻子從水裏撈出來，手剛碰到就聽仙姝問：“那你能不能幫幫她？”
他猛一回頭：“啥玩意兒？！我幫她？！”
仙姝鄭重其事地點頭。
閔淮君這時候是真想笑。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說的就是他這樣。
葉南喬這事兒，樓望津要是敢讓他幫忙，他直接一腳給他踹過去。
可面前這人是他老婆，他不僅不能踹，還得好聲好氣應：“我想想。”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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