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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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雨很大
那一晚忽然下了大雨，山裏的潮濕淹得人喘不過氣。
算上鳥導厲哥，助理崔鷹，還有六位團員在紫草谷深處，被安排住在帳篷和木屋中。
這裏很黑，只有遠處的木屋和帳篷裏微微亮著光——電子設備的光，以及腳下。
崔鷹披著濕淋淋的塑料雨衣，手電落在地上。他怔怔地看著空空蕩蕩的道路，以及被雨水沖刷得幾乎看不清的車轍印。
風吹得雨衣刷刷地響，腦海中的雷鳴帶來陣陣眩暈，臉……也生疼。
腦子裏不斷回蕩著剛才的對話，無形的刀刃在心口割開一道道痛楚萬分的傷口。
“你在這裏幹什麽？”
“在鳥塘那裏，我看到你和外人在後面說話……”
“你跟蹤我？”
“他說的是什麽交易？為什麽提到了紅胸啄花鳥、紅腹錦雞？”
“你不信任我？”
“他給你的白色布兜裏，都是什麽？”
“你在懷疑我？”
“不要反問，回答我的問題！”
“崔鷹。”對方的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與你無關的事，不要多問。”
“你究竟在做什麽！”
“那是我做的事，你跟我搶什麽功。”
“你不說明白，我今天不能讓你上車！你這麽晚一個人要去哪裏，見什麽人，你究竟有沒有在做不能做的事？”
“別妨礙我必須做的事。”
“可我是你男朋友，你還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
“男朋友？男朋友也沒有權利阻止我。更何況……是個根本繼續不下去的。”
“你……”喉嚨有些啞，雨落在眼睛裏，模糊了視線。
“我現在沒興趣和你多說什麽。你現在的任務是去安撫團友，而不是和我做無謂的爭吵。”
“這不是無謂的……你連做什麽都不敢告訴我，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要做不對的事！”
“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讓開。崔鷹，我叫你讓開！”
“厲——”
帶著哭腔的聲音被雨聲與發動機的聲音蓋住。他不敢相信，但臉上的疼痛感火辣辣的，在雨水的刺激下越發明顯。
他要去扒車門，車卻毫不留情地碾了過去，差點碾到他的腳趾。
你到底要去幹什麽？
安撫團友……可團長都走了，甚至開走了車，他這個小助理……該怎麽安撫呢？
他猶豫半晌，撿起落在地上的手電，濕淋淋地回到單獨的帳篷中。
一片漆黑。刺眼的手機屏幕晃得他微微瞇起眼。
“別的事回去再說。你得把車開回來，明天接上大家。”崔鷹點擊發送，卻彈出了紅色嘆號。
才發現，這裏居然沒有信號。
他們出入這裏，全靠著那輛隆隆作響的中巴面包車。
雖然有車道，仍然是狹窄難走的單向碎石路，想步行到有信號的地方，最起碼得到鳥塘附近，差不多……十公裏。
而且有一位團員還扭傷了腳。
崔鷹失神地望著外面的雨，顧不上拉上帳篷。他只覺得心跳得很快，喘不過氣，像是有什麽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腳步聲近了。
崔鷹身形一震，勉為其難地露出笑意，迎向帳篷外的來者。
但這笑一定難看得很。
“小崔，厲導沒在嗎？”男人彎下腰，手電筒的光照進來，“我剛剛聽見車發動的聲音，難道……”
崔鷹稍微擋了擋刺眼的光，識別出來者，聲音還有些顫抖，“韋達大哥，進來說吧。”
帳篷裏。
那時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情的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外面的雨嘩嘩地下。
如今是夜燈昏暗，蟲鳴聲聲，動情地講著過去的人，輕輕吐出一句話。
“他走了。但我沒想到這會是永別。”
薛鷂輕輕擰開保溫杯，倒了枸杞茶送到崔鷹面前。崔鷹吹了吹，抿了一口，濕潤的唇閃著淡淡的光。
