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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鴛鴦譜 近水樓臺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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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鴛鴦譜 近水樓臺先得月

游戲配樂是游戲開發過程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它與劇情相伴相生,往往能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然而古琴曲的創作並不像西洋樂器可以在五線譜上用準確的音符和節奏標識,民族樂器以音色多變為能事, 古琴左右手的指法多達幾十種, 光是左手的“吟”這一種指法就可以衍生出好幾種不同的表達,再加上散音、泛音和按音的組合變化, 註定了古琴曲的創作會更註重音色和音韻的變化,也更“寫意”。

但這並不代表創作者可以隨心所欲,相反,古琴曲的創作不僅需要遵循一定的技法結構, 還要結合游戲劇情和人物的情緒來具體設計, 最重要的是,創作者得要有自己的審美, 能高效且嫻熟地組合不同音色和技法, 這樣才能讓琴曲有古琴獨特的韻味和意境, 這對創作者的文化積澱和領悟力有著極高的要求。

仙姝的年紀和外表無疑會讓組內許多資歷深的配樂老師心生質疑,畢竟這麽年輕漂亮一小姑娘,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潛心鉆研古琴很多年的樣子。

直到宋時清讓她即興創作了一段, 幾位懂行的民樂老師一聽, 這才對她刮目相看。再一問她在哪兒念書, 那響當當的校名一報出來, 其中一位中阮老師連說了三遍“不得了”。

不過此次作曲量大, 還需與其他配樂老師密切配合, 這對仙姝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她光是平衡學習和工作就得下不少功夫。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五點,盡管有秘書準備會議紀要,仙姝還是習慣將自己的工作內容和註意事項一一寫在記事本上, 方便她梳理和安排日程。

宋時清等她到最後。

“這麽認真吶?”宋時清從會議桌的另一端走到了仙姝身邊。

“是呀。”仙姝頭也沒擡,張口就來,“我得榨幹自己為我好哥哥的事業添磚加瓦。”

“你這話說的,像是我壓榨你一樣。”

聽見這話,仙姝才擡起頭,一瞬間笑得眉眼彎彎:“哪能呀?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宋時清單手撐在會議桌上,居高臨下俯視這小姑娘時,那雙仰望他的眼格外清,好像她一句“心甘情願”,就是要將所有都獻上給他。

這麽幹凈的一雙眼,怎麽有這麽強的迷惑性?

“跟我回家吃飯嗎?還是咱倆出去搓一頓?”

仙姝差點嘴快將昨夜沒回宿舍的事情說出來,她將記事本收進包裏,說:“就不去打擾穆奶奶了,我明天有早八,還是早點回學校吧。”

“行。”宋時清自然拎過了她的包,走在前頭說,“吃完飯我送你。”

“好。”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仙姝才想起來上次沒能問出口的問題。

電梯轎廂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姿態,仙姝望著鏡中人問:“哥哥,穆奶奶對別人也像對我這麽好嗎?”

宋時清笑:“這什麽問題這麽奇怪?”

“奇怪嗎?”

那雙澄明的眼又轉過來仰望他,那眼神,像是不把他盯出個窟窿來不罷休,宋時清伸手往她眉心一點:“她老人家對你比對我都好,還能有誰比得過你?”

仙姝捂住眉心疑惑:“那為什麽呢?明明我們才認識幾個月啊。”

宋時清將她這問題捋了捋,總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他拿出車鑰匙往前走,邊走邊說:“穆教授和你爺爺是老情人你不知道嗎?”

“什麽?!”仙姝驚得楞住。

宋時清一把攬過她肩膀說:“還是她苦追你爺爺,最後又被棒打鴛鴦那種。”

“真的假的?”仙姝不敢相信。

走到車旁,宋時清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待她坐進去才將包放她懷裏。

他從另一邊繞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才道:“穆教授十歲的時候,被送到南邊兒一位表姨家裏寄養,那時候時局動蕩,我太爺爺太奶奶都被控制,朝不保夕,表姨家裏條件不好,還有一兒一女,一家人吃飯都成問題,更別說其他。”

“可穆教授哪吃過這種苦?她父母一個是‘資本家’,一個是知識分子,她從小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朝淪落至此,她都不想活了。光是離家出走就走了三回,最後一回遇到你爺爺,當天就跟你爺爺回了家,也總算是吃了頓飽飯。”

“我聽穆教授說,那時候你家裏還有不少藏書,你太奶奶就把穆教授叫到家裏,晚上點著油燈教他們倆讀書、寫作、算數,她能健康長大,還沒荒廢學業,多虧了你們一家的照顧。”

汽車朝西匯入主幹道,仙姝被落日晃了眼,她擡手扣下遮陽板道:“我竟然從未聽爺爺提起過。”

宋時清聞聲一笑:“有你奶奶在,他怎麽可能會主動提這些陳年舊事?”