“小鷂子，那時韋達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們的團長，鳥導，連夜把車開走。我求他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很怕，我怕其他人會怪我。我可能更怕……我的前男友與偷獵盜獵的人有交易，是大家最為不恥的那種人。他明明是一個想要帶動家鄉觀鳥事業，畢業於名牌大學鳥類學專業的人，很上進，也很……獨斷。”
崔鷹看著薛鷂，手裏的杯子握得更緊。
“我不想再看錯人了。”
薛鷂用溫暖的手裹住他顫抖的手。
“至少你沒看錯我，沒看錯韋達大佬。”他輕聲說著，目光直直看著崔鷹，毫不回避。
“是啊。幸好那天發現異常的是韋達。”
韋達只是沈吟片刻。
“雖然他的行為有點奇怪，但說不定是出去尋找幫手。畢竟下著大雨，這種天氣出去，一定是有什麽特別緊急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去，還不能帶著我們。或許晚一些他會回來。”
崔鷹閉著眼睛，抑制不住地抽泣，眼角不知怎麽，忽然滑下一滴淚來。
他顧不得擦，只覺得困惑，悲傷，五味雜陳，肆意蔓延。那種不安與窒息感仍然壓在他的胸口。
韋達陪他坐了一會兒，聽他的呼吸漸漸穩定，才繼續安慰他。
“哪怕厲導不回來，明天我們也該走了。這邊沒有信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小容有一定的徒步經驗，如果真有什麽異常，我們也要把後路留出來。小崔，你現在是代理團長，要最先穩住情緒。明天的事，這麽多人呢，總能解決的。”
遠方忽然傳來雷鳴。
轟隆——隆——
在山谷裏往返回蕩。
剛剛壓下去的痛苦忽然間又返了上來，但崔鷹沒有任由情緒發酵，他攥緊拳頭，手掌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理性。
“謝謝韋達大哥。我……明天會帶大家出去的，萬一，他真的在躲我，我不能把大家丟在這兒。”
“我相信你，你是真的在熱愛鳥，在努力幫著帶團，想讓大家有很好的觀鳥體驗，哪怕是第一次。”韋達溫和地說道，“沒事的，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才是重頭戲。”
“好。”
直到雨停，黎明的鳥兒放開喉嚨歌唱，山後的陽光穿透樹林的縫隙，驅散層層雲霧。夜晚的雨就像是場噩夢，可那輛車，終究是沒有回來。夢無法醒來，人沒有回來。
崔鷹站在路口，看著泥濘的路，手心發涼。
他真的拋下了大家？是因為自己和他吵架，還是……他為了賺錢，不管不顧地……
團友們睡醒覺後，開始還覺得周圍鳥鳴啁啾，實在是個好地方，在周圍觀了一會兒鳥，漸漸才發現不對勁。
“厲導呢？我們的車呢！”
“小崔助理，這是怎麽回事？”
“崔鷹，你怎麽不說話！”
崔鷹深吸口氣，看向剛從帳篷裏探出頭，眼神還有點迷離的韋達，咬了咬牙。
“大家先冷靜一下，厲導可能出了點事，沒能及時回來。後續的話，我會協助大家離開這裏，請大家相信我。”
“協助……車都沒了，沒信號，你要怎麽協助？”有人緊張地握著望遠鏡 ，嘴唇微微顫抖，“該不會要被困住了吧？”
“困住倒不至於，這段路距離不遠，我們還有物資。”韋達醒了醒盹兒，及時發話。
“厲導去哪兒了，你不是他的助理還有男朋友嗎？”
“對啊，難道你們晚上鬧意見了？”
崔鷹微微張嘴，“他晚上開車出去，一定是有什麽事，雖然我還不清楚，但後面我一定會抓著他問個明白，給大家個解釋。”
“那……我們要怎麽辦？”
“我是這樣想的，大家看行不行。”崔鷹停頓片刻，“我想先統計一下我們還有什麽物資，然後兵分兩路。外面的路不遠，但不太好走。所以，一部分人陪著扭傷腳的團員等待。還有一部分，走到有信號的地方，我去聯系厲導，如果聯系不到，直接報警求助。”
“所以你要離開這裏嗎？”有人吸了口冷氣，“你不會像他一樣，不回來接人了吧？”
崔鷹連忙擺手，“不會的！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我一定不會丟下大家。如果你們擔心的話，可以找人監督我。”
“畢竟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而且還收了我們的錢……”
“對啊，居然是帶到沒有信號，條件這麽差的地方，我們可不太放心。”
韋達嘆了口氣，抓著亂糟糟的頭發走過來，“如果你們不放心，我和小崔往外走，小容有過徒步經驗，也可以幫上忙。其他人的話，女士照顧傷員比較方便，你們也是朋友，留在這裏更放心吧。”
韋達的名號大家還是認的，雖然這次也是出於偶然加入了同一個團，但至少，比素不相識的助理可靠得多。
崔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哥，也謝謝大家願意相信我。出了這樣的事，我會找到厲導，和他說清楚，想辦法帶大家回去，報名費也會盡可能地退還大家。”
旁邊的容小哥已經收拾出一個背包。
“我們這次輕裝上陣，盡快找到有信號的地方，望遠鏡和相機我就放在帳篷裏，等車過來再帶走。剩下的，工具帶上了，我留了一盒壓縮餅幹和火腿腸，兩瓶水，剩下的就留在營地。”
他和留在營地的團友簡單溝通幾句，接過了一臺對講機，走到沈默收拾東西的崔鷹身邊。
“崔導，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容逸飛，有5年的戶外徒步經驗，觀鳥7年……咳，剛剛已經和葉曉鷺，就是留在這裏的那位女士說好了，帶著對講機以防萬一。這個就交給韋達大佬。”
“誒，給他就行。”韋達聳聳肩，把背包拉鏈拉好。
“那好吧。崔導，如果半路有點什麽事情，我們也及時和這邊聯絡……不過走得再遠，可能會聯系不到，就當以防萬一。”容逸飛解釋幾句，等他們收拾完，和葉曉鷺等人告別，即刻踏上征途。
路比來的時候更不好走，泥濘不堪，有些打滑。因為下雨，路面上不光有泥土樹葉，還有掉下來的碎石。
好在最大也就是拳頭大小，也沒有砸到人。
值得慶幸的是，這條路始終比較清晰，沒有什麽岔路。他們向前走了小一個小時，路邊逐漸出現了欄桿，將道路的外圍擋住。
道路外側時而是懸崖，時而是草木茂密的坡路。
直到一處急轉彎，崔鷹的瞳孔驟然收縮。
白色的欄桿從中折斷，似乎有車子沖了下去，地下隱約留著剎車的痕跡，方向正是他們行進的方向。
他的視線不敢置信地轉向山坡下方。
白色中巴車只餘下一扇灰白色的車門，飛出了好幾米遠，燒黑的框架勉強維持著車子的形狀。周圍的草地有火焰掠燒的痕跡。
火焰被大雨撲滅，但傷痕留下了可怖的陰影。
崔鷹站在路邊，輕輕摘下了對講機，塞到同樣震驚不已的韋達手中。
“大佬……快去前面報警。”
旋即，他從陡峭的斜坡上沖了下去。
“崔鷹！”
可惜叫得太晚，崔鷹重心不穩，摔倒在斜坡上，咕嚕嚕滾了十好幾圈，這才停下。
他的胳膊狠狠撞在一塊巖石上，停住了向下的勢頭。
“崔鷹！你沒事吧？”韋達大聲喊著。
崔鷹慢慢地坐起來，捂住左邊的胳膊，咬牙仰起頭，“沒事！我在這裏等救援，快……快去叫警察！”
韋達跺了跺腳，看向容逸飛。
“剩下的路不會太遠，咱們看著點手機，有信號立刻報警。”
韋達只好嘆口氣，把對講機握在手裏，“崔鷹！那你小心點，我們馬上找人過來！”
崔鷹盯著幾乎燒禿了的車架子，慢慢地挪向現場。
車廂後方的殘骸裏，赫然出現了白色碎布與幾片鮮紅色的羽毛，邊緣帶著焦黑。他俯身，顫抖著撿起來，空白的腦子死活想不出這是什麽鳥的羽毛，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而後，他轉向車子的前側。
他看見了黑乎乎的人形，彎曲成S型，卡死在駕駛位上，右手和方向盤幾乎黏在一起。
但他的左手伸了出去。
——伸出窗外，被窗框壓住。
一條焦黑的胳膊旁邊，滾落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崔鷹蹲下身子，他的膝蓋打著軟，幾乎是跪著爬著過去的。
他把圓滾滾的，半棕半黑的東西撿到手裏，心頭猛地刺痛。
冰冷的木雕被火燎得黑了一半。
是一只尚未完成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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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鷹披著濕淋淋的塑料雨衣，手電落在地上。他怔怔地看著空空蕩蕩的道路，以及被雨水沖刷得幾乎看不清的車轍印。