“那後來呢?”這是她不曾知曉的,爺爺的另一面,她想多聽一聽。

“後來......”宋時清陷入回憶,“後來我太爺爺太奶奶順利平反,便著手將穆教授從南方接回來,可她那時候已經認定了你爺爺,說什麽都不肯回,但穆家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又怎麽舍得她遠嫁?穆教授那裏說不通,就只能找你爺爺溝通,雙方家長都插了手,這段感情也就這樣無疾而終。”

“原來是這樣。”盡管不應該,但仙姝依舊感覺悵然。

爺爺的小時候,時局艱難,動蕩不安,餓死人都是常有的事,安穩生活已經耗盡了全部心力,又怎敢奢求那華而不實的愛情?

可偏偏,年少的愛戀恰如烈火燎原,生命既為愛情熱烈燃燒過,留在心上的灼痕便是一生一世。

穆奶奶對她的偏愛,早就有跡可循。

“現在知道她老人家為什麽對你這麽好了吧?”

“嗯。”仙姝低低地應,是她沒有想過的可能,她又笑起來,“也是看我獨自北上讀書,感同身受了吧。”

宋時清笑著認同:“那也沒說錯。”他想起來什麽,接著問,“穆教授說你這學期輔修了金融?”

“是啊。”仙姝偏頭看著他。

宋時清蹙了下眉:“學那玩意兒幹嘛?本科教的沒什麽用,更別說是輔修,現在那群搞金融的都在研究量化模型,誰還每天盯個K線?”

仙姝努努嘴:“也不是非得要有什麽用吧?就是拓展一下認知咯,畢竟我一直是學文的,對市場經濟的了解僅限於政治課本,多了解一下金融市場也沒什麽壞處吧?說不準還能為我的好哥哥創造些價值呢。”

話是極好聽的,宋時清面上笑著,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兒。

穆教授與昔年舊情人重新取得聯系,是聽聞了仙姝父親的事,老人家求真務實了一輩子,兒子突然被卷進一樁走私案,還被判了刑,用難聽點兒的話講,晚節都不保了。

對仙姝的打擊更是可想而知,可她非但沒有頹靡,還考上了清大,還努力在學習、生活,還對這操蛋的世界抱有好奇和熱情。

小小年紀,她已承受太多。

仙家一家對穆教授有再造之恩,仙姝獨自一人北上讀書,他們幫著照顧本是理所應當,可她竟然還想著回報。

“你不累嗎?”他沈默半晌,只問了這一句。

仙姝半落著睫,雙眼空空,累嗎?也是累的,但累點兒總比閑著好,閑著總愛想些不切實際的。

“還好,挺充實的。”她這樣說。

宋時清笑了:“給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能不充實嗎?”

正好紅綠燈,宋時清踩住剎車,探手過去彈了一下她腦袋,仙姝吃痛往後躲,斥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他道:“不要這麽累,也不要這麽緊繃,更不要抱著回報的心理為我工作,你並非毫無退路,只要你肯停下來歇一歇,你會發現你的前後左右都是路,人嘛,靈活的,多變的,那就不一定非得要順著世俗的桿子往上爬。”

仙姝還捂著根本不痛的腦袋,掌心遮去了一半視野,她只用一只眼看宋時清,落日沈下了地平線,但此時她看他,仍覺光芒萬丈。

“好有道理哦。”她嗓音輕軟,語調清甜。

車流開始松動,宋時清收回視線講:“放心大膽地去做,不必過分在乎結果,搞砸了也沒關系,一切有我。”

恃寵而驕了這麽久,聽到這句話,仙姝難得靦腆了一回,她乖巧地點頭,溫柔地應:“知道了哥哥。”

“周末有個行業酒會,你想跟我一塊兒去嗎?”

“是跟《看劍》的投資相關嗎?”

宋時清默了一下:“也不算,但確實有不少投資人在場。”

“這樣啊,”仙姝想想,“那我不會講話欸,萬一說錯話得罪人怎麽辦?”

她又想起昨夜那句“暖精壯陽”,估計那位閔先生能因為這句話記她一輩子。

宋時清覺得好笑:“你剛才在公司不是把我哄得一楞一楞的?怎麽換了別人就怕得罪了?”

仙姝癟癟嘴:“別人能跟你一樣嗎?”

宋時清一點兒不謙虛:“那倒是。”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整個人舒適地陷在駕駛位,頗是語重心長地講:“但你遲早要建立自己的社交圈,雖說大學就是個小社會,但你在學校接觸的人還是太單一了,既然進了項目組,就跟我出去認認人。”

仙姝見他這般,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好像我爸爸。”

她的家庭有一個“保守派”和一個“激進派”,爺爺主張“守成”,爸爸主張“擴張”,父子倆時有爭論,可每一句話都是為著這個家,為著仙姝好。

也多虧了“保守派”不給“激進派”放手一搏的機會,這才沒讓“激進派”落到萬劫不覆的境地。

想到這裏,仙姝心頭又是猛然一酸。

宋時清自然知曉她心中的酸楚,但他不想主動說起那些事兒,徒惹她傷心。

“長兄如父。”他笑著逗她。

仙姝輕輕一哼:“不許占我便宜。”

-

宋時清將仙姝送到學校,回家已經是九點多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進了垂花門,正堂的燈大亮,卻不見人影。

西天井的紫藤開得燦爛繁盛,清甜散在風裏,絲絲縷縷地香,他習慣打聲招呼:“奶奶,我回來了。”說完便朝西廂房走過去。

老太太聽見聲響,趕忙將西耳房的窗開了,朝外問:“剛和甜酒吃完飯回來?”