風吹得雨衣刷刷地響，腦海中的雷鳴帶來陣陣眩暈，臉……也生疼。
腦子裏不斷回蕩著剛才的對話，無形的刀刃在心口割開一道道痛楚萬分的傷口。
“你在這裏幹什麽？”
“在鳥塘那裏，我看到你和外人在後面說話……”
“你跟蹤我？”
“他說的是什麽交易？為什麽提到了紅胸啄花鳥、紅腹錦雞？”
“你不信任我？”
“他給你的白色布兜裏，都是什麽？”
“你在懷疑我？”
“不要反問，回答我的問題！”
“崔鷹。”對方的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與你無關的事，不要多問。”
“你究竟在做什麽！”
“那是我做的事，你跟我搶什麽功。”
“你不說明白，我今天不能讓你上車！你這麽晚一個人要去哪裏，見什麽人，你究竟有沒有在做不能做的事？”
“別妨礙我必須做的事。”
“可我是你男朋友，你還有什麽事不能和我說？”
“男朋友？男朋友也沒有權利阻止我。更何況……是個根本繼續不下去的。”
“你……”喉嚨有些啞，雨落在眼睛裏，模糊了視線。
“我現在沒興趣和你多說什麽。你現在的任務是去安撫團友，而不是和我做無謂的爭吵。”
“這不是無謂的……你連做什麽都不敢告訴我，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要做不對的事！”
“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讓開。崔鷹，我叫你讓開！”
“厲——”
帶著哭腔的聲音被雨聲與發動機的聲音蓋住。他不敢相信，但臉上的疼痛感火辣辣的，在雨水的刺激下越發明顯。
他要去扒車門，車卻毫不留情地碾了過去，差點碾到他的腳趾。
你到底要去幹什麽？
安撫團友……可團長都走了，甚至開走了車，他這個小助理……該怎麽安撫呢？
他猶豫半晌，撿起落在地上的手電，濕淋淋地回到單獨的帳篷中。
一片漆黑。刺眼的手機屏幕晃得他微微瞇起眼。
“別的事回去再說。你得把車開回來，明天接上大家。”崔鷹點擊發送，卻彈出了紅色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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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入這裏，全靠著那輛隆隆作響的中巴面包車。
雖然有車道，仍然是狹窄難走的單向碎石路，想步行到有信號的地方，最起碼得到鳥塘附近，差不多……十公裏。
而且有一位團員還扭傷了腳。
崔鷹失神地望著外面的雨，顧不上拉上帳篷。他只覺得心跳得很快，喘不過氣，像是有什麽可怕的事情要發生。
腳步聲近了。
崔鷹身形一震，勉為其難地露出笑意，迎向帳篷外的來者。
但這笑一定難看得很。
“小崔，厲導沒在嗎？”男人彎下腰，手電筒的光照進來，“我剛剛聽見車發動的聲音，難道……”
崔鷹稍微擋了擋刺眼的光，識別出來者，聲音還有些顫抖，“韋達大哥，進來說吧。”
帳篷裏。
那時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情的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外面的雨嘩嘩地下。
如今是夜燈昏暗，蟲鳴聲聲，動情地講著過去的人，輕輕吐出一句話。
“他走了。但我沒想到這會是永別。”
薛鷂輕輕擰開保溫杯，倒了枸杞茶送到崔鷹面前。崔鷹吹了吹，抿了一口，濕潤的唇閃著淡淡的光。
“小鷂子，那時韋達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們的團長，鳥導，連夜把車開走。我求他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很怕，我怕其他人會怪我。我可能更怕……我的前男友與偷獵盜獵的人有交易，是大家最為不恥的那種人。他明明是一個想要帶動家鄉觀鳥事業，畢業於名牌大學鳥類學專業的人，很上進，也很……獨斷。”