宋時清轉了個方向,循著聲音過去應答:“是。”

“來。”老太太朝他招招手,他走過去瞧見老太太手裏拿著個錦盒,正想問,老太太就展來開給他看,裏頭是一對澳白耳飾,有鵪鶉蛋大小。

“下個月我生日,我拿這對兒珍珠給甜酒當禮物怎麽樣?”

宋時清就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話。

“頭一回聽說自己過生日還給別人送禮的。”

老太太不管這麽多:“你就說行不行吧。”

“當然行,”宋時清要笑不笑地應,“這是您的東西,您想送給誰,什麽時候送,那都是您的自由,不過我沒見過甜酒戴首飾,您送了她估計也用不上。”

穆小英不信這邪:“這天底下的小姑娘就沒有不喜歡珍珠鉆石的,你自個兒也不知道努努勁兒,光讓我這老太婆為你操心!”

“您操心什麽呀?”宋時清忽地笑開。

“還能操心什麽?”穆小英瞪他一眼,“這麽漂亮優秀一小姑娘,奶奶好不容易給你搶了個先機,你還不趕緊將人追到手?!”

宋時清不是不知道自家奶奶的意思,明裏暗裏說了好幾回,可他現在正處在IPO的關鍵時期,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談戀愛。

“您別亂點鴛鴦譜,甜酒喜不喜歡我都是一說,況且她年紀還小,現在應該以學業為重。”

穆小英一聽,立馬就不高興了,硬邦邦地回懟:“什麽叫亂點鴛鴦譜?!我瞧著你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你懂不懂?回頭叫哪個毛頭小子騙走了,你後悔都找不到地兒哭去!”

“哪有您說得這麽嚴重?您當甜酒是個傻白甜?誰來都能騙得了她?”

“她不傻,可她單純!她爺爺一個老古板,只會將她如珠如寶地護著,她壓根兒就沒見識過人心險惡!外頭那些男孩子花言巧語一套一套的,她年紀小,又沒怎麽接觸過異性,哪知道那些心懷不軌的男人有多少歪門兒邪道等著她!”

穆小英真是恨鐵不成鋼,一頓發洩完,她又好聲好氣地勸:“你是她身邊最親近的男人,你多關心關心她,沒事兒帶她出去吃個飯逛個街,逢年過節送個禮,她心思自然就在你身上,奶奶知道你忙,可你不能總這麽忙下去吧!你想讓我孤獨終老?!”

宋時清爺爺去得早,父母又早早離了婚在外居住,他工作忙,能陪老太太的時間並不多,自從與仙姝結識後,老太太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一到周末就想將人叫到家裏來坐坐。

他還清楚記得第一次見仙姝那日。

那是一個霞光萬丈的暮秋,她穿一條素色的亞麻長裙,獨自一人坐在院中那棵月桂樹下撫琴,點點小花隨風斜落,桂香滿盈,琴音繞梁,他那時候的第一想法是——嫦娥轉世應是如此。

細看之後更覺驚艷,這種驚艷來自於,她身上的裙子並不鮮亮,甚至褶皺很多,顯得陳舊。臉蛋幹凈鮮嫩到看不出任何妝點痕跡,也無任何飾物點綴,渾身上下唯一能看出精心打理的地方,是那一頭柔順黑亮的長發。

這種無需修飾的美麗有種難以描述的脆弱感,像透明又幻彩的泡泡,輕輕一碰,就破了。

他會為這樣的美麗怔神,卻不忍褻瀆。

或者說,他沒有真正愛一個人的能力,如果將仙姝看作是可以發展的戀愛對象,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對她好。

兄妹關系會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要讓他承認他對仙姝只有兄妹情,好像又不夠準確。

“有時間我會找她聊聊。”他說。

“聊什麽聊!”老太太斥他一聲,“你以為談合作呢?”她伸手往他心口戳,“要用心!用感情!那麽聰明一腦袋,怎麽一碰上感情就成榆木疙瘩了?”

宋時清捂著胸口無奈:“那我按您說的做,這總行了吧?”

聽到這話,穆小英才勉強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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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仙跟閔二還有時清哥哥的感情線算是同時發展的,雖然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但閔二和時清哥哥之間是有競爭的。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把時清哥哥寫成小仙的男朋友。

主要是我不希望小仙承受任何道德上的審判,一旦她真的有男朋友,且男朋友有錢又有實力(後面會寫到),再去接受這樣一份需要與一個男人深夜同處一室的工作就不太合理。

她是個非常單純美好的女孩子,閔二和時清哥哥對她又爭又搶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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