崔鷹看著薛鷂，手裏的杯子握得更緊。
“我不想再看錯人了。”
薛鷂用溫暖的手裹住他顫抖的手。
“至少你沒看錯我，沒看錯韋達大佬。”他輕聲說著，目光直直看著崔鷹，毫不回避。
“是啊。幸好那天發現異常的是韋達。”
韋達只是沈吟片刻。
“雖然他的行為有點奇怪，但說不定是出去尋找幫手。畢竟下著大雨，這種天氣出去，一定是有什麽特別緊急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去，還不能帶著我們。或許晚一些他會回來。”
崔鷹閉著眼睛，抑制不住地抽泣，眼角不知怎麽，忽然滑下一滴淚來。
他顧不得擦，只覺得困惑，悲傷，五味雜陳，肆意蔓延。那種不安與窒息感仍然壓在他的胸口。
韋達陪他坐了一會兒，聽他的呼吸漸漸穩定，才繼續安慰他。
“哪怕厲導不回來，明天我們也該走了。這邊沒有信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小容有一定的徒步經驗，如果真有什麽異常，我們也要把後路留出來。小崔，你現在是代理團長，要最先穩住情緒。明天的事，這麽多人呢，總能解決的。”
遠方忽然傳來雷鳴。
轟隆——隆——
在山谷裏往返回蕩。
剛剛壓下去的痛苦忽然間又返了上來，但崔鷹沒有任由情緒發酵，他攥緊拳頭，手掌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理性。
“謝謝韋達大哥。我……明天會帶大家出去的，萬一，他真的在躲我，我不能把大家丟在這兒。”
“我相信你，你是真的在熱愛鳥，在努力幫著帶團，想讓大家有很好的觀鳥體驗，哪怕是第一次。”韋達溫和地說道，“沒事的，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才是重頭戲。”
“好。”
直到雨停，黎明的鳥兒放開喉嚨歌唱，山後的陽光穿透樹林的縫隙，驅散層層雲霧。夜晚的雨就像是場噩夢，可那輛車，終究是沒有回來。夢無法醒來，人沒有回來。
崔鷹站在路口，看著泥濘的路，手心發涼。
他真的拋下了大家？是因為自己和他吵架，還是……他為了賺錢，不管不顧地……
團友們睡醒覺後，開始還覺得周圍鳥鳴啁啾，實在是個好地方，在周圍觀了一會兒鳥，漸漸才發現不對勁。
“厲導呢？我們的車呢！”
“小崔助理，這是怎麽回事？”
“崔鷹，你怎麽不說話！”
崔鷹深吸口氣，看向剛從帳篷裏探出頭，眼神還有點迷離的韋達，咬了咬牙。
“大家先冷靜一下，厲導可能出了點事，沒能及時回來。後續的話，我會協助大家離開這裏，請大家相信我。”
“協助……車都沒了，沒信號，你要怎麽協助？”有人緊張地握著望遠鏡 ，嘴唇微微顫抖，“該不會要被困住了吧？”
“困住倒不至於，這段路距離不遠，我們還有物資。”韋達醒了醒盹兒，及時發話。
“厲導去哪兒了，你不是他的助理還有男朋友嗎？”
“對啊，難道你們晚上鬧意見了？”
崔鷹微微張嘴，“他晚上開車出去，一定是有什麽事，雖然我還不清楚，但後面我一定會抓著他問個明白，給大家個解釋。”
“那……我們要怎麽辦？”
“我是這樣想的，大家看行不行。”崔鷹停頓片刻，“我想先統計一下我們還有什麽物資，然後兵分兩路。外面的路不遠，但不太好走。所以，一部分人陪著扭傷腳的團員等待。還有一部分，走到有信號的地方，我去聯系厲導，如果聯系不到，直接報警求助。”
“所以你要離開這裏嗎？”有人吸了口冷氣，“你不會像他一樣，不回來接人了吧？”
崔鷹連忙擺手，“不會的！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我一定不會丟下大家。如果你們擔心的話，可以找人監督我。”
“畢竟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而且還收了我們的錢……”
“對啊，居然是帶到沒有信號，條件這麽差的地方，我們可不太放心。”
韋達嘆了口氣，抓著亂糟糟的頭發走過來，“如果你們不放心，我和小崔往外走，小容有過徒步經驗，也可以幫上忙。其他人的話，女士照顧傷員比較方便，你們也是朋友，留在這裏更放心吧。”
韋達的名號大家還是認的，雖然這次也是出於偶然加入了同一個團，但至少，比素不相識的助理可靠得多。
崔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哥，也謝謝大家願意相信我。出了這樣的事，我會找到厲導，和他說清楚，想辦法帶大家回去，報名費也會盡可能地退還大家。”
旁邊的容小哥已經收拾出一個背包。
“我們這次輕裝上陣，盡快找到有信號的地方，望遠鏡和相機我就放在帳篷裏，等車過來再帶走。剩下的，工具帶上了，我留了一盒壓縮餅幹和火腿腸，兩瓶水，剩下的就留在營地。”
他和留在營地的團友簡單溝通幾句，接過了一臺對講機，走到沈默收拾東西的崔鷹身邊。
“崔導，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容逸飛，有5年的戶外徒步經驗，觀鳥7年……咳，剛剛已經和葉曉鷺，就是留在這裏的那位女士說好了，帶著對講機以防萬一。這個就交給韋達大佬。”
“誒，給他就行。”韋達聳聳肩，把背包拉鏈拉好。
“那好吧。崔導，如果半路有點什麽事情，我們也及時和這邊聯絡……不過走得再遠，可能會聯系不到，就當以防萬一。”容逸飛解釋幾句，等他們收拾完，和葉曉鷺等人告別，即刻踏上征途。
路比來的時候更不好走，泥濘不堪，有些打滑。因為下雨，路面上不光有泥土樹葉，還有掉下來的碎石。
好在最大也就是拳頭大小，也沒有砸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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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處急轉彎，崔鷹的瞳孔驟然收縮。
白色的欄桿從中折斷，似乎有車子沖了下去，地下隱約留著剎車的痕跡，方向正是他們行進的方向。
他的視線不敢置信地轉向山坡下方。
白色中巴車只餘下一扇灰白色的車門，飛出了好幾米遠，燒黑的框架勉強維持著車子的形狀。周圍的草地有火焰掠燒的痕跡。
火焰被大雨撲滅，但傷痕留下了可怖的陰影。
崔鷹站在路邊，輕輕摘下了對講機，塞到同樣震驚不已的韋達手中。
“大佬……快去前面報警。”
旋即，他從陡峭的斜坡上沖了下去。
“崔鷹！”
可惜叫得太晚，崔鷹重心不穩，摔倒在斜坡上，咕嚕嚕滾了十好幾圈，這才停下。
他的胳膊狠狠撞在一塊巖石上，停住了向下的勢頭。
“崔鷹！你沒事吧？”韋達大聲喊著。
崔鷹慢慢地坐起來，捂住左邊的胳膊，咬牙仰起頭，“沒事！我在這裏等救援，快……快去叫警察！”
韋達跺了跺腳，看向容逸飛。
“剩下的路不會太遠，咱們看著點手機，有信號立刻報警。”
韋達只好嘆口氣，把對講機握在手裏，“崔鷹！那你小心點，我們馬上找人過來！”
崔鷹盯著幾乎燒禿了的車架子，慢慢地挪向現場。
車廂後方的殘骸裏，赫然出現了白色碎布與幾片鮮紅色的羽毛，邊緣帶著焦黑。他俯身，顫抖著撿起來，空白的腦子死活想不出這是什麽鳥的羽毛，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而後，他轉向車子的前側。
他看見了黑乎乎的人形，彎曲成S型，卡死在駕駛位上，右手和方向盤幾乎黏在一起。
但他的左手伸了出去。
——伸出窗外，被窗框壓住。
一條焦黑的胳膊旁邊，滾落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崔鷹蹲下身子，他的膝蓋打著軟，幾乎是跪著爬著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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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木雕被火燎得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